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薛琰搖搖頭,知道馬維铮誤會她了,她把頭倚在馬維铮肩上,“其實我最想的是,咱們能活在一個繁榮昌盛的時代,我呢,讀書上大學,然後出來當醫生,你呢,學自己喜歡的專業,做自己喜歡的工作,然後咱們相遇,如果相愛,那就開開心心享受戀愛時光,一起上班下班,一起逛街買菜,有假期了就出去旅游,偶爾也可以吵吵架,如果一直融洽默契,那就結婚成家,要是時間久了,感情淡了,就好聚好散,互相祝福對方能找到新的幸福……”
馬維铮不太明白什麽是“一起上班下班”,好像他認識的人裏沒有夫妻兩個一起工作的,但他還是被薛琰描述的景象吸引了,那樣的日子沒有烽煙戰火,也沒有生死離別,應該是輕松安逸的,只可惜,“對不起,我不能給你你想要的生活,如果将來去國外……”
“你個沒出息的,什麽叫以後去國外?國外就不打仗了?就一定是樂土?”薛琰也知道自己跟馬維铮恐怕永難有那樣的日子了,這也是她穿越回來的代價吧,“你難道就不能說,讓我再等等,你一定會給我那樣的生活,會讓華夏百姓都過上那樣的生活?”
瞧着思想境界,小夥子還有極大的提升空間。
馬維铮被薛琰恨鐵不成鋼的一頓教訓,想反駁,又覺得薛琰說的也沒錯,他向來認錯極快,“是,我一個堂堂七尺男兒,竟然比不上一位小姐的心胸,着實叫人汗顏!”
“小夥子別氣餒,這世上比不上女人的男人多了去了,你要慢慢接受現實,”薛琰老氣橫秋的拍了拍馬維铮的肩膀,“你加油!當然,我是不會嫌棄你的!”
“許靜昭!”馬維铮無力的靠在沙發上,“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染房啊!”
薛琰嘻嘻一笑,立馬讨好的湊到馬維铮跟前,“你別考慮我的态度,你好好考慮下我的話對不對就成了。”
她從茶幾上端到杯茶送到馬維铮面前,“你問我想不想你坐上那個位置,主觀上說,我不想,如果只顧着自己,我寧願咱們什麽也不要,找一片世上桃源,過自己的小日子去,但咱們兩個哪個是那樣的人?”
“所以,賢者上庸者下,劣者汰,這是再正常不過,也是對華夏,對百姓最好的選擇,”薛琰聳聳肩,“我也不認為你就一定是那個賢者,但咱們總得讓劣者先滾蛋,如果真的有賢者出世,讓他來幹就好了。”
馬維铮現在最想知道的是,薛琰的老師到底是誰?
但他又清楚,自己是絕對問不出來的,“你說的也是道理,那小的請教一下許大小姐,許先生,你準備怎麽做呢?”
就看薛琰兩眼發光的小模樣,馬維铮就知道,她心裏只怕已經有了自己的計劃了,就像當初她執意要親去奉天一樣,薛琰決定的事,他是攔不住的,既然攔不住,那他就襄助好了。
薛琰看着一臉鄭重的馬維铮,半天才道,“馬維铮,我怎麽那麽愛你呢?”
事到如今,薛琰堅定的認為,老天給她最大的金手指,不是她的空間小樓,而是眼前這個她做什麽,都無條件站在她身邊支持她的男人了!
尤其是在對她的的身份存疑的情況下,他還能選擇信任并且支持,“你怎麽那麽愛我呢?”
薛琰無疑是馬維铮遇到過的最驕傲的女人,就算是向他表達喜歡之意,也多體現在行動上,即便用言語,也是以玩笑的口氣,就像現在,她也會用疑問句來表達自己的肯定,可就是這樣,馬維铮還是無法壓抑自己激蕩的心情,他默默的用目光描繪着薛琰的眉眼,覆上自己的唇,直吻到兩人都輕輕顫抖,才松開懷抱,啞聲道,“因為你值得。”
……
薛琰的行動也十分迅速,沒兩天功夫,就有人以東北軍的名義敲開了顧皓棠辦公室的大門,他們的要求很直接,要顧氏藥廠為他們提供青黴素,無限量。
顧皓棠被來人的狂妄給氣笑了,但他是生意人,自然不會對顧客惡語相向,只坦言目前産量有限,所有的藥品會優先提供給西北軍,所以目前不能接受東北軍的這份訂單,而且這買藥,哪有無限量一說?敢情顧家的藥廠是給東北軍開的?
