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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少爺|女仆

醉花樓的氣氛不斷高漲, 随着中間露臺處撫琴清倌的出現,不斷有人發出驚嘆和尖叫聲。

好似,這便是人們贈與她的莫大榮譽。

但撫琴清倌臉上的透明紗幔卻沒有一絲松動,她繼續垂着眼睛撥弄琴弦, 和着一身潔白素衣,以及眼尾那抹鮮豔的紅胭脂。

不一會兒, 謝缁椹也加入了那群尖叫的人群中, 他對着露臺那邊呼喚了聲:“绾绾仙子!”

這一聲瞬間便被巨大的聲潮淹沒,就像是砸進湖中的石子,再濺不起半分漣漪。

可下一瞬, 露臺上的清倌便掀起眸子朝謝缁椹的方向看去, 好似真的從人群中辨析出他的聲音一般。

這一下将包間裏的人都給吓住。

蘇曼荇激動的話都說不利索,已經徹底忘了懷中的仙子,“她她她她、她竟然聽的出你的聲音,謝兄!!!”

柳寒石同樣激動驚訝, 他在绾绾仙子瞧過來之後,便抖着手去拍他的肩膀:“我的天啊!是绾绾仙子!她竟然看過來了!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動人的一雙眼睛?!”

但撫琴的清倌也只是朝那邊看了一眼,便又重新阖上眸子, 仿佛入定一般繼續演奏古琴。

所有人随着這一變動激動地加大呼喚的聲音,祈求也能像謝缁椹一邊幸運,可以讓绾绾仙子朝他們也投去一眼。

露臺上一身素衣的人除卻眼尾那一抹鮮豔紅色,整個人都似聖潔的百合, 不帶半絲塵埃。

随着聲潮的加大, 清倌彈奏的調子也跟着猛然升高, 節奏加快。

身後緩緩起舞的十二位仙子的扭動幅度和旋轉速度随之加快,驚豔絕倫的舞蹈合着琴聲呈現在衆人眼前。

長長的水袖在空中舞動,十二種不同的顏色不斷交錯在一起,細長的四肢向四面八法揮舞,腰肢軟的一塌糊塗,香汗淋漓。

映着十二張明豔動人的面孔,将神秘與好奇蔓延到醉花樓每一個角落。

衆人狂歡,瞬間瘋癫。

這種高潮持續了大概一刻鐘才結束,然而觀看的人們卻還意猶未盡,希冀樓臺上的人能再來一次。

然而醉花樓的規矩已定,清倌每晚只彈一支曲子,十二仙子也只跳一支舞。

所以今夜的狂歡到這裏,顯然已經接近尾聲。

只有零星的琴音還在空中飄蕩着,十二仙子的水袖也已經收起,只有身材姣好的人兒在輕輕旋轉,伴随着從天而降的花瓣雨,美的不似真實。

蘇曼荇和柳寒石早已不是第一次瞧這種場景,然而每次卻還會被震撼到無法言說,半晌,蘇曼荇輕輕吐出一口氣,任由香附給他一點點擦走額頭的汗。

他望着露臺上美到觸目驚心的場景,感嘆:“醉花樓可真是財大氣粗,每次都能在這個時候感受出它的有錢。”

露臺上的人已經開始散了。

柳寒石也恢複了些理智,他輕輕展開扇子,整理自己的儀态,又變成了那個翩翩公子模樣,“它若是不這麽下本,又怎可能每年都能評為京城的第一青樓!”

“是啊,”白袍子的顧淺白吃了一口酒,“比起來賺回來的錢,這點扔出去的的确不算什麽,最讓人感嘆的應該還是老鸨的頭腦和才華吧。”

看完了精彩的表演,包間裏衆人已經開始感嘆起醉花樓老鸨的厲害。

從他開始接手醉花樓起,中間穿插了幾個他讓人驚掉大牙的舉動,到醉花樓如今的繁茂昌盛結束。

像是講述生平一般,将這位老鸨的所有厲害變革,一樣樣呈現在衆人眼前。

然而謝缁椹卻一直沒開口,藍綠白看他的模樣,知道他為何如此沉默,偏偏還對視一眼,非要出言捉弄捉弄他。

顧淺白問他:“謝兄,接下來就是绾绾仙子的競價時間了,你如何打算?”

謝缁椹眼睛緊緊盯着露臺,他瞧着小厮們擡走古琴和琴架,只留下那抹素色身影,淡然的很。

蘇曼荇也跟着參與進來:“你也知道謝兄被禁足的事了,這次好不容易出來,他豈會再在绾绾仙子身上栽跟頭?”

柳寒石更是添火:“更何況謝兄這次出來根本沒有帶錢,他如何能應下如此高的競價?”

謝缁椹聽着這些話,半晌,他抿了抿唇,捏緊了手中的折扇,表情堅定的盯着露臺上的人影,道:“今晚,我一定要見绾绾仙子。”

顧淺白故作驚訝:“哦?謝兄不怕謝伯父再将你關起來?”

