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時時舞(下)
為了避免一行人太過突兀, 汪直也不知道從哪裏叫了五六個身着薄紗的女子過來。
時令已熱,又是這般鮮/豔的場合, 薄紗根本遮不住什麽, 都是叫人血脈/贲/張的畫面。
雖說大明盛行青/樓,但兩京不乏才藝雙絕的名/伶/兒, 與杏花香樓這種徹頭徹尾的煙柳之地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雅間不大, 四處皆是香黛熏鼻,華景刺目。
顧長青坐在崔洛身側的軟塌上, 見她神色亢奮,由不得蹙了眉, 剛剛給她的一點教訓, 她轉身就給忘了。
顧長青不明白那些衣/不/遮/體的女子有什麽可看的?男子好/色也就罷了, 崔洛也跟着湊熱鬧?!
汪直扭着兩下自己引以為傲的地方,一個轉瞬間就落在了顧長青的身上,健碩且長而有力的雙臂順勢就勾住了顧長青的脖子, 死活不肯放開。
“爺,奴家在這裏待的頭暈, 爺陪奴家出去走走?”他翹着蘭花指道。
顧長青在前一刻已經伸手去擋,奈何汪直就像一只八爪魚一樣,貼在顧長青身上, 甩都甩不開。
崔洛離着兩人很近,她看見顧長青與汪直的手臂上都騰起了醒目的青筋。
範荊與古月皆是冷面相待,雅間內的幾個女子面面相觑,見範荊和古月面色難看, 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勢,便沒有靠近,而是學着汪直,紛紛朝着顧長青與崔洛而來。
顧長青被汪直‘包圍’了,崔洛很淡定了接受衆女投來的‘愛慕’眼神,從懷裏掏了滿滿當當的一袋銀豆子出來,宛若一個有錢的闊綽俏公子。
人總是對美好的事物趨之若鹜。
崔洛在衆女眼中,既是相貌出衆的男兒,又是個有錢的主兒,衆女很快就将熱情都放在了她身上。
顧長青眼看着心目中宛若小白花一樣的崔洛成了‘香客’,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忍心了。
“汪直,你讓開!”顧長青字字陰狠。
汪直是存了心的捉弄他,他也怕誤了小白的事,見好就收,趁着顧長青再次對他下手時,汪直‘騰’的從他身上起來,遠離了好幾步。
範荊全程都沒有參與,他盯着崔洛的眼神簡直是帶着火的。
這個崔洛太過分了,有妻室的人了,還左擁右抱,他再看向古月時,見她神色極淡,好像又找到了一絲心理安慰。
她不在意崔洛如此‘風流’是麽?
否則怎會無動于衷?
範荊的心情在這一日經歷了山路十八彎的大起大落,久久難以平複。
這時,崔洛樂呵呵的笑了兩聲,“姑娘們,小爺我今個兒高興,帶你們玩個好玩的游戲。誰贏了,爺都會給你們獎勵。”
說着,崔洛将那一大包銀豆子統統倒了出來,銀子如暴雨般落地,捶打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比任何的樂器都好聽。
衆女可謂是心花怒放,很快就按着崔洛的吩咐圍坐成了一圈。
崔洛對顧長青,範荊幾人也招了招手,“幾位也過來一起玩吧。”
汪直很自覺,已經本份的坐在了崔洛身側,緊接着古月,範荊也過來了,顧長青薄唇微抿,竟然也荒唐了一次。
“爺,您想玩什麽?”一女子道。她們在杏花香樓的時日不長了,還沒遇見過只玩,不辦‘事’的香客。
崔洛笑道:“這個游戲很簡單,叫做真心話大冒險。我手中的羅盤指向誰,大夥就可以随意問一個問題,而這人必須得說真話,否則就要脫一件衣裳抵消,直到......脫/幹淨為止。”她沖着女子們賊笑了兩聲。
汪直聞言,眸色一亮,大掌合拍道:“好!這個游戲甚妙!真心話大冒險?我怎的沒聽說過?”
崔洛答非所問,“那開始吧!”
汪直壞心大起,他突然很想看看顧長青一/絲/不/挂的樣子,這人素來傲慢,常年‘欺壓’他,汪直倒想看看人脫了衣冠之後,會不會不一樣?
崔洛操/控着羅盤,她的目标是那幾個姑娘,無非是想旁敲側擊一下而已。然,汪直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最後使得羅盤停下轉動時,銅針的方向直直對着顧長青。
顧長青臉色鐵青。
汪直笑道:“這位爺,你是選擇說真話?還是脫衣裳?”
崔洛,“.........”
範荊,“.........”
古月,“.........”
顧長青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當衆解衣?!