東北軍派來的人被顧皓棠拒絕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胡慧儀耳朵裏,以前她對青黴素還有懷疑的話,這次薛琰在慈濟醫院給志願者做臨床用藥試驗,胡慧儀算是青黴素跟薛琰的醫術都有了充分的認識。
原因很簡單,這次衛鵬跟李峙的開戰,胡家也有人到了前線,受傷回來之後傷情一直反複,胡慧儀便動用關系,把他能志願者的身份送到了慈濟醫院,現在人已經退燒了,雖然因為傷情太重,手臂沒有保住,但薛琰居然可以給病人做截肢手術,還能給人輸血,也叫胡慧儀啧舌。
“還有一件事,”薛琰那邊的動向是由胡朝聞親自負責的,“我從平湖那裏得到的消息,許靜昭老毛病又犯了,又準備開善堂呢!”
開善堂?胡慧儀挑眉,薛琰的身世她叫人扒了一遍了,知道這丫頭最擅沽名釣譽,在洛平開義學,到汴城不但在福音堂醫院裏當大夫,還給馬維铮的軍醫做培訓,甚至還辦了婦産科學校,沒想到來了京都,她又開始搞這一套了?
想到這些天馬維铮跟丈夫的那些龃龉,胡慧儀冷笑一聲,馬維铮口口聲聲說沒有野心,可他的野心早就被自己的未婚妻擺到太陽底下了。
見胡慧儀只笑不說話,胡朝聞忍不住把自己聽來的消息跟胡慧儀細說,不是他多話,是薛琰的作法太過匪夷所思了,“姑媽,這次她辦的可不是一般的善堂,她對外宣稱那個青黴素,能治花柳!”
“嗯?”胡慧儀又看不懂薛琰了,“所以呢?”一個小小的顧氏藥廠,生産的青黴素都不夠幾大集團軍搶的,結果她要拿出來治花柳?“沈平湖真的這麽說?”
胡朝聞也是理解無能,反複跟沈平湖求證了,“是,聽平湖說,許靜昭說她在汴城的時候,就嘗試給幾個風塵女治過花柳,療效很好,只是當時她自己手工提純的藥物有限的很,才沒有大力推廣,”
“所以現在藥多了,她要給妓子治病?”胡慧儀冷笑一聲,“她這是惡心誰呢?叫堂堂華夏軍人們跟妓子們享受一樣的待遇?”
胡朝聞嗐了一聲,“可不是嘛,不想賣藥給咱們,就想出這個辦法惡心人,也太下作了些,姑媽,您可是華夏第一夫人,你得公開表個态,堅決反對這樣的事才行,那些女人肮髒下賤,根本不配用青黴素這樣的藥!”
胡慧儀白了胡朝聞一眼,自己這個侄子還是太嫩啊,肮髒下賤?可那也是女人啊,而且這些人多是來自最貧困的家庭苦命女人,自己堂堂華夏國母,如果在公開場合說出歧視她們的話,會遭來怎樣的抨擊?只怕薛琰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你去跟慈濟醫院打聲招呼,不許她在慈濟醫院接待那樣的病人就行了,畢竟能到慈濟醫院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胡慧儀輕聲一笑,想博美名,也得她成全才行啊!
胡朝聞尴尬的說道,“并沒有在慈濟醫院,是存仁堂在北城的分號裏,”沈平湖跟他說了這個消息,胡朝聞立馬就叫人去打聽了,結果發現薛琰迅速的很,專門給妓女治病的善堂已經開起來了,“但她也有規矩,如果是已經贖身,并且保證以後再不操皮肉生意的女人,就可以得到免費的治療,如果還有繼續幹這行,就會收取巨額的診療費。”
薛琰這麽做也是有自己的道理的,肯出巨額診療費的,肯定就是那些“紅小姐”了,這樣的人宰起來也沒有心理壓力,而那些最下層的妓女,妓院肯定不會管她們,但薛琰也不會免費給她們治好之後,讓她們再次淪為妓院的賺錢工具。
所以,先拿到賣身契,然後再說治療,甚至治好之後,薛琰都會讓讓把她們從京都送到洛平農莊去,這些人有手有腳,得學會自食其力。
“看來這小丫頭是動真格的了,”胡慧儀眸光微閃,“你跟沈平湖說,讓他放下他高材生的架子,好好跟許靜昭學着點兒,能治花柳也是本身,學會了照樣可以飛黃騰達。”
……
“胡朝聞真是這樣說的?”薛琰看着跟在自己身後看她為患者檢查的沈平湖,“那你呢?要不要學呢?”
