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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再辦醫校

就這麽決定放棄一條生命了?還是孩子的母親?

薛琰再也聽不下去,“你去車上把我的出診箱拿過來,快!跑着去!”

聽裏頭的對話,薛琰就知道這是産婦胎位不正,所以才會造成頭已經露出,肩膀卡在了産道出口,她一把推開門,“先別急着保小,讓我看看!”

院子裏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曲老二擡起頭,“你,你是誰?你怎麽跑我家裏來了?”

薛琰哪有功夫解釋,“我是誰一會兒再告訴你,我先看看産婦,”

她瞪了曲老二身邊的老太太一眼,“不管大小,兩條人命,現在最要緊的是保命!什麽後不後的,人活着還怕沒有?”

田婆婆看着氣勢不凡的小姑娘,“誰啊?你是大夫?”

“嗯,我是汴城福音堂醫院的大夫,也是婁家的客人,”薛琰直接推門進了産房,人才進去,就被滿屋子的血腥味差點沒熏出來。

田婆婆見曲老二的娘想攔薛琰,“妹子先別急,既然是城裏的大夫,沒準兒比我能耐大呢,放心,我跟進去看看,能救你媳婦固然好,真不行,我一準兒叫你抱上孫子!”

薛琰已經沖到産婦床前了,說那是床,還不如說是産婦躺的草堆上呢,“你醒醒,我是來給你接生的,”

草堆上的産婦聽到有人進來,掙紮着道,“我,我不行了,我生不出來,真的生不出來了!你們保孩子吧,保孩子,別管我了,我不生了,讓我死!”

還能說這麽一大串話,說明身體還撐得住,薛琰也顧不上誰會看見了,直接從空間裏抓出一副手套,開始幫産婦檢查,“誰說的?”

“沒事的,你這種情況并不嚴重,只是孩子太大,肩膀卡住了,你好好配合我,我保你母子平安!”

“我都聽見了,孩子跟我只能活一個,你別管我了,孩子,把孩子救出來,”

“胡說什麽呢?那你應該也聽見了,我是汴城的大夫,只救孩子,不管你,将來你男人再給孩子娶個後娘?你就在天上看着你拿命換回來的孩子,吃不飽飯還成天挨打?”

薛琰扶住産婦的大腿,“今天遇着我說明你福大命大!來,照我說的做,你聽話我就能叫你母子平安!”

薛琰雖然不是婦産科大夫,但她輪過科室,而且這些天,只要有空,她就在看空間裏奶奶留下的婦産科學這些書,這難産助産法,幾乎是爛熟于心了。

“你,你這是做什麽?這會兒了還在折騰人?”田婆婆看見薛琰叫已經快不行的曲老二媳婦居然抱緊兩腿把屁股擡高,快吓死了,“快,快停下!”

“田婆婆,你也是女人,你難道願意看着她為了生個孩子搭進去一條命?”剛才薛琰來的時候,一路上聽曲老二媳婦喊聲挺大,說明這人還是有後勁兒的,“來,”

薛琰又掏出一副手套,“帶上按我說的給我幫忙,也算是我教你一招兒,以後再遇到這樣的情況,可不能只想着保大保小了。”

田婆婆被薛琰篤定的口氣搞的暈乎乎的,她把那套奇怪的手套戴好了,按薛琰說的,在曲二媳婦一陣宮縮來臨時,在下頭輕輕推孩子的前肩,薛琰在她的配合下慢慢向後牽引胎頭……

“出來啦?真的出來啦?”田婆婆看着露出的肩膀,簡直不敢相信,“我還以為,”

