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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薛琰點點頭,她不能說馬維铮做錯了,說句難聽的話,打狗還要看主人呢,胡家明知道她是馬維铮的未婚妻,而且在他們眼裏,顧氏藥廠其實就是馬家的産業,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插手。

被拒之後,還要想辦法下絆子,如果馬維铮不給他們點教訓,反會被人小瞧,尤其是這陣子衛鵬也在步步緊逼的情況下。

“我知道,你做的對,”薛琰推了推馬維铮,“其實這些都是小事,我最擔心的是你那邊的事。”

過完年馬維铮回來,衛鵬就連着幾天召開軍事會議,主題就是--裁軍。

衛鵬的裁軍提議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如果華夏獨大的幾支軍事力量,除了第一集 團軍是衛鵬的嫡系,從他當演武堂校長開始,就培養的力量。

第二集 團軍司令白俨一早就投了衛鵬,如今是他的心腹愛将。

而另幾家只是表示接受政府統一指揮的,骨子裏其實還都是“某”家軍,但軍饷卻都由國民政府來撥付。

單這一項,一年軍費中央財政就要支出六億多元。

任誰都不願意替人養兵,而這其中最大的一家,就是如今除了東北軍之外,實力最強的西北馬家軍了。

所以裁撤西北軍,便是會議中首當其沖的議題。衛鵬的方案很直接,國民政府的六個集團軍,每個集團軍編為十一個師,另外再成立一個中央編遣區,也是十一個師,由他統率,

薛琰聽到這個方案,真想呵衛鵬一臉,他哄三歲小孩兒呢?

會點算術的都知道,這樣衛鵬這個總司令手握三十三個師,而馬國棟的西北軍,只剩十一個師?另外宗新那個在馬維铮手裏吃過大虧的,也拿到十一個師?

這“人裁己不裁”玩的真是一個溜啊,就把馬氏父子當傻子玩呢?

馬家父子要能認了這個慫,就別在華夏行走了。

薛琰知道馬維铮忙,幹脆也不打擾他,除了在學校上課,她回來就躲進自己的實驗室,不停的從空間裏往外拿藥,也不管哪些是消炎的,哪些是婦科常用的,反正連碘伏,酒精,雙氧水這些都不停的往外搬。

攢夠一箱她就打包,然後再往外掏,只到裝滿了一間屋子,就叫韓靖過來,把東西全都運出去,至于怎麽弄到西北去,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馬維铮從來不進薛琰的實驗室,但薛琰過年時才養出來的那點兒肉明顯的又還了回去,他還是看出來了,“你別這麽緊張,沒事的,真打起來,姓衛的也不樂意,他還等着我跟東北那邊打起來,他好當個漁翁呢!”

衛鵬最擅長的就是玩弄政治權術,引得別家內耗,而他保留力量,從中獲利,馬維铮跟霍北顧,都不會讓他趁心如意。

馬維铮給薛琰盛了一碗湯,看着她喝了,才又道,“南邊革命黨也開始鬧騰了,還在皖西,就是姓衛的地頭上,弄了個根據地,”

在衛鵬地盤上搞革命,是馬維铮最樂見的局面,“我都想問問李先生,用不用幫點兒錢跟彈藥給他們了。”

這個黑心的,薛琰噗嗤一笑,“別的沒有,藥我們不缺啊,如果需要的話,等咱們的藥廠一開工,先送革命同志一份大禮包!”

“憑什麽?”馬維铮不樂意了,薛琰為了這個藥廠可沒少費心力,新制出的藥送人?“你舍得我也舍不得!”

“只要機器轉起來,什麽都會有的,”薛琰被馬維铮守財奴的樣子逗樂了,“現在害怕革命黨的又不是咱們,敵人的敵人那就是朋友了,而且你不一直跟革命黨人關系不錯?”他跟前還坐着個黨齡十幾年的老黨員呢!

