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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薛琰到了細管兒胡同并沒有着急回家,而是徑直往婁家去了。

看到薛琰進來,婁可怡的眼淚刷的就下來了,“靜昭,我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

薛琰沒好氣的瞪了婁可怡一眼,“為什麽?你又沒做對不起我的事!”

“可我,”婁可怡低下頭,“我不該相信何書弘的……”

薛琰嘆了口氣,“敢談戀愛就不要怕遇到渣男!”

她當年也是跌跌撞撞才練就鐵石心腸,“你還小着呢,這次的事就當是個教訓,你跟你二哥回去住兩個月,過完年你再來上學就好了,帶上自己的課本,回家自學着,別落下太多課就行了。”

“那要是下學期他還來糾纏呢?”婁可怡在京都呆了小半年,一點都不想再回老家去了,可她又害怕何書弘。

“我會叫韓靖留意的,”薛琰拍拍婁可怡的手,“放心吧,這裏是京都,一塊磚頭能砸到三個權貴,他也不過是個隊副,還輪不着他嚣張呢!”

婁可怡點點頭,“嗯,靜昭,你聽琬姐姐說你們以後要搬到馬司令府上去?我要是回來的,能找你不?”

“當然可以啊,又不是你一回汴城,我一搬走,咱們就不是朋友了,不只是我,還有麗珠,你走了,可以給我們寫信啊,”

薛琰走到桌邊拿起筆把自己在醫學院的聯系方式留給她,“往這兒寫就行了,等我住處安排好了,把電話號碼寫信告訴你,有什麽急事你直接給我打電話。”

這下婁可怡徹底放心了,“謝謝你靜昭,你不知道這兩天見不你,我有多難過,我都不也敢想如果你們都不理我了,我該怎麽辦?”

怎麽辦?生活照樣過,薛琰嘆了口氣,“可怡,每個人都會長大的,別說是好友,就是父母姐妹,到了年齡也會分開,有各自的家庭跟人生。”

婁可怡一把抓住薛琰,“靜昭,我再不敢的,你們別不理我,我知道你肯定是嫌棄我了,才這麽說的,我不要跟你們分開,我以後會好好讀書的,再不談戀愛了!”

“以後麗珠要留學,我呢,也未必會長留京都,你怎麽辦?”婁可怡被何書弘的事吓怕了,薛琰無奈的看着婁可怡,“我不是說了,這件事并不能完全怪你,誰會想到何書弘是那樣的人?不過是看錯了個男人,有什麽大不了的?你自己把他當回事了,那就是事,如果不當一回事,那就不是事。”

薛琰拍了拍婁可怡,“想開點,咱們的路還長呢,你要是不知道怎麽辦,那就先把學業完成了,”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勸婁可怡再多,她也未必能聽到心裏去,“以後的事誰也不知道,但這兩年我跟麗珠應該都會在京都,咱們還是可以在一起的。”

“嗯,那我聽你的,等明年我回來,咱們再在一起玩兒!”

……

東洋人的和談團如約而至,衛鵬為他們舉辦了盛大的歡迎儀式,倒不是他想捧東洋人的臭腳,而是第三集 團軍能在齊州頂住東洋人一個師的輪番進攻,不管心裏高不高興,對衛鵬來說,都是一件極有面子的事。

衛鵬明面上一直跟英吉利跟米國走的極近,胡慧儀就有多年在外留學的經歷,但其實衛鵬在第一次下野之後,就一直暗中跟東洋人聯絡了,為的也是多一重保障。

馬維铮這次不聽軍令悍然出兵齊州,雖然大大掃了衛鵬的面子,但同時也給他在與米英以及東洋斡旋的時候,增添了不少砝碼,所以衛鵬還是很給馬維铮面子的,委任他當了和談小組的組長。

但該防的他還是要防,除了馬維铮一個西北系的之外,和談小組裏近一半都是他的嫡系,兩個副組長更是他的心腹。

對于衛鵬的安排,馬維铮也沒有表示什麽異議,他的理由簡單粗暴,不管東洋人答不答應他的條件,魯省被西北軍吞上的地盤,他是不會再撤走的,至于衛鵬的政府領軍令什麽的,他就不信了,這年代了,衛鵬還有膽子讓他當岳武穆?

“他是昏君,我也不是忠臣,”馬維铮親了親薛琰,轉身上車,“等我回來。”

因為今天是馬維铮正式跟東洋人短兵相接的日子,提前一天,薛琰就搬到了帥府,今天她送了馬維铮出門,再往學校去。

……

和談進行了三天,一直處于僵持狀态,因為馬維铮跟和談組的成員一起住進了萬國飯店,薛琰只能從報紙跟張副官送回的消息裏知道進展,東洋人的态度一如他們預料的那樣,即便沒有在齊州讨到便宜,依然蠻橫地要求華夏國民政府對他們在齊州遇害的僑民親屬進行道歉跟巨額賠償。

對于華夏方面被殘殺的和談專員跟百姓,對不起,人家不知道那是國民政府派來的,至于百姓,那就是一群企圖對東洋人開槍的暴民!

