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韓靖眉頭一揚,快步走到薛琰身邊,“霍少帥這是什麽意思?”
霍北卿不屑地看着韓靖還有他身後的兩個警衛,“馬司令對他的小女友倒是護的緊,不過就憑你們幾個,擋得住我的人?”
薛琰搖搖頭,“自然是擋不住的,我們也不會擋,怎麽?少帥這是準備拿我來幹擾和談?還是借我給馬維铮潑髒水?那您可得考慮清楚了。”
這會兒游行的學生還沒有走完呢,已經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停在不遠處向他們這邊偷瞧,薛琰注意到學生們的目光,給了他們一個微笑,“霍少帥,革命黨的帽子可不是随便就能給人戴的,馬維铮正跟東洋人談判,你卻曝出他的女友是革命黨,”
薛琰笑的陽光燦爛,“那豈不是在告訴華夏,齊州之戰,是革命黨人在打?”
“如果我是革命黨,一定會十分樂意您這麽做的,革命黨人最不怕的就是犧牲,”薛琰看了一眼還沒有走完的學生們,“相信這些同學們,會把我被您抓走的事情告訴世人的。”
“而且,”薛琰上前一步,“東北軍四十萬,西北軍确實力不能及,可打不過并不代表馬維铮不敢打,您覺得呢?”
先有馬維铮,後有薛琰,霍北卿都快被他們給氣死了,他真的想直接殺了薛琰,看看馬維铮敢不敢跟他翻臉?!“許小姐是想試試?”
薛琰點點頭,“是啊,”她看了一眼霍北卿身後的憲兵隊,“您只管下令好了,我等着你!”
霍北卿盯着薛琰,目光陰沉,霍北顧回來跟他說他跟薛琰相談甚歡,還拿到了薛琰為治他心疾專配的藥,但他卻一點也感覺不到薛琰對自己的友好,“許小姐請不要挑戰我的耐性,”
霍北卿目光停在街中央,“許小姐才到京都可能不知道,三年前我就在這個地方,當衆絞殺了革命黨人,二十個!”
二十個人!二十條人命!他居然就這麽輕描淡寫的說出來了,而且洋洋得意!
薛琰緊緊攥着手裏的包,她真想一槍打死這個惡魔!
霍北卿滿意的看着面色發白的薛琰,這世上就沒有人不怕死的,聽這丫頭口若懸河的,其實呢,還不是聽到自己殺人就吓的發抖?
對于這個效果霍北卿挺滿意的,他并沒有真的要把薛琰怎麽樣,并不是他不敢,而是這個女人,還有用!
胡慧儀對薛琰手裏一個什麽破方子感興趣的很,還說慈濟醫院裏的西洋大夫也對薛琰治外傷的本事贊不絕口,甚至米國方面已經注意到薛琰了,還問這個東西有沒有辦法一起合作?!
洋人覺得這女人有用,那他就得先把人留着,只可惜,這個女人一直不肯為他所用。
霍北卿撫了撫腰間的槍匣,輕笑一聲,“瞧把許小姐吓的,我不過是開了個玩笑罷了,維铮昨天還跟記者們說,他對我仰慕的很呢,我這個人對後輩向來都是很樂意提攜的,怎麽會舍得傷了他的心上人?”
“是嗎?我覺得也是,維铮确實提起少帥就連連感嘆,說整個華夏再找不出像您一樣的軍事天才了,他常常說,自己根本不能跟您并稱什麽将星,”因為馬維铮覺得是對自己的侮辱,薛琰皮笑肉不笑道。
提起自己的戰績,霍北卿還是極得意的,當年他才多大,便一戰成名,驅逐了原來占着整個華北的老牌軍閥,帶兵進了京都,“哼,過去的事還提它做什麽?馬司令後生可畏,頗有些初生牛犢的勁頭,只可惜啊,自恃太高,是要翻跟頭的!”
真的好想罵人,薛琰強忍着惡心,“霍少帥說的是,少帥身經百戰,自然是仗越打的多,人越謹慎了,”
她實在懶得再跟霍北卿說這些沒營養的話,“我可以走了吧?”
“何書弘,過來送許小姐去學校,”霍北卿笑眯眯的看着憲兵隊裏的何書弘,“你們是熟人,許小姐應該樂意讓他送你吧?”
馬維铮派人把何書弘丢了警察局又如何?他一個招呼,人還不得乖乖給他放出來?
何書弘?薛琰這才注意到,何書弘居然也在。
“許小姐,”何書弘慢悠悠地走出來,沖薛琰冷冷一笑,“咱們又見面了。”
薛琰回了何書弘一個冷笑,“何隊長出來了?”
