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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僞滿洲國?咳咳……”蘇滄海的身體每況愈下,自從上次受了傷之後,一直有咳嗽的毛病,怎麽治都不見好。

陳瑾丞點了點頭:“日本人可真會想,找了一個滿洲後裔。”

“沒關系,南京政府不去管,我們也管不了。”蘇滄海擺了擺手,“丞兒啊,我老咯。”

蘇滄海看着窗外發綠的新葉,他的身體狀況到底怎麽樣,只有他自己知道。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精神抖擻,但是……他看了看放在座椅上卻不住顫抖的右手。他拿不起槍了,一個軍人拿不起槍,和廢人有什麽區別?

“新葉子長出來了,舊葉子去哪兒了?”蘇滄海似在說給陳瑾丞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陳瑾丞沒有打擾他,鞠了個躬,推開門出去了。

蘇珞一直在門外等着,周悅珞難得的沒有吵鬧,居然在門口和媽媽一起靜靜等着。

陳瑾丞擺了個微笑,蹲下牽着周悅珞的小手:“悅悅,我們下次再去看外公好不好?”

“好。”周悅珞的聲音奶聲奶氣,還帶着尾音。

陳瑾丞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那悅悅先自己去玩,叔叔要跟媽媽談一點事情,可以嗎?”

周悅珞看了看蘇珞,不舍地朝樓梯口走去。

蘇珞看着自己女兒下了樓,陳瑾丞臉上的笑容也收了。

她問:“我父親……是不是快不行了。”

“老人家精神着呢,別咒他。”陳瑾丞白了蘇珞一眼,“我想回一趟陳家。”

“你回陳家還要來問我意見?”蘇珞不信,“難道不是直接走了?”

“我不知道……該不該回。”陳瑾丞猶豫地說。

“有什麽該不該的,你始終是陳叔叔的兒子。”蘇珞算了算時間,“十九年了,就算是看看瑾瑜,也是好的。”

陳瑾丞點點頭,聽到僞滿洲國建立的消息,他隐隐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想回一次家,畢竟以後能不能回,或者說,有沒有那個家,都是個未知數了。

“關老師,為什麽陳軍座不來聽你講課了啊?”陳瑾丞已經三天沒有來了,聽課的學生都來問他。

“你們是來聽我講課的,還是來看陳軍座的?”關之洲板着臉。

這些學生都沒比他小幾歲,平日裏叫他一聲老師,私下卻把他當做哥哥,有什麽說什麽。

女學生吐了吐舌頭:“當然是聽你講課。”

關之洲朝着門口看了一眼,沒有人靠在那裏遮一遮陽光,他覺得教室裏都亮堂了不少。

他翻開書,清了清嗓子:“我們今天學的文章,叫《最後一課》,最後一課的作者,阿爾豐斯·都德,法國人,普法戰争之後法國戰敗,大家都知道戰敗之後要割地賠款,割讓出去的領土不被允許再說他們的母語法語,而要改說德語——于是他們的法語老師,在普魯士士兵的操練聲中,為他的學生講了最後一節法語課。”

這篇文章在書本上找不到,全是靠關之洲自己講。

于是學生們認真地聽着——實際上不管關之洲講什麽,他們都聽的很認真。

關之洲宛如講故事般,重現了當時最後一課的場景。

學生們聽完之後如韓麥爾老師一樣,滿腔熱血:“中華萬歲!”

他看了一眼外面:“喊這麽大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在幹什麽。”

今天的早報內容便是溥儀在長春當了僞滿洲國的皇帝。

關之洲不知道自己的學生有沒有看報紙的習慣,至少他是有的。

教會學校每天早晨都會買當天的報紙供學生老師觀看。

關之洲在黑板上寫了三個字,“中華”“人”。

“人,一撇一捺,是頂天立地,是不屈,是脊梁。”

“中華,一筆一劃,是信仰。”

學生們跟着他念:“中華,一筆一劃,是信仰。”

關之洲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那個人沒有出現。

陳瑾丞到了南京城之後,沒有急着去陳家宅子,他循着記憶去了顧善之前的家裏。

顧慈已經把房子賣了,帶着妻子去了老家。

新搬來的住戶不認識陳瑾丞,一個年輕小姑娘把門開了一條縫兒,問他:“你找誰?”

陳瑾丞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收回了敲門的手:“不好意思,敲錯門了。”

小姑娘把門一關,門裏一個女人聲音問她:”妞兒,誰啊?“

“不知道,神經病,敲錯門了。”

陳瑾丞長舒了一口氣。

他一步一步挪到陳家宅子,好似花費掉了一身的力氣。

到了臺階前,他沒有去敲門,而是看着門口的兩個獅子石像。

石像飽經風霜,開口的獅子還少了一顆牙。

他到了南京城已經是正午,現在日頭西沉,他倒也不覺得餓,就這麽站着,一直等到有人開門。

家丁看着門口的人眼熟,但是記不起來是誰,他又跑回去,喊了楊曉芸:“夫人,門口站了個人,一直不走,你要不出去看看?”

