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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難産

她一把把薛琰摁到床上,苦口婆心地勸她,“他遇到你,愛上你,因為家裏有舊式婚姻的束縛,怕得不到你的愛,才不敢告訴你真相,後來你知道真相了,他為了跟永遠跟你在一起,不惜反抗他的父親,斷然跟他那個出身高貴的未婚妻解除了婚約!”

婁可怡跟看傻瓜一樣看着薛琰,“你卻跟他分手,置他的滿腔真情于不顧,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麽想的?”

“嗯,靜昭,這次是你不對!”

方麗珠被婁可怡的分析給感動了,“而且馬師長就要奔赴沙場上,你卻狠心的跟他分手!?”做朋友都沒有這樣的!

薛琰無語望天,婁可怡這個戀愛腦,居然這麽快就寫出了一部情感大戲,“照你的邏輯,其實秋小姐也挺可憐的,她是寒窯苦守,沒等到馬維铮騎着高頭大馬迎她進門,卻等到退婚的消息,”

她一聳肩,“做為一個善良的姑娘,我不應該犧牲自己的愛情,成全秋小姐這個未婚妻嗎?搶人丈夫的事,怎麽可以做?”

“當然不是,他們兩個不過是包辦制度下的犧牲品罷了,馬維铮遇到你,跟你相愛,沖破阻力跟秋家解除婚約,這是一種勇敢,一種對舊制度的挑戰,并且,你們贏了!”

婁可怡覺得自己跟薛琰簡直沒辦法溝通,“你的思想也太陳舊了,而且那個秋小姐聽說也是年輕貌美的上流名媛,她擺脫了一樁注定會成為悲劇的婚姻,也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跟美好未來啊!”

“好吧,咱們的三觀就不是一國的,”薛琰撫額,“但事情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覺得一個人他真的要反對封建殘餘,包辦婚姻,就應該在沒有遇到‘真愛’之前就大膽的反對,而不是找到了真愛,回頭一看,曾經的婚約原來是束縛跟枷鎖,是不能容忍的,”

對兩個小閨蜜,薛琰還是願意跟她們多說幾句的,“馬維铮錯就錯在這裏了,明白吧?”

當然秋雅頌給馬維铮戴綠帽的事薛琰沒準備告訴婁可怡她們,相信報紙上也不會說,“這世上啊,愛情固然重要,但對我來說,原則也同樣重要,有些事錯了就是錯了,包裝的再美好,也掩蓋不了它曾經是個謊言。”

見方麗珠愣愣的看着她,薛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愛情裏絕不允許欺騙,就算是對方打着為你好,因為愛你,怕你傷心的名義,也不行。”

婁可怡怔了半天,才道,“可是愛情又是包容的,你真的愛他,就應該原諒他的錯誤,包容他的缺點,這才是真愛啊!”

“那也得看是什麽樣的錯誤,什麽樣的缺點,小事情沒問題,原則性的絕對不行,如果何書弘是有老婆的,但是他愛你,你愛他,你就可以包容他,原諒他,然後跟他在一起?”薛琰笑眯眯道。

婁可怡被薛琰問住了,“他老婆不是已經不在了嘛,要是他老婆還在的話……”

“那怎麽辦呢?何太太在家裏奉養公婆,你跟他在城市城追求理想跟愛情?還是逼他離婚?然後告訴世人,你們是真愛,所有的人都應該為真愛讓路,不然就是不道德的?”這年頭這樣的事好像不老少呢,薛琰有些好奇婁可怡的選擇。

這個假設婁可怡想想都覺得難受,也沒辦法正面回答薛琰,“哎呀,他不是沒有老婆嘛,我說你的事呢,你卻來說我,行行行,我承認你說的對,他騙了你,所以你不原諒他,那是你的自由,但我還是保留自己的看法,你沒有那麽愛馬維铮。”

方麗珠已經被這兩個人的愛情觀弄迷了,但智商她還是有的,“那不正好,馬維铮欺騙了靜昭,剛好靜昭也沒有那麽愛他,多好。”

“哼哼,确實,”薛琰拿起枕頭蓋在臉上,“不愛就沒有傷害,這樣多好啊!”

