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國軍剿共,前前後後一共進行了四次,1930年冬天,□□取得了中原大戰的勝利,轉頭就去進攻共軍的鄂豫皖根據地。國軍戰敗六安,又于1931年4月再度對鄂豫皖根據地發起進攻。國軍前期占領了三處領地,最後被共軍反圍剿,又一次圍剿失敗。
蔣中正不甘心,又發起了第三次圍剿,六月出任圍剿總司令一職,親自指揮剿共行動。此次圍剿的目的是中央革命根據地,在江西南部和福建的西部。圍剿行動一直持續到九月,蔣中正為了取得成功還特地找了別國的軍事能人來當顧問,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共軍避開國軍的主力軍隊,誘敵深入,迂回作戰,國軍依舊戰敗。這次不僅國軍損失了不少的兵力,還讓共軍繳獲了兩萬餘只槍。
1932年12月,國軍重整軍隊,上次約30W兵力,這次居然有40W兵力。此次目的依然是剿滅中央革命根據地。吃了上次的虧,國軍換了戰術,分三路行動,分進合擊。
這次準備充分,甚至在之前還對其他根據地進行了騷擾,牽制了共軍的部分兵力,以削弱中央蘇區共軍的力量。
可惜結果,依然是共軍取勝。
陳瑾丞一直是主張國共合作,無奈國軍領導人總是認為共軍的領導是眼中釘,不除不快。
可是,陳瑾丞沒想到的是,在經歷了四次失敗之後,還想再來第五次?
回到滬城之後,他就收到了共軍戰敗的消息。
前四次共軍的戰術可謂是嚴謹周密,這次居然……敗了。
陳瑾丞直覺自己肯定遺漏了什麽重要消息。
直到他找到一張來自東三省的電報,電報是去年九月的,夾在一堆文件裏面,他當時忙其他的事情,根本沒有注意到。
電報說了共軍在東三省成立了抗日根據地。
是了,趁虛而入,本來就是一種戰術。
未至盛夏,五月的天氣還帶着春天的氣息,陳瑾丞卻覺得像寒冬臘月,渾身冰涼。
明眼人都覺得,日本人對中華的威脅大過于共軍對國軍的威脅,而……
而他能做什麽,他什麽都不能做。
自從來了滬城,他就被束手束腳了,看起來是滬城的霸王,卻只能是滬城的霸王。
關之洲出教室看到池樹的時候,吃了一驚:“怎麽是你?”
“關老師,救救軍座吧,他要瘋了!”池樹一臉焦急,扯着關之洲就往車上走。
“哎你別急,慢慢說。”他用力過頭,關之洲一個趔趄差點摔了。
坐上車之後,池樹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給關之洲說了,說是陳瑾丞從南京城回來之後,在一屋子文件裏面翻箱倒櫃,翻到了一張電報之後就開始狂笑,笑了很久。
然後就去江邊上喝酒了。
陳瑾丞一個人去的,沒讓任何人跟着。
池樹這邊沒辦法,只能去找關之洲。
他潛意識覺得,找關之洲比找蘇珞蘇滄海有用多了。
确實有用,關之洲一把搶過他手裏的酒壺,陳瑾丞本來還酒意朦胧,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一下子就變了:“顧善嗚嗚嗚……”
陳軍座哭了。
關之洲就摟着他,拍着他的背,像是對待大哭的孩子一般,溫柔地說:“哭吧,哭出來就好了。”他也不在意陳瑾丞是叫他關之洲還是叫他顧善。
他不知道陳瑾丞是受了什麽刺激,他能做的也只有安慰他。
陳瑾丞一直哭到嗓子都啞了,才消停下來。
他身邊豎着橫着一堆酒壺,也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
關之洲不會開車,就一直陪着他坐在江邊,吹着江風,祈禱着陳瑾丞能夠早點醒酒,不然他可能要在江邊上過夜了。
“顧善……”陳瑾丞突然湊過來親他的嘴唇,關之洲沒料到他會突然來親他,躲閃不急,被他親了個正着。
在親吻的時候念別人的名字,是大忌。
關之洲猛地把陳瑾丞推開,他擡手擦了擦嘴唇,瞪着陳瑾丞:“你看清楚我是誰!”
