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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蘇滄海就算是在病床上,也把整個滬城的軍政府治理的井井有條。

陳瑾丞聽他絮絮叨叨了幾個小時,他火車到滬城的時間已經是下午了,他剛剛看了一眼窗外,天都要黑了。蘇滄海沒有一點想要停下來的願望。

陳甫說:“人老了,就喜歡找人聊天,你體諒一下。”

蘇滄海給了友人一個白眼,才終于放棄了他從國家大事聊到匹夫有責上,他躺回床上,眼睛一閉:“都給我出去,不愛聽就出去出去!”

陳瑾丞哭笑不得,幾年不見,蘇滄海越發的小孩子脾氣了。

蘇珞帶着他們去吃飯,陳瑾丞終于有機會看到了她的女兒,叫什麽來着?

蘇珞在信裏提過,但是信陳瑾丞肯定是沒有看的,他天天就知道殺來殺去,今天在西南,明天在東北,地址一會兒變一個,蘇珞後來都懶得給他寫信了,全靠跟陳甫聯絡。

她摟着自己閨女,笑着介紹:“周悅珞,她爸爸起的名兒。“

然後她指了指陳瑾丞:”陳瑾丞,我表弟,以後你的頂頭上司。“

周源看着陳瑾丞,非常的吃驚,他比蘇珞要大兩歲,這麽久也才到少将,他之前還覺得蘇滄海到最後肯定會把擔子交給他,結果他的表現已經很讓老丈人滿意了,還是沒撈到一丁點好處。

說不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看到陳瑾丞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個男人渾身帶着一股肅殺之氣,那是在戰場裏摸打滾爬十幾年才有的。

不,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人,就有這種感覺了。

周源微笑着跟陳瑾丞友好地握了握手:“以後還多多指教。”

“哪裏哪裏,我這麽多年都不在滬城,還要姐夫多多幫襯點兒。”陳瑾丞也友好地笑了笑。

兩個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奉承,深知他們倆脾性的蘇珞抖了一身的雞皮子疙瘩:“還能不能好好吃飯了?”

……

吃完飯,陳瑾丞問陳甫父女住在哪裏,說要送他們回去。

他習慣性地去摸車鑰匙,這才發現自己到滬城沒有車了。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陳禹思倒是不在意是坐車還是走路,周源的車坐了他們一家子人,總是要有人走路的。

陳甫謝絕了周源要送他們的好意,說自己也很久沒見到陳瑾丞了,聊聊天,反正住的地方也不太遠。

“瑾丞,我跟老蘇不是有意瞞着你。”等到周圍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了,他才開口,“北平要變天了,你不适合呆在那裏。”

陳瑾丞挑了挑眉:”所以你連自己女兒都送到滬城來了?“

陳禹思吐了吐舌頭:“我是聽爸爸說你在這裏,我才要來的。”

“你跟我來幹什麽,陳禹思,你不會真的像綏靖區的那群多嘴的人說的那樣,喜歡我吧?”陳瑾丞一臉驚恐。

“誰會喜歡你啊,我那是盡一個醫生的本分!本分你知道嗎!”陳禹思反駁,“倒是你,人家都說你三天兩頭跑我這裏來看病,說你暗戀我不好意思開口,才天天借着看病來找我。”

“我為什麽要天天去看病不還是你說的?我輕傷都不去醫院的,你知道嗎?”一說到這個,陳瑾丞真的是覺得自己遇到了克星,“那會兒我手下有個小家夥,叫何天成的,暗戀你,老是想着把我往醫院裏送,我為了撮合你們我才答應他的好嗎?”

“何天成暗戀我?!”陳禹思真的是震驚了,“他不是暗戀那個小護士嗎?”

他每次一來,看到小護士都臉特別紅,整個軍區醫院的人都喜歡開她玩笑。

陳甫看兩個人交流完全不看他的臉色,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他咳嗽兩聲,讓陳禹思閉嘴:“你想什麽呢,我家禹思喜歡你我也不會把她嫁給你啊。”

他在北平一定是對陳瑾丞太和氣了,導致這個家夥一點都不把他放在眼裏。

陳禹思看了他父親一眼,确認他父親沒有生氣,才小聲說道:“我也不想嫁啊。我才不要嫁給一個大我快要十歲的叔叔。”

陳瑾丞聽到了,咬着牙看着陳禹思:”你也知道我大你十歲,你一天沒大沒小就知道喊我名字,別人喊我軍座,你喊我名字,我還不能對你發脾氣……“

“好了好了你不要說了!”陳禹思立馬讓陳瑾丞閉嘴,她看着自己父親的臉色黑的不行,覺得他們兩個确實有點冷落了自己父親,“爸爸,你們聊,你們聊,我閉嘴了。”

陳甫的臉色還是黑的不行,他看了一眼陳瑾丞,陳瑾丞立馬在自己嘴巴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表示您請說。

陳甫嘆了口氣:“蔣汪奪權這件事情你不是不知道,這是其一,其二,有消息說日本人有動作了,具體時間不清楚,東三省離那邊近,總要波及到你。”

陳瑾丞雖然在東三省呆了一段時間,但是最後還是要回綏靖區,或者去北平的,他跟蘇滄海迫不得已,只能讓他回來。

“老蘇生病只是一個幌子,現在想要害他的人多的數不清,他之前是大元帥的擁護者,大元帥去世了,大家都盯着他手裏的權利,畢竟在滬城還是他說了算。”

陳甫四下看了看,讓陳瑾丞把耳朵貼過來:“他這次中了一槍,還好沒有打中要害,沒有什麽大事,我們商量了一下,對外稱是身體不好,過度操勞暈倒了,在醫院挂水。這幾天可能還會有人來繼續試探他的病情,或者派人再來刺殺,我們倆都瞞着蘇珞,你不要說漏嘴了。”

陳瑾丞點了點頭,他問:“周源知道嗎?”