婁可怡無語的看着躺在床上裝死的薛琰,推了她一下,“你不是要去見先生嘛,起來!還有,你們之前既然不愛為什麽還要在一起?”

薛琰從床上坐起來,她沒辦法跟婁可怡講,不相愛看對眼也是可以在一起的,而且她不是不愛馬維铮,是沒有那麽愛罷了,但這些話說出來恐怕又得引來一場激辯,“走吧,你們陪我去。”

……

從學校出來薛琰又去了福音堂,對于“薛大夫”的歸來,從庫斯非神父到瑪麗修女,大家都表示了熱烈了歡迎,短短一個寒假,就讓庫斯非神父意識到,他的薛,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薛琰卻感覺到了福音堂醫院的冷清,倒不是因為她不在病人少了的緣故,而是年前軍醫學校還在的時候,不說病人,光裏頭的軍醫跟學員們,每天都熱熱鬧的,沒想到短短數月的相處,她跟他們,居然已經有感情了。

瑪麗修女見薛琰看着軍醫學校的大門出神,從口袋裏拿出鑰匙來,“這是王軍醫交給我的,他說上峰交代下來了,這所學校歸你了,你可以拿來繼續辦學校,也可以開醫院。”

薛琰沒接鑰匙,“我再有一個學期就要畢業了,這裏就按當初說好的,留給福音堂醫院吧,就算是以後醫院用不上,你們拿來辦識字班之類的,也挺好的。”

對于薛琰來說,不管信仰什麽,首先叫大家識字,才是最重要的。

當初在福音堂醫院修軍醫學校的時候,确實說過這院子将來不用的時候歸福音堂醫院,瑪麗修女做沒有客氣,她聽出薛琰的意思,等她畢業了是不會留在汴城了,這一點是她最遺憾的,“薛,如果可以,你願意留在這裏為福音堂醫院工作麽?我相信神父願意為你開出合理的報酬。”

她回身指了指身後的院子,“那裏的病人都離不開你呢!”

病人哪裏都有啊,但她的家人還在洛平,而且薛琰也打算畢業之後去京都讀醫學了,“那咱們就抓緊最後這半年的時間,我多教教你們,咱們盡量多的為需要我的人做貢獻!”

……

“靜昭,你看報紙了嗎?今天馬司令在鄭原誓師,今天所有的報紙都是這個消息,”婁可怡一拿到報紙,就往教室裏跑,“靜昭……”

薛琰敲敲桌子,“知道了,拿來我看看。”

還真是,每一份報紙馬維铮都是頭條。

薛琰随便拿起一份細看,報紙上登着馬維铮巨幅的戎裝照片,下頭是他被國民政府任命為第三集 團軍總司令,在鄭原誓師之後,即将帶着西北軍南下的消息,薛琰看完把報紙遞給周圍要看的同學,“不錯,照的挺帥的。”

“靜昭!?”婁可怡沒想到薛琰會是這麽個态度,“他,”

薛琰伸出手指在唇邊比了比,小聲道,“這不是一早就定下的,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行啦,馬上要上課了,快坐你位置上去。”

婁可怡看了薛琰一眼,卻見她沒有說話,低頭又開始專心的抄筆記,想開口卻被方麗珠給拉到一邊,“你老實坐着吧,你以為靜昭跟你一樣,有個什麽事大呼小叫的鬧的人盡皆知才行?”

她把婁可怡摁在凳子上,“不哭不代表心裏不難過!”

唉,這兩個丫頭,薛琰沒心思繼續寫了,她攤開一張報紙,看着神采奕奕的馬維铮,手指在他深刻的眉眼上慢慢劃過,還是戎裝的模樣最英俊啊!