見馬維铮不吭聲,薛琰知道,再好的朋友對他來說,也好不過他手下的士兵,“這些日子我在實驗室裏弄出來的藥,已經很不少了,西北又沒有什麽戰事,但革命黨那邊就不同了,他們的環境更惡劣,也更艱苦,怎麽?你是怕人家壯大了,将來吞下你們西北軍?”

馬維铮擡頭靜靜的看着薛琰,“前陣子革命黨人去滬市,就是開他們的全國代表大會去了,好像他們內部有了人事變化,又制定了新的路線什麽的,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做大了,想要吞掉西北,你會怎麽做?”

這個麽?

薛琰沉吟一下,如果歷史沒有大的變動,馬維铮的疑問簡直就是必然的結果,“其實不管是你發展壯大,還是革命黨發展壯大,甚至是東北軍發展壯大,于我來說,都沒有什麽差別,只要這些力量是一致對外的。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你忘了李先生在汴城的演講了嗎?華夏百姓在帝國主義的鐵蹄之下已經夠苦了,再也承擔不起軍閥混戰了。”

薛琰從富足和平的年代回來,雖然穿越到了大富之家,可這種富裕其實還不如現代一個小康之家平和安穩,尤其是到了京都之後,她冷眼看着這些豪門世家,表面錦衣玉食,窮奢極侈,其實哪一個內心不埋着不安跟焦灼?

薛琰真的沒辦法喜歡上這個時代,即便眼前有馬維铮這個愛人在,“所以我希望不論是你,還是革命黨,都不要去想到底是誰吞掉了誰,大家志同道合走到一起不行嗎?”

每當提起革命黨,薛琰都是這個态度,馬維铮不知道是她太天真,還是之前跟革命黨人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交集,讓她對那群人有着莫名的好感跟信任,但事情沒有發生,争論無益,“希望吧,不過我們現在倒真的成了親密的同路人。”

革命黨在南邊鬧的越兇,無形給京都方面減輕了不少壓力,“等你的藥先生産出來吧,投入使用之後,再送禮也不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懂不懂?”

這話把薛琰說服了,她一吐舌頭,立馬認錯,“我錯了,放心吧馬司令,在我的監督之下,顧氏藥廠的第一批新藥很快就會面世了,并且會在存仁堂跟慈濟醫院做臨床III期試驗。”

薛琰的試驗默默關注的人并不少,尤其是米英德這些國家,從青黴素在慈濟醫院選擇志願者試用開始,幾乎所有的大夫都在盯着這款新藥。

也是因着這個緣故,薛琰一提出招募志願者,短短的幾日功夫,慈濟醫院就湧進了大批的外傷跟感染病人,薛琰自然知道這些“志願者”的來意,相信除了她這個主治大夫之外,這些人幕後的雇傭者也都在盯着他們的恢複過程。

薛琰也不介意,反正青黴素已經傳出去了,多方的關注更有利于新藥的推廣,說白了,也是變相的打招牌,她深信抗生素的誕生,會震掉所有人的眼鏡!

馬維铮跟顧家人都沒把這次試驗當回事,青黴素的功效他們已經見的太多了,顧家關心的是價格,馬維铮關心的是産量。

等慈濟醫院的志願者全部康複出院,顧氏藥廠已經收到了大批的訂單,不只是慈濟醫院,就是米英也都搶先派來到藥廠裏定藥來了。

顧皓棠按照一早說好的計劃,以産量有限為由,将米英的訂單直接推到了下半年,他們最初的兩批藥,要先供給西北軍。

聽說顧氏制藥廠的青黴素已經被西北軍全部訂購了,胡家人也不惱,笑了笑說了聲應該的,便起身走了,只是這痛快的态度反而叫顧皓棠有些摸不着頭腦。

薛琰也覺得事情只怕不會那麽簡單,胡家現在俨然華夏第一家族,有胡夫人在,誰敢不給他們面子?何況胡家姻親故交不在少數,這攢在一起,就是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就算是為了他們在華夏的老大地位,也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

馬維铮也覺得胡家不會這麽放手,尤其是他叫人把胡慧儀那個旁支堂兄扔到江裏,根本沒有想過要掩人耳目,以胡家的勢力,想查出來是誰做的,一點兒都不困難。

“這下好了,”薛琰一攤手,“咱們兩個是跟胡家結下死仇了,”她點點馬維铮再點點自己,嬉笑道,“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別想跑!”