何書弘上閃過一絲陰冷的恨意,如果不是她硬攔着,還給婁家人撐腰,這會兒他都跟婁可怡結婚了,“托許小姐的福,您放心,以後我會好好報答您的提攜的。”
薛琰挑眉,“那我可得好好等着你了,”
她走到自己車前,徑直上了車,“咱們走。”
何書弘本來也想上車呢,結果韓靖啪的一關車門,薛琰的車直接揚長而去,氣的他滿臉通紅,他回頭去看霍北卿,正碰上霍北卿不屑的眼神,何書弘正要過去解釋,就見霍北卿已經被衆人簇擁着走了。
何書弘連忙跟過去,卻被後頭的同僚一把給抓住了,“何隊長,就算是你入了少帥的眼,也不過是個小小的隊副,真以為能跟西北軍過招兒了?可笑!”
何書弘咬牙回頭,“能不能過招兒你可以拭目以待,”他跟薛琰之間的是仇,就算是馬維铮,也休想攔住他報仇!
……
“這個何書弘出來的可真夠快的了,好像還得了霍北卿的賞識?”薛琰想着何書弘眼裏仇恨的光,霍北卿提拔他,估計就是沖着自己來的。
韓靖轉過頭,“大小姐,其實這個人,沒必要再留了。”
薛琰擡眸看了韓靖一眼,點點頭,“現在亂成這樣,這樣的人還是早些消失的好。”
薛琰靠在車窗上,冷冷的看着街上三三兩兩的學生,雖然他們身上的衣服不同,但手裏還拿着剛才游*行時候揮舞的标語,看着他們青春洋溢的臉,薛琰心裏那絲不忍消散的一幹二淨,“叫兩個人盯着他,最好別牽扯上你們司令。”
韓靖笑着點點頭,他早就想弄死這個姓何的了,現在時機正好,“您放心。”其實扯上了又如何?西北軍要條人命,誰敢說什麽?
弄死何書弘,也讓霍北卿看看,西北軍并不怕他!
……
和談又持續了三天,東洋人僅僅同意不再要求對華夏方面對他們的僑民道歉跟賠償,但讓出魯省的兩條鐵路跟追究殺害華夏軍民的責任,卻始終不肯點頭。
馬維铮也不急,他心裏清楚衛鵬這陣子正焦頭爛額呢,和談這麽拖下去,西北軍費些糧饷,衛鵬贻誤的就是戰機了。
現在不止衛鵬,京都上層都已經收到消息,前年被衛鵬趕下臺的原廣系大佬李峙已經在俄國的支持下悄悄回國,收攏舊部要跟衛鵬算舊賬了!
衛鵬并不怕李峙,成王敗寇,自己能策反他的心腹,收編他的勢力,将人趕出兩廣,就不怕跟他正對交鋒。
但這裏頭卻有個前提,就是西北馬國棟到底會站在哪一方了?
如今整個華夏的中西部已經盡入馬國棟囊中,他支持衛鵬,就算是不發一兵,衛鵬也不擔心自己會腹背受敵,但如果他西北軍站在了李峙方面,那勝負就在兩可間了。
李峙跟馬國棟沒有什麽交情,衛鵬跟馬國棟卻是換貼的兄弟,可幫李峙回國的是俄國佬,想想馬家跟俄國的關系,衛鵬就不敢掉以輕心。
跟李峙的威脅這燃眉之急比起來,東北這會兒又變的無足輕重起來,偏他這個“侄子”又不是那麽好說話的,為了讓他滿意,衛鵬不得不親自去見東洋派來的和談專員,又拜托米英兩國從中斡旋,給東洋人施壓,希望東洋人能夠退那麽一步,華東兩方,可以順利的把齊州事件給解決了。
到了和談第七日,兩方終于在萬國飯店關于齊州事件和談協定,東洋人同意在七日內退出魯省,讓出了他們占領的魯省的兩條鐵路線,并同意成立專案小組,調查東洋人殘殺無辜百姓的經過,并在合适的時間,公布調查結果。
“東洋人從衛鵬那裏得了什麽好處?”薛琰不相信一向狂傲的東洋鬼子會忽然改變了态度了。
馬維铮疲憊的揉了揉臉,“霍北卿跟東洋人悄悄簽了合同,他們奉系要在東北修的兩條鐵路,由東洋人承包,建設和經營!”
“一對兒賣國賊!”
薛琰狠狠的啐了一口,“霍北卿這次倒是‘深明大義’的很,還開始配合衛鵬了?”
馬維铮握着薛琰的手,把衛鵬如今的處境仔細跟她說了,“至于霍北卿,這會兒正向東洋人表忠心呢,不拿出點甜頭,東洋人怎麽會相信他沒有在暗中支持我?”