薛琰都要呵呵了,什麽叫無恥,其實都不用查字典了,只要看看東洋人的作派,就已經能明白無恥二字之意了,而為什麽他們敢用一副無恥的嘴臉跑來跟華夏政府和談,也不會就是因為如今的國力跟兵力,他們更強罷了。

想着這些,薛琰嘆了口氣,她前世的記憶裏就沒有什麽和談之類的,現在雖然蝴蝶出了馬維铮,但他也只是個普通人,靠一人之力改變華夏命運,談何容易?何況一個華夏,也只是世界版圖的一角,該打的仗總是要打,靠她這只小蝴蝶,也只是杯水車薪。

“小姐,我看咱們得繞道兒了,”韓靖看了一眼前頭湧堵的人群,轉頭向薛琰道。

“學生們還游行呢?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吧?”

因為不滿東洋人提的條件,京都各大學的學生們自發到街頭跟萬國飯店游行,抗議東洋人的強盜行為,要求他們對齊州無辜被殺的數千百姓做出賠償,并且要求東洋政府對悍然入侵齊州的東洋軍做出處罰。

薛琰探身往外看,萬幸這會兒學生們還不算激動,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別有用心的人在其中挑撥學生們的情緒了,都是二十多歲的熱血青年,一個搞不好,就等于是送把柄給東洋人。

“小姐,霍少帥帶着人來了,”

韓靖眼尖,一眼看到遠處的憲兵隊,“我看那車是霍少帥的。”

不只是韓靖看到了,游行的學生也看到了,立馬有人高呼口號沖了過去。

霍北卿的車被大群學生給逼停了,不由惱羞成怒,他一拉車門從車裏下來,“幹什麽?你們想造反啊?”

“是霍北卿!”

“賣國賊!”

“罪魁!”

“還我齊州父老!”

霍北卿成天出現在報紙的花邊新聞上,識字的都認識他,學生們看到是他帶人過來,立馬圍了過去,在他們眼裏,害齊州傷亡數千的罪魁就是姓霍的,因為張本愚是東北軍的人!

霍北卿從小到大都沒有被人指着鼻子罵過,這會兒竟然被一群學生給罵了,氣得當場就要掏*槍,“你們都給我閉嘴,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把你們都抓起來!”

霍家土匪起家,根本就不把這些手無寸鐵的學生放在眼裏。

見霍北卿發火要抓人,跟他同來的警察局長還有教育部長都慌了,“大家冷靜,冷靜一下,你們誤會少帥了,這事跟少帥沒有關系!”

教育部長吳江大步上前,“同學們,如今和談小姐的成員正跟東洋人在萬國飯店談判呢,你們千萬不要做火上澆油的事,給和談帶來困擾,別忘了,你們是學生,學習才是你們的本分,還有,”

他一指萬國飯店方向,“咱們和談小組的組長是西北軍的馬司令,馬司令是什麽樣的人,你們還不知道?跟東洋人在齊州血戰一個月的就是他!你們放心,跟在齊州一樣,他是絕不會後退一步的!”

“小姐,那邊太亂了,您別過去,”韓靖見薛琰下車往人群裏走,連忙跟了上去,“危險。”

“我們要求嚴懲引狼入室的賣國賊,姓霍的交出張本愚!”

霍北卿惡狠狠的瞪着還在沖自己揮着小旗的學生,姓霍的?京都誰見到他不喊一聲“少帥”?“張本愚已經畏罪潛逃到東洋了,等他回國,我一定把他一槍斃了以謝天下!”

話一出口,學生們更不滿意了,“等他回國?他害死了齊州那麽多父老怎麽敢回國?霍北卿,你們東北軍丢的齊州,為什麽不出兵?東三省皆我華夏國土,不是你們霍氏天下!”

“對,霍北卿反對華夏一統,是國之罪人!”

“打倒霍北卿!”

聽到裏頭紛亂的喊聲,跟憲兵隊的怒吼聲,薛琰心裏發急,霍北卿這個人骨子裏根本就不是他給自己塑造的“儒将”形象,甚至他更多的承襲了其父霍萬賢的強橫作風,當然是在對自己人的時候,現在被這些學生當衆辱罵為賣國賊,他一發火,吃虧的可還是學生們!