“你是顧善……”陳瑾丞說,“不……顧善已經死了……他死了……死了啊……”
“你是……我的之洲。”陳瑾丞因為醉酒微眯着眼,半晌,看清了面前的人,又把人按在懷裏,親了下去。
感受到舌頭在自己的口腔內橫沖直撞,關之洲疏于鍛煉,根本沒辦法推開面前喝醉了還力大無窮的陳瑾丞,只能讓他親到自己松開他。
關之洲在陳瑾丞懷裏微微喘着氣,看着陳瑾丞一臉意猶未盡的樣子,心想自己剛剛就應該狠狠咬他一口。
于是陳瑾丞再次親上來的時候,他這樣做了。
唇舌傳來的痛意刺激着陳瑾丞的神經,他打了個顫,仿佛宿醉的人終于清醒,一把放開了關之洲。
他局促着說:“對不起……喝醉了。”
“我知道。”關之洲從他懷裏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醒了就走吧,池樹擔心你很久了。”
池樹把關之洲送到江邊來就走了,軍政廳還有事情需要他去處理,陳瑾丞不在,他可不能閑着。
陳瑾丞喝多了,沒敢開車,又跟關之洲一路散步散了回去。
之前受過刺激酒醒了大半,但畢竟是喝了酒,如果是他一個人,他肯定就開車回去了,但是還有個關之洲,萬一出點意外,就是一車兩命了。
“之洲,你覺得我的選擇正确嗎。”陳瑾丞問他。
“什麽選擇?”關之洲也問他。
“……”陳瑾丞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豐功偉績,關之洲不知道。他在沙場大殺四方的時候,關之洲還是個小孩子。小孩子哪會去關心哪裏哪裏打了勝仗呢?
但是關之洲很快又說:“你循着自己的內心去做的選擇,一定是正确的。”
“我相信,陳軍座,不會做對人民有害的事情。”
關之洲滿眼寫着對他的信任。
陳瑾丞發自內心地笑了笑:“是啊,陳瑾丞不會做對人民有害的事情。”
這是他,對着天空,對着大地,對着顧善,對着軍章,發過誓的。
已經發生的事情他無法阻止,但是未來發生的事情,他必須去出一份力。
陳瑾丞帶着嘴角的傷回到蘇家的時候,蘇珞看着他盯了半晌:“你們那啥……能不能稍微注意一點。”
“沒有的事。”陳瑾丞拿手指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血液已經幹涸,他只能摸到一個微微的凸起,“喝醉了,不小心弄到了。”
“陳瑾丞,你這個人一喝醉就喜歡去招惹別人。”蘇珞板着臉。
哪有……明明是他送上門來給我招惹,兩次都是,陳瑾丞在心裏說。
他上去找蘇滄海的時候,蘇滄海還沒睡。
“這麽晚了還不睡?”陳瑾丞脫下軍裝外套,坐在蘇滄海床邊。
“我要是睡了,你這個混小子還不是一樣的會把我吵醒?”蘇滄海笑着說。
陳瑾丞看着蘇滄海臉上明顯加速的蒼老,擋都擋不住。
“蘇老頭,國軍第五次剿共……成功了。“陳瑾丞把消息彙報給蘇滄海。
蘇滄海自從退休在家之後,基本上已經不管外界的軍政消息了,他略微有點吃驚:“怎麽會?”
蘇滄海也同陳瑾丞一樣,認為共軍之前能獲勝四次,就一定能獲勝第五次。
“攘外必先安內。”陳瑾丞只說了這六個字,蘇滄海就懂了。
都是在刀槍裏摸爬滾打的人,不需要解釋太多。
“小蔣他……哎。”蘇滄海面露憂愁,哪一個将軍不希望國土完整呢,分裂國家這種事情,他是不想看到的。
“我想幫共軍。”陳瑾丞神色堅定。
“瑾丞,我已經是埋在土裏只剩個腦袋的人了,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沒了,你不用來問我的意見。”蘇滄海慈愛地摸了摸陳瑾丞的腦袋。
陳瑾丞感受到他的手掌微微顫抖,他知道這是什麽,蘇滄海年輕的時候也受過不少傷,是傷總是好不全的,老了之後就什麽都出來了。
以後……他也會變成這樣。
“瑾丞,還記得太平天國運動的時候嗎?”蘇滄海說。
太平天國運動,時值英法聯軍入侵,當時清朝的決策,也是先處理國家內亂,再解決國外的侵略。
最後的結果,是太平天國運動的失敗,是清朝被迫簽訂不平等條約。
攘外必先安內,這個決策,明明在百年前有一個最真實的例子,為什麽百年後還會再度發生呢。
“蘇老頭,我預言,還會有第二次合作的機會,你信不信我?”陳瑾丞的眸子在黑夜裏發着光,像是一匹狼,尋到了他的獵物。
“我信。”蘇滄海臉上還是挂着笑,當年陳瑾丞說那句話的時候,他臉上也一樣,挂着笑。
陳瑾丞和他,想法一直都是一樣的,他知道。
正因為知道,才會放心地把自己的權力轉交給他,他相信,陳瑾丞能做的比他更好。
這麽多年,時間已經證明了他的決定沒有錯。
作者有話要說:
我愛社會主義
我真的愛社會主義
讀書的時候就覺得攘外必先安內這個是真的錯的離譜,陳瑾丞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歷史不能改變,所以他應該也很痛苦吧。
這一章主要寫他內心的掙紮,自己是國軍,可是國軍總是做一些和他相悖的決策,讓他很迷茫。
當然,寫了這麽多我也很迷茫,我是真心想看兩個人談戀愛的,結果寫成了歷史小說我也很絕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