東洋人一向看不起華夏軍隊的戰力,這次卻在齊州吃了大虧,所以他們更願意相信,西北軍是得了裝備最精良的東北聯軍的暗中幫助,才能強撐到現在。
“那咱們反而幫了東洋人的忙了?”薛琰氣的肝兒疼,她把霍北卿跟她說的話講了,“你不知道,我當時真的想一槍崩了那個賤人!”
這事馬維铮也知道,悍然殺了二十個革命黨,當時也是震驚海內外了,“那人不管再怎麽裝,其實都脫不了土匪的殘暴,”
他伸手撫着薛琰的肩,“至于鐵路的事,你不必覺得愧疚,霍家投效東洋人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就算沒有衛鵬,這鐵路的修建權,也遲早是要落到鬼子手裏的。”
“霍北卿也算是在衛鵬跟前立了一功啊,衛鵬給他的好處是什麽?”
提起這個,馬維铮更是一臉不屑,“衛鵬?哈,他要跟霍北卿結為異姓兄弟,并且承諾,東北回歸華夏政府那一日,霍北卿便是華夏海陸空三軍副總司令!”
如果不是在薛琰跟前,馬維铮都能飑出一串兒髒話來!
卧槽!薛琰緊緊閉着嘴,生怕自己蹦出髒字來,硬咽了半天,她才開口,“哈,還海陸空?聽着好吓人啊!”
“天下兵馬大元帥?唱戲呢?還有,霍北卿不成你叔了嘛?哈哈哈哈,”薛琰已經笑倒在沙發上,“是不是只要是衛鵬用得上的人,他都跟人拜把子啊?”
馬維铮不只是覺得窩囊,還惡心,“看把你高興的!”她都不替自己生氣。
薛琰坐直了一臉嚴肅地看着馬維铮,半天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又笑出來,“我覺得馬伯伯真的是棋差一着,他當初就不應該同意跟衛鵬結拜,應該等一等,這樣的話,沒準兒今天就是你跟衛鵬還有霍北卿桃園三結義了,馬伯伯還能升一輩兒!”
馬維铮的臉色都黑成炭了,薛琰不笑了,“別生氣,我就是,就是覺得特別荒誕,才忍不住的,對不起啊,沒考慮你這個當事人的感受。”
手心兒被薛琰撓着,馬維铮什麽氣也生不起來了,何況這事又不是她辦的,“別裝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忍着呢?想笑就繼續!”
“霍北卿是土匪,衛鵬是個流氓,而現今的華夏,偏就掌握在這種人手裏,”薛琰靠在馬維铮身上,“有什麽辦法呢?咱們往好處想一想,反正你也說了,東北的鐵路早晚都是東洋人的,但你拿回了魯省的鐵路啊!”
至于什麽東洋人成立調查組的事,不過就是個說辭罷了,東洋人會真的調查?調查了又怎麽樣?會處理他們的人嗎?自然是不會的,一個以殺人取樂的禽獸民族,怎麽可能會自己動手處置他們眼裏的英雄?
“聊勝于無吧,”馬維铮長嘆一聲,“華夏那麽大,卻又這麽小,小到小鬼子都可以在咱們的土地上耀武揚威,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兒啊!”
薛琰直起身把馬維铮抱在懷裏,她一個百姓尚且憤懑難過,何況馬維铮一個軍人呢!“會有那一天的,你也說了,咱們華夏那麽大,所以所有的困難都是一時的,總有一天,勝利總會到來。”
他一個大男人,又被愛人給安慰了,馬維铮赧然的把臉埋在薛琰肩上,“你放心吧,我這個人歷來脾氣犟,就算是勝利不來,我也會帶人把它給抓過來!”
“我相信你,而且我會陪你去抓!”薛琰低頭親了馬維铮一下,“和談完了,你應該可以好好歇歇了。”
馬維铮冷笑一聲,“是啊,衛主席已經說了,因為我身體不好,讓我留在京都,好好請顧老神醫給我調理調理,身體不康複,斷然不許我離京的!”
“啥意思?”薛琰一怔,馬維铮不想走,跟衛鵬不讓他走可是完全兩個概念,“他要做什麽?”
做什麽?衛鵬已經在調兵遣将,準備跟李峙開戰了,為了不讓馬國棟有機會站在李峙方面,衛鵬決定将馬維铮“留”在京都好好住上一陣子,名為養傷,實為軟禁。
“小人啊,”對于衛鵬,薛琰覺得自己已經詞窮了,這樣的國家元首,她實在已經找不到形容詞了,“那你準備怎麽辦?”
馬維铮一笑,“衛鵬已經答應把魯省交給我們西北軍了,今天政府令已經傳出去了,我嘛,就呆在京都好了,”
他攬着薛琰的纖腰,“正好可以好好陪陪你,說起來,我這個男朋友也失職的很。”
“那李峙跟衛鵬,你是打算站在衛鵬這邊了?”