胡慧儀這話就有趣了,薛琰微微一笑,開善堂為妓子治病,不過是閑來之筆,在北城的善堂裏,她不但為妓子治病,也會貧寒百姓治病,同時還會帶着她在醫學院的學生們一道兒來,教出一批為達官貴人治病的學生并不是薛琰的追求,她希望她的學生們都能放下身段,那些看不起病的百姓們做些事,哪怕只是在工作之餘呢!
“當然要!”沈平湖說的斬釘截鐵,這陣子他給薛琰當幫手,已經徹徹底底的被薛琰的醫術給征服了,在薛琰跟前,他再也不是從米國回來的名校生,而是一個虛心求教的小學生,只要薛琰肯教他,教什麽他都會積極的去學習。
薛琰笑着擡頭,把手裏的器械盤遞給沈平湖,“那這個患者交給你了,你來為她清洗患處吧。”
沈平湖臉一紅,旋即恢複成最認真嚴肅的樣子,“好,以後您不在,我會按照醫囑給她們做治療。”
薛琰回頭看着已經彎腰開始工作的沈平湖,心裏一嘆,這是個好人啊!
……
薛琰這邊花柳治的初見成效,東北那邊已經動起來了,霍北顧直接致電衛鵬,要求為東北軍提供青黴素!而且是要先于西北軍拿到藥!
衛鵬對霍北顧的嚣張目瞪口呆,就算是霍北卿當初,對他也是以兄長相稱,面子上極為尊重的,怎麽到了霍北顧這裏,竟然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你就是個P的口氣?
“不過一個庶子罷了,你還能指望他知禮懂事?霍萬賢也是無人可用了,才挑了這麽個東西上來,再怎麽說,也是他的種不是?”胡慧儀小聲勸着衛鵬,自己心裏卻也不是不難過的,她嫁給衛鵬也有幾年了,可是一直沒有懷上身孕,想到衛鵬前妻生的兒子一天天長大,甚至開始被一些有心人當做未來的接班人,胡慧儀就一陣兒煩躁!
衛鵬嘆了口氣,形勢比人強,他想對付馬國棟,就得拉攏霍北顧,好在東三省離的遠,又都是一群胸無大志的土匪,對他構不成威脅,不像馬國棟,一個鄉下老粗,竟然讓他養出那麽出色一個兒子!
成天給自己添堵!
這也是衛鵬一心要對付馬家的原因,馬維铮現在羽翼未豐,如果再給他幾年,肯定就是自己最大的對手了。
還有他那個未婚妻,小小年紀就憑着一手醫術聲名鵲起,接二連三的搞事,連米英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想到馬維铮在背靠俄共的情況下,又跟米英走的那麽近,衛鵬就心裏就焦灼不已,他太知道米國人的德性了,那是一群眼裏只有利益的人。
衛鵬一腔怒火全都發洩到馬維铮身上,“黃口小兒!豎子!”
胡慧儀冷笑一聲,黃口小兒,這樣的黃口小兒你家怎麽沒有?“其實觀岱跟宗岱也該出去歷練歷練了,老在國外上學,也不是個事兒,回來幫幫你也是好的。”
衛鵬的兩個兒子如今都在米國,一個學軍事,一個學政治,衛鵬知道這兩個兒子的存在礙着胡慧儀跟胡家人的眼,所以一直沒有讓他們回來。
聽胡慧儀提起兒子,衛鵬神色微動,他當然知道胡家人的想法,如果他跟胡慧儀沒有一個流着胡家血脈的兒子,将來自己的一切交給兩個兒子,勢必會讓胡家人離心。
衛鵬也不是不想跟胡慧儀生個兒子,他現在正值壯年,胡慧儀年輕貌美,出身也好,如果他們生個兒子,就再好不過了,可偏胡慧儀一直沒有動靜,“你還吃着顧清如的藥嗎?”