薛琰看着下頭關于馬維铮的介紹,西北三省聯軍總司令馬國棟之子,早年畢業于東洋陸軍軍官學校,曾經參加過XX、XX大戰,獲得過國民政府衛主席的嘉獎,與東北聯軍少帥霍北卿并稱帝國雙星。

薛琰的目光在那個熟悉的名字上停了一下,又轉到馬維铮臉上,如果他沒有騙自己,這個時候,她應該跟着他南下了吧?他會不會允許她跟去呢?

只可惜,沒有如果。

……

“許同學,外頭有人找,”薛琰正看着報紙上的馬維铮出神,就聽到有人敲窗戶,她起身往外頭看了看,卻看見顧樂棠正伸着脖子沖自己揮手呢!

這人,真是無處不在啊!

薛琰嘆了口氣,踩着上課鐘聲跑了出去,“你怎麽來了?沒回家過年?”

顧樂棠看了一眼拿着課本往教室裏去的先生,“回家了,這不又來了?你先上課去,我在外頭等着你。”

薛琰倒是上課了,但滿腦子都是顧樂棠怎麽跑汴城來的念頭,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幹脆跟老師請了個假,找顧樂棠去了。

“我不是想着馬維铮要打仗去了,有些擔心你?”顧樂棠有些委屈,“靜昭,你沒事吧?”他是怕薛琰因為馬維铮要去打仗了,心裏難過,才特地趕過來陪着她的。

唉,沒事也叫你們這些人問的有事了,薛琰給了他一個白眼兒,“那你看過了,我沒事,你趕緊從哪來回哪兒去吧。”

顧樂棠搖搖頭,“我有個好消息還沒有告訴你呢,今天過年的時候,我三哥把見到你的事在信上跟我爺爺說了,還跟他說了你的醫術,”

沒想到顧紀棠寫封家書,都不忘了提自己,“然後呢?”

“爺爺看了三哥的信,同意我們在一起了,”顧樂棠一臉的歡欣鼓舞,“你別生氣,我也跟爺爺說了,是我單相思,你并沒有看上我,但爺爺事先同意了,哪天你要是也願意跟我在一起了,豈不是不用再遭到家裏的反對了?”

你想的還挺長遠的,“這馬上要打仗了,你準備什麽時候回京都啊?”

顧樂棠再次搖頭,“就是要打仗了,我才想着到汴城來,陪着你。”

薛琰不由扶額,“我不用你陪,你快回去吧,”一個大男人成天陪在她身邊,像什麽樣子?她解釋的清楚嗎?

而且顧樂棠這小身板,真有事不定誰保護誰呢,“這樣吧,我畢業之後會去京都考醫學院,咱們到那個時候見吧。”

“你決定了?真的會去?”這個消息對顧樂棠來說,簡直就是意外之喜,還是大驚喜,“你沒有騙我?”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而且這種事能騙嗎?”薛琰白了顧樂棠一眼,“等半年之後我說的是真是假你不是知道了?我騙你半年有意思嗎?”

“我不是怕你騙我,我只是怕你在找理由把我打發走,”顧樂棠的黯然的垂下頭,“你總是不肯給我一點機會,甚至連做朋友的機會都不想給我。”

“那是因為你從來都不只是想跟我做朋友講友誼啊,”薛琰嘆了口氣,在這個年代呆的越久,她越覺得自己不可能再做之前的自己,就比如眼前這個漂亮小夥,再漂亮也不能下嘴,撩完就跑在這兒是行不通的。

顧樂棠擡起頭,“那咱們就先從講友誼開始好了,”他舉起右手,“我保證,在汴城的時候,只跟你講友誼,絕不說其他。”

“那你準備在汴城多久?”薛琰一指不遠處的學校,“我可是還得上課呢,沒功夫陪你游山玩水。”

見薛琰不再排斥自己,顧樂棠燦然一笑,“我三哥跟着馬維铮南下了,其實他根本不用去的,但他非要親眼見一見戰場上的槍林彈雨,誰也攔不住,所以後期押送藥材的活兒我就接下來了,”

顧樂棠記性極好,“先期用藥,直接就從當地的存仁堂籌集了,鄭原周圍幾市的,會随着第二批糧饷一起走,我來負責交接。”

看來不是純玩來了,“那你什麽時候回鄭原?你走之前,我可以帶你在汴城轉轉。”

“好,反正我回鄭原也沒什麽事呢,”顧樂棠瞬間開心起來,“對了,上次我跟着三哥來汴城,還去你辦的那個軍醫學校看了呢,靜昭,”

他沖薛琰一伸大拇指,“你真厲害!”