她剪子都準備好了,只等曲家有了決斷,就只管孩子了。

……

“靜昭,靜昭你在裏頭嗎?怎麽樣啦?我得給你送東西呢!”顧樂棠來的時候正碰上婁可怡還有婁家人,大家一道兒往曲家跑,結果進了門兒才知道,薛琰已經進去給人接生去了。

薛琰聽到孩子細嫩的哭聲,又給孩子做了檢查,證明沒事,才把孩子交給田婆婆,“這種方法接生,最壞的結果會是新生兒鎖骨骨折,可以檢查下新生兒是否頭部向骨折一側傾斜,活動他的胳膊或者壓迫鎖骨的時候,孩子會不會哭鬧,”

見田婆婆驚訝的張着嘴,薛琰嘆了口氣,給田婆婆做示範,“雖然這樣有可能對孩子有損傷,但骨折可以治療,産婦沒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可是在婆家人眼裏,老婆可以再娶,兒子卻是傳宗接代的,田婆婆看了一眼面前的姑娘,她一個沒注意,這姑娘臉上怎麽就蒙上罩子了?

“靜昭,怎麽樣了?”婁可怡着急在在外頭直跳腳,她們跑回家跟她娘一說,結果丁太太告訴她,興許是人家媳婦生孩子呢,曲老二媳婦前幾天都說要臨産了。

聽說是曲老二媳婦要生孩子,婁可怡跟方麗珠扭頭就跑,她們太了解薛琰了,這種事叫她碰上,不管才怪!

“沒事,一切順利,母,”薛琰這才想起來,她沒留意男孩女孩,“田婆婆,男的女的?”

田婆婆心裏正慶幸呢,“這曲老二家的也是運氣好,碰到你了,大胖閨女,”

要不今天媳婦搭進去,得了個閨女,不說別人,曲老二的娘都能氣死!

曲老二的娘正扒着頭往裏聽呢,聽到是個閨女,忍不住啐了一口,“賠錢貨!老二,你看着吧,我家裏頭忙着呢!”

“你,”婁可怡目瞪口呆的看着擰着小腳往門外走的曲家老太太,“這,這人?”

丁太太擰了婁可怡一把,“行了,這兒沒有你事,快把東西給人家靜昭送進去,”

她轉頭沖跟過來的老大媳婦道,“咱們碰上了,也不能裝不知道,要說這小丫頭遇到靜昭小姐,也是個有福氣的,你回去去竈上把咱們熬着老骨頭湯端一鍋過來,”

這女人生孩子身體可是要狠虧了一回的,婁家大兒媳點點頭,“娘我這就去,”她看了一眼曲家破敗的院子,決定再給曲家多拿幾個饅頭過來。

“你,你這是幹啥呢?”

田婆婆把孩子抱好,正準備抱出去呢,卻見薛琰從一只箱子裏拿出一摞黃麻紙,墊到産婦身子低下,拿出一根彎彎的銀針,往上頭串線呢,剛才進來的送東西的倆閨女沒走,點了蠟燭給她照着。

“孩子太大了,産婦下身撕裂的厲害,我給縫合一下,這樣恢複的快些,”薛琰說完,半跪在地上,彎腰給曲老二媳婦縫合。

方麗珠在一旁舉着蠟燭,眼淚忍不住掉下來了,“這家裏連張床都沒有嗎?怎麽能躺在草堆裏,多冷啊!”

田婆婆看了一眼一身洋學生打扮的方麗珠,輕笑道,“一瞧你們就是大小姐出身,這鄉下生孩子可不都這樣?産婦生孩子,又是羊水又是血的,誰家有幾張被褥叫她們這麽糟蹋?”

說完抱着孩子出去,“老二你看看,生閨女好啊,先開花後結果,将來閨女大一點,還能帶弟弟,多好!”

……

從曲家出來,一行人誰都沒說話。

曲家媳婦生孩子的場景對三個女孩子沖擊太大了:

婁可怡跟方麗珠一想到草堆上奄奄一息的女人,還有血淋淋的下身,都忍不住打寒戰,生個孩子那麽慘烈,甚至在搭進條命去!

難道她們以後也要經歷這樣的事?