“除了你,就我和老蘇知道,哦還有一個人,當時護着老蘇的人,他的心腹。”

陳瑾丞無意識的又握緊了右拳,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豈止是北平亂,南京城亂,難道滬城就不亂了嗎?

蘇滄海這個位置,不知道多少人想坐呢。

陳瑾丞嘴角一彎,他這步棋,想的可有夠遠的。

陳瑾丞很快就去熟悉軍政府的各項事務了,他跟人打了一早上的招呼,他一向不擅長去打點關系,之前在軍隊裏,也是脾氣臭得可以,大家都不太敢惹。再加上他本身做事情就雷厲風行,還被叫“活閻王”,簡直是給他冷酷的外表加了個更加冷酷的外殼。

現在突然要笑着表示友好,他覺得自己臉都要僵住了。

他揉了揉發酸的脖子,這才坐了一下午,他就覺得自己渾身都不舒坦。

往後可還有無數個早上,無數個下午呢。

在軍隊裏雖然要處理事情,但是大部分都是讨論戰術,讨論方案,現在沒有方案讨論了,沒有戰術讨論了,全都是些根本不需要跟他彙報還非要他過目。

“蘇老頭平時過得也不輕松啊。”看完最後一份文件,他起身活動了一下自己的筋骨,朝門外走去。

他已經很久沒有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了。

打仗的時候,老百姓看到軍隊來了都避之唯恐不及,城裏各個商店基本上都是關着的,沒什麽人敢出門;村裏就一條街,根本談不上人來人往,偶爾會有幾桌菜,坐在一塊兒喝喝酒,已經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了。

他有時候會跟幾個兄弟坐在山頭喝酒,看月亮,然後聽着他們說故事。

他總是聽着,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有空去思念一下顧善。

“顧善?!”陳瑾丞看着眼前走過去的人,以為自己遇到了鬼魂。

還真是想什麽來什麽?

他跟上去,扯住面前那個人的手。

那人回過頭,面容還很稚嫩,跟十四五歲的顧善長相倒是沒有差很多,就是白了一些,高了一些。

顧善總是瘦瘦小小的,他倆站在一起,沒人會覺得顧善居然是年長的那個。

陳瑾丞看着面前的人疑惑的神情,道了聲:“對不起,認錯人了。”

怎麽會是顧善,怎麽可能是顧善?

陳瑾丞,怎麽一閑下來,你就要發瘋?

他在心裏暗暗數落自己的不是,轉頭看到街邊有個小攤販在賣綠豆糕。

他走過去,發現那個像極了顧善的人也在買綠豆糕。

陳瑾丞伸手付了錢:“給我也來一份。”

小販麻溜地給他裝在袋子裏:“客官,零錢請收好。”

陳瑾丞指了指旁邊的人:“他的一起付了。”

小販又收回去一部分錢,還是那句話:”客官,零錢請收好。“

陳瑾丞看着旁邊的人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眨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才出聲說:“謝謝。”

陳瑾丞跟他并排走着,解釋道:“你跟我的一個故人很像……他也很喜歡……吃這個。”

“哦,是嗎,挺好吃的。”他點點頭。

陳瑾丞覺得自己這番解釋不如不解釋,他看着那人走到拐角,然後又回頭:“我家在這邊,謝謝你。”

陳瑾丞難得的不違心的笑了一次:“不客氣。”

如果顧善轉世了,可能也這麽大了吧,十四五歲的樣子,他算了算時間,居然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嗎。

陳瑾丞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綠豆糕,聞起來帶着一股清香。可惜他不喜歡吃甜食,不如帶回去給蘇珞吃吧。

陳瑾丞還是住在蘇滄海家裏,畢竟方便。

蘇珞看着面前裝着綠豆糕的紙袋,十分懷疑裏面有毒:“你給我帶這個?”

陳瑾丞自然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沒毒,不吃拉倒。”

蘇珞一臉赴死地拿了一塊,閉着眼塞進嘴裏,突然又睜開眼,說道:“有點好吃啊這個!”

她拿了一塊給周悅珞吃,周悅珞也說好吃。

蘇珞問他在哪裏買的,他想了想:“軍政廳那邊的一個小攤,具體位置我也說不清楚。”

他是跟着那個人走的,不過離軍政廳不遠就是了。

蘇珞從包裏翻出一疊錢:“每天幫我帶一份,謝謝。”

“你也不怕胖死。”陳瑾丞打量了蘇珞兩眼,這個人還真是沒變啊。

“陳瑾丞你一天不對着我毒舌你會死是吧!”蘇珞綠豆糕也不吃了,上前就要來打他,“這麽多年不見,你還是一副死毒舌樣子!”

陳瑾丞一邊躲着蘇珞的毆打,一邊回她:“見到你忍不住,抱歉抱歉。”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沒有寫蘇珞跟陳瑾丞互相罵了哈哈哈哈哈

嗨呀這一章好長的 我感覺自己寫了一萬個字

結果字數好像也沒有很長 真是讓人難過

大家猜 那個長得像顧善的神秘男人是誰!是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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