“可惜他們才上了幾個月的課,就要開赴戰場了,”薛琰嘆了口氣,如果能再給她點時間就好了。

……

婁可怡跟方麗珠對薛琰這位突然出現的朋友都很好奇,但顧樂棠歷來會讨人開心,大家一頓飯功夫,就熟悉起來,連帶着最初對他頗有看法的婁可怡,走的時候對顧樂棠的面色都好了許多。

“你真的不是因為這位顧公子,才跟馬維铮分手的?”顧樂棠一走,不等回到宿舍,婁可怡就開始審問起薛琰來。

“唉,你這個小腦瓜兒裏,是不是成天就想着感情的事啦?”薛琰背着手往學校走,“可怡,我跟麗珠才十七,你比我們大,也就十九歲,咱們就按以後活到七十歲算,還有多少年?你準備後面的五十年,都用在談情說愛上?”

“哪會?我跟書弘志趣相投,以後是要攜手并肩……”她怎麽會是那種只知道情愛的女人?

薛琰轉過身,“那不就行了,你尋找到的自己的愛人同志,我跟麗珠沒有啊?那你說我們應該怎麽辦呢?”

薛琰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就這麽站在這兒停滞不前?一直等尋找到了靈魂伴侶再攜手并肩?還是一直大步向前,然後在向前的道路上遇到理解自己的愛人?”

“當然是大步向前了,”婁可怡走到薛琰身邊,“我又不是不讓你們向前,我只不過是覺得咱們如今青春正好,不能蹉跎了好年華。”

“青春正好,用來學習豈不是正好?難道大好青春不戀愛就算是浪費?”

薛琰其實不反對趁着年輕戀愛,但她對“年輕”的定義跟婁可怡她們不同,十幾歲的小姑娘不定性呢,三觀都沒有建立完整,這個時候談愛,還是有些早了,遇到同樣青春正好的男孩兒,大家跌跌撞撞的成長還好,遇到渣男呢?

方麗珠卻把薛琰的話聽進去了,“我覺得靜昭說的對,我們的大好青春要用在學習上才行,等以後走出去了,見了更多的人,還怕找不到自己的愛情嗎?”

“對喽,孺子可教,什麽叫青春正好,我覺得吧,對于愛情來說,沒有正好的年紀,只要遇到了對的人,四十五十六十,也同樣是大好年華。”自己三十多歲時,不照樣浪的飛起,男朋友一個接一個的?

想到曾經的那些愛人,薛琰有些喪氣,可惜這裏三十多歲,直接都升級成婆婆了,譬如郭太太,如果擱後世,就算是沒有丈夫,她還可以有事業,也會有新的愛情。

但現在,她只能把自己關在一所大宅裏,幾十年如一日的過着單調的生活。

“五十六十?你瘋啦?”方麗珠認同薛琰的說法,但她的心理接受年齡是二十,五六十,她家老祖母的年紀了,還談愛情,羞死了。

薛琰點點方麗珠的鼻尖兒,“我不就是一個比喻嘛,”她歪頭沖婁可怡一笑,“你看何書弘,小三十了不照樣找到可怡這樣的如花美眷,浪漫愛情?”

“可何先生是男人啊!”方麗珠想想挺替好朋友虧的,何書弘比婁可怡可是大了快一輪了。

“男人怎麽了?男人比女人長壽還是怎麽滴?”薛琰不屑地一笑,“只要你夠強,三十也照樣能找來小一輪的。”

婁可怡被薛琰氣的跳腳,“行了你別說話了,沒見你喝多少啊,怎麽就醉了?書弘怎麽了?愛情又沒有年齡限制了,我不嫌他老不就行了?”

