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周源一回到家裏,就看到自己媳婦追着他的頂頭上司跑。
本來他是打算和蘇珞搬出去住的,生完孩子之後又被蘇滄海要求回了蘇家。蘇珞才生了一個孩子,就死活不願意生第二個,蘇滄海對這個外孫女寶貝得緊,非要天天擱在眼前看着。
“悅悅,我們一會兒去看外祖父。”周源進屋把自己的閨女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悅悅今天有沒有好好聽媽媽的話啊。”
“有!”周悅珞摟着自己爸爸,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蘇珞轉頭看父女倆,又轉頭看了一眼陳瑾丞,發現陳瑾丞倒是沒有什麽表情。她推着陳瑾丞上樓把軍裝換掉,然後跟她一起去醫院,然後又看了一眼同樣穿着軍裝的周源:“你愣着幹什麽,你不換啊?”
“晚上還有事情,不用換。”周源說着,繼續逗着自己的閨女。
陳瑾丞換好衣服下來,看着周源皺了皺眉,那神情似乎在說,“他不用換?”
蘇珞解釋道:“他晚上有事情,換來換去太麻煩了。”
“早知道我就該說我晚上也有事情。”陳瑾丞小聲嘀咕道。
“你就這麽喜歡你身上這個醜不拉幾的衣服啊?”蘇珞瞪眼。
“倒也不是……穿習慣了而已。”他基本上沒有常服,都是軍裝,除非去當卧底,不然不會有其他的衣服。
楊曉燕一直在醫院裏陪着蘇滄海,他們到病房的時候,就聽見楊曉燕不住地數落蘇滄海:“你呀,平日工作的時候就不好好吃飯,現在人都躺在病床上了,還不知道好好吃飯。”
她一勺一勺地給蘇滄海喂着手裏的粥,蘇滄海看到小輩們進來了,不自在地咳嗽兩聲:“我又不是手殘廢了,我可以自己吃。”
楊曉燕還是一勺一勺地給他喂粥:“這幾個孩子都是我這麽喂過來的,你有什麽好害羞的。”
“……我不是。”陳瑾丞說話的聲音很小,專心喂粥的楊曉燕并沒有聽到。
倒是周源聽到了,朝他一笑:“我也不是。”
“是就有鬼了好嗎!那是我媽!”蘇珞也朝着兩個人吐槽。
這下聲音夠大了,傳到了病床旁邊的兩人耳朵裏,蘇滄海不悅地皺着眉頭:“你們嘀嘀咕咕說什麽小話呢。”
“沒呢,說爸爸精神好了很多。”蘇珞把自己女兒往前一推,“悅悅,去跟外祖父聊聊天去。”
蘇滄海喝完粥之後,楊曉燕帶着周悅珞出來,說帶外孫女出去玩一玩,她看了一眼陳瑾丞,思索一刻,還是說道:“瑾丞,偶爾還是給你家裏人報個平安吧。”
陳家早就被他遺忘在角落裏了,就連自己的親妹妹,他都沒有去關注過。想來瑾瑜也該是嫁人的年紀了。
他點點頭:“我找個時間打給家裏。”
“我姐姐她,挺關心你的,對自己親兒子都沒有這麽上心。”楊曉燕牽着周悅珞的手往前走,“她接到你的電話會很開心的。”
回去之後,他被蘇珞摁着走到了電話旁邊,蘇珞把聽筒遞給他,幫他撥號:“給。”
等了一會兒,那邊傳來了接起電話的聲音:“您好,這裏是陳府,請問找哪位。”是個陌生青年的聲音,陳瑾丞在記憶裏搜尋了很久,覺得自己應該是沒有聽過這個聲音。
“我找楊曉芸。”陳瑾丞回答道。
“好的,請稍等。”青年似乎把聽筒放下了,聽筒裏傳來模糊的聲音,“媽媽,找你的。”随後就是楊曉芸由遠及近的聲音,“诶,來了。”
她把聽筒拿起來,溫和地詢問:“這裏是楊曉芸,請問您是?”
陳瑾丞喉結轉了轉,哽在喉頭的一聲“媽”終究沒有喊出去,他啞着嗓子,喊了一句:“楊姨。”
“哎,是瑾丞?”那邊的聲音帶着一絲不确定。
“是我。”陳瑾丞調整了一下聲音,剛剛的聲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您和父親身體還好嗎?”
“恩,你父親他……聽到你走了的時候,生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氣,後來消氣了,又開始自責說自己的不是。他經常去你媽媽的靈位前面,說自己沒有照顧好你,還說你這麽多年了,都沒有回家來看看,真是兒大不中留……”楊曉芸就這麽,跟他講了他這些年不在陳府裏,陳府發生的事情,“瑾瑜生了個兒子,三歲了已經,她成親的之前老是在門口站着,盼着你回來,結果你還是沒有回來。”
“我對不起她……”陳瑾丞眸子裏的顏色暗了暗,“都沒有幫她選個好人家,她沒恨我這個當哥哥的,已經很好了。”
”瑾丞,我聽說你很忙,不忙了就抽空回家看看,啊。“
“恩,楊姨我知道了。”說完之後,陳瑾丞挂了電話,在一旁默不作聲很久的蘇珞終于出聲了,“說完了?”