丁太太是過來人,知道孩子們在怕什麽,“別想了,女人生孩子都是這樣的,曲家媳婦是頭一胎,沒經驗,下次就會好的,你看,我不是生了你們兄妹五個,還好好的?”

薛琰想的是另外一件事,“伯母,這兒的人生孩子,真的連張床也沒有,就那麽躺在草堆裏?”

這不是浪費被褥的問題,關系是不衛生,事後感染的簡直要百分百了,輕的産婦大大增加了婦科病的機率,重了會因為這個丢了性命的!

“也不是家家都這樣,她幾個嫂子我就專門收拾了間屋子當月子房的,只是平常百姓,日子艱難,沒辦法才想出了這麽個法子,不然為啥生孩子叫‘落草’?”

曲老二看的桃園離婁氏酒樓并不遠,鮮桃下來的時候,丁太太還會叫人去桃園裏摘了最新鮮的賣給食客,“這曲老二其實還是疼媳婦的,不然他那個閨女也不會八斤多,只是難産這事兒誰也預料不到,不能怨男人的。”

“好啦,明天你們不是還要回汴城,快回去休息吧,我叫人給你們燒好水,都好好洗個澡,另再想這個事兒了,”丁太太看着頭發都粘在臉上的薛琰,心道這閨女看着嬌滴滴,沒想到還是個大本事的人,幾十年收生婆都不敢接的生,愣叫她給保住了,而且曲老二媳婦看上去沒啥大事!

“對了靜昭,說起來我們兩們也算是鄰居了,曲老二媳婦真的沒事?以後還能生?”丁太太最關心的還是這個,好多女人頭胎難産壞了身子,再也不會生了。

薛琰凝眉想了想,“伯母我跟您說實話吧,我為什麽問女人們生孩子是不是都躺上幹草麥稭上?這不是一床被褥的問題,而是就這麽地上擱塊木板,板放放堆草的,衛生達不到,産婦很容易感染婦科病,一旦得了婦科病,她們一般又不會找大夫看,這自然就影響懷孕的機率了。”

跟他們講衛生的重要性,還不如跟百姓們說,這樣生孩子,女人容易生不出孩子有效呢!

“這樣啊,可還有人在地裏生的呢,”丁太太想着自己生幾個孩子的情景,“還有,我家老二媳婦,生了老大之後,這幾年一直沒動靜,她可沒受過那罪。”

“這是只增大了不孕的機會,并不是一定不能生,至于二少奶奶,這樣吧,我晚上給她看一看,”薛琰空間裏還有奶奶留的幾張婦科調理的方子,那是她多年的積累,應該會有用。

丁太太不過是随口一說,沒想到薛琰居然應承下來,這下不但是她,就是老大跟老二媳婦都忍不住相視而笑。

……

薛琰痛快的洗了個澡,才出來,婁可怡就撅着嘴進來了,“我兩個嫂子等你好一會兒了,真不知道怎麽想的,我大嫂生了仨了,也來湊熱鬧!”

因為這時候講求“多子多福”,尤其是婁家還是養得起的人家,“沒事,你們洗澡吧,我出去跟嫂子們聊聊。”

大少奶奶兩兒一女,女兒已經三歲了,還想再給孩子們添個弟弟,但遠不如只有一個女兒的二少奶奶心思迫切,所以就讓薛琰先給二少奶奶看。

等大少奶奶出去,薛琰詳細問了二少奶奶的情況。

二少奶奶女兒都六歲了,卻一直沒再有喜訊傳出,老大家三個,老三老四家也都有兩個孩子了,而她只生了一個女兒。

這看到薛琰,真的跟看到了救星一樣,見薛琰請大少奶奶出去了,也不再隐瞞自己的情況,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情況都詳盡的告訴薛琰,只求她能給自己開副藥,叫她立馬懷上個兒子。

