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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蛛絲馬跡

汪直蹑手蹑腳的走到崔洛身後, 他本想吓吓她,但崔洛今天晚上內心充斥着一種恨不能造/反的沖動, 在汪直靠近時, 她已經瞥見了汪直投在地上的影子。

“汪兄!你今日做什麽去了?又是如何知道我今晚會去杏花香樓?你在礦場查可出了什麽?”崔洛一連串的問道。

汪直撩開繁瑣的薄紗裙,在崔洛身側坐下, 兩人個頭相差很多, 他往那兒一坐就顯得崔洛無比嬌小了,汪直很喜歡這種大小截然不同的對比, 他道:“小白,你還在生氣?是因為今晚我針對了顧長青?”

都是什麽腦子?怎麽一個個都想偏了?

只有她在考慮正事?

崔洛正色道:“礦場那邊沒有發生其他異常吧?”

汪直聞言, 猛然間挑了一下眉, 道:“小白, 今日是不是你吩咐了人去礦場周邊放了大量水蛇和蟾蜍?”

崔洛沒有反駁,她的确是在制造地震的謠言,光是散播消息沒有用, 她如果不制造點恐慌,那些人是不會讓礦工撤離的。

崔洛反問:“難道你也覺得我做錯了?朱砂礦害的人太多了, 其實我這樣做也是為了咱們皇上龍體着想,丹藥怎能随意服用呢?”

汪直見她不誠實,也不揭穿她, 不管是為了百姓,還是帝王,朱砂礦的确該毀了。

今晚月色極好,銀白色的月光照的庭院如同晨曦的時候, 汪直能清晰的看出崔洛臉上的疲倦之色,這假小子鮮少露出真實的一面,汪直覺得他必須記住這一晚。

此情此景總叫人浮想聯翩,汪直不是個務實的人,權勢對他而言或許還沒有一頓美味來的重要,兩人稍作沉默,他道:“小白,此事一結束,我可能會去金陵,你跟我一起走吧,朝廷險惡,你這樣的人總會被旁人惦記上,不如跟了我,從此天涯海角的游玩,有何不好的?”

汪直的桃花眼中泛着晶亮,演繹的非常成功,他一只大掌已經伸了過來,還沒碰到崔洛的手時,就被崔洛‘啪’的一聲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汪直又堪堪收了手,笑道:“小白啊,那你在留戀什麽?”

留戀?

崔洛忽的笑了起來,是那種無聲的笑,她根本不屬于這裏,但幾世下來,她早就忘記了來時的路,也不可能回去了,當一種生活成了習慣,不管它是好?還是壞?都很難再去改變。

話鋒一轉,崔洛問道:“汪兄,你可知有沒有法子戒瘾?”

汪直明白她是什麽意思,搖了搖頭:“皇上這些年從為斷過丹藥,太醫院不是沒想過法子,卻是無功而返。除了生生的熬上一年半載,再無其他法子。那物長期服用對身子毫無益處,久而久之會衰竭而死。”

崔洛腦中突然猛的抽了一下,“你說.....皇上是如何染上藥瘾的?會不會是假貴妃做的手腳?她在後宮潛伏十幾年,極有可能下手。不過......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那妖婦已經死了。”

汪直不太想提及他的師姐,遂轉移了話題,“小白,你到底有沒有喜歡的人,你先別說話!讓我先猜!”

崔洛:“........”

汪直的指尖抵在了崔洛的唇瓣上,但他到底沒有孟浪,盯着她的眼睛問道:“是蕭翼?”

崔洛沒答話。

他又問:“顧長青?”

崔洛還是沒說話。

汪直大喜,“難道真的是我!”

崔洛翻了一個白眼,“我在等古月和範兄,你若是閑無聊,就先去歇息吧。”

在她的認知當中,男人應該都是操心家國天下才對!

正說着,古月便大步而來,她身後跟着的人是範荊,二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崔洛以為他們是查出了什麽天大的線索,忙上前問道:“怎麽樣?可找到了蔣尚龍?”

古月頓了頓,道:“暫時沒有,我先走了。”

待古月一離開,範荊也是心情欠佳的往後堂走去。

崔洛:“.........”好像只有她一人是正常的了。

什麽情/情/愛/愛的,當真是誤事啊!

朱砂礦被炸毀的第二日,崔洛以冀州知州的名義召集了礦工,許諾了他們另一個生存下去的活計,那就是疏浚!

修堤壩,建造連橋等事宜迫在眉睫,等着朝廷的赈災銀子下來,還不知道要等到何年馬月。這些礦工們有一半是犯事的囚犯,給口飯吃就行了,至于貧民的工錢,崔洛也已經集齊了一些,眼下就等着開工。

她大概是第一個靠着‘坑蒙拐騙’籌集赈災銀的官員了。

顧長青将朱明禮領了過來時,崔洛剛好對範荊和張通判等人交代清楚了相關事項。

吳,張兩位大人雖與崔洛不在同一陣營,但上峰交代下去的事情,他們還是非做不可。

否則二人的獨子,老母還不一定能活着回來了。

崔洛在後堂接待了朱明禮,他是微服出行,沒有暴露皇子的身份。

崔洛大約知道朱明禮此行的目的,現如今貴妃的下落已經明确了,然,她畢竟被擄出宮多年,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帝王必定勃然大怒,但也不可能再迎她入宮了。每個那個帝王願意戴綠/帽子。

朱明禮肯定會想一個萬全之策,保住他自己和顧貴妃的名譽。

以他的為人,不知道又會殺多少人去封口?!