薛琰嘻嘻一笑,轉頭沖目瞪口呆的方麗珠眨眨眼,“看吧,不管多老,只要另一半兒沒意見不就行了?”

“是是是,你說的沒錯,”方麗珠也覺得薛琰醉了,她伸手扶住薛琰,“不管多少歲,我都祝你找到你的愛情。”

走了馬維铮,又來了個顧樂棠,反正薛琰長的好又能幹,不愁沒有人愛她。

……

顧樂棠只要不把心思都放在薛琰身上,立馬就會變成那個嘴甜風度好讨人歡喜的京都公子,他也不影響薛琰上課,但只要薛琰下課的鐘聲敲響,他就會準時出現在教室外頭,陪着薛琰跟婁可怡她們去福音堂醫院。

到了福音堂醫院,他也不纏在薛琰身邊,而是跟婁可怡方麗珠一樣,給瑪麗修女她們幫忙,一點大家公子的架子都沒有,甚至還給福音堂捐了一筆善款,這又出力又出錢的,想叫人不喜歡都難啊!

等薛琰“下班”,顧樂棠就會開着他那輛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車,帶着她們三個,到處跑着吃汴城小吃去。

不得不說,汴城是整個平南最愛吃也最會吃的地方了,薛琰在汴城半年多了,每天忙忙碌碌的,許多地方真的還是托了顧樂棠的福,才算是走到了。

這天顧樂棠又跟存仁堂的夥計打聽到,汴城下頭的鹹平縣裏有一種高爐燒兒餅很好吃,就直接跑到福音堂醫院找薛琰她們來了。

跑到鹹平吃燒餅?婁可怡訝然的看着顧樂棠,“我家就是鹹平的啊!離汴城也四十多裏地呢,就為了個燒餅?其實芝麻蓋兒燒餅街上也有的賣啊,我們鹹平人開的燒餅鋪子,我知道在哪兒?”

顧樂棠沒想到婁可怡居然就是鹹平的,“那不正好,你可以當我們嘗嘗你們當地的風味,既然高爐燒餅是你們鹹平的,肯定是你們本地的最好吃了。”

“咱們開車去,吃完了連夜趕回來也行,不想回來,在當地住上一夜,明天一大早回來也可以,反正你們明天過禮拜天,又不用上課,就當是一起出去踏青了,婁小姐,你還可以回家看看父母,”

顧樂棠在汴城這幾天,每天看着薛琰上完課就跑到福音堂醫院裏來,而這座小小的教會醫院,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多病人,薛琰每天在這裏都要呆上三四個小時才能回學校,太辛苦了,顧樂棠希望她能暫時把醫院病患丢到腦後,出去走一走。

回家看看?還坐着顧樂棠那輛大黑汽車?婁可怡有些心動,“靜昭,你去不去?我家就是開飯館的,我爹做的芥菜肉可好吃了,你要不是嘗嘗?”

她把薛琰拉到一邊,“咱們不是商量着等畢業了都去京都上大學嘛,我過年的時候跟我爹娘說了,他們嫌遠有些不樂意,你們跟我回去一趟呗,叫他們看看你們也要去京都的,沒準兒就能同意了……”

“那好吧,反正今天也沒多少事,春暖花開的,咱們托顧公子的福,出去玩了趟?”薛琰轉身去洗手換衣服,她不能算個吃貨,什麽高爐燒餅,芥菜肉對她的吸引,遠沒有讓婁可怡去京都上大學的吸引大。

……

“可怡,你們家的飯館開的可真大啊,”顧樂棠的車在婁氏酒樓跟前停下,方麗珠已經驚嘆出聲了,婁可怡說她家開飯館兒的,方麗珠本能的以為是那種小飯店食鋪之類的,沒想到婁家居然是座兩層高的大酒樓。

“我們鹹平是往汴城跟鄭原的必經之道,自古不管是行商還是學子往西走,都會在鹹平住宿打尖兒,漸漸的鹹平也繁華起來,別看只是個縣,外號小鄭原呢!”說起自己的家鄉,婁可怡有些得意,“我們家的酒樓打祖爺爺輩兒就有了,這間是我爹我娘管着,我大哥二哥掌勺,你們來的時候,城門那間,也是我家的,我三哥四哥掌勺兒!”

