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陳瑾丞沒有功夫去細想其他事情。
他和蘇滄海,名義上屬于國軍,實際上,南京政府一直在密切注視着他們,怕他們做出叛變的舉動。滬城是一塊大肥肉,打滬城主意的人都虎視眈眈。
就算是過了兩年,他依然沒能夠徹底清理滬城的其他蔣汪勢力。
藏在暗處的敵人,太多了。
“操。”陳瑾丞側身閃進一個巷子,他躲在黑暗裏,看着一排追捕他的人從面前跑過去。
他做夢也沒想到,他,有一天居然要用偷的,才能拿到他想要的東西。這份名單事關重大,他不放心讓手下的人去做,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洩露出去。他只能自己親自去。
陳瑾丞估摸着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才從巷子裏出來。
剛出來,他就看到了另一隊人朝着他這個方向走過來。
這已經是第三批來追捕他的人了,他看了一眼閣樓裏還亮着的窗戶,心裏默念了一句打擾了,一個借力翻身上去。
“誰!”關之洲聽到聲響,顧不得洗澡,立馬起來随手披了一件外衣,他剛走到窗戶邊上,就被一個人捂住了嘴巴。
“噓。”那人壓着嗓子讓他不要發出聲音,他感受到有什麽涼涼的東西抵着他的後腰。
“這邊!跟上!”
樓下傳來了聲音,随後就是整齊的腳步聲。
等到腳步聲漸漸遠去,他才松開了捂住關之洲的嘴巴。
關之洲轉頭看向陳瑾丞,陳瑾丞看到他的臉的一瞬間就愣了。
他立馬收回自己的槍,眼睛一瞥看到了關之洲還敞着的胸膛。
陳瑾丞的眼睛突然睜大,關之洲感受到他的視線,立馬把自己的衣服往胸前扯了扯,他面紅耳赤地看着陳瑾丞,支支吾吾說:“那個……你……沒事了就出去……我……還沒洗完……”
陳瑾丞剛想說好,就聽到了敲門聲。
陳瑾丞看了一眼關之洲:“你如果暴露我了,我們就都別活了。”他亮了亮手裏的的□□,翻身出了窗外。
“您好,請問有陌生人進來嗎?”門外的軍官恭恭敬敬,他低着頭,面前的人顯然是正在洗澡,被他們打擾了。
關之洲下意識又扯了扯身上披着的外衣:“沒有。”
那人帶人進來搜了一圈,發現确實沒有人躲在屋裏。
“好的,如果有什麽人闖進來,請盡快告訴我們。”軍官微微點頭,示意後面的人跟他走。
關之洲關上房門,聽到外面有人說:“我明明看到有人跑到這裏面來了,難道我看錯了?”
“你剛剛不是也進去搜了嗎,沒搜到,走了走了。”
聲音漸漸遠去,他把外衣拖下來挂在架子上,一腳剛跨進桶裏,就看到被外面的軍官追捕的男人又從窗戶裏翻了進來。
關之洲馬上把整個身體都泡進水裏,他一臉警惕地看着陳瑾丞。
陳瑾丞無奈地指了指下面,表示還有人守着,他走不了。
他看着只露出一個腦袋的關之洲,輕聲笑道:“都是男人,你需要這麽緊張嗎?”
“我不習慣有人看着我……洗澡。”他臉上的紅色一直沒有褪去,不知道是水太熱,還是太容易害羞。
陳瑾丞看着這張神似顧善的臉上帶着害羞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愣神。
如果條件允許,他一定會坐下來促膝長談。
陳瑾丞密切注意着周圍的動靜,背過身去,不去看關之洲。
巡邏的人一直在這裏走來走去,看來他一時半刻是走不了了。
身後傳來水聲,他聽到聲音轉過頭,剛好看到關之洲從浴桶裏出來。
他一下子扯過架子上的衣服遮住自己:“你……你怎麽突然轉過來了!”
陳瑾丞雙眼盯着他胸口的胎記,剛剛他剛想仔細看看,就被胎記的主人拿衣服遮住了,現在他看清楚了,胎記的形狀……跟他戴了十六年,最後挂在顧善脖子上的玉的形狀,幾乎沒有差別。
“對不起,你的生辰是什麽時候?”陳瑾丞一直緊繃着的臉終于柔和了一點,他側過頭,不去看面前的人。
關之洲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問這個,他剛剛的外衣已經濕掉了,他匆匆擦幹身子,快速地穿上裏衣,回答道:“乙卯年,四月十二。”
乙卯年……四月十二。
顧善的死亡時間,是乙卯年,四月初五。
陳瑾丞轉過頭,一字一句說:“我找到你了,顧善。”
“什麽?”關之洲沒聽懂他在說什麽,他也不認識叫顧善的人。
“沒什麽。”陳瑾丞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問別人名字之前,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嗎?”關之洲防備地看着面前的人,他一晚上的行為都讓人覺得奇怪。
之前看他被軍官追捕的時候,就應該把他交出去,大不了……算了,他有槍,搞不好真的會同歸于盡的。
關之洲生怕面前的人又把槍掏出來指着他,剛剛後腰上傳來的涼意讓他記憶猶新。
他梗着脖子,一副要死的樣子,說:“關之洲。”
陳瑾丞失笑道:“我又沒有要殺你,只是問問你的名字,不需要你做出一副要英勇就義的樣子。”
他靠近關之洲,看着他紅紅的臉頰,湊近他的耳朵邊上輕輕說:“你聽過——關關雎鸠,在河之洲嗎?”