故此,崔洛小心謹慎,只是含糊道:“我的人可能發現了表姑母的所在之處,但還不能篤定。昨日礦場發生了地震,這件事勢必會驚動了歐陽卿,他肯定會更加防備,所以營救表姑母的事還得反複斟酌一二。”

一言至此,崔洛嘆了一聲,“好端端的礦場怎就毀了呢?我還不知道如何向皇上禀明。”

如她所料,朱明禮這時當即接了話,“我母妃的事還得多謝崔大人,至于朱砂礦出事,本屬于天災,誰又能料到?待我回京,一定在父皇面前說幾句好話。”

崔洛莞爾,“多謝殿下。”

顧長青在崔洛看不見的地方,笑了一笑,眸光格外溫和。

崔洛取了一張白紙,将顧娴所在的大致區域畫了下來,交給了朱明禮。她其實盼着朱明禮去與歐陽卿對抗,如此一來,她自己的擔子也會輕很多。

朱明禮離開衙門時,顧長青有意逗留了一刻,他反複叮囑崔洛,“你這幾天有些冒進了,接下來幾日不要出衙門半步!聽見了麽?”他開始對她口氣嚴肅了。有點像對待顧長梅時的樣子。

崔洛點頭,“我知道了,表哥也是,凡事小心。”

顧長青抿了抿唇,擡起手正要碰到崔洛的臉,崔洛一個側頭讓了過去。

這一刻,顧長青有些納悶了。

難怪不應該這樣?他也不管不顧,上前就崔洛摟在懷裏,狠狠摟了一摟,才放開她,道:“你保重!”

這之後,顧長青遂快步離去,像逃跑一樣的迅速。獨留下崔洛一人面對着幽幽長空,臉紅了好一會。

冀州的西南與西部有西沙河與滏陽河,是行洪排水主要河道。

有了圖紙,銀子,苦力之後,崔洛趁着天際放晴的這陣子,就将疏浚的事情交代了下去,她自然用不着親自去監督。是以,日子又閑了下來。

沒過幾日,便衣錦衣衛送了一張地契過來,崔洛一看,竟是那片挨着溫泉的花林。她大喜過望,也不知道顧長青是如何從蔣家兄弟手上将那塊地搶過來的?

有了土地,崔洛便将空地劃為幾塊,分給了周村與西王鎮的貧民。這些百姓多半沒有自己的土地,每年的收成還不夠交地租的,家中賣兒/鬻/女的事情時常發生。

兩個月之內,崔洛火急火燎的辦了三樁大事,一時間在整個真定府都引起了不小的動靜。

接下來的日子乏善可陳,冀州雖是惡霸橫行,但民風淳樸,很少會有人來衙門申冤擊鼓,就算有案子,也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是豬仔丢了,就是誰家的孩子互毆了。崔洛窩在後堂兩個月,養的白白嫩嫩。

轉眼,到了夏至這一日。

夏至時值麥收,自古以來,就有在此時慶祝豐收、祭祀祖先之俗,以祈求消災年豐。崔洛身為冀州城的父母官,自然要将祭神祀祖的事情辦的風風光光。

百姓們迷/信,有了信仰之後,幹勁也會不一樣。

這年的祭神祀祖設在了城門內的石牌樓下,崔洛給冀州大小官員,鄉紳地主都發了帖子。

這些人都被崔洛坑怕了,擔心她又想要銀子,一個個穿着樸實,更有甚者還在身上打了補丁,立正自己清廉樸實。

這場祭神祀祖上,崔洛再次故技重施,将矛頭直直指向了蔣家兄弟。她靜等了蔣尚龍兩月之餘,這人始終沒有露面。故此,崔洛便厚着臉皮,又造謠了一出‘蔣家兄弟乃惡鬼脫胎’的把戲出來。

在祭神祀祖當天,她利用化學,制造了一場相當狀況的迷霧現場,總之讓所有人看的驚心動魄。

一時間,蔣尚龍與蔣二爺成了冀州城百姓人人談之色變之對象。

終于,夏至過後,蔣尚龍不久就登門了!

此時,蟬聲悠悠,夏風輕拂,崔洛讓人從地窖裏搬了冰塊出來,當場做了一份冰鎮西瓜。

崔洛今日還是第一次看見蔣尚龍,此人面貌極為不尋常,這該如何說呢?

他這人長的并不招搖,只是太過精致了,臉上看不出一絲毛孔出來,像是石蠟雕出來的,就如同當初見到假顧貴妃與崔莺莺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崔洛讓古月和堯羽緊跟在自己身後,她大約猜到了什麽,熱情的邀請了蔣尚龍吃西瓜,“蔣大人真是好口福,本官今日露了一手,這東西最是解暑,你嘗嘗看?千萬別跟本官客氣。”

随着蔣尚龍一落座,警覺如崔洛,很快就嗅到了他身上的香味,那不是男子所用的香,而是女子常用的花香。

她笑道:“蔣大人今日怎的來本官這裏?你是不是也想捐銀子?”

“.........”蔣尚龍唇角一抽,但旁人卻看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奉上,隔壁的《九重錦》晚上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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