聽衛鵬問起她的身體,胡慧儀一哂,“嗯,我一頓也沒敢落過,”她看着衛鵬欲言又止,其實她請米國醫生給衛鵬做體檢的時候,米國專家其實是告訴過她的,她不能懷孕的最大原因,應該是出在衛鵬身上。
而導致衛鵬毀了身體的原因,更是叫人難以啓齒。
可這話說出來誰會信呢?衛鵬可是跟前妻生過子女的,倒是自己,她怎麽證明自己身體沒有問題?找顧清如嗎?
那個老滑頭,又怎麽會出面說是衛鵬的身體有毛病?說一個男人不能生育,跟罵他無能有什麽區別?
“我覺得吃顧清如的沒什麽用,”胡慧儀漫不經心道,“馬維铮那個小未婚妻,不是在慈濟醫院開了婦産科嗎,我想讓她過來給我看看,畢竟大家都是女人,許多事說着也方便。”
提起馬維铮衛鵬就一陣兒心煩,但又不得不承認胡慧儀說的有理,畢竟生孩子的事,還是叫女大夫給妻子看着方便,“那也行,你定個時間,讓人把她接過來。”
……
薛琰沒想到再見胡朝聞,居然是胡慧儀派他來說請自己去主席府給胡慧儀看病!
薛琰都不用胡朝聞仔細說,已經大概明白了胡慧儀是求的什麽醫了,“我聽說夫人這些年一直用顧神醫的藥,其實就算是我過去,相信也開不出比顧神醫更精妙的藥方來,”
女性不孕的檢查需要根據其病史、月經情況等來安排檢查項目,如子宮附件、白帶常規、婦檢、卵泡監測、子宮輸卵管造影、內分泌檢查、免疫抗體、B超等項目繁多,但這些都不是如今的慈濟醫院可以完成的,就算是問病史,薛琰也不能保證胡慧儀會跟她說實話,這種出診完全一點意義也沒有。
他們真不如直接請顧神醫望聞問切呢!
何況薛琰看後世的野史雜記裏提過,胡慧儀一生沒有子女,是因為衛鵬的原因,而且薛琰弄出個善堂,在這個時候用青黴素給妓*女們治花柳,其實就是一種試探。
她去給胡慧儀看病,能看出什麽來?
聽薛琰不願意去,胡朝聞的臉色就不好看了,“許大夫是不是對我們胡家有成見啊?”
他冷笑一聲,“新藥我們想入股,你不同意,我們要定藥,你們不賣,現在請你過去給我姑媽看病,你又不去,許大夫,就算你是馬維铮的未婚妻,也不用把架子擺端的這麽大吧?難道請你看個病,還得拿到我姑父的手令?”
“我給人看病,從來不需要任何人的手令,我只是想提前告訴你們一聲,就算我去了,對胡夫人的身體也給不出太多的意見,難道胡先生希望我一聽到可以去給主席夫人看病,就歡欣雀躍,然後裝成能治百病的樣子,随便開點藥哄着胡夫人?反正顧神醫都治不好的病,我就算治不好也是正常的,傳出去也會堕了名頭?”
薛琰回了胡朝聞一個冷笑,“除非你現在帶着憲兵隊的人來把我直接押到主席府去,不然就請你把我剛才的話轉告胡夫人,如果她還想讓我去給她看病,你再來就行了。”
胡朝聞被薛琰的伶牙俐齒氣的肝兒疼,他恨恨的看着在自己跟前趾高氣揚的薛琰,想想這丫頭比自己小十幾歲呢,又是一陣兒肝疼,但就如薛琰說的那樣,他沒膽子帶人把薛琰給押到主席府去,胡朝聞“你”了半天,最後還是一跺腳,從慈濟醫院走了。
薛琰看完最後一個病人,關了診室門直接開車往顧家去了,她不是真的不給胡慧儀看病,所謂“求醫”,對胡慧儀,她得把架子端起來才行。
當然,去之前,她也得從顧清如那裏多少了解一下胡慧儀的病情。
知道顧清如不會把病人的具體情況告訴她,薛琰也不啰嗦,把胡慧儀請她的事跟顧清如大概講了,“我只問您一句話,她身體有毛病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