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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風起雲湧

帝王的眼眸之中充斥着憤怒, 不解,惆悵, 亦有悲切。

顧娴撩開一側幔帳, 如此,二人便能清晰的看見彼此, 她突然笑了, 依舊美若嬌花,如當年剛入宮的時候一個模樣, “皇上啊,臣妾從頭到尾只陪過您三年, 生了明禮之後, 臣妾就不在您身邊了, 可您身邊從來就沒缺過女人,臣妾也不知道有沒有心悅過您。皇上可知道?臣妾瘋了好些年,那時候臣妾就在想, 若是再也不能回京了,皇上徹底把臣妾忘了可怎麽辦呢!”

內殿沙漏稀稀疏疏, 美人的話蕩蕩悠悠的,像是在講述一個玩笑話。

帝王已經不能開口說話了。

顧娴繼續着,“或許皇上喜歡過臣妾, 那也無非是因為臣妾長的好看。皇上難道以為臣妾不知道?其實從一開始,您就将臣妾當作了棋子罷了。或許在皇上心目當中,臣妾可能比劉,萬兩位貴妃珍貴一些, 但您最愛的宣德皇後還不是死在了您的手裏?”

“皇上,您也別怨臣妾心狠,是您的愛太淺,臣妾不敢要。”

帝王閉了閉眼,什麽也說不出來了,就算他說自己心悅過這個女人,她會信麽?

帝王家的情都太薄了,風一吹就散了。

過了良久,顧娴複而将幔帳落下,“皇上放心,您暫時死不了,明禮還沒站穩腳跟,還需要您撐一陣子。只是,臣妾不能讓您再開口說話了,您就好好的躺着吧。”

言罷,顧娴轉過身,身子輕飄飄的往外走,她還很年輕,而龍榻上的那個人早就虧空了身子,成了一副蒼老的軀殼。

顧娴在冀州時,以為她是心悅着這個男人的,可再次見面後,這人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雄/霸天下的帝王了,他無非就是個沉迷酒/色的老頭,還不如歐陽卿呢。

殿牖發出沉重的開/合的聲音,汪直手持拂塵,面帶笑意道:“貴妃娘娘,您好走。”

顧娴無意瞥了一眼這個全紫荊城最好看的男子,不,确定的說是半個男子,“汪公公,皇上就交給你了。”

汪直還是老樣子,道:“娘娘言重了,伺候皇上是雜家的本份。”

如今東西廠都在汪直手上,顧娴不得不禮讓三分。她側身要離開時,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突然心頭湧上一層怪異,她得回去問問朱明禮,這個汪直到底是站在誰身後的?

他明知帝王中了毒,卻不聞不問。

此人不可小觑!

汪直看着美人離開,夜色昏暗之中,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正要往內殿走時,一抹豔紅色身影從身側閃過。

汪直跺腳,“該死!”

他很快就追了上去,待将堯羽逼入牆角,汪直恨不能吃了她,“你這個瘋丫頭,皇宮大內也是你能擅自闖入的?你現在住在崔府,你若是被抓住了,會連累小白的,你知道不知道!”

‘啪’的一聲,汪直的拂塵敲在了堯羽的腦門上,疼的她也想對汪直出手。

汪直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你還想不想吃烤鴨了?別胡鬧!給我回去!”

堯羽哪裏肯?她道:“可......可書已經賣完了,好些姑娘在等着續訂呢,你什麽時候能把第四冊 寫出來?”

汪直腦殼疼,“還早着呢,你慢慢等着!”

“為什麽?每天放着大把的銀子不賺,你是不是傻?”

“你懂什麽?事情還沒發生,你讓我怎麽寫?回去吧回去吧,既然答應給你三成,我便說話算話。賣完了,你讓中公再去印,記住了,千萬別讓小白知道。”

“這又是為什麽?賣書不是好事?”

“讓你不要說漏嘴,你就別說!”

要羽揉了揉腦門,“那......男主到底是誰?”

汪直又想敲打她了,“還能是誰?當然是督主!”

堯羽似乎很失望,“........啊?”

巡邏的禁軍提着燈籠從遠處走來,汪直拉着堯羽隐入內殿,再度叮囑,“你可以回去吧了,沒事的話,別在進宮!”

堯羽還沉浸在男主人選的悲痛之中,随意點了點頭,就竄出了窗戶,一眨眼就不見了。

汪直這才折返內殿,吩咐宮人好生伺候着帝王。

這時,小太監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廠公,皇.....皇上他中風了!”小太監吓的不輕。

汪直父愛大發,摸了摸小太監的頭心,“乖兒,別怕,太醫院都束手無措了,不是你伺候不周的緣故,你在皇上跟前守着就是了,別大呼小叫的,聽見沒有!”