他呼出的氣全部吐在關之洲的耳朵上,剛剛沐浴過的身體異常的敏感,他往後退了退:“你突然靠我這麽近做什麽,你想知道我都告訴你了。”
他以為陳瑾丞又要拿槍威脅他,這個距離對于他太危險了。
實際上,槍的距離,在哪都算危險。
陳瑾丞看他這麽防備,也不去戲弄人了,畢竟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小孩子。
他随便轉了轉,确認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之後,問:“你一個人住?”
”不,父親和母親不在家。“
陳瑾丞點了點頭。
突然,關之洲問他:“你是不是上次在街上遇到那個人?”
陳瑾丞看着面前遲鈍的人,有那麽一瞬間不想相信,這真的是那個聰明伶俐的顧善的轉世?不過顧善似乎也沒有很聰明伶俐,畢竟他生前做的最後一個決定,簡直傻透了。
看到陳瑾丞點了點頭,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你……上次穿着跟今天差太多了,有點認不清。”
他也是剛剛看到陳瑾丞的側面,才覺得有些相似的。
“陳瑾丞。”
陳瑾丞看着關之洲一臉不解的樣子,指着自己說:“陳瑾丞,我的名字。”
看到關之洲如他所料又瞪大了眼睛,陳瑾丞向他揮了揮手,從窗外翻了出去。
巡邏的人終于都走開了,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回來,他必須抓緊時間趕緊回去。如果被南京政府的人猜到來偷盜文件的人是他,明天早上就應該有人登門來拜訪了。
“陳瑾丞。”關之洲念着他的名字,一種沒由來的熟悉感充斥着他,仿佛這個名字跟他已經有了十幾年的羁絆。
關之洲很快把這種念頭抛之腦後,這可是他們第二次見面。
池樹拿着一個單子來找他,陳瑾丞粗略地看了一眼,單子上的名字都是最近調到滬城來的人,他在幾個人的名字上圈了紅圈,示意池樹注意一下這幾個人的動向。
“這次又是直覺?”池樹看着單子上的人名,問道。
“這幾個人,我之前在南京政府外派人員的名單上看到過。”陳瑾丞冷着臉,從抽屜裏的一疊文件裏面找出一張名單,池樹果然看到了圈着的那幾個人名。
“不排除同名的可能。”陳瑾丞看着池樹的表情,補了一句。
池樹當然不是想問這個,他只是覺得:“軍座,這個不是私密調派嗎,為什麽你會有名單?”
陳瑾丞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受傷。”
原來陳瑾丞那天晚上是去偷這個了!
他回蘇家的路上,還是遇到了人,為了不暴露自己,他繞了滬城一大圈,甩開他們用了點時間,不小心被槍擦到了手臂。
陳瑾丞捂着手回到蘇家,蘇家的人都睡着了,他自己處理自己的傷口,心想,還好只是擦到了,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循着傷口來找人?
為了掩蓋子彈的擦傷,他第二天就被蘇珞送去了滬城的中心醫院。
陳禹思看着熟悉的人帶着熟悉的傷來找自己,一陣無語:“解釋一下?”
陳瑾丞要僞裝,肯定要找最熟悉的人,他給了個眼色,這種表情陳禹思見得多了,她面無表情地給他的傷口消毒之後上了一遍藥,拿了兩塊板子在手上,尋思着要不要給他綁上去:“骨折,可以吧。”
陳瑾丞哭笑不得:“你這樣給我綁了,真的不會影響我傷口的恢複嗎?”
陳禹思倒不是真的要給他綁成骨折,她還在思考,但是:“骨折好像借口更好哦,反正他們也看不出來是不是骨折?”
于是,她當即決定:“不影響,你就一擦傷,擦點藥就好了。”
陳瑾丞舉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咬咬牙:“行,你說不影響就不影響。”
于是當天下午大家都知道,軍政府的陳軍座,從樓梯上摔下來,把手摔骨折了。
池樹進來看到陳瑾丞的傷的時候也是有點想笑,他想不出來滬城軍政廳最高決策者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樣子。
但是陳瑾丞這麽跟他解釋了,他就大概知道骨折是假的了。
他忍着笑戳了戳看起來非常嚴重的手臂:“軍座,我覺得這個理由……很……”他看着陳瑾丞變黑的臉色,立馬改口,“很厲害,有才華。”
陳瑾丞不知道陳禹思為什麽要跟蘇珞說她骨折了,蘇珞還真的以為他是昨天在樓梯上摔了。
一個頭疼的就夠受了,現在還是兩個。
陳瑾丞示意池樹可以出去了,池樹立馬說:“好的軍座。”然後逃命似的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具有歷史意義的會晤!
撒花!四舍五入就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