能送女兒上女子師範的人家,再窮也有限,而且婁可怡說起去京都,從來沒提過金錢上的為難,她平時的花銷并不比自己跟方麗珠少,而且還悄悄的資助京都的何書弘,這家裏,怎麽可能只是間小飯館兒?

婁可怡都沒有領人進酒樓呢,她娘丁氏已經跑了出來,“可怡?你咋回來了?”

她一眼看見從車上下來的薛琰跟方麗珠,也顧不得再問婁可怡了,一把一個摟住她們,“許小姐方小姐?哎喲,快進來快進來,過年的時候我還跟可怡說呢,咱們鹹平離汴城這麽近,真該把你們請到家裏坐坐才對,這閨女啊,傻乎乎的,沒一點兒眼力勁兒。”

她懷裏摟着薛琰跟方麗珠,脖子兀自沖着顧樂棠的方向,“這位少爺長的跟畫上的金童一般的少爺,也是你同學?”

“啊?伯母,他叫顧樂棠,是我的一位朋友,從京都來的,聽說咱們鹹平的燒餅好吃,非要來嘗嘗不可,”薛琰回頭看着顧樂棠,給丁太太介紹,順便從她的懷抱裏脫身。

“伯母您好,叫我樂棠就行了,”顧樂棠沖丁太太使出招牌笑容,“婁小姐剛才跟我們說,你們婁氏酒樓開了上百年了,伯父的拿手菜也是聲名遠播。”

“哎喲,不愧是京都來的公子,真會說話,”原來是薛琰的“朋友”,丁太太心裏多少有些遺憾,“想吃燒餅容易,我叫夥計去給你們買,老婁!”

丁太太沖着櫃臺裏喝茶的婁老板喊了一嗓子,“閨女回來了,帶着同學來的!”

丁太太帶着四個洋學生,還個頂個的漂亮斯文,酒樓裏的食客都看了過來,有相熟的更是大聲跟丁太太打着招呼,“是可怡回來了?你們可怡可真是出息了啊!”

那是,婁家幾代都是廚子,出個洋學生容易嘛?丁太太得意的把薛琰她們往二樓雅間裏領,“走走走,咱們去二樓坐坐,二樓雅間對着後頭的桃花澗呢,桃花澗旁是一片桃園,這會兒花開的正旺,景致好的很,還清幽!”

她探身叫着正要跟上來的婁老板,“你快去給孩子炒菜,人家京都來的公子,可就是聽說你的手藝好,特地過來的,快去好好露兩手兒去,不能叫咱閨丢人!”

京都來的要嘗自己的手藝,婁老板也不上樓了,卷起袖子就去拿圍裙,“放心,不管是哪兒來的,吃了我老婁的炒菜,都只有誇的!”

……

婁老板的手藝果然沒有叫薛琰她們失望,連對吃從不上心的薛琰,都吃了個肚圓,連連稱贊婁老板的廚藝,就是自家的大廚也趕不上。

“那可不是?”丁太太極為擅談,“他們婁家人啊,就憑着一把大勺,炒出一片基業來!”

“當然,跟你們是沒法比,”一頓飯下來,丁太太已經把顧許方三家的情況給打聽清楚了,“但我們婁家在這十裏八鄉的,也是頭一份兒了!”

“那是,我聽爺爺說,我們老祖當年,也是一塊幌子,一串鈴铛走街串巷的鈴醫,也是憑着一手好醫術,才漸漸有了名氣,創下存仁堂,後來又得了前朝貴人的提點,才進了太醫院,成了太醫,”顧樂棠附和着。

顧樂棠是天下聞名的存仁堂家的孫子,丁太太才知道的時候,驚訝的嘴都沒合住,這會兒聽他這麽捧自己的場,還拿顧家老祖宗跟婁家人比,不止是丁太太,連婁老板都高興的滿臉放光。

“喲,這孩子真懂事,果然是京都來的,見識就是不一般,還長的俊的很,”丁太太越看顧樂棠越喜歡,“這比我們家可怡長的還俊呢!”