馬維铮給了薛琰一個白眼,“敢情你今天才知道咱們在一根繩上啊?看來我這繩子拴的不夠緊!”

“只是不知道他們下步棋怎麽走,”馬維铮揉着額角,衛鵬要裁軍的态度極為堅決,馬維铮自然會不坐以待斃,只是衛鵬目前還不敢跟馬家徹底撕破臉,幹脆搬出民族大義,國家利益一重重的綁架馬維铮跟馬國棟,好像西北軍是國蠹,華夏財政是被他們給掏空了一樣。

尤其是這些天,被他們掌握的那些報紙,更是一篇篇文章祭出來,簡直把馬家父子比成了曹賊,甚至連之前第三集 團軍的累累戰功,都成了馬家為了推翻國民政府,而在處心積慮的搶地盤,搞擴張。

“我這些日子有些忙,你那邊難免會有疏忽,”馬維铮把薛琰拉到自己身邊坐了,“我還是那句話,什麽藥品設備都沒人重要,你平安比什麽都強,所以出門的時候一定把韓靖他們帶上,”

他看着薛琰放在桌上的手袋,薛琰從來是槍不離身,“就算是遇到了危險,也千萬別逞強,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但衛鵬跟胡家人都不是善茬,你不能掉以輕心。”

薛琰點點頭,這地兒可不是什麽法制社會,大家想活着,想活的好,真的是各憑本事了,“你放心吧,我不會給他們機會的,而且那些人的目的是藥,是技術,所以應該不會要我的命!”

薛琰托着下巴,說出自己考慮了幾天的結果,“我覺得與其等着那些人找上門,真不如引蛇出洞。”

馬維铮訝然的看着薛琰,這丫頭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你還想引蛇出洞?你準備主動招他們?”

“是啊?我這個人從來不知道什麽叫逃避,咱們總不能老叫人家追着打吧,我覺得之前咱們都太君子了,”薛琰迎着馬維铮狐疑的目光,肯定的點點頭,跟胡家人,跟衛鵬一比,他們就是妥妥的君子,“所以,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馬維铮沉默的看了薛琰一會兒,“你準備怎麽做?”

“那我想先問你一句,如果衛鵬堅決要求裁軍,你跟馬伯伯會怎麽做?”這陣子馬維铮早出晚歸,頻頻會見馬國棟有京中的舊友,她還聽說才在京都呆了幾天的何華年,這會兒已經往西南去了,“你們要脫離國民政府?”

馬維铮不說話了,他一直主張的就是華夏統一,凝聚舉國之力把列強趕出華夏去,如今勝利在望,西北卻要跟華夏政府反目,這無疑是自打耳光,生存跟大義沖突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

薛琰歪着頭看着一臉愁容的馬維铮,她知道馬維铮糾結的點在哪裏,不然他也不會各方找人斡旋,為的就是希望大家可以各退一步,甚至京都,這幾百年的華夏國都,馬維铮都沒有動心,而是準備退一步,将魯省讓給衛鵬,由此打通京都跟金陵的通道,不讓衛鵬有腹背受敵的擔憂,但顯然,他這些天的功夫是要白費了。

“其實馬家,西北所要的都不多,只要一個肯奉行先生遺志的領袖,讓華夏百姓能在自己的國土上昂首做人,”馬維铮輕嘆一聲,“你不知道,在滬市,人工都要分成四等,華夏人在自己的國土上,也被外來者視為下等人。”

“你覺得衛鵬可以幫你實現理想?”薛琰看着馬維铮,笑問。

馬維铮愕然擡頭,他當然聽懂了薛琰話裏的意思,“靜昭?”