“誤會啦,你們誤會霍少帥了,”

吳江急的滿頭是汗,這些學生都是未來的國家棟梁,若是惹怒了霍北卿被投入監獄,那損失可就大了,“你們快回學校去好好聽課,今天出來游行的都是哪些大學的?不是已經通知下去,任何學生都不許出校門兒嗎?我會通知你們學校的教授,給你們記過處分的!”

“國将不國,還讀什麽書?!”

“霍氏父子分明就是東洋鬼子的走狗,不但擁兵自重,還任由東洋人魚肉東北父老!”

霍北卿已經是一忍再忍了,“你們這些人,我看是被革命黨教壞了腦子了吧?衛主席派了和談小組跟東洋人和談,為的是什麽?不就是為了讓東洋人從齊州退兵?還我大好河山?你們在這兒鬧事,分明就是想阻撓和談的順利進行,真是用心險惡!”

他一指領頭的學生,“來人,把這些人都給我抓起來,回去我親自審問!”

好好的學生,就這麽被扣上革命黨的帽子?吳江急了,“少帥,少帥誤會了,他們只是不懂事的孩子,并沒有跟革命黨來往,真的,我敢保證!”

霍北卿看着吳江,冷笑一聲,“你保證?你憑什麽保證?若是我審出來了呢?”

重刑之下,何供不得?薛琰一把推開前頭擋着的學生,“霍少帥!”

在這種地方居然跟遇到薛琰,霍北卿呵呵一笑,饒有興致的看着她,“怎麽?許小姐也參加游行來了?還是你帶着你們醫學院的學生游*行來了?”

薛琰往人群裏掃了一眼,并沒有看到熟悉的面孔,“霍少帥誤會了,我不過是去學校的路上,打這兒經過罷了,這路堵的水洩不通的,我就下來看看。”

她轉頭看着激動的滿臉通紅的學生們,沉吟一下,直接拉開霍北卿的車門,站在腳踏板上,“同學們,你們聽我說一句!”

別說游*行學生了,連吳江也不知道薛琰是何方神聖,“這位小姐是?”

霍北卿咯咯笑道,“吳部長不認識吧?那我可要給你介紹介紹了,這位小姐姓許,是京都醫學醫的先生,同時,”

他擡頭看着站的高高的薛琰,笑的意味深長,“還是正在萬國飯店和談的,馬司令的女友!”

吳江跟警察局長都愣了一下,旋即轉頭去看穿着一身深色洋裝,努力把自己打扮的成熟一些,但那張靓麗的臉卻在告訴大家,她應該連二十都沒有的薛琰,“馬司令的女友?醫學院的先生?”

薛琰沖吳部長點點頭,轉頭看着漸漸安靜下來的學生,“霍少帥說的沒錯,我不但是京都醫學院裏最年輕的臨床醫學教員,還是第三集 團軍司令馬維铮的女友!”

“所以,大家能不能聽我說幾句話?”

……

“不愧是馬司令的女朋友啊,不簡單,”王局長一邊聽薛琰替霍北卿跟學生們解除誤會,一邊把腦袋湊到吳江跟前,小聲道,“她的話,你信不?”

霍北卿一心打鬼子?哄哄這些乳臭未幹的毛孩子還行,哄他?可拉倒吧!誰不知道東洋人是霍家的主子?

吳江淡淡的瞥了警察局長一眼,“王兄慎言,真的假的,咱們這些人怎麽知道?”

他看了一眼情緒漸漸被薛琰安撫下來的學生,“我只知道,能讓這些學生們乖乖回學校上課去,那她說什麽,都是對的!”

這些涉世未世的孩子,哪個不是家裏的寶,真的進了憲兵隊,只怕不死也得脫層皮!

霍北卿聽着薛琰站自己的車上侃侃而談,氣的腦仁兒都是疼的,這對狗男女是怎麽了?一個個突然變了臉,馬維铮到處跟人說自己對他幫助良多,是他的知己跟老師,是真正的愛國将領熱血軍人。

他這個小女友幹脆跑到學生跟前說自己在京都竭力促成東北承認國民政府的領導,四十萬東北軍都是華夏人的子弟兵,為保護東北百姓,寧可戰死也不會讓東洋人踏進國門!

還說自己已經悄悄派人往東洋去捉拿張本愚了,之所以沒告訴大家,是怕張氏收到消息,再次潛逃?

霍北卿大喝一聲,“你給我下來,怎麽哪兒哪兒都有你的事?胡說八道什麽?”他什麽時候派人去緝拿張本愚了?張本愚前陣子還托人給他送了十萬大洋的銀行本票兒!

薛琰尴尬的看了一眼霍北卿,沖學生們小聲道,“都怨我了,為了不想你們誤會少帥,什麽事都順嘴說出來了,這事兒咱們知道就好了,你們千萬不要往外傳,”

她一指正在對着她拍照的一個記者,“如果你敢在報紙上寫這件事,我就去砸了你們報社,聽到了沒?”

