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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黃浦江的江水緩緩地流動着,不時有輪船起航或是靠岸的“嗚嗚”聲響起。

江邊的風很大,關之洲就半靠在護欄處,看着河對岸。

“怎麽突然帶我來看江?”

“什麽?”陳瑾丞沒聽清,他往關之洲旁邊湊了湊,示意他再說一次。

“我說,為什麽突然帶我來看江?”關之洲也往他那湊了湊,把手放在嘴巴邊上,呈個喇叭狀。

“誰說我是帶你來看江的?”陳瑾丞挑了挑眉。

一會兒就有個小軍官過來恭敬地說:“軍座,已經安排好了。”

陳瑾丞指了指前方,讓小軍官帶路。

關之洲心下已經猜到了幾分,但是真正踏上輪船的時候還是很驚訝的。

這是一艘私人的小輪船,不像客輪那樣巨大,可以裝很多乘客在裏面,陳瑾丞領着他上了甲板,甲板上擺好了桌子,應該是等人到了就會上菜。

等到陳瑾丞和關之洲都坐下了之後,船上安排好的人員就把準備好的菜肴一道一道端上來。

關之洲倒是對吃的沒有什麽太大的要求,陳瑾丞選的都是西式的食物,他更是沒什麽要求了。

上船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暗,此刻桌上固定了幾個蠟燭燈座,整個桌子都被蠟燭的光芒籠罩,倒不顯得黑暗。

燭光裏,陳瑾丞笑意盈盈地看着關之洲:“吃的還合你口味嗎?”

關之洲不答,反問他:“陳軍座,我猜這一定不是你的主意吧?”

陳瑾丞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點着桌面:“為什麽你會覺得不是我的主意?”

這種泡姑娘的招數,關之洲并不覺得天天活在軍營的人能想得出來。

但是陳瑾丞既然這麽說了,那就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關之洲略帶驚訝:“陳軍座,你這算是突然開竅,打通了任督二脈?”

滬城的人對陳瑾丞的看法和面前這個人出入還挺大。大家都說陳瑾丞是個沒有感情的人,多少好看的小姑娘上趕着去嫁給他,他全給人拒絕了。

當然,如果不是陳瑾丞一直住在蘇家,肯定會有人為了巴結他把女人送到他床上去。

陳瑾丞朝着關之洲眨了眨眼:“關老師,我打動你了嗎?”

“陳軍座,可惜我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關之洲抿了一口面前的杯子裏的液體。

液體一碰到他的嘴唇,他就嘗出來是酒了,立馬把杯子放下。

“關老師不喝酒?”陳瑾丞看到關之洲微皺的眉頭,問道。

“不喝,我酒量很淺。”關之洲說。

陳瑾丞立馬喊人上來給他換成了茶水。

等到茶水端上來了,陳瑾丞才繼續剛才的話題:“關老師說的這麽直白,真讓人難過。”

“直白不好嗎?如果我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你這一招确實很能打動人心。可惜……”後面的話他沒再繼續說下去。

陳瑾丞倒是擺出一副認真的神情:“那關老師能否指點一二,如何才能俘獲關老師的芳心?”

那樣子好似認真求學的學生,真的在問老師棘手的難題。

不過這個問題确實很棘手就是了。

關之洲盯了他半晌,才回到:“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陳瑾丞嘆了口氣,“路漫漫其修遠兮,關老師你再拖下去,我就要變成老大爺了。”

陳瑾丞比關之洲大了快十六歲,關之洲現在十八,他三十四,他倒是有毅力一直追下去,就是怕自己沒有這個時間一直追下去。

“軍座,我真的勸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關之洲搖了搖頭,“我們可以做朋友,但是不能做戀人。”

“我單方面的想和你做戀人,你單方面的想和我做朋友,不也算是兩全其美?”陳瑾丞打趣道,“至少說明我還有機會。”

關之洲已經換了八百萬種方式勸說陳瑾丞放棄了,然而陳瑾丞還是窮追不舍,他索性讓他自己折騰,他也不折騰自己了。

吃完飯之後,陳瑾丞囑咐關之洲早一點睡覺,明天早上他會來叫他起床。

“一直待在船上?”

