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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野芙蓉(上)

汪直等人連夜抵達了冀州衙門, 這一路上,他跑壞了一匹良駒, 墨發橫披, 有股子江湖游俠的氣度,腰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插了一把寶劍, 架勢十分駭人。

七分癫狂, 三分呆。

古月目睹着他的變化,這人一路走來, 宛若帶着煞氣,見誰都有綁架了崔洛的嫌疑, 疑神疑鬼不說, 還殺氣十足。說話.......汪直不都是見人三分笑的麽?古月已經開始相信東廠提督也對崔洛......情根深種了?!

這個認知太過可怕, 古月搖了搖頭,讓自己不要亂想。

同知與通判兩位大人一開始的态度極為不善,當古月拿出了上任文書之時, 衙門中人才打消了懷疑。

要知道,冀州衙門無人不知道京城新派任了一位知州大人, 還是新科的狀元郎。所以,當看到上任文書時,這些人也就無話可說了。

當慣了地頭蛇, 沒有人願意将冀州這塊肥肉拱手相讓。

知州一般是從五品文職官員,直隸州知州地位與知府平行,但散州知州地位相當于知縣。屬州的待遇與縣同等,直隸州的待遇與府同等, 但品秩相同。也就是崔洛的官位類似于冀州的行政長官。

汪直可不管什麽同知,通判。他往衙門廳堂上首一坐,兩條大長腿成直角狀,眸光森冷逼人,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他的。

同知與通判兩位大人私底下悄聲細語,“他又是誰?架子倒是不小!”

同知:“我聽說那位新上任的崔大人是個繡花枕頭似的人物,長的比姑娘還要好看。此人絕對不會是崔大人。”

通判:“說來也怪,崔大人現在何處?要不你問問看?”

同知大人是個年過五旬的矮胖子,姓吳,名旸。膚色暗中帶着蠟黃,一看就是服用紅/藥丸過度所致。冀州出産朱砂礦,當地人用來煉丹的也不在少數,權貴借此助興的大有人在。

吳同知上前一步,态度并不恭敬,“敢問閣下是誰?不會是崔大人跟前的随從吧?崔大人又在何處?”他态度傲慢。

崔洛是從京城來的,這些人可能面對她的時候,會稍該狂妄之态,但對于一個來路不明,且衣裳有些松散的披頭散發的俊美男子,這些人還以為是崔洛所養的男//寵。自然是壓根就不放在眼中了。

堯羽正要上前理論,卻被古月擋住。

古月剛踏入衙門就想懲戒這些人,恐怕在破廟裏潛伏的殺手就是他們所指使的。

故此,古月便非常愉快的看着這二人惹怒了汪直,他們這可不是在示威,是在找死啊!

古月還算遵循原則,但汪直........他這人純碎是看心情辦事。

眼下,他明顯心情不悅。

古月對堯羽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堯羽本不喜歡古月,但這一路走來,卻發現古月為人和善,她不由得也喜歡了。堯羽撅了撅嘴,乖巧的站在古月身側。

汪直沒說話,但眼神在吳同知與張通判身上狠掃了一遍,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這二人已經被淩/遲多遍了。

張通判咧出一口的大黃牙,“哎......我說你這人是怎麽回事?沒聽見吳大人跟你說話麽!崔大人到底還來不來上任了?”

汪直掌心用力,那槐木東坡椅的手扶頓時‘吱呀’一聲,裂開了,“來人!把他二人給押起來!”

古月驚!

她還以為汪直會用什麽法子給這兩位官員一個下馬威,怎麽無緣無故就要将人扣押起來?!

這也太暴戾直接了。

此處是冀州地界,崔洛還沒正式上任,衙門裏的差役肯定會聽從吳同知與張通判的命令,而不是他們這群剛剛從京城趕來的陌生人。

就算有文書在身上,那也保不成這些人會滅口!做出先斬後奏的事出來。到時候再随便編織一個理由。

吳同知與張通判聞言,先是面面相觑,而後不可思議的嘲諷的狂笑了起來。

汪直就那樣目不轉睛的盯着他們笑。

吳同知:“哈哈哈,你以為你是誰?要抓我等?”

