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少爺|女仆
謝缁椹本想繼續問下去的, 可巧突然有人來解救了喬小凝一把。
正在氣氛熬人的時候, 青葙提着裙擺上了臺階,過來小聲通報:“爺,荷香帶着幾個人過來送衣料了。”
太師椅上的少年聽見聲音,被人擾了興致十分不悅, 回頭瞧她,“你怎麽還在翠竹苑待着?”
青葙低着頭不敢言語,站在門側的身子忍不住想往旁邊躲,恨不能把自己藏起來才好。
少年将她的動作盡收眼底:“問你話呢, 聾了還是啞了?”
少女只得回他:“大奶奶讓奴婢在翠竹苑,奴婢就要在翠竹苑。”說完又咬住下唇, 抖着身子又往門側挪了兩步。
喬小凝閉了閉眼睛,唉,這話答的實在沒有眼色。
果然,身前那位爺啐了一口,咬着牙道:“你們倒真是她的一條好狗。”
門側的少女更加怕了,眼淚吧嗒吧嗒往地上掉,卻又不敢出聲, 過了半晌,她偷偷擡眼瞧了一眼。
迎接她的卻是少年的大怒:“瞧什麽?!再瞧我就讓人把你這雙狗眼挖出來!”說完踹走了腳邊的圓凳。
圓凳摔在地上, 不嫌事大一般, 咕嚕嚕撞到桌子, 引得上面的紫砂壺搖晃着倒了, 滾到地上, 叮叮當當一陣響。
熱鬧極了。
這動靜吓得青葙直接叫了出來,脖子一縮,徹底把自己躲在了門外,一點也不敢露頭了。
喬小凝瞧着對方,心有不忍。
對方說到底就是個小姑娘,性子直、沒那麽多彎彎繞繞,最近被折騰的厲害了,一見到謝缁椹就不會說話。
謝缁椹卻不知道是不是從中得了趣,偏愛捉弄她,一看到對方躲躲閃閃的模樣,便非要為難她不可。
同樣的事,旁人捱兩句罵也就過了,每次一到青葙就要見了淚珠才算完。
喬小凝低頭瞧着自己的腳尖,這會少年正在氣頭上,她有心替人求情卻也不敢。
謝缁椹斜眼瞧着青葙藏身的地方,那雙眼睛恨不能吐出火來,直将那扇雕花門給燒成灰燼,好讓她無處遁形。
須臾,他起桌上的折扇,展開,一下一下給自己扇着風,怒氣未消:“滾回來,狗奴才!”
門後的少女又慢慢從門後挪出來,一點點露出那張可憐巴巴的臉,兩手糾纏在一起,無助地互相掐紅了,銀白的珠子沉默的連成線,一下一下打在她手背上。
謝缁椹見到她的眼淚,唇角往下壓得沉沉的,臉上陰測測的:“整日哭哭哭,爺天大的運氣都讓你給哭喪了!”
“一個連傳話都傳不好丫鬟,竟還有臉留在我的院子裏?都點名讓你滾了還不滾,行,你既然專門想氣我,那咱們以後就走着瞧,看誰先折磨死誰!”
他氣的收了扇子,指着門口的少女:“滾回去,讓門口等着的進來,要是晚耽擱一秒給人走了,我就打斷你的狗腿!”
青葙聽了這話身子一哆嗦,連忙轉身跑了,連行禮都顧不上,一邊擡手擦着淚一邊往院門走。
喬小凝見人走了,立馬将油紙包塞進懷中,過去一點點收拾地上的狼藉。
誰知剛扶起圓凳遞到他腳邊,怒氣未消的人瞪她一眼,又擡腳将凳子給踢跑了。
少女只好垂着眸子,又将那只凳子撿回來,放在離少年遠遠的地方,開始矮着身子一點點撿地上的碎片。
她用手帕将那些東西一點點包好了,攏在手心裏,撿到一半,頭頂飄來一道聲音:“誰準你撿的,放回去!”
喬小凝擡頭瞧他,看着胸中脹氣的少年,知道對方這是看大院的人要來,心中憋着一股氣想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他在怨大奶奶呢。
可蹲在陽光裏的少女卻柔柔勸他,半分不怕麻煩的輕聲解釋:“少爺已經被禁足一個月了,大院卻還沒松口放您出去,爺是憋不住了吧?”
太師椅上的少年聞言眸光涼了幾分,刺她:“爺的心思如何你以為自己能琢磨的透?”