這二少奶奶不腹時常墜疼,白帶增多,例假來的也不準時,薛琰查體之後,心中微嘆,雖然她做不了血常規檢查,但憑症狀判斷,二少奶奶這是得了慢性附件炎。

這個病得的久了,是會影響到到生育的。

“許小姐,”二少奶奶見薛琰半天不出聲,一顆心快提到嗓子眼兒了,生怕她說出什麽吓人的話來,“我,我是不是真的不能生,”

她撫着肚子,“我也沒有什麽大毛病啊,就是有時候會腰疼,旁的真沒什麽。”

慢性附件炎極難根治,她手裏的消炎藥倒也可以暫時控制病情,但她不在二少奶奶身邊,沒辦法時常給她檢查,這藥量的調節跟停藥時間,二少奶奶根本沒辦法自己掌握,薛琰想了想,還是決定西藥為輔,中藥為主的治療方法,“我給你開些藥,你慢慢喝着,大毛病沒有,就是你平時太累了,想要孩子,以後得多卧床休息才行。”

二少奶奶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婁家雖然富足,但并不是呼奴使婢的人家,家裏的男人還都在廚房裏掌勺呢,女人們做家務也是很正常的事,尤其是她,因為沒生出兒子,就算是婆婆跟妯娌們不說,二少奶奶也覺得低人一等,對不住婁家,所以但凡有活,她都會搶在前頭去做,比旁人累是肯定的。

看二少奶奶的神情,薛琰就知道背後的故事了,“我不是想叫你躲懶,而是你的病真的跟疲勞有極大的關系的,生養跟讨好家裏人,哪個更重要,你自己能掂量的出來,你放心,我會跟丁太太單獨說的。”

薛琰給二少奶奶開了方子,又囑咐她每天抽出半個時辰出去散步,加強鍛煉才能提高身體免疫力,也能增強抵抗力,“你按着我方子上的叫人抓藥熬成膏藥,貼在肚臍周圍,一副貼上三天,十付貼完,你就去汴城一趟,我再給你檢查檢查,你也順道看看可怡。”

“好,”二少奶奶最怕的是人家大夫不給開藥,現在不但開了喝的西洋小藥片給她,還給開了貼的膏藥,洗的湯藥,二少奶奶頓時覺得自己看到了希望,“許小姐你放心,我一定照着你說的做。”

大太太就簡單多了,她想再生,薛琰就開了張調經促孕的藥子給她,又寬慰了她幾句,把人送走了。

兩位少奶奶走後,丁太太又來詳問兒媳的情況,等她聽薛琰說完,嘆了口氣,“老大家就不說了,有沒有的,我無所謂了,就是老二家,”

這總不能過繼吧?她一拍胸脯,“我也不是那種不曉事的婆婆,我跟你保證,從今兒起,就叫老二家的好好歇着,天大地大,也沒有添人事大!你說的鍛煉,放心,以後白天叫她多歇,下晌涼快了,我催着她去後頭走一圈兒!等滿一個月藥吃完了,我送她去汴城找你!”

……

等薛琰躺到床上,已經十點鐘了,而婁可怡跟方麗珠都還沒有睡着呢,“我二嫂怎麽樣?有事沒?”

今天薛琰的表現又把兩個小閨蜜給震了一回,會給人縫傷口,治斷胳膊斷腿還不算,沒想到她還會接生!

薛琰把跟丁太太說的話又跟婁可怡說了一遍,想到丁太太肯定會私下再問婁可怡,“你二嫂大事沒有,一是累,二是心理壓力太大,越急越懷不上,而且她确實是下面有炎症,其實我給她開的那個洗的湯藥,熬出來之後,家裏的女人都可以分着用用,對身子只有好處。”

“靜昭,你怎麽這麽厲害啊,今天都快把我吓死了,”婁可怡撲到薛琰身上,“欠不但救了曲二的老婆,還救了我二嫂,你說我該怎麽謝你啊!”

“靜昭什麽時候不厲害了?”方麗珠想起薛琰在福音堂給人治病的事,“她就那麽按幾下,就能把咽氣的人給按活了!”