衛鵬現在是主席,是黨首,說白了還頗有些一國之君的意思,但在薛琰這種共和國長大的孩子眼裏,哪有什麽君父這些說法?她沒辦法對衛鵬産生應有的尊敬,尤其是在京都這快一年的時間裏,一個胡家,就把她惡心的夠夠的,她可不認為任由岳家為非作歹的人,會是什麽好領導。

“怎麽了?伯父可是驅逐過武大帥的人,你怎麽連他都不如呢?衛鵬也不是沒下野過,”薛琰拍拍馬維铮的肩膀,“下着下着,就習慣了。”

這麽大的事從薛琰嘴裏如玩笑般說出來,馬維铮頗有些不适,“這事非同小可,也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第一集 團軍跟第二軍,加起來兵力足有四十萬了!”

“是啊,人家手裏四十萬,卻不許你們擁兵自重,”薛琰笑着點點馬維铮的胸口,“對了,這兩個集團軍也不是衛鵬從他老家帶出來的吧?”

說什麽呢?衛鵬的出身比馬家強不到哪兒去,不過是有幸結識了先生,得到他的信任跟重用,在擔任演武堂校長期間,利用俄國提供的資助,拉了一批“嫡系”,就是第二軍的白俨,之前也是自立山頭兒的,只不過現在徹底投了衛鵬,“你呀,再嚴肅的話題,你都能拿來打趣。”

薛琰翻了個白眼兒,“我的意思是,人家前朝皇帝,起碼人家還有個打天下的老祖宗,人家的皇位還真是家裏頭傳下來的,他呢?憑什麽?取而代之有什麽不可以?你們可是成天講共和,民主的,不會将來還要奉其子為主吧?”

馬維铮搖搖頭,“當然不會,”如果衛鵬的兩個兒子成器也行,結果也沒有什麽過人的能力跟才華,叫他臣服于他們?憑什麽?

“那不就成了?你是覺得自己出身不如衛鵬呢?還是學識不如他?還是個人能力比他差?還是,”薛琰點着下巴上下打量馬維铮,“你覺得你不如他長的帥?”

不等馬維铮回答,薛琰一副不服氣的神情,“不許承認啊,我可不會承認我的眼光比不上胡慧儀!”

“哈哈,你呀,真是,”馬維铮被薛琰逗的哈哈大笑,旋即又撫了撫薛琰的頭,“許多事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衛鵬能走到今天,絕不是一個等閑之輩,而且,我最不希望的,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想搶班奪權,哪有簡單的?

薛琰也沒指望一次說服馬維铮,只要馬維铮先不覺得這是大逆不道,或者不可能實現的就行。

薛琰這些天除了忙藥廠的事,就是在想以後華夏的局勢了,前世霍北卿投了衛鵬,之後雖然丢了東三省,但一點兒也不影響霍北卿在衛鵬身邊的地位,甚至還讓他有了更多的力量去剪除異己,現在霍北卿死了,東北換成了霍北顧當家,那可就風水輪流轉了,如果在這個大好形勢下,還不順勢而為,她豈不是白來這一趟了?

薛琰的想法依舊簡單粗暴,死了霍北卿,再死個衛鵬又能如何?只要馬維铮在,霍北顧在,革命黨在,華夏亂又能比衛鵬統治下更差到哪裏去?

薛琰是平原人,別的不知道,但衛鵬“以水代兵”扒開花園口,淹死近百萬百姓卻是不争的史實,這樣的人死上十回都還不了他欠下的人命賬,難道在這個時空裏,還讓自己的家鄉父老再死一回?

還有潭城,當初也是他們發現保不住潭城的時候,衛鵬搞什麽“焦土抗戰”下令燒毀的,為了給東洋人留下一片焦土。

結果一座兩千年歷史的古城真成了一片焦土,數萬百姓因此慘死,薛琰歷史學的并不好,但還是記住了當年歷史老師提到這一段的時候,曾經說過,二戰毀壞最嚴重的四座城市中,只有長沙,是國民政府自己釀下的慘劇!

這樣的人留在高位,對庶民百姓來說,就是懸在頭上的屠刀。

馬維铮看着目光越來越堅定的薛琰,嘆了口氣,“你想我坐上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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