蘇曼荇:“想想看,你拍下绾绾仙子後明天該是個什麽場景。”

柳寒石:“到時候醉花樓的龜公拿着憑據去謝府拿錢,謝伯父看到醉花樓的龜公,又看到那筆銀子,立馬便知道你仍不悔改……你說,謝伯父會不會直接動怒,要下人打你板子?”

蘇曼荇:“屁股打開花的那種嗎,啧啧,怕是要半個月下不了床吧,而且天已經開始熱了,傷口很容易感染的。”

他們一人一句說個不停,一直在幫謝缁椹分析後面的情況,那些略帶誇張色彩的恫吓,一樣樣攤開在他面前,告訴他,如果今晚他執意要見绾绾仙子,後果有多可怕。

然而謝缁椹只是雙眸盯着樓臺上拿出身影,回想着自己呼喚她後,對方掀起眼簾投過來的那驚豔一眼。

他閉了閉眼睛,下定決心道:“我要見绾绾仙子。”

聲音堅決。

……

競價結束之後,今晚的熱鬧終于停了,謝缁椹以1300兩的高價獲得了清倌一晚。

一個提前約定好只能隔着簾子彈琴聊天,其餘全部不能做的夜晚。

聽到這個價位,其餘人紛紛咋舌,不懂只是隔着簾子聊天彈琴,怎麽還能炒的這麽高。

而謝缁椹興匆匆要走的時候,随意一瞥桌子上,卻瞬間僵住了。

他怔怔瞧着空了一半的桌子,以及消失不見的人影,傻在原地,連剛剛的激動興奮都凝滞了兩分:“葉兄呢?喬小凝呢?”

其餘人聞言,一驚,反問:“嗯?葉兄和喬小凝走了嗎?”

蘇曼荇:“沒事,可能是去茅廁了,過會兒讓龜公幫忙找找就行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謝兄別耽擱了,快去了。”

顧淺白:“對,不會出事的,放心吧謝兄。”

謝缁椹聞言放松了一分,然而卻隐隐覺得哪裏不太對,可是要見绾绾仙子的激動和興奮将他那兩份擔憂給壓下。

他向藍綠白拱手:“如此便有勞三位兄臺了。”

蘇曼荇:“一切交給我們,去吧!”

謝缁椹這才放下心來,跟着绾绾仙子的貼身丫鬟走了。

……

由丫鬟領到绾绾仙子的閨房之後,謝缁椹趕忙對其拱了拱手,“绾绾仙子。”

珠簾後的美人躲在屏風後換着衣裳,燭光将她的身影輪廓映在上面,雖然看不清具體的模樣,卻讓謝缁椹立時面紅耳赤。

細腰翹臀與長腿悄無聲息的在上面扭動着,好似一只行走在夜色中的精怪。

謝缁椹只瞥了一眼,便趕忙低下頭,再不敢擡眼看向拿出,心中默默念着一句“非禮勿視”。

半晌,那邊終于換完了衣裳。

绾绾仙子從屏風後旋轉而出,身上不再是那件素淡、齊整的繁複華服,新換的是一件輕薄的薄衫。

她瞧見謝缁椹低頭垂眼的模樣,眸中閃過一抹晦澀不明的光,走過去,站在簾子後亭亭立着,問他好:“謝公子。”

說完矮下身,輕輕施了一禮。

謝缁椹這才敢擡眼望她,眼中盈着的思念如數散發出來,像是千百條絲線一般從地上流淌過去,重重将簾子那邊的人包裹住。

他輕輕喚了句:“绾绾。”

簾子後的人已經摘下了臉上的紗幔,将那張傾城傾國的臉露出來。

珠簾在燭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線,映在兩人的臉上,一片華彩。

然而這昏暗的燭光和華彩卻絲毫不影響兩人的容貌,宛若天成的氣質讓兩人隔着晃動的珠簾瞧向彼此,許久不曾說話。

半晌,绾绾仙子才又重新垂下眼簾,露出眼尾那一道細長的紅色胭脂,她輕擡柔夷:“公子請坐。”

謝缁椹坐了之後給自己倒了杯茶,看着對面坐在長琴後面的人,聽了一陣兒,輕輕打斷了她的琴音,“仙子可曾怨我?”

“怨你什麽?”珠簾後的俊美女子撫琴的動作沒停,玉手在琴弦上輕輕撥弄,似是嘆息了一聲,“公子能來看我已是婠婠的榮幸,婠婠又怎會怨公子?”