婁可怡在鹹平可是一枝花,婁老板兩口子把女兒送到汴城女師,結果一看薛琰跟方麗珠,才知道原來別人家的姑娘也不差,好吧,現在來了個京都的公子,居然比女孩子長的還俊,“我說顧公子,你們京都的水土是不是特別好?”

丁太太心裏高興,多少喝了兩杯,有些關不住話匣子,“人家說我們可怡長的俊,是因為天天吃我們家老婁開的小竈,你是吃啥了?”

“哈哈,”薛琰一個沒掌住,笑出聲來,“伯母,他啊,自然是吃百年老字號存仁堂的草藥!”

“那你吃了什麽?”方麗珠咯咯的笑起來,“你是成天看着你們洛平的牡丹花不是?”

“對,一定是這樣的,不然你們這兩個姑娘,怎麽長的都跟花一樣呢?”丁太太撫掌笑道,“太好了,今天你們這幾個孩子,我看着一個比一個喜歡!”

薛琰悄悄拉了拉婁可怡,丁太太這是有酒了,她們不好在多留,“你扶伯母回去休息吧?”

“我娘已經把住處給顧樂棠安排好了,一會兒咱們送他過去,”婁可怡站起來去扶丁太太,“你們兩個住我屋兒。”

……

薛琰晚上吃的太撐了,根本沒辦法躺上睡覺,何況時間還早,婁可怡幹脆帶着她們去桃花澗邊賞桃花去。

“咱們來的真是時候,這會兒桃花開的正好呢,”婁可怡把手裏的燈籠遞了一個給顧樂棠,“咱們挑燈賞桃,再風雅不過。”

薛琰深吸一口空氣裏甜甜的花香,“确實,我成天都不知道在忙什麽,真該多出來走走,”前世今生,都好像都鮮少有踏青賞景的興致跟時間,就是在洛平陪着姜老太太出去,名為踏青,實際上兩個人在莊子上巡視,看着莊戶春耕的時間更多一些。

“真該請個攝影師幫咱們合張影了,”顧樂棠看着沿着澗水漫步的薛琰,重重花樹下,長裙窈窕的她就如花中仙子一般,他想贊她兩句,但想到自己承諾過的,再不跟她說朋友之上的言語的承諾,只能換種方法來表達自己的心情了,“不然多年之後,此番相聚只能留在記憶裏了。”

“留在記憶裏多好,記憶是自帶濾鏡的,它會讓今天變的更美好,”可惜沒有手機,不然大家真的可以拍拍拍了,沒準兒婁可怡還得發個朋友圈兒,薛琰忍不住揚起唇角,“可怡麗珠,你們可別忘了咱們曾經有桃花澗一游。”

方麗珠在漯水深宅大院兒呆的時候居多,這麽只有三兩好友賞景于澗水之上的事還是頭一回,興奮的臉上的笑容都沒有落過,“放心,我永遠不會忘!咱們以後到了京都,也一起出來玩,咱們要當一輩子好朋友,這樣的機會多着呢!”

“對,等你們到了京都,我帶你們爬山賞紅葉,到時候我借個照相機,那樣的話,記憶裏的屬于我們自己,照片裏的,可以将來告訴子女!”想到以後她們都會往京都去,顧樂棠沒有相機的遺憾立時化為烏有,方麗珠說的對,以後這樣的機會還多的是呢!

沒想到朋友們一點兒也沒有嫌棄自己家裏的飯食,還這麽喜歡她們鹹平,婁可怡原本的一點兒擔心此刻全沒有了,“有你們,還有何書弘,我真是太快樂了!”

“何書弘是誰?”顧樂棠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有些好奇。

方麗珠不顧婁可怡的阻攔,咯咯笑道,“是可怡的達令,現在人就在京都呢,所以可怡才想跟我們一起去京都上學呢……”

“啊……”

薛琰正要說話,陡然一聲慘叫傳來,把她吓了一跳,“怎麽回事?”