“奴婢不敢。但奴婢看着爺被活活悶出病來,心裏難受,今日您好容易見了些起色,卻又動此大怒……萬一病情加重,又要吃那些苦死人的藥。”
椅子上的少年依舊冷冷望着她,冷哼一聲,卻沒再繼續罵她。
陽光中的少女半跪着撿東西,“所以奴婢打從心底希望您能盡快解了幽禁,出去散散心,早日好轉。”
謝缁椹難得肯聽人講話,沉默着等待她的下文。
喬小凝也已徹底伺候煩了這個瘋子,只想快刀斬亂麻,盡快解了眼前最大的問題。
所以接下來,是時候給他一劑猛藥了。
至于這味藥是真是假…只要對方信了,那就是真的。
她撿完了東西,蓮步輕移,走到少年身後,附在他耳邊低聲道:
“大奶奶一直沒有解您的禁閉,少爺比奴婢這個下人更清楚原因為何,您的着急和不甘奴婢都懂,可連接一個月了,大院仍不放人就是擺明了想治治爺的性子。”
“謝府這樣的大家大院,在京城算得上有頭有臉的的名門望族。尤其到了大老爺這一脈,已然香火旺盛、子孫庇蔭。幾個院子的人都削尖了腦袋在大老爺面前表現呢,爺是嫡長子不假,可您做的事情一旦超出了一定的界限,謝府卻也是可以廢嫡的。”
“大膽!”少年狂怒,将手中的扇子扔到喬小凝腳下,站起身走到喬小凝面前,扯住她的領子,嘶啞怒吼:“誰給你的膽子,竟讓你敢講出這種話,離間我和父親之間的關系!”
喬小凝任由他擺弄,不躲也不避,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若是不一口氣說透了,從今往後她都別想好過了。
她擡頭望過去,眼底一片澄澈,目光堅定。
“少爺若是不信,何必發怒?您比奴婢聰明的多,這一個月來想必想的比誰都要明白透徹,但您捂住耳朵裝作聽不到,就真的不會發生嗎?”
“大奶奶對您一向寵愛有加,為何偏偏這次卻不留半點餘地?您真覺得她态度如此強硬,只是一心要壞您和那個清倌的好事?”
“爺是大奶奶懷胎十月生下來的親骨血,”喬小凝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然後垂下眸子跪在謝缁椹面前,柔聲道:“所以她不論做什麽都一定是站在您這邊的,爺。”
謝缁椹望着恭敬跪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丫鬟,半晌氣的反笑出聲:“好好好!我院子的丫鬟個個牙尖嘴利的狠啊!”
他氣的在屋子裏轉來轉去,顯然是在想喬小凝這番話的可信度。
半晌,他拖着步子頹然坐回太師椅上,再開口已經沒了半點戾氣,只剩下沙啞和恐慌:“這一個月我沒出去,你可是聽到什麽風聲了?”
喬小凝能聽到個屁,謝府怎麽可能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廢嫡,他們這種深宅大院,怕是比任何人都在乎嫡庶,一般若不是嫡子實在是扶不起來,絕不可能輕易亂了規矩。
這一番話,喬小凝也只是吓唬吓唬面前這只紙老虎。
而對方畢竟是個心性還不成熟的毛頭小子,這種事情又關乎自身利益,人人都是寧可信其有的态度。
所以他會信,全都在喬小凝的預料之內。
喬小凝垂下眸子,聽着外面的動靜:“爺,大院的人來送今年的新料子了。”
“嗯,讓她們進來。”謝缁椹閉了閉眼睛,斂去裏面的神色,坐在太師椅中望着那個和人周旋的少女。
對方在人群中如魚得水一般,溫和笑着,說話也不急不躁,柔柔的讓人生不起任何厭煩之意。
她一邊和荷香她們幾個說這話,一邊指揮着翠竹苑的丫鬟拿東西,最後她轉頭笑着瞧過來,頭上的銀簪在陽光下微微反光,襯得她嘴角寡淡的笑容比平時多了幾分味道。
“爺,今年的料子奴婢看了,都是您喜歡的呢。”她說完也不等謝缁椹的回應,又扭過頭去跟荷香講話。
“荷香妹妹果然細心又周到,給我留的料子都好極了,其他院子肯定又沒少為難你們幾個吧?”
領頭的丫鬟搖搖頭,亭亭玉立,面容俊秀:“大奶奶記挂少爺,專門交代過我們幾個的,我們自然要給翠竹苑留最好的。”
喬小凝還想說些什麽,謝缁椹卻突然喊她一聲:“去屋子裏取些玩意兒出來,賞給她們。”
少年的聲音已經恢複清越,這一句話說來就像是雨打青石,清脆有力,好聽的緊。
然而院子裏的人聞言卻都愣了下,荷香她們幾個更是詫異的對望——沒想到今天提起大奶奶三個字,大少爺不僅沒發火,反倒還要打賞她們。
就在少年皺眉要罵人之前,喬小凝醒過神來,趕忙應聲進了內間。
片刻後,少女拎着一個首飾盒出來給他過目,謝缁椹連瞧都懶得瞧,擡了擡下巴示意準了。
喬小凝便托着首飾盒過去,眉眼柔和帶着喜色,“妹妹快挑一挑,撿最喜歡的拿去。”
荷香帶着人謝了謝缁椹,便一人拿了一個小玩意兒走了。
喬小凝讓人将新料子搬進去放好,捧着那只首飾盒正要放回去,卻突然聽到謝缁椹道:“拿去吧,賞你了。”
“謝爺賞賜,那奴婢便拿去分了。”
太師椅上的少年煩躁的換了只腳翹着:“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