謝缁椹聽到這句落寞的話,心中瞬間升起兩分疼惜,他解釋:“這段時間不是在下故意不來的,我既許諾了仙子要娶你回家便不會食言。”

他說着擡起頭瞧向珠簾對面的身影,“你是不是以為我講那些話只是哄你開心?”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這些對于婠婠來講,根本不重要。”撫弄琴弦的女子臉上淡然,她垂着眼簾:“我從來不信這些許諾的。”

謝缁椹瞳孔一縮,要為自己解釋。

只聽對方繼續道:“若是信了,光是傷心失落都要有成千上萬回了,我哪裏傷心的過來呢。”

她聲音平淡,說這些話沒有埋怨沒有嘲諷沒有氣憤,她只是在平靜的敘述一件事情,說着自己身不由己的奢望。

“公子也不必自責、愧疚,其實你不跟我解釋我也明白的,謝家這樣的深宅大院,怎能容忍和婠婠這樣卑賤的身份同進同出。”

她垂着眼睛,眼尾那抹紅色的胭脂更加鮮亮兩分,半晌,她輕輕呵出一句:“婠婠都懂。”

謝缁椹瞧着她那副寵辱不驚的模樣,一張嘴張張合合想要解釋,最後還是讪讪閉上了嘴。

他想說自己和那些诓騙她的恩客不同,他是真心想娶她的,只是很多事情進行起來頗多曲折。

可是他又覺得,之前那些人難道就沒有真心想娶绾绾仙子的麽,他們難道不是在經歷了重重阻撓之後才放棄的麽。

于是便也覺得自己這些解釋不重要了。

只要是沒有真正娶了她,這些話語便都像是狡辯。為自己的懦弱、不争尋找借口。

謝缁椹垂着頭低聲道:“多謝姑娘理解。”

簾子後面的仙子低低應了聲,沒再說話,又吃了兩碗茶,兩人聊了些旁的,氣氛才漸漸不那麽沉悶壓抑了。

人在适宜的氛圍中,思維便發散了幾分。

謝缁椹端起茶杯要吃茶的時候身子突然一僵。

因為他終于知道自己心中隐隐繃緊的弦是什麽了!

他這才想起來,鈴荛是和喬小凝、葉合一起消失不見的!!!

片刻後,謝缁椹緩了緩僵住的身體,問了句:“仙子可聽說過鈴荛?”

他不确定婠婠仙子這般脫俗的女子是否會理會塵世,又是否會和那些賣身的女子有過相處。

珠簾後的琴音漸漸停了,绾绾仙子起身走到珠簾後,輕聲問:“公子今日點了鈴荛仙子吧?”

謝缁椹一愣,驚嘆于對方的好視力,隔着那麽遠的一瞥,便瞧見了包間裏的人。

他輕聲解釋:“是點了,但不是在下點的。我今日到這兒只是來見你的。”

绾绾仙子平淡的臉上沒有起伏,那副樣子也不知道是生性薄涼還是壓根不在意這些事情。

這多少讓謝缁椹感到微微失落,但他又沒什麽可計較的,畢竟他許諾了绾绾仙子要娶她回家、救她脫離苦海,卻沒做到。

婠婠仙子擡手攏了攏罩衫,舉手投足之間,有一股幹淨的氣質,她對他道:“公子想問鈴荛的事?”

“是。”謝缁椹只是忽然想起了數月之前的一段對話,“前些日子我曾聽友人跟我提起過她,說鈴荛仙子手段十分厲害,若是來醉花樓千萬不要點她。”

绾绾仙子:“公子的朋友沒有告訴你緣由?”

謝缁椹:“沒有,所以我才有此一問,因為……我總覺得心裏有些不踏實。不瞞姑娘,我為了逗弄随行的一位小厮,給他點了鈴荛仙子,後面想收回命令的時候卻……說來話長,十分曲折,仙子可否告訴我其中緣由?”

绾绾仙子輕輕點頭:“這在醉花樓本也不是秘密,告訴公子也沒什麽。”

“醉花樓是京城第一青樓,彙集了五湖四海的恩客。媽媽為了将醉花樓經營的更好,花費了不少心思,從各處收羅來許多不同特色的女子。”

“其中,鈴蘭便是醉花樓的一個特色。”

不知道為什麽,謝缁椹聽到這裏突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脊背發寒。

绾绾仙子繼續:“她在床事上十分放得開,且相貌豔麗、性格直爽,剛開始恩客不斷,後面就漸漸少了,因為她喜好獨特了些。”

“她精通催眠術,喜歡将恩客綁在床上,自己掌握主動權。”

“尤其喜愛充滿刺激的事物,滴..蠟,鞭..打,或者更出格的舉動,她都喜歡。”

“不光如此,醉花樓內不少姐妹也曾和她有過磨鏡之好。”

聽到這,謝缁椹猛地站了起來,他驚駭的睜大了雙眼,然後一把撈起放在桌子上的折扇,轉身便跑了出去。

珠簾後的婠婠仙子瞧着他那副急匆匆的樣子,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阻攔他,只是又安靜的回到了琴架後,撥弄起了琴弦。

形容孤獨,惹人憐惜。

半晌,伺候她的丫鬟過來為她披了件披風,失落的嘆了口氣,“回去吧姑姑,謝公子已經走了。”

容貌絕塵的女子點點頭,停下彈奏,轉回了屏風後面。

過了一會兒,卻又突然道:“你去找媽媽,告訴她那件事我答應了,但是有個條件。今晚鈴荛要的那個小厮……要完好無損的送到我這裏來。”

丫鬟驚訝的“啊”了一聲,“姑姑見他作什?”

“去就是了,記得,一定要完好無損的送到我這裏來。若是鈴荛擅自把他動了,我便不應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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