“李峙的力量根本已經不足以跟衛鵬抗衡了,西北軍摻乎進去,除了讓內戰打的時間久一些,再無其他用處,何必呢?不管是誰打誰,都是外人樂見的,”馬維铮一笑,衛鵬真是小瞧了他跟父親了,“倒不如我正好在京都養傷,而且,他還準備成立華夏中央陸軍軍官學校,讓我來當副校長。”
“校長當然是衛鵬了?”薛琰不屑的一笑,“不是已經有金陵陸軍軍官學校了?”
馬維铮點點頭,“金陵的不是由衛主席辦起來了,這次他想在京都也辦一個,剛好,這差使交給我挺合适。”
“霍北卿是副司令,你是副校長,”薛琰撇撇嘴,“厲害啊!”
“還沒有完呢,”馬維铮點點自己的鼻子,“我立了這麽大的功勞,衛主席可不是個小氣的人,從明日起,我還是國民政府中央局執行委員,海陸空總司令部參謀長!”
薛琰抽抽鼻子,她對這些聽起來很厲害的名頭有一種天然的懷疑跟敵意,“衛鵬想幹什麽?”
馬維铮聳聳肩,他老實留在京都,就等于馬家在衛李之間擺明了态度,“不幹什麽啊,明面上是表彰我在這次齊州之危中所建功勳,實際上呢,投桃報李罷了,反正我也不會真的以為,我這個參謀長真的可以參贊軍務。”
“現在往好處想想,就是咱們可以在一起,而你又升了聽起來挺厲害的官兒,”薛琰長嘆一聲,拍拍馬維铮的腿,“看開點兒吧兄弟!你得慶幸馬伯伯還在西北。”
只要馬國棟還握着西北的兵權,衛鵬就不敢輕動馬維铮。
……
第二天一大早,薛琰要去上課,特意囑咐了張副官,等自己回來,再跟馬維铮一道兒去請顧老先生診脈,她要第一時間聽一聽顧老怎麽說才能放心。
“你真是,就算是我不跟你說實話,顧老還能瞞你嗎?”馬維铮送薛琰上車,“從京都回來之後,我就一直在吃惜和先生開的藥呢,其實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所以你現在這麽瘦,是因為太忙太累,而不是因為虧了底子,”薛琰把他後半句補充完畢,給了馬維铮一個白眼兒,“你不是也要出去嗎?快換了衣裳走吧。”
“你如果課上完了,就趕緊回來,你的禮服下午會送來,”薛琬見縫插針的提醒薛琰,明天晚上還有個東洋人的歡送會,薛琰說要去。
薛琰下午沒課,原本是去存仁堂的,“好吧,我一下課就回來好了,”
東洋人到底是個什麽樣子,薛琰準備去看個活的,而且前幾天她在街口阻止游*行學生的時候,當衆亮明了自己是馬維铮女友的身份,想再低調的躲在馬維铮背後,也不行了。
……
薛琰一上完課,還沒有出教室門,就被請到了校董辦公室。
“董校監,米勒先生也在?”薛琰眼中閃過一抹訝異,京都醫院是米國人辦的,而這位鮮少在學校出現的創辦人,怎麽也過來了?
董自寒當然看出薛琰的不解了,他輕咳一聲,“米勒先生我就不用介紹了,其實今天是米勒先生請你過來的。”
薛琰點點頭,“您有什麽事嗎?”
“薛,我聽說你的英語很好,為了更方便咱們的交流,我想,”米勒先生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他請薛琰坐下,又親自給她倒了杯咖啡,才步入正題。
……
等聽米勒說完,薛琰不由笑了,沒想到她的青黴素已經傳到這些老外耳朵裏了,而且,米勒先生還說她可以将自己的研究寫成論文發表在國際的醫藥雜志上,還可以申請專利,将自己的研究變成商業價值。
青黴素并不是薛琰研究發明的,甚至真正的研發者都不是華夏人,如果不是現在是戰時,薛琰連這個利都不打算圖的,“米勒先生您誤會了,我确實是在研究一種新藥,但目前一切都在起步階段,”
薛琰聳聳肩,“它只是一個設想,當然,您應該也聽說了我用它來給軍隊的傷兵們治傷,但那個也只是情勢緊急的時候一種無奈的選擇,而且療效也不是百分百的,如果您願意等的話,我想您得再給我兩年的時間,讓我來證明我的藥是有效的,且副作用極低。”
薛琰微微一笑,“米勒先生常年在華夏,對貴國跟華夏的差異應該有深刻的體會,一項新藥在華夏投産,要比在米國容易的多,您不妨等一等,看看它的後期效果,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