“對,這事不能外傳,你是哪家報社的?”

薛琰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而且她還是馬維铮的女友,身後站着穿着西北軍制服的警衛,學生們哪還有不相信的?就算不信她,也要信在齊州跟東洋人死戰的馬維铮啊!

“霍少帥,對不起,是我們太激動了,其實馬司令接受報紙采訪的時候,也提到您暗中支持他的事了,我們原先有些不相信,現在才知道誤會您了,”已經有學生向霍北卿道歉了。

霍北卿恨不得一槍崩了薛琰!

他能不認嗎?跟大家說沒有的事,他識馬維铮為眼中釘,成天想着拖他的後腿,絕不會幫他一粒子彈?

但這麽認下,又實在是太窩囊,“你還不下來?來人,把許靜昭給我押回去!”

“诶诶诶诶,”王局長慌了,這是哪一出兒啊,“少帥少帥,許小姐是馬司令的女友,怎麽能用押的呢,”

他沖學生們揮揮手,“都快散了吧,就像許小姐說的那樣,跟東洋人和談,就是把戰場從齊州轉移到了談判桌上,其艱難程度一點兒也不亞于齊州戰場,希望同學們相信馬司令,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照我說,你們呀,趕緊回學校上課去,什麽人做什麽事兒,要相信國民政府,相信衛主席,也相信霍少帥的一片拳拳愛國之心!”

吳江不動聲色的上前一步,擋在薛琰身前,“王局長說的沒錯,現在東洋人正在萬國飯店呢,到底和談會是個什麽樣的結果,能不能讓國人滿意,還是個未知數,你們在這兒游行,是不相信馬司令的決心跟能力?”

這人可真不會說話,好像和談成果不好,要怨馬維铮一樣。

薛琰白了吳江一眼,要不是剛才他護着學生,薛琰都要懷疑吳江的立場了“同學們,和談小組是衛主席親自指定的,你們要相信衛主席,也要相信維铮身為軍人,保家衛國之心不比任何一個華夏人少,至于和談的結果,”

薛琰苦笑一下,“大家過來游*行,應該也是看到了報紙上的消息,東洋雖然是撮爾小國,但目前兵力卻強于華夏,”

她看了一眼霍北卿,“這一點霍少帥比誰都清楚,”

“有道是弱國無外交,國力羸弱,不是因一時一人,咱們同為華夏子民,應該想想自己要為國家的強盛做些什麽,而不是簡單的憑着心中的熱血,沖到街頭,指責別人的無能固然重要,而身體力行的為家國奉獻自己的力量,更加重要!”

薛琰倒不是看不上學生們游*行抗議,這是表達自己政治态度,讓上層聽到自己聲音的一種方法,但衛鵬自再次上任以來,殺了多少革命黨跟仁人志士,就是霍萬賢父子,也沒少在東北打擊革命力量,他們是絕對不會因為面前是手無寸鐵的學生而心生憐憫的,學生們再這樣鬧下去,只會引來牢獄之災。

“是啊是啊,聽話,都趕快回去吧,”吳江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霍北卿,恨不得一揮手,街上的學生就都被他掄回各自學校,“快走!”

“少帥,學生們也是一片赤子之心,少帥也是個讀書人,一向又致力于教育,這些學子是華夏未來之希望,今天不過是意氣用事,您一來曉以大義,他們也就不再鬧了。”薛琰笑着替學生們說好話,順道兒把這次和平解決游行抗議的功勞扣到霍北卿頭上。

霍北卿看着薛琰,半天才冷笑一聲,“許小姐真是有一根如簧巧舌啊,行了,”他沖身後的憲兵隊揮了揮手,“既然學生們想回去上課了,那就散了吧,”

他沖準備離開的大學生們一字一頓道,“再有下次,誰來也保不住你們!”

“走吧,都趕緊回去,”吳江一個哆嗦,華夏國民政府沒成立之前,京都可是被霍家人掌握過兩年,別人不知道,他可是太清楚這爺倆是什麽性子了。

看着學生們三三兩兩的散去,薛琰松了口氣,從霍北卿的車上下來,“謝謝少帥高貴擡手。”

霍北卿不屑的一笑,“許小姐惑人心神的本領是跟革命黨人學的?”

他真是越看薛琰越像革命黨了,只有這些人,才愛拿那些正義,民生,理想之類的大道理來忽悠利用百姓為他們所用,而薛琰,顯然非常擅長這一招兒。

“少帥過獎了,我不過是不想看到少帥被大家誤會罷了,您一心為國,怎麽能蒙受這等不白之冤?”薛琰微微一笑,向後退了一步,“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站住!誰許你走的?”霍北卿冷笑一聲,走到薛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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