張通判:“就算是欽差大人來了,也得講究個證據,我等犯了什麽錯了?你又以什麽身份抓我們?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古月走到汪直跟前,低聲道:“廠公,這件事不能明着辦。”

汪直從圓椅上起身,冀州有朝廷的監軍,但恐怕也已經與當地官員同流合污了。汪直只帶了十來個東廠的人,的确不能明着來。

他走到吳同知與張通判跟前,“恩,兩位大人說的是,我以什麽身份抓你們呢。明着不行,那就來暗的。”他口音極淡。

汪直體格高大健碩,又俊美異常,說話舉行都是與正常人不太一樣了,他此言一出,吳同知與張通判還真是愣了一愣,只覺後脊梁骨一陣拔涼,如被鬼風吹了幾下。

汪直的嗓音是正常的男子聲音,他并沒有暴露身份,也沒有拿出東廠督主的令牌,他高高在上的看着吳同知與張通判,又道:“崔大人還在途中,不日将會抵達,這期間我等先不叨擾了。”他言罷,大步邁出了衙門,丢下一句:“走!”

古月與堯羽等人才陸續跟上,事情雖然沒有任何進展,但古月總覺得汪直要幹些什麽。

一行人在客棧暫時住了下來,還沒入夜,堯羽就抱着夜行衣進來,“古姐姐,汪公公說,今天晚上有事要辦,讓你換好衣裳,一會就準備出發。”

果然不出所料。

古月:“...........好!”她真心以為奸詐如汪直一定會想出絕妙的法子,不成想還是直接暴力.......

堯羽有些擔心崔洛了,她問:“古姐姐,你說會是什麽人抓走了崔大人?若是讓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将他大卸八塊。”

好了,又來了一個迷戀崔洛的人!

古月也不能篤定,她定定道:“崔大人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入夜,吳家的府邸已經紛紛挂上了大紅燈籠,不去看冀州城的潇涼,單看吳府的奢華,會讓人産生冀州富庶的錯覺。

朱瓦屋頂上,幾個黑色人影突然閃現,待片瓦被解開,堯羽眯着眼睛往屋內看去,詫異的望着那黑白兩具//裸//身的交//纏/畫面,還有女子似乎痛苦的滴滴的叫聲穿了出來,堯羽問:“他們在幹什麽?那不是白天見過的吳同知麽?”堯羽猜測肯定是什麽武功絕學,這個招術還從未見過。

古月扶了扶額,現在才發現,還有比崔洛更加不靠譜的人!汪直大晚上的帶她和堯羽出來看這一出?!

濃烈刺鼻的火油味穿透濕潤的空氣彌漫了過來。

這個時候,古月才明白汪直他要幹什麽,這個人從衙門裏回到驿站之後,一直一聲不吭,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擊與刺激。

越是平靜,就越顯得山雨欲來風滿樓。

古月沒有開口問,她發現堯羽正盯着屋內床榻上的那一幕看的津津有味,古月将她拉了起來,嚴肅道:“小羽乖,這個招術不能随意學,會走火入魔的。”

堯羽張了張嘴,一聲驚呼被她控制住了,壓在了嗓子口。順道在內心暗暗發誓,絕對不會碰觸那種邪魔歪道的武功!嗯!

汪直立在屋頂,夜風刮起了他的三千墨發,俊美無雙的臉上顯得潇涼又孤獨。

這家夥不會一直不梳頭發了吧?!

不遠處的柴房,火勢已經有了苗頭,雖說暴雨剛歇,但借着火油與夜風,眼前很快就騰起了漫天的火光,照亮了吳府的奢華與院落外的冀州城。

這二者無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走水啦!”

“走火啦!快救火!”