好吧,自己的急救心髒按壓,确實當時把人給震了,“我不是都教你們了,以後多練練,你們也可以。”

可是大庭廣衆下,萬一還是男人,還嘴對嘴的,方麗珠抿抿嘴唇,她是會了,但敢不敢做真沒信心,“還是算了吧,萬一把人按壞了。”

“你只想着,你是醫生,那是病人,人命關天,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一條生命在你面前消失,其他的就再不會去想了。”

薛琰握住方麗珠的手,“放心吧,等你上了醫學院,慢慢學的多了,就好了。”

“唉,我是學不了醫了,”婁可怡想到今天在曲家看到的,打了個哆嗦,“靜昭,怎麽能下得去手啊,”想想她都覺得下頭疼,“我決定了,不生孩子了,太吓人了!”

聽婁可怡說這個,方麗珠也心裏難過,“是啊,曲老二的媳婦為了生孩子,命都搭上了,可是他們居然為了孩子,要舍棄曲二媳婦的生命,”

想想這個,她的心情就一直好不起來,“他們為什麽不想那是條人命呢?還是他的老婆啊!”

薛琰能跟她們說什麽?

說其實在許多人眼裏,女人,老婆,只是滿足生理需要的工具跟生兒育女的工具?“因為咱們歷來看子嗣看的高于一切啊,哈哈,好像他們老曲家,有萬貫家財可傳一樣!”

“就是,我就不服這個,憑什麽非要生兒子才行?我看我那兩個小侄女,比侄子們懂事多了,可我娘孫子再多,都不嫌多,還偏着他們,”說起這個,婁可怡難免憤憤。

別人抱怨,婁可怡沒資格抱怨吧?

方麗珠轉頭看着婁可怡,“你娘還不疼你?你侄子們也比不上你的待遇吧?”

“那是我們這輩兒只有我一個女的,而且,我還是她生的啊!”婁可怡一點兒也不糊塗,“我娘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叫我将來出息了,嫁個當官兒的,以後好幫婁家改換門庭,”

婁可怡平躺在床上,看着屋頂的帳子,“所以我挺害怕的,要是我娘知道我愛上了書弘,恐怕會氣死的!”

“莫欺少年窮嘛,誰知道何書弘以後會不會當官?他跟着李先生,沒準兒以後真的出息了呢,”薛琰嘆了口氣,雖然丁太太供女兒讀書,有拿女兒幫兒子的心思,但在這個時代,婁可怡也确實是因為丁太太這點兒心思,才得到了到汴城讀書,出去看世界的機會。

而女人有了這樣的機會,才能豐富自己,從而掌握自己的命運,“你跟你娘說去京都讀書的事沒?”

說起這個,婁可怡又興奮起來,“這次咱們來鹹平,真是最英明的決定,我跟我娘說,你會看病,全是因為你在洛平跟汴城的福音堂裏跟外國人學的,以後你跟麗珠都會去京都跟人學,這樣就可以在外國人的醫院裏當大夫了。”

這在洋人的醫院裏當大夫,丁太太都想像不到是個什麽場景,但想想她都覺得風光的很,加上又見女兒認識了存仁堂家的少爺,更覺得女兒前途一片光明,将來嫁個如意郎君是必然的事,因此爽快的答應,讓女兒跟着薛琰方麗珠同去京都考大學。

說起去京都,方麗珠也顧不上傷感了,“我也跟家裏人說了,爺爺不是很同意,但大哥二哥他們都贊成,也同意我學醫,”

她在寬大的架子床上打了個滾兒,“我都等不及了,什麽時候才畢業啊!?”

“畢業?八月了,你慢慢等吧,”薛琰一笑,“其實不管學什麽,咱們有一技之長,以後當文員,當先生,當醫生,還有會計,都比在家裏當太太有意思的多!”

