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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貞潔烈女

去皇宮的路上, 崔洛端坐在了廂椅上,一直斂眸不語, 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她繃着臉, 雙手置于膝頭,仿佛在苦思冥想着什麽事情, 大拇指與食指之間一直在不停的磨撮。

顧長青看着她這個樣子, 又是困惑了。

換做是其他女子遇到這種事,不是應該先對他興師問罪麽?

顧長青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他視覺極佳,從他的角度還可以看到崔洛濃而曲卷的睫毛, 時不時像扇子一樣撲扇幾下。她真會真的以為是......

“想清楚了?”顧長青開口問道。

他一點也不着急, 昨天的事本就是個意外, 他也沒想到崔洛能自己出現在他面前,他也承認昨天的行徑很不君子,可他當君子作何?沒有她, 他注定了會成魔。故此,還不如用了心機。是輸是贏, 沒有試過怎會知道?!

崔洛擡眸,但視線只在顧長青臉上一掃而過,這之後只是盯着馬車車壁上的浮雕, 又眨了眨眼,道:“這樣事我不會說出去的,表哥放心。”她鄭重道。

顧長青一愣,又被她給逗笑了, 他以拳抵唇,悶笑了幾聲。

适才只不過是逗逗她,她還當真了?

換言之,他顧長青又不是什麽貞/潔/烈/女?!難不成還會想不開?他倒是真的希望發生點什麽,可惜.......還是下不了手。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冬日的晨光格外暖和,透過簾子照了進來,正好一縷白光灑在崔洛臉上,顯得肌膚通透如玉,吹彈可破。

顧長青在安慰自己,她不哭不鬧,鎮定的接受了那個‘假象’,她其實并不排斥他不是麽?

無非是蕭翼先對她表露了心思罷了!所以,她才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他顧長青雖不能壓制蕭翼,但也不比他差!

崔洛正尴尬時,外面傳來了中公的聲音,“崔先生,廠公讓奴才領您去乾坤殿。”中公一直将崔洛視做老師。

顧長青先下的馬車,這之後朝着崔洛伸出了手。

崔洛挪動了一下,雙腿無力,她扶着車壁,自己走了下來。

顧長青知道她在避嫌。可她又知不知道,宮門口有多少勢力埋下的探子?這個時候他和她同時下車,很快就會有人知道了。

“崔先生,跟奴才走吧。”中公又喚了一聲。

崔洛側目看了一眼顧長青,“表哥,我......”

顧長青揮了揮手,“走吧,別想太多,我并不怪你。”

崔洛:“...........”一夜之間,她成了一個洗不清的罪人!

這廂,崔洛去了乾坤殿,但并沒有見到皇帝,而是一身緋紅色錦袍的汪直,“小白,今天并非五日一朝的日子,皇上這個時候沒空見你。”

“那廠公為何讓中公領我來這裏?”崔洛有些氣憤,可能是氣她自己品行惡劣,這時面對汪直,終于忍不住發洩了一下。

汪直不怒反笑,“雜家想你了呀,小白,你最近怎麽樣?我看你氣色上佳,一定過的很滋潤吧。”

崔洛:“........尚可,既然皇上不召見我,那我還是去工部報個道吧。”

顧娴真是好手段,她一回宮,皇帝就不思政務了。

崔洛有些詫異,按理說她剛回京複職,就算皇帝不見她,內閣幾位大人也會将她叫過去‘教/導’一番。

她轉身要走,卻被汪直拉着,“小白!你先聽我說!徐大人出事了!”

徐大人身兼兩部,同時還是大明數一數二的鴻儒,可謂是大明的智囊,古代的發明家。他雖官位顯赫,但從不幹涉皇權,。不過,崔洛記得徐大人的确會有一劫。

難怪內閣幾位大人不打算召見她,可能都是在避嫌,畢竟她是徐大人的學生,這件事已經是所有人公認的事實了。

她當即止了步子,“老師出了什麽事?師兄前陣子才去冀州任職,我怎麽沒聽他提及過?”按着計劃,崔洛今天就該去給徐大人請安,誰料事情會發生的這麽突然。

汪直還是那個汪直,逢人就笑,眼帶桃花,“小白,你看雜家對你多好,有一點風吹草動,雜家就立馬告訴你了。戶部另外一位侍郎大人郭珩,你可認識?”

郭珩?!

她當然認識了!

崔洛記得郭珩也活不了多久了,他本是顧長青的知己,聽聞二人關系匪淺,但也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就冒出了貪墨的案子,還是顧長青親自命人執行的杖責,最後人是活活打死了,還被扒/皮/充/草。

從頭到尾,顧長青沒有替他求過一次情。

就因為這事,崔洛曾今以為顧長青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廠公,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崔洛急了。

這一世很多事情都在發生變化,她不希望徐大人出事,他這樣的人留在世上,不僅是對大明,還是整個歷史進程都有非常大的促進。

汪直感覺自己終于被崔洛‘需要’了,他得到了滿足,笑道:“小白別急,徐大人只是被人參了一本,只不過這次氣的不輕,已經在家中養病多時,你才剛回京,還沒聽說戶部的變動。工部尚書半年前就病逝了,如今張首輔也是身兼兩部,但戶部極有可能重新選拔一位尚書,你的老師和郭珩都有這個資歷競争,你明白了麽?”