吳府的下人家丁開始四處奔散,而與此同時吳同知藥力未過,正當興頭上時被這般打擾,不亞于要了他的半條老命。

“老爺~~別啊。”年輕美貌的侍妾/嬌滴滴的喚了兩聲,細白的/腿//纏着吳同知不放。

吳同知也是舉人發跡,在冀州混了多年,才攢下眼前的家業。着火?開什麽玩笑!這就等同于割他的肉了。

紅/藥丸的效力遠沒有消散,吳同知胡亂穿好衣服,腿型別扭的走出了屋子,“怎麽回事!這種天也能着火!你們都是吃幹飯的麽?快給本官滅火啊!”吳同知弓着身子,嘶吼道。

床榻上的侍妾意猶未盡,沒有打算穿好衣裳,她就那樣白花花的躺着,靜等着吳同知回來。

古月與堯羽出現在她面前時,侍妾還沒叫出聲,就被汪直打暈了,絲毫也不憐香惜玉,只見那侍妾額頭溢出了絲絲血跡。

古月:“廠公,你把人打死了,咱們可就沒有人質了。”

汪直冷哼了一聲,“一個侍妾,算什麽玩意兒?死了就死了,你們兩個先把人帶走,我再去抓了吳家的獨子!”

古月:“.........”這樣真的好麽?

堯羽上下打量了侍妾幾眼,“我也沒瞧出她哪裏厲害了!一會再好好審問,她到底練的什麽功夫?”

古月此刻無比期盼着崔洛能早日回來,“.........”她身邊就沒一個是正常人。

這一夜,吳同知家中丢了三件他最為在乎的東西。

一是從揚州買來的瘦馬,也就是他夜夜采香的侍妾,二來便是他十八歲的獨子,這第三樣才是最為致命的——是帳房的賬本。

天還未亮,張通判家中失火的消息也傳了過來。所丢之物中,還包括了他八十歲的老母。

吳同知直至此刻還是衣裳不整,痛心疾首道:“這是有人蓄意為之啊!你我該如何是好!”

張通判急的在屋內打轉,“是有人針對你我,吳大人,以你看.....會不會是昨天那幫人?”

吳同知也有懷疑,“可......我派出去的探子還未回來,而且據說崔大人此行連同家眷在內也只帶了十來餘人,他們.......怎有那個本事?你不是說新科狀元手無縛雞之力,連蟾蜍都怕的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他們是不想活着回京了!”

張通判揮退了下人,壓低了聲音道:“吳大人,如今之計,你我除了小心行事之外,要不要像歐陽卿求助?”

吳同知思量一番,聲音壓得更低,一番話之後,終于決定了什麽。

西王鎮與冀州鎮同屬冀州的管轄範圍之內,兩地相隔不遠,顧長青的探子很快就回來禀報了昨夜之事。

崔洛聞言後,笑了笑,“我也該去衙門了,你說呢?表哥。”她不用去查也知道肯定是汪直所為。

顧長青見今日放晴,道:“我送你過去,前面不遠處有一片野芙蓉,正好路過,我帶你去看看。”姑娘家都喜歡花,他猜崔洛也會喜歡。

其實崔洛更操心衙門裏的事,她急着跟古月等人彙合。不過既然是順路,也沒什麽不妥之處,“好!那.....三殿下那邊?”

朱明禮會輕易放她走麽?

顧長青正色道:“有我在,你且放心。”

崔洛點了點頭,但她一尋思就覺得顧長青有些奇怪。芙蓉花一般有三次花期,七月初,八月中旬,最後一次是九月中旬。

這才四月份,哪裏來的芙蓉花?

“你在想什麽?”顧長青問道,突然擡手,食指一勾,輕輕劃了一劃崔洛精致俏挺的鼻梁。

這個動作太過親密,以至于崔洛都忘了問他話了,她一愣,“沒什麽,多謝表哥。”

又是多謝他!

顧長青也想表現的随和溫柔,可他每次做出一點動作之後,卻沒有從崔洛身上得到任何的反應,是他做的還不夠?他想起了顧長梅年少時那些孟浪的行徑,不由得想:難道需要對她那樣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顧長青:原來我本質也是個孟浪的人。

汪直:你想對小白做什麽?

蕭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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