陳瑾丞一臉看白癡的表情看她,電話都挂了還能怎麽樣?
他略帶嘲笑地看着蘇珞:“蘇大小姐,一孕傻三年,你這可能不止三年了吧。”
“???”蘇珞真恨不得把陳瑾丞的嘴巴撕爛。
蘇滄海出院之後,整天就在家裏待着,偶爾是在是太閑了,才會去軍政廳逛逛,看一看在一旁給他做牛做馬的陳瑾丞。
不過陳瑾丞這邊有什麽事情處理不了,最後還是會問蘇滄海的意見。
“太上皇啊老蘇。”陳甫笑道。
“我說你啊,老陳,你什麽時候能把你在北平的那攤子破事情解決了來滬城享清福啊?”蘇滄海笑笑。
“我就是來跟你說這個事情的,我要回北平了,我家禹思,就交給你照看了。”陳甫面色突然變得凝重。
北平現在到底亂成什麽樣了,他不知道,但是他不得不回去。
“如果可以,我也想有個小子來接我的擔子啊。”陳甫搖搖頭,“醫院裏又不像你軍政廳,不是說接就能接的啊。”
醫學界的權威,怎麽能說退休就退休呢。
陳甫走的時候,陳禹思破天荒的哭的稀裏嘩啦。
陳瑾丞看了一眼自己旁邊的總是裝得很硬氣的小姑娘,說到底還是個小丫頭。
陳禹思拉着自己父親的手:“爸爸,你一定要走嗎?”
陳甫不回答,但是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
日本想要對中國下手,東三省之後一定是北平。
陳禹思看着自己父親消失在去北平的火車車廂裏,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又變回了那個硬氣的小姑娘。
陳瑾丞酸她:“你當初自己到處跑的時候,怎麽沒有因為離開你父親哭啊。”
“你不懂。”陳禹思聲音帶着哭過的沙啞,“他這次去北平,必死無疑。”
1931年——
沈陽柳條湖附近的南滿鐵路路軌随着轟炸聲,被炸成了碎片。
日本人終于有動作了。
收到東三省傳來的消息之後,陳瑾丞才真真正正感受到要變天了。
他之前一直聽陳甫說變天了變天了,因為身在滬城的原因,外界情況雖然知道的七七八八,畢竟也不關他的事情。
現在國軍是打算把東北三省直接放給日本人,還真是便宜了日本人了。鬥争了多少年,在張作霖手底下沒有讨到便宜,這下倒是連本帶利收回來了。
如果是早些年的陳瑾丞,他肯定就直接帶兵打回去了。
但是在滬城呆了兩年,他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什麽叫政府說了算。之前蘇滄海的話還能博取幾分領導階層的認同,現在已經毫無話語權了。
而他陳瑾丞,空有軍銜,沒有實權。
蘇滄海前段時間又差點被人暗殺,還好他發現了,不然搞不好現在整個滬城也要變天了。
他現在是真的分不出心思去處理其他事情了,他有點後悔自己回來幫蘇滄海處理他的爛攤子,他天性還是喜歡帶兵打仗的。
蘇滄海看出來了陳瑾丞的煩躁,拍了拍他的肩膀:“瑾丞,你聽過一句話嗎,黎明前最黑暗。”
陳瑾丞臉上全是說不出的疲憊,他說:“你放話出去,說現在掌握滬城實權的人,是我陳瑾丞。讓那些狗雜碎都來找我。”
陳瑾丞隔天就見到了蘇滄海給他介紹的人,池樹。
他一直以為蘇滄海的心腹,估計都要跟蘇滄海一樣老了,結果看到人的時候愣住了,居然還是個小孩子?
“黃埔軍校三期生,池樹。”池樹簡單為自己做了個介紹,”陳軍座,久仰大名。”
陳瑾丞是一期生,之後的後輩他都沒見過,但是他是一個神話,倒是一直被拿來當教學榜樣。後面進入黃埔軍校的人,大部分都是聽過陳瑾丞的名字的人。
陳瑾丞笑了:“你也是被蘇滄海逼着進的黃埔軍校?”
池樹很是詫異,陳瑾丞居然知道這件事:“你怎麽知道?”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算起來,這孩子怕不是十五六歲就在蘇滄海手底下做事情了。
陳瑾丞十五六歲的時候……他想了想他自己,還在家裏當個闊少爺。
他突然想起來了兩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人,他現在應該也十五六歲了吧,不知道在做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 我要安排這兩個人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