婁可怡也被吓了一跳,“那,那邊,在那邊呢,”她踮着腳往叫聲傳來的方向,“那邊住的人家姓曲,是鹹平葛家的佃戶,專門給葛家看桃園的啊!”

“咱們要不要去看看,”這會兒不聲還有低一聲高一聲的喊叫傳來,薛琰往聲音傳過來的方向看,桃園旁的小院子隐隐能看見燈火,“咱們去看看?”

他們人生地不熟的,有事盡量離的遠遠的才對,“你真的要去?不如咱們回去跟婁大哥他們說一聲?”

薛琰搖搖頭,“我聽這聲音時斷時續的,好像還帶着哭音兒,而且是個女人,”薛琰擔心是那個姓曲的在打老婆。

她伸手在手袋裏掏了掏,把顧樂棠送她的勃郎寧塞到他手裏,“咱們去看看?讓可怡跟麗珠過去報個信兒?”

“好吧,”手裏有槍,就算是真有什麽危險,他也可以保護薛琰,顧樂棠點點頭,“走吧。”

見薛琰叫她們回去報信兒,婁可怡搖搖頭,“我跟你們去,麗珠回去說一聲,”她是主人,哪能有事自己跑了,叫薛琰跟顧樂棠兩個客人跑到前頭?

“聽話,叫顧樂棠陪着我去就行了,麗珠一個人過去也未必能說清楚,你陪着她,快去快回!”薛琰沉聲道,“我估摸着不會有大事,你們放心,我們只在門外看看。”

“是啊,有你們猶豫的功夫,都能跑到家了,”顧樂棠沖婁可怡揮揮手,“有我呢,不會叫靜昭有事!”

那邊似乎還有吵鬧聲,薛琰不再理婁可怡,拉着顧樂棠就往曲家方向跑,她最看不得打女人了,如果真是姓曲的在打人,她得先叫他嘗嘗女人的拳頭!

……

薛琰跟顧樂棠跑到曲家門口的時候,都沒進去,就知道她誤會了,“顧樂棠,這家好像在生孩子呢!”

原來是生孩子,顧樂棠懸着的心落地上了,“那就好,走吧,咱趕緊回去,省得婁可怡把家裏人叫來了。”

“哎喲,這可怎麽辦啊,這生我接不了,你們另請高明吧,”薛琰正要走,就聽見裏頭有個女人大聲說話、

“田婆婆,您幫幫忙吧,求你了,您這會兒走了,我媳婦跟兒子可怎麽辦啊,”一個憨厚的男人似乎在苦苦哀求。

“那能怨誰?吃吃吃,孩子那麽大,你媳婦個子又小,這哪能生下來?:人下人吓死人知不知道?”裏頭的田婆婆大聲訓着曲老二,“這是難産啊,還是肩膀先露出來,”

田婆婆嘆了口氣,“我藥也給你媳婦吃上了,還紮了針,這眼看不行啊,現今只有一個辦法了,曲兄弟,你說吧,要大還是要小?”

“啥大小?”曲老二沒聽懂。

“要小,當然要保小,”一個老太太的聲音響起來,“我家老二二十好幾的人了,還沒有後呢!”

“這是娘跟孩子只能保一個了,”顧樂棠心裏沉甸甸的,他拉了拉薛琰,“走吧,咱們快回。”

“那,可,”曲老二看着蒙的嚴嚴實實的産房,“娘,她在裏頭正受罪呢!”

“生孩子哪有不受罪的?你當我當年生你沒受罪?這都是她的命,”老太太根本不給曲老二掙紮的機會,“田婆婆,麻煩你了,我們家老二不能沒有後啊!等孩子長大了,我叫他給你磕頭。”

這是要保小了,田婆婆點點頭,這事兒她見多了,也麻木了,“行了,只要人家娘家将來不來讨說法,我拿了你們的錢,自然聽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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