小太監看着汪直,就像看着一尊菩薩,乖順的像只小/奶/狗,連連點頭,“奴才知道了,奴才一定盡心盡力伺候皇上。”

汪直送了小太監去了內殿,這廂他自己折回值房,磨墨洗筆,開始了他的副業。

原戶部侍郎郭珩被徹查之後,其貪墨受賄的罪行也公布于世。

一時間,新太子又引來了一波關注。

要知道,郭珩一直是鼎立支持朱明禮的人,他曾多次上書帝王,罷黜原太子朱明辰。郭珩一出事,不免有人在背後聯想翩翩。

而緊接着,安王欲要迎娶張溫為妻的消息也掀起了一場轟動。所有人都以為張溫必定會是太子妃,卻不想即将成為安王妃。

張首輔會這麽輕易嫁出家族之中唯一的嫡系血脈?

朝中還沒站隊的大臣,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崔洛如今身兼兩部,從五品工部郎中兼三品戶部暫任右侍郎。這樣一個年紀輕輕就有這種殊榮的人,肯定會被記入史冊無疑了。

裴子信成了她的下屬。

這一日,因着皇帝中風在榻,不利于行,太子便攜文武百官趕赴相國寺祈福。每年立夏,都有這麽一個規矩。相國寺設祭祀壇,太子領衆臣祭拜,祈禱國運暢順,國泰民安。

今日/本該風和日麗,就連欽天監也說這幾日極為吉利。

但就在朱明禮上香那一刻,一聲巨響淩空而響,蓋過了鐘磬之聲,宛若雷鳴。

衆臣開始議論紛紛,膽小的甚至于面色大驚。

這莫非是上天預警?!

祭祀大典還沒正式結束,從相國寺出來,還要去城東祭拜土神,這一路上朱明禮已經近乎暴戾,明明一切都安排的妥善,怎就出了岔子,所謂出師不利,就是這個意思了吧。

文官百官浩浩蕩蕩往城東而去,安王不知什麽時候騎着馬都到崔洛身邊,自那次酒肆一別,他已經有些日子沒有看到崔洛,今日見她如雪的肌膚暴曬在烈日之下,竟有些心疼。

想他安王朱啓,本是無情無義之人,他從五歲那邊被驅逐時,就開始暗暗發誓,必将奪回本屬于他的一切,并且不惜任何的代價。可他竟然對一個男子‘憐香惜玉’了!

“崔洛,你要不要上馬?”安王笑問。

裴子信就在崔洛身側,他覺得不可思議。

大明貴族之間本就很亂,不少名流公子還有自己的‘知己’,這種知己是可以同榻而眠的,共乘一馬自然也很正常。

裴子信可能不太想看着崔洛沉淪,他暗中拉了拉崔洛的衣袖。

崔洛本就不打算和安王/深/交,“不必了,馬上就到了,多謝王爺好意。”

安王耐着性子,悠閑的騎在馬背上。

如今看來,安王是曾今被先帝立儲,差點就問鼎的人,而朱明禮又是當今太子。這二人是這場較量之中,最有資格登位的人了。

安王看上去和崔洛關系匪淺。

這無疑引來了數人的注意。

崔洛內心懊惱,她知道安王是故意為之!他是想讓自己成為□□的仇敵啊!

到了城東,祭壇兩側各站着左右大祭司,由太常寺和鴻胪寺官員共同主持。代表着皇權的儀仗隊抵達時,震耳欲聾的鐘磬聲再度響起。

但這之後,很快四野安靜如斯,竟不像是白日,風停樹止,日頭愈發的強烈。

崔洛有種昏厥之感。

沒過多久,突然響起了一陣異動,箭矢飛速穿越曠野的聲音嗖的一下讓崔洛吃了一驚。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好像察覺到了今日會有事發生。

“有刺客!保護太子!”禁軍開始高度警惕。

崔洛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太子,他站在祭臺上了,成了衆人矚目的一人。

不對!

如果對方的目标是朱明禮的話,他現在豈不是活靶子?!當所有禁軍幾乎都沖到祭臺,将朱明禮重重保護在內時,崔洛這時側目對馬背上的安王道:“王爺,您小心!”