“那是,我才不要想我娘一樣,一輩子守在櫃臺那兒打算盤算賬,還得見人就陪笑臉,”婁可怡也挺心疼丁太太的,“等我将來在京都安了家,就把我爹娘都接到京都去,他們連鄭原都沒去過呢!”

“哎喲,可想到在京都安家了,婁可怡,你到底是跟我們去京都讀書,還是去京都結婚啊?”薛琰伸手揉揉婁可怡的腦袋,這丫頭別指望她出去拼事業了,沒辦法,有人的幸福在外面,有人的幸福在家裏,不管是在哪兒,開心都是最重要的。

“就是,還說你爹娘沒去過鄭原,就跟你去過一樣,”方麗珠跟着薛琰一道挖苦婁可怡,“你就裝吧!”

婁可怡被這兩個人笑的臉紅,從床上坐起來,“誰說我沒去過?我夏天的時候就去過了,跟何書弘一起去的!”

我的個娘哎,這麽大的事婁可怡居然瞞到現在?薛琰一把把婁可怡摁到床上,‘你老實交代,還瞞着我們什麽事?’

方麗珠默契的呵婁可怡的癢癢,“就是,不說清楚,今天晚上不許你睡覺!”

……

薛琰第二天一早起來,又去曲老二家裏了一趟,看了看産婦跟新生兒,因為薛琰救了他的媳婦,曲老二看到薛琰,趕着去廚房給她打雞蛋,“許小姐累了半天,連碗雞蛋茶都沒叫你喝上,怪過意不去的,我這就燒火。”

薛琰擺擺手,“不必了,我在可怡家裏已經吃過早飯了,你的雞蛋留着給孩子媽媽補身體吧,她這次難産對身體損傷極大,你叫她好好坐個月子,不然我可不保證她這身子能不能給你生個兒子承繼香火。”

曲老二一聽真的吓到了,“許小姐,那好好坐月子是不是就沒事?”

薛琰嘆了口氣,“嗯,具體的注意事項我已經跟你媳婦兒說了,還有,”

她看了一眼關的嚴嚴的産房,“老這麽把人悶在屋子裏也不好,天好了,也可以适當的開窗透透氣。”

“好好好,我聽您的話,”曲老二再三感謝,硬是把薛琰送到婁家酒樓,才拐回去。

“唉,真可憐,”顧樂棠陪着薛琰一道兒過來的,他是頭一次進到這種平民百姓家裏,曲家的貧困程度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我剛才想給他點兒錢,你怎麽不讓呢?”

“我已經給過了,不過是給了他媳婦,”就看曲老二那麽聽他娘的樣子,這錢就算是給到他手裏,能不能花到媳婦跟女兒身上,也是兩說,“而且昨天晚上他居然不反對保小,這種人我幹嘛給他錢花?”

顧樂棠可是親耳聽見當時院子裏的對話的,他也沒有想到生孩子還需要做這樣的選擇,“我就不明白了,孩子沒了可以再生,媳婦沒了怎麽辦?”

薛琰白了他一眼,“媳婦沒了可以再娶,兒子可是人家老曲家的種!厲害着呢!”

“可沒有娘的孩子,”

“那也能傳宗接代,”

“但她生的是女兒,”

“不是也有一半兒的機會是兒子嗎?”薛琰一臉的不以為然,對于婆家來說,有一半兒子的機會,也會搏一搏的,媳婦?算什麽?

“靜昭你,”顧樂棠有些氣憤的瞪着薛琰,旋即明白她這是在說反話呢,“我絕不會那樣做的。”

薛琰拍拍顧樂棠的胳膊,“那就好,畢竟這世上,人還是比畜牲多。”

……

薛琰回到汴城,不去學校,而是直接讓顧樂棠把她送到了福音堂的醫院裏。

“你說你想教人接生?”瑪麗修女訝然的看着薛琰,看她風塵仆仆的樣子,應該是才從外頭回來,怎麽也不休息,就跑到這裏跟她說這個事?