汪直安靜的笑眯眯等着顧長青發飙,他就喜歡看着顧長青怒不可解,卻又不能将他如何的樣子。
不過,沒過幾息,顧長青便将怒火壓制,淡淡道:“真心話。”
崔洛不想為難顧長青,她想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正要開口時,汪直卻搶言道:“奴家來問!這位爺相貌堂堂,器宇軒昂,看着該有二十五六了,不知是否成家了?家中妻妾幾人?”
這個問題沒有難度,顧長青道:“無!”
崔洛踢了汪直一腳,讓他不要多事,可她進行下一輪時,羅盤內的銅針又指向了顧長青。
汪直再次問:“爺既然沒有成家,那.....可有心上人?還是說爺的偏好與衆不同?”
顧長青置于膝頭的大掌握了握,這時他看了一眼崔洛,既然如此,那他也沒什麽好隐瞞的了,道:“有!我與尋常男子一樣,自然有心儀之人。”
崔洛:“..........”
第三輪開始時,汪直與顧長青都在暗中較力,最後銅針竟指向了崔洛,“..........”這不是她所期盼的!還有完沒完了!
汪直與顧長青似乎都有話想問她。
崔洛有些惱火了,能不能讓人好好辦事了?
“問吧!”她直言道。
汪直先開的口,卻被顧長青從背後點住了xue道,他只說出了一個字,“小.......”然後沒下文了。只能轉動着眼珠子,堪堪忍受着好奇心。
這時,顧長青的神色變的凝重,他喉結處滾動,語氣有些誠懇,“你.....可有喜歡的人?”
在場的範荊和古月俨然已經瞧出了什麽,兩人沉默不語,心裏卻在納罕。
怎麽就連顧長青也好像.........!
崔洛想都沒想,将身上的小披肩脫了下來,随着她麻利的動作一出,雅間內的女子們一陣歡呼雀躍。
顧長青眸色一沉,真想替她将衣服再穿上,她不想說就算了,用得着真的脫/衣麽?看來他還是教/訓的不夠!
到了第四輪的時候,終于沒有人搗亂了,羅盤內的銅針指向了其中一個穿薄紗的女子。
崔洛找了一個不會讓人起疑的問題,“姑娘可是冀州人士?”
那女子點頭應道:“奴家......家住冀州鎮。”她笑了笑,神色有些蒼涼。
崔洛收斂了同情之色,繼續了游戲,接下來幾次都是這幾個女子回答問題,得出的結論一致。
這些女子都是冀州的姑娘,且都是被迫才進了杏花香樓,幾年下來,剛開始的剛烈性子早就磨平了。
“哎.....奴家們都是苦命人,若是不聽話,家裏人都要遭殃,誰又能惹得起他們!”女子道。
崔洛挨次給她們發銀子。無意間看見了女子手腕上的刀疤,她一個晃神,轉向了顧長青。
顧長青明白她此刻心中所想,但無論在哪朝哪代,世間極苦的事總會發生。
崔洛故技重施,這次的問題就不一樣了,“這位姑娘剛才說的‘他們’是誰?莫不是這些人逼/良/為/娼?”
幾名女子的臉色突然變得不太自然了,眼神之中流露出來的是畏懼與後怕。
蔣尚龍究竟對她們做過什麽?能讓這些人女子老實本分的聽話?
從雅間出來,崔洛并沒有急着離開杏花香樓,她讓範荊與古月去勘察一番這裏的地形構造。蔣尚龍如若就在此處,她想對他來硬的。
崔洛一轉身,想起了一事來,“表哥,汪廠公怎的還不出來?”
顧長青不想騙她,道:“我點了他的xue道,想給他一點教訓!不出半個時辰,他自己會自行解開。”
崔洛一愣,“哦?.....”
顧長青:“怎麽?你覺得不妥?你想幫汪直說話?”
崔洛:“沒....沒有,我只是才剛剛知道表哥還有這個本事。”
這時,回廊上一女子突然倒地,渾身抽搐,唇角還有溢出了絲絲的白沫,顧長青迅速将崔洛拉到了身後,二人隐在了月門處,“別靠近,她像是犯藥瘾了!”
很快就有一穿着斓裳,頭戴瓜皮小帽的男子走了過來,他直接往女子嘴裏//喂了一顆類似銀藥丸的東西,這之後那女子就恢複了平靜,也不再抽搐了。
崔洛看着這一幕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回去的當天夜裏,就開始準備制造火藥的材料,只要地震的消息傳出去,礦工紛紛撤離,這座朱砂礦将永遠消失。
夜色很濃,崔洛倚在欄柱上發呆。
所以,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誰?
君不明,則臣子不賢。
是誰一開始大力開采朱砂礦的?!
還不是帝王!
汪直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顧長青所在的屋子,他連身上的衣裳都沒來得及換下便想找顧長青報複了。
然,顧長青今夜外出了,他吃了個閉門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