此話一出,又是一陣急如閃電的箭矢聲朝着這邊射了過來。日光下,那箭矢頂/端散發着紫綠色的光線,崔洛大驚,“箭上有毒,王爺快躲避一二,他們是沖着你來的。”

裴子信拉着崔洛往樹叢後面躲。

安王凝眸看了一眼崔洛,那一刻的眼神十分敏銳,片刻之後,他那孤傲的唇角揚起一抹狂放的笑意出來,緊接着,他長臂一伸吹響了口哨,随即,四面八方湧入了數十個銀甲的侍衛。

“抓刺客!一個也不能放過!給本王留下活口!”安王氣勢頗大,他一手舉起寶劍,像是號令天下的架勢。

朱明禮隔着人群,看着安王的眼神愈發的不善。

頃刻間,現場打成了一團,錦衣衛和禁軍也在其中。

崔洛被裴子信拉着,二人躲入大樹之後,裴子信現在已經爬上郎中的位置,他道:“崔洛,幸好有驚無險,你說會是誰想殺太子?”

崔洛将自己躲藏的很隐蔽,道:“未必是殺太子的,子信,你別問了,這些事與你我無關。”

裴子信不罷休,“崔洛,你是不是和安王.......那個啥?”

崔洛額頭溢汗,“你胡說什麽?”

裴子信神色怪異,“我沒有其他意思,我就是聽說安王這人男女通吃!你可要小心了。”

崔洛:“.........”

兩個文弱書生躲避了一會,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崔洛和裴子信很快就看見安王高高在上的,看着他二人。

“你!跟我過來!”他指着崔洛。

崔洛與裴子信面面相觑,最後還是跟着安王往林子裏走了幾步,但到底沒有走多遠,崔洛還是很忌憚安王的。

安王勒緊了缰繩,俊臉帶笑:“崔洛,你記住今天,我朱啓一定會讓你成為上人上!”

崔洛後退了一步,“我只是提醒了王爺一句,無功不受祿。”

安王‘呵’了一聲,不太喜歡崔洛想盡辦法遠離他,他俯身,很輕易就捏着崔洛的臂膀,手感實在太瘦小,但不乏女子的細軟,哪怕只是這樣,安王也有些愛不釋手,他終于明白為何皇爺爺曾今會迷戀大臣和宦官的原因了!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天下都是他的了,寵愛一個臣子又算什麽!天下人再有意見也只能憋着。

幾刻之前,崔洛只是本能使然,才救了安王,她可不想要什麽‘人上人’!

她掙紮一下,安王明顯不願意就此放開。他記得五歲離宮之前的一切,父皇告訴他,這個江山是他的。

江山意味着什麽,安王從小就很清楚了,那意味着他将坐擁自己想要的一切。

幾年前看到這小子的時候,他就覺得她很好玩了。

越是經歷過大富大貴之人,更是對想要的東西勢在必得。

“王爺!請自重!”崔洛已經沒有耐心了,安王不像開玩笑,她可不想成為床榻之臣!

無論崔洛做什麽,說什麽,安王好像都不會惱怒,就像是看着自己最為溺愛的寵物,她可以在他的掌控之下,想怎麽翻騰都可以。

“呵呵,崔洛,你大概還不知道權勢會帶來什麽。日後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今天的事,我會永遠記住,你也一樣。”

他掌心一用力,将崔洛拉近了一些,那股子似有若無,但的确不可忽視的幽香又出現了。這味道極好聞,像極了剛剛成熟的果子,讓人情不自禁的想咬上一口。

安王突然身子前傾,在崔洛脖頸處重重吸了一口,便道:“本王會提前實現承諾,小崔洛,你等着本王許你至高無上的榮耀!本王已經等不及想對你好了。”

崔洛臉上的紅/潮/快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不必!王爺的好意,崔洛心領了!”

這時,一銀甲侍衛上前,抱拳道:“王爺,刺客盡數被誅殺!”

安王放開了崔洛,看着那侍衛的眼神變為愠怒,“混賬!本王說要留下活口,你沒聽見麽?”

那銀甲侍衛忙低下頭,“回王爺,剩下的那幾人是服毒自盡,我等根本就來不及制止。”

安王擡起頭望着遠處的祭臺,唇角又是一揚,“是你先對付我的!可別怪我不顧叔侄情份!”

那銀甲侍衛一退下,崔洛趁機也往官員那處走去。她看見顧長青正和朱明禮說着什麽,還有遍地的殺手屍體,心裏微妙的覺得難受。

安王踢了馬肚子又跟了過來,斜睨了她一眼,見她面色沉重好像是被吓着了。安王與崔洛擦肩而過後,才加快了速度,往祭臺方向趕去。

蕭翼鎮守皇城,這一日并不在祭奠之列,待聽聞了消息之後,急速趕赴崔家。

而這時,李鎬命人從偏門抱着兩個襁褓迅速潛入了後院。

古月被摁在榻上,崔洛一遍又一遍的掐她大腿,“夫人,你倒是叫啊!”