崔洛頓時了然,各部左右侍郎各一人,為尚書之副。若是徐大人下臺,那戶部尚書的位子就是郭珩的了。張首輔已經年過七十,眼下盯着內閣首輔的人也比比皆是。

內閣才是操控整個朝堂的中樞集團。而六部的所有官員當中,只有尚書和侍郎都是堂官,由皇帝直接領導。也只有尚書和侍郎才最終能入閣。

試問那個入仕之人不渴/望成為閣老?

她猜郭珩肯定不清白,否則顧長青前兩世不會見死不救,只要有破綻,就能找到證據。

崔洛又問:“可是郭珩的人對我老師下手的?”

汪直眯了眯眼,“小白,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跟徐大人劃清幹系?”

崔洛瞪了他一樣。

汪直又笑:“雜家猜肯定是郭珩的人,戶部除了他之外,就沒有人能與徐大人抗衡了。”

說到這裏,崔洛想起了一人來。

她去冀州之前,裴子信就在戶部任主事,他這人嫉惡如仇,或許能知道些什麽。

“廠公,時辰不早了,我先去一趟衙門。”六部衙門的總部就在不遠處,崔洛走過去,三刻鐘便能到了。

汪直突然伸手抓住了崔洛的手腕,表情詭異的盯着她看,待食指和中指抵在她脈搏上探了一探之後,高興的笑了:“好了,沒事了,你去吧。”

汪直:“.........”古怪!

戶部掌疆土、田地、戶籍、賦稅、俸饷及一切財政事宜。其內部辦理政務按地區分工而設司,大明共有十三司。

崔洛并不确定裴子信會在戶部衙門裏,主事只能在授官之日出席而已,實際都只挂名。因着戶部另有一些直轄機構,如寶鈔提舉司、印鈔局、廣盈庫、軍儲倉等。像員外郎和主事一般都是在外面。

戶部另設河南、北平、山東、山西、陝西、浙江、江西、湖廣、廣東、廣西、四川、福建十二部。像裴子信如今的官位,不一定常年留在京城,除非是王家鼎立栽培他這個女婿。

崔洛正要拐入甬道,一股大力襲來,掰着她的肩膀,直接将她抵在了朱牆上。

蕭翼一身銀甲,頭上戴了銀質兜鍪,整個人肅然威嚴,日光反射,刺的人眼睜不開。

崔洛看清來人是蕭翼時,愈加覺得自己混賬不堪,她都已經不期盼壽終正寝了,待一切塵埃落定,幹脆睡死過去算了。

細腕被人大力捏起,蕭翼的臉色陰沉的可怕,他與汪直一樣的神色,探了她的脈之後,少頃就放開了她,這時語氣也和緩了,“你昨天晚上去哪兒?”

崔洛太清楚蕭翼的手段了,她能說自己無意識中玷//污了表哥麽?那樣後果會很嚴重!

崔洛岔開話題,“我得去找子信,下午想去看看老師。”她側過身子,想從蕭翼的臂彎裏躲開,連看都不敢看他了。

蕭翼沉默了幾刻,仍是不想放她走,“徐大人的事,你管不了,你還真以為自己已經非同往日了?”

他這樣敷衍她,崔洛一惱,就擡起頭看着他,“我自然不會橫沖直撞!老師上輩子告老還鄉了,還不是因為被人陷害的緣故!他那樣有才華的人本該被萬世敬仰,而不是默默無聞的背了黑鍋。”

蕭翼蹙了眉,崔洛身上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那是屬于顧長青所獨有。他們兩個果然見過面!

蕭翼已經查看過崔洛,還算顧長青君子,沒做過什麽,否則........他會考慮先殺了他。這小女子也別想再當官了!

蕭翼将戾氣藏了起來。

“郭珩與顧長青交好,你站在徐大人那邊,就是與顧長青對立了,你願意?”蕭翼挑眉冷笑了一聲,“洛洛,你真要去做,我也會支持你。畢竟你我才是一個陣營的。”

他好像在反複的提醒着她什麽。

崔洛現在是一團糟,眼下最重要的是徐大人的事,其他的暫且不予理會,“我明白了。”

言罷,她推開蕭翼。

蕭翼再度叮囑道:“安王下月回京,朱明禮想拉攏你,保不成會利用顧長青來說服你,你可千萬別上當。”

崔洛:“..........嗯。”淡定的應了一聲,崔洛一路快步去了戶部衙門的總部。

裴子信還在主事的位子上,但因着是王閣老的女婿,他在戶部備受良好待遇,主要處理各地的賦稅賬薄。

他穿着一身盤領右衽青袍,銀钑花腰帶,很有派頭,早就看不出來是當年的窮苦小子了。反倒比一般官宦子弟更為郎君出衆。

崔洛将裴子信叫了出來,她現在是從五品的工部郎中,又是京官,職位遠在裴子信之上。

裴子信見了她,作揖道:“崔大人。”

崔洛一手擋住了他,“子信,你這是幹什麽?你我之間還需客道!”