楊曉芸被攙扶着走到門口,剛看到那個背影,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丞丞,是你回來了嗎?”

陳瑾丞轉身,看着蒼老了許多的楊曉芸,點了點頭:“我回來了,楊姨。”

楊曉芸拉着他坐在椅子上敘舊,差人去把小姐叫回娘家。

陳瑾瑜嫁給了另一戶商戶,生了個兒子,現在已經十歲了,長得和瑾瑜可像了。

陳俊彥長大之後也被陳勁松拖去商會裏學這個學那個,用陳勁松的話講,勉強可以接他的班了。

陳俊霖跑去南京政府當了個小官兒,楊曉芸也由着他去了。

“南京政府?在蔣……”他本來想直呼蔣中正的名字,還是改了口,“蔣委員長手底下做事情?”

“好像是吧,我不太清楚這些。”楊曉芸老了,管不住了,也沒打算去管了。

“他們兩個成家了嗎?”陳瑾丞問。

“俊霖沒有,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們這些帶兵打仗的人都一個德行。”楊曉芸嗔怪道。

陳瑾丞沒說話。

但是楊曉芸說完之後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楊姨不是故意的,只是……”

“沒關系楊姨。”陳瑾丞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都過去了。”

顧善的事情,在楊曉芸心裏也是個結。

她當初如果能攔着陳勁松一點兒,是不是兩個孩子也不會變成這樣?

陳瑾瑜回來之後,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吃了個團圓飯。

“哥哥,中秋你還回來嗎?”吃完飯之後,陳瑾瑜問他。

陳瑾丞平日裏很喜歡逗周悅珞,現在又逗起了陳瑾瑜的孩子。

“靖兒,叫大舅舅。”陳瑾瑜說。

“大舅舅。”袁靖倒是很叫的很快,“你就是我那個在軍隊裏特別厲害的舅舅嗎?”

他眼裏全是崇拜:“大舅舅,能教我用槍嗎?小舅舅都不教我。”

“好啊。”說着陳瑾丞就從自己腰際掏出來了他慣用的槍。

“這個是……45□□?”陳俊霖說。

“恩。”陳瑾丞回答他。

他把保險拉上,免得小孩子誤傷了人,然後抓着袁靖的手,教他怎麽扣動扳機怎麽瞄準。

袁靖學的很快,陳瑾丞摸了摸他的頭:“有前途啊。”

陳瑾瑜讓陳瑾丞把槍收了:“不要教壞小孩子了。”

“不能真的開槍嗎?”袁靖看着陳瑾丞重新把槍收了回去,意猶未盡。

“不能。”陳瑾瑜嚴厲道。

晚上,陳瑾丞躺在自己床上,楊曉芸差人連夜給他收拾出來,因為每周都會打掃,灰塵倒是不多,主要是換被子褥子。

“篤篤篤”。

“誰?”

“我,俊霖。”

陳瑾丞下床給陳俊霖開了門。

實際上陳俊霖不來找他,他也會找個時間去找陳俊霖的。

畢竟他這個名義上的弟弟,可是在南京政府啊。

“哥哥,你知道南京政府想要削掉你的權力嗎?”

“知道啊。”陳瑾丞讓陳俊霖随便找個地方坐,他又躺回了床上。

“那你還來南京城,不怕走漏風聲直接把你抓了?”陳俊霖問。

“他不敢直接抓的,我軍政廳人不多,但是直接殺來南京城滅了他,也比他調兵回來救駕來得快。”

确實是這樣,南京政府這邊的兵力并不多,大部分拿去壓制其他省的勢力了,比如前段時間的福建人民政府。

他從滬城到南京,确實要比從其他地方調兵來得快。

“哥哥,你知道共軍最近的動向嗎?”

“感情你是來我這裏套情報的?”陳瑾丞哭笑不得。

國共水火不容,這是他們都知道的事情。

天下之事以利而合者,亦必以利而離。這是古人都知道的道理,現在的人讀了這麽多書,總不至于連這種淺顯易懂的道理都不知道吧?

共軍最近确實在蠢蠢欲動,國軍反而在等着坐享漁翁之利。

畢竟現在日軍威脅不到他們,不過久了……誰知道呢。

“情報還用套嗎,我相信你知道的我也知道,但是我知道的你不一定知道。”陳俊霖挑了挑眉毛。

“你想我幫你做什麽?”陳瑾丞嘴角勾了勾。

“不做什麽,我只是單純的告訴你一件事。”

陳俊霖從懷裏拿出一張紙,遞給陳瑾丞。

陳瑾丞打開,紙上只有兩個字——剿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劇情 算是個過渡 這樣時間線會跑的比較快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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