古月:“!!!”她也沒想到孩子會早産,她根本就沒來得及訓練生産的過程。

婆子瞧着不對勁,就上前檢查,卻是被春夏和秋冬擋住了。

穩婆接生這麽多年,還沒見過當丈夫的親自給自己妻子接生,産房本就污穢,哪裏是男子可以踏足的地方。

不過,人家夫人可是郡主,身子嬌貴着呢。穩婆心裏嘀咕,倒也沒有說什麽。

春夏和秋冬将穩婆請到外間喝茶,“夫人還早着呢,您先歇會,咱們家大人和夫人伉俪情深,自是要時刻守着才放心。”

暗室的門被人打開,李鎬滿頭是汗,抱着孩子的竟然還有一人,此人是範荊。他笑眯眯的走過來,“崔洛啊,你瞞我瞞的好苦。”

“你!罷了,既然你都知道了,孩子放這裏,你們先出去!”崔洛忙揮手,要是讓穩婆瞧見了,還不得吓昏過去。

本來崔洛安排了自己的人,但崔家老太太卻是堅持請了大興錢莊的湯婆子過來。

如此,才鬧了這麽一出。

崔洛剛從城東回來,今日的事還沒想通,此刻更是忙的團團轉。

兩個孩子吃得很飽,此刻正熟睡着,是剛出生的孩子無疑了,皺巴巴的,一點都不好看。

古月松了口氣,最後一聲慘叫之後,崔洛将血包準備後,這才将孩子喚醒,而後直接将湯婆子擋在了外面,“夫人受不得風,孩子已經平安出生,春夏和秋冬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春夏和秋冬早就是自己人了,崔洛信得過。但有些事還是瞞着她二人。

湯婆子莫名其妙的被驅出了産房,春夏與秋冬繞過屏風時,見崔洛正擄着袖子在給兩個孩子洗澡,床榻下面還有一大塊血包,像是剪掉的臍帶和胎盤。

而夫人已經躺在榻上毫無動靜了。

“大......大人,這些都是您做的?”春夏和秋冬不可思議。

孩子的哭聲驚動了外面守着的崔家二老,崔洛沒時間解釋,又重新将孩子包好,剛生出來的孩子,小的不像話,嗓門倒是很大。

不過,崔洛抱在懷裏,卻是像看到了希望。

不論這兩個孩子是誰的,從今外後都只能是崔家的骨血了。她會教他們讀書認字,教他們做人的道理。

“兩個都是小公子!恭喜大人,賀喜大人!”春夏和秋冬也忘記問話了,笑的合不攏嘴。

崔家老太太推門而入,一看到崔洛忙的滿頭是汗,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但看在兩個重孫子的份上,也就不說什麽,要是被古月聽到了。還以為她老人家迂腐,不通情理呢。

古月這個時候臉色紅的發燙,剛才範荊進屋那時,她是已經聽到了。

讓他撞見這種場景,古月:“........”

産房裏充斥着濃烈的血腥味,崔洛吩咐春夏和秋冬近身伺候古月,其他人一律不得靠近,理由是古月早産,需要靜養。為此,崔家二老也沒放在心上。

“洛兒啊,你繼兄在外面,說要見你,你快洗洗手出去吧。這種地方,你怎能長待!”崔老太太忍不住喝了一聲,之後又笑着去看兩個孩子去了。

崔洛看了一眼蒙在被子裏的古月,安慰道:“夫人辛苦了,我先出去見見繼兄。”

古月的手伸了出來,朝着她揮了揮:走吧走吧!

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生’一次孩子了!

蕭翼看見崔洛全須全尾,算是放了心,兩人邊往花廳走,邊說話,“繼兄,你事先知道太子會暗殺安王麽 ?”

蕭翼見她袖子還是卷起着的,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臂腕,他伸手給她拉了下來,“我并不知情。”

“但,安王卻事先埋伏了人手,他好像知道。”

“所以,你懷疑安王自己知情?”

“嗯!難道不是麽?繼兄,我.......”崔洛欲言又止,勸說蕭翼和長信侯府不再支持安王?那不等于放棄了榮華和從龍之功?萬一最後是朱明禮問鼎,長信侯府豈不是會面臨滅頂之災?

“怎麽了?”蕭翼憂思的問道。

崔洛不知道怎麽說,她總不能告訴蕭翼,安王好像有龍陽之癖,而且還誤以為她是男子,好像看上她了?!

“也沒什麽,我就是随便一問。對了,繼兄怎麽來了?該不會是向我道喜的吧?”崔洛苦笑。

子嗣的事情解決了,她仿佛松了一大口氣,自己真要是不幸死于這場奪嫡之中,崔家也有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汪直:最近忙着碼字,都沒時間出境了!

作者君:呃呃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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