薛琰點點頭,把自己在鹹平的事跟瑪麗修女大概說了一遍,“生孩子是一個女人最無力跟無助的時候,她們的性命完全都掌握在了別人手裏,所以我想培訓接生婆,這些人能力提高了,産婦們生存的機會就會大大增加,而且,我還在後頭的軍醫學校裏開圍産期保健課,”

薛琰在車上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我知道那些接生婆未必肯來聽,所以,凡是來報名的,聽一節課,我給五毛錢,另外,我還會招幾個将滿二十八周的孕婦,當然,早期的也可以,有針對性的跟蹤她們的情況,并且由我來給她們接生,不收費用,而且還會付給她們适當的費用,”

“然後?讓那些接生婆們學習?”瑪麗修女握着胸前的十字架,“薛?”

薛琰肯定的點點頭,“是的,而且将來我會對接生婆進行考試,如果能從我這裏順利畢業,那麽以後我希望教民中的産婦,您能優先讓她們接診。”

“好的,這個我能答應你,但你也知道,在汴城,主的光輝并沒有照耀到所有的地方,你的路并不好走,”瑪麗修女提醒道,即便有金錢的誘惑,也未必有多少接生婆願意到薛琰這裏來學習接生技術。

“我知道,所以我已經跟顧樂棠商量好了,我的婦産學校會在存仁堂裏張貼告示,并且也會請存仁堂中擅女科的大夫過來授課,而且我也會去見汴城的市長,”她也只有再借借馬維铮的面子了,“希望政府也能予以配合。”

反正他們不用出錢出力,只需要出份公函,所有在汴城接生的産婆,都必須到薛琰的婦産科學校裏學習,而來聽課的接生婆,薛琰不但會給她們講一些基礎的婦産科課程,還會經濟補貼,想來也不會引起她們的反感。

“除了原有的接生婆之外,我還準備再召一些,凡是想學習接生的,都可以到學校裏來,”薛琰一項項說着自己的計劃,“還有産檢,福音堂周圍的産婦們,也可以定期來福音堂做産檢,免費的。”

這樣她就可以給孕婦跟家屬普及一些常識,雖然她個人能力有限,但每一條生命對薛琰來說,都是珍貴的,但凡她能做的,即使只有一點點,她也會盡力去做。

庫斯非神父對薛琰的提議也十分贊同,在他看來,薛琰所做的一切,跟他們的教義是完全相符的,他甚至願意拿出福音堂裏的善款,來幫助薛琰推行她的計劃。

而對于顧樂棠來說,薛琰不管做什麽,在他這裏,就只有絕對支持的。

他不但要求存仁堂裏的坐堂大夫們積極配合,甚至還拿出存仁堂裏最出名的婦科丸藥捐給薛琰的學校,即使這樣,顧樂棠還覺得不夠,又送來五百大洋,說是給薛琰辦學校用。

顧樂棠已經出人出力了,薛琰自己還能再拿他的錢?“錢你拿走吧,我這裏有,而且昨天已經有義士過來捐了一筆了,我這辦校的費用綽綽有餘。”

“已經有人捐了?啧啧,誰啊,目光這麽不凡?”顧樂棠沒想到除了他,在汴城還有人這麽支持薛琰,“我可得去謝謝他!”

“她不需要你的感謝,”

薛琰一笑,送錢來的是明香,她聽說自己要辦學校之後,直接找到自己,不但把賣“攔精靈”的賬給薛琰清了,還把她自己掙的那份也拿來了,說是捐給她辦學校用。

其實明香在“攔精靈”上頭另有獲益,她又是個善心的姑娘,薛琰沒多推辭直接收下了,只是她又跟明香提起贖身的事,她等畢業之後就會去京都,明香其實也可以跟她們一道兒走,等到了京都,一來不會有人知道明香之前是做什麽的,而且大家在一起,也有個照應。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你那群姐妹,但你不能照顧她們一輩子,而且,舊人離開,還會有新人到來,你身上的擔子什麽時候才能卸下來?如果你紅顏老去,再不是頭牌的時候,還有能力照顧她們嗎?誰又來照顧你呢?”