裴子信笑了笑,當即就興奮的問道:“崔洛,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戶部的赈災銀還沒發下去,你就開始了疏浚的事情,你知不知道,現在不少官員都在背後議論你呢,說是你天将之才。”

呃........

崔洛莞爾,“也沒什麽,不值一提。對了,我有事找你。”

裴子信以為她不願意透露秘密,要知道很少有人會這種手段,他嘆道:“哎!我還是不如你啊。”

崔洛哪裏知道她那點小伎倆成了衆人眼中的‘天将之才’?!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其實銀子都是坑門拐騙得來的。

“子信,你在戶部快一年了,你可知哪些官員是郭珩的人”崔洛問。

裴子信目光溢出一絲詫異,旋即他拉了崔洛到一側,壓低了聲音道:“你瘋了,在戶部大門外,你問這件事?”

崔洛愣住了。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裴青天麽?

到底是誰曾今當着皇帝的面,辱罵衆臣的?還是在奉天殿之外!

不過,人的本性是難以改變的,裴子信揪着崔洛,兩人在牆角住站定,他才一五一十的将徐大人和郭珩之間的矛盾說了一遍。

崔洛聽完之後,覺得哪裏不對勁,“就因為一只金飯碗?”

裴子信:“嗯,沒錯。郭大人曾收到一只金碗,卻被徐大人截了胡,因着是前朝之物,險些就讓郭大人遭了殃,不過徐大人為人和善,倒是沒有為難郭大人。”

那不對啊,如此一來,應該是徐大人救了郭珩一回,他這次不是恩将仇報麽?

與裴子信說了一會話,崔洛打算離開,裴子信叫住了她,“崔洛,上次你夫人給我夫人送了兩匹绫羅,可是你的主意?”

崔洛差點把這事給忘了,她的本意是讓古月熟絡熟絡各位官員家中的夫人,對她楚家翻案也有好處,古月也能趁機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是啊,我夫人喜歡走動,下次,你可攜夫人來我府上吃茶。”崔洛道。

崔洛登門時,徐大人正在家中鑽研地理志,哪裏有生病的預兆?

崔洛被領到後堂,徐大人見到她,甚是高興,拉着她一塊考察地圖,好像又找到了一處鐵礦,“崔洛啊,你今日不是應該複職麽?”

崔洛沒有說明來意,她只道:“老師,您打算修養到什麽時候?”

徐大人仰頭望了一眼偏西的冬日,他道:“你知道老師為何會從禮部調入戶部?”

崔洛搖頭。

之前,徐大人是兼了工部和禮部的官位。按理說六部之中吏部尤為重要,因為官吏的除授都必須經過吏部,為何徐大人會從禮部跨到了戶部?他這不算是升遷,只能是平調,不會輕易招人眼紅。

“孩子啊,你還年輕,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別再為我奔波了,也是時候退出了。”徐大人笑容溫和,很釋然的表情,他像是看穿了崔洛的來意,“現在才是全身而退的機會啊,你一定要記住今天,将來若有一日,切不可一味看重權勢。”

崔洛點了點頭,震驚和通透并存。

這個道理,她也是明白的。

從徐府回來之後,古月也抓了她的手腕探了一探。

這件事今天前前後後發生了三次,崔洛問:“夫人,你又看出了什麽?”

片刻,古月像舒了一口氣,“沒什麽。”她轉身就往內院走去,像是生氣了。

崔洛:“......我到底幹什麽?”惹得這麽多人不悅了!

這時,李鎬疾步迎了上來,“少爺,出事了!二少爺的爹娘找來了。現在正在堂屋,賴着不肯走了。”

因着崔家已經将崔範的名字劃出了族譜,阖府上下誰也不敢将崔範當做崔家大爺了,所以才以‘二少爺的爹娘’相稱。

崔洛頭疼的厲害,對崔範不甚厭煩,“轟出去!別讓他們惹得祖父祖母不痛快!”

李鎬為難道:“少爺,這次二少爺的爹娘來京城是為了......為了投奔您的。杭州城的高家生意敗落,現如今已經沒幾個錢了,除了二少爺的爹娘,還有高家二老也來了。還說.....要是您不收留他們,就去衙門裏鬧,告您目無尊長,不配為官。”

崔洛很平靜的聽着李鎬說完,她眨了眨眼,依舊淡定道:“去多找幾個人過來,把那些人轟出去,除了二弟,誰也不留!要是想鬧,就讓他們去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奉上,晚上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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