陳瑾丞點點頭:“對,一直待在船上。”

關之洲擺了擺手:“晚安。”

看到他進了自己的房間之後,陳瑾丞撇了撇嘴:“還以為能夠酒後做點什麽,之洲你也太狡猾了,完全不讓我有機可乘。”

他是知道關之洲不能喝酒的,這些事情早就讓下屬去打探的差不多了。

陳瑾丞回到自己的房間,隔壁睡着關之洲,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點都睡不着。

按照自己本來的計劃,現在關之洲已經在他懷裏了。

結果計劃出現了偏差,還偏差地非常大。

他焦躁地看着頭頂的甲板,在偷偷摸摸去隔壁房間還是繼續在自己房間煩惱之間猶豫不決。

再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去隔壁房間,雖然說是猶豫不決,但也只能呆在自己房間默默煩惱。

陳瑾丞困意來了,他聽到房間門口傳來敲門聲:“軍座。”

他黑着臉開門,門口站着的小将士局促地說:“軍座……時間快到了。”

陳瑾丞爬上甲板一看,天還是黑的,他看了看時間,四點半了。

于是他又縮回自己的房間,換好了衣服,整理了半天确認沒有哪裏不對勁之後,去敲了關之洲的房門。

關之洲揉着眼睛來給他開門,整個眼睛都是半閉着:“什麽事啊。”

陳瑾丞趁機捏了一下他的臉:“之洲,醒醒。”

關之洲還處于沒睡醒的狀态,任人牽着走的那種,陳瑾丞只好自己親自動手給他擰毛巾擦臉。

好在臉洗完了,人也清醒了。

他一把從陳瑾丞手裏搶過毛巾,把陳瑾丞推了出去:“我換衣服,你出去。”

“都看過了有什麽好……”

“砰——”陳瑾丞話還沒說完,就被面前的門阻隔了。

“好遮的。”陳瑾丞說完了剩下的幾個字,笑道,“怎麽還是這麽害羞。”

他第二次見到關之洲的時候,他在洗澡,也是慌忙就扯了衣服把自己遮住,明明都是大男人,身上有的東西對方都有,還遮遮掩掩像個小姑娘一樣。

關之洲再開門的時候,已經穿好了衣服。

陳瑾丞拿過一張披肩遞給他:“甲板上風大,冷,把這個披着,免得感冒了。”

關之洲順從地接過了披肩披在身上,他看了一眼陳瑾丞:“你不用?”

“我皮糙肉厚,不需要。”

他拉着關之洲的手往甲板上走,關之洲想要甩開,但是沒甩掉,只能讓他牽着自己。

到了甲板上,他看着眼前一片黑的天空:“看日出?”

陳瑾丞轉過頭來對他笑:“對啊,看日出。”

關之洲是那種能睡多久就睡多久的人,絕對不會有閑心去看日出。

風确實很大,盡往衣服裏面鑽,他攏了攏身上的披肩:“你和顧善看過日出嗎?”

他下意識覺得,這些事情陳瑾丞做起來這麽自然,一定是之前經歷過。

沒想到陳瑾丞搖了搖頭:“很遺憾,沒有一起看過。”

顧善總是天沒亮就起來忙活,睡得又特別晚,陳瑾丞當初也是喜歡睡覺的人,總是懷疑顧善會不會有一天睡眠不足暈倒在地。

顧善叫他起床的時候,天總是大亮了。

而他,進了軍隊之後,作息一變,天不亮就要起來訓練,他能感受到太陽逐漸升起來,但是卻沒那個閑心去看。

再之後的夜間作戰,大家都是擔驚受怕,草木皆兵,哪還能去欣賞一下日出的風景?

而這次他要帶關之洲看日出,也是突發奇想,他聽蘇珞提過,以後老了,她想兩個人手拉着手坐在山頭看太陽從地平線慢慢往上爬。

抱着試一試的态度,他就帶着關之洲來了。

來之前,他還特地去問過陳禹思,滬城哪裏的日出比較好看。

陳禹思眉頭一皺就要打他,倒是旁邊的小護士回答了他的問題:“軍座啊,在滬城要看日出,肯定要去江上啊。”

這才有了這次黃浦江之行。

天剛蒙蒙亮,關之洲捂着嘴巴強忍着自己不要打哈欠,站着太累,他們就坐在椅子上等太陽出來。

他看着旁邊強打着精神的陳瑾丞,問:“軍座你不會為了看個日出,一晚上沒睡覺吧?”

如果天再亮一點,他就能看到陳瑾丞眼睛下面的黑青了。

陳瑾丞當然不是主觀上的不想睡覺,本來他快要睡着了,結果小将士來敲門喊他了。

他看着關之洲眼角因為想打哈欠強忍着,而有了生理上的眼淚,擡手想要給他抹去:“萬一我睡過去了,你也睡過去了,那不是白費了?”

關之洲看到他給自己擦眼淚,下意識一躲,然後自己拿手背擦了擦:“那看完日出,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太陽露頭了,金色的陽光灑在水面上,灑在甲板上,灑在兩個人的身上。

關之洲喃喃道:“日出真的……很好看。”

這種充滿希望的感覺,真的很棒。

陳瑾丞轉頭看着關之洲:“是啊,很好看。”

關之洲感受到了陳瑾丞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視線,沒有看他,眼睛一動不動地看着太陽,話卻是對他說:“你一直看着我,怎麽知道日出很好看?”

“我從你的眼睛裏看到了,很好看。”陳瑾丞就算被發現了,也要面不改色地繼續看。

他的關之洲,比日出好看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朋友!看日出嗎!

你看日出我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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