薛琰跟明香在福音堂見過幾次,關系比以前好多了,“就像翠枝那邊那幾個從苦海裏熬出來的姐姐,我也不可能照顧她們一輩子的,人都得學着自己走路,”

而且在薛琰看來,明香對暖香樓裏姐妹的照顧,也僅是讓她們生活的好些,少挨點打,盡量少受些客人的欺負,甚至在她們能夠贖身的時候,悄悄的幫上些錢,但這些太表面了,真正能讓這些人擡頭挺胸重新做人的,只有社會制度的改變,不然,總會有女孩子淪落風塵,成為別人掌中的搖錢樹。

更何況她為了能做到照拂別人,要承受身體跟精神上雙重的折磨,她沒有明香的境界,也理解不了明香的選擇,所以每次見到她,都忍不住勸一勸她。

“其實我說我要留下來照顧樓裏的姐妹,不過也是托辭罷了,我在風塵裏打滾足有七八年了,外頭是個什麽樣子,我早就忘了,甚至連我是誰,我都快忘了,我不敢,不敢走出那條巷子,起碼在那座暖香樓裏,我覺得自己是安全的,那裏頭的一切,還是我可以掌控的。”

明香自失的一笑,她用盡一生的勇氣從家裏逃了出來,可結果呢?

她不敢走,走了之後,因為她根本想像不出以後的路在哪裏?

她的生活又會變成什麽樣子?

會不會淪落到更加不堪的境地?

薛琰握住明香的手,“誰說你忘了你是誰?你不是告訴過我,你叫玉昙嗎?你讀過書也識字,去了京都,找份工作應該不是難事,就算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你手裏有積蓄,不論是買還是租,尋個清靜的住處,我聽說你琴彈的極好,收學生來教也可以啊,我跟麗珠她們是準備去上大學的,你再讀書也行啊!”

“看,條條大路通羅馬,你怎麽會覺得無路可走無處可去?”在籠子裏關久了,明香已經不敢踏出那座牢籠,即使那是荊棘編成的。

“可我,我是從暖香樓裏出來的,”跟薛琰她們一起去京都?

“我們不說誰知道?你只要贖了身,我托人幫你弄個清白的戶籍還是可以做到的,等到了京都,就說你是我表姐不就行了?”明香的身份,薛琰連婁可怡跟方麗珠都沒告訴,反正她們一輩子也不可能往暖香樓那種地方去,再不會破明香的來歷了。

至于明香江南那邊的家人,就算是見到了怎麽樣?明香只要咬牙不認,這年代又沒有DNA,誰敢拉着她去沉塘?

見明香低頭不語,薛琰覺得這事兒有戲,她這人天生愛管閑事,尤其是看不得好好的女孩子受委屈,“反正我還有幾個月才畢業呢,這事兒也不急,你慢慢考慮下,這外頭已經開始打仗了,我覺得你們暖香樓的生意怕是也不比以前,你這個時候贖身,說不定價錢還低一些呢!”

“我存的錢贖身是夠了,”

“可你以後還得生活啊,贖身費當然是越低越好,而且那些才真是你的血淚錢呢,”見明香已經被自己說的意動,薛琰已經開始幫明香謀劃起來,“你回去之後啊,先裝着自己身體不好,別太突然啊,要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知道吧?”

“你要幹什麽?”明香睜大眼睛,猜不出薛琰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薛琰擺擺手,她已經有個初步的計劃了,只是這個計劃得明香肯配合,“沒事,我在想怎麽能‘便宜’的把你贖出來,你看,你病了,老了,沒人愛了,那老鸨子肯定不肯再養着你,”

“你回去好好想想,真決定好了,就過來找我,我把我的主意告訴你,”明香要真的還不願走,那她的計劃就沒必要跟她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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