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看來昌縣真是塊風水寶地,霍北顧這地兒定的好啊,”薛琰收到兩家交易的地址,感嘆道。
馬維铮一笑,“你說他為什麽選在昌縣?”
地方是霍北顧選的?薛琰欠身兒道,“我還以為是你選的呢,昌縣不是有個聯防營長,好像跟你熟?他是第一軍的啊,沒上前線?還在昌縣?”
“所以說霍北顧是個聰明人嘛,這是給我送人情呢,”馬維铮點點頭,“我已經叫韓靖往昌縣見仇洋去了,仇洋所在的師之前跟着武大帥,這次是被派到前線去了,但他那個人,并不得器重,早早被投閑擲散,扔到昌縣當了個聯防營長,所以就沒調他們。”
仇洋原先所在的部隊上了前線,薛琰嘆道,“我都不敢想,如果仇營長看到他們第一軍的長官在帶頭私賣青黴素,會是個什麽心情?”
什麽心情,被人捅了一刀也不為過,馬維铮也跟着一嘆,“當初父親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兄弟背叛,不過如今這世道,大家追求不同,時間久了,分道揚镳也是常事。”
薛琰不由想起之前馬維铮帶兵逼的武大帥退到川渝的事,“對啊,如今這世道,本身靠的就是強權,而不是公理,你跟人家講理,不如刀兵來的更直接,也好叫他們理解不是?”
虧得薛琰是個姑娘,要是個男人,恐怕顧神醫那樣的成就都滿足不了她,“你說的是,從古到今,從來都是實力說話,你有實力了,別人才會跟你講道理,不然,都是空的。”
“知道就好,衛鵬為什麽敢提出裁西北軍?胡慧儀為什麽敢直接派人到顧氏拉藥,還不是因為他們的地位跟權力嘛?”薛琰拍拍馬維铮,“咱們一起努力,總有一天,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好,”馬維铮鄭重的點頭,“不讓你看人臉色,也不讓你再這麽累……”
……
馬維铮讓他扒鐵路攔火車的時候,仇洋就見過韓靖了,後來他還特意打聽了,知道這位韓營長,現在是馬維铮未婚妻的副官,但他剛才跟自己說的那番話,還是叫仇洋十分懷疑他的身份!
“韓兄弟,我虛長你幾歲,說句倚老賣老的話,老哥哥我跟着武大帥扛槍吃饷的時候,你們馬司令還在外國當洋學生呢,”他根本不相信韓靖說的,郭維良,他們第一官的最高長官,會背地裏私賣特效藥?
報紙仇洋也沒少看,他甚至還跟西北軍裏的堂兄通過信,就是求證是不是他們真得了一種特效藥?能從戰場上撈回兄弟們的性命?
後來仇洋也收到了肯定的回複,自己那位堂兄,把那藥還有他們西北軍未來的少帥夫人,誇的天上少有地上絕無,簡直就是老天派來的觀世音菩薩,“我知道你們大小姐造出了救命藥,咱們這些粗人吃饷當差,幹的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生死早就看淡了,但是,我們第一軍的兄弟也都是人生父母養的不是?”
仇洋給韓靖敬了個軍禮,“算我替兄弟們求求你們,你回去跟馬司令說一聲,就當看在我們第一軍裏也有不少老夥計的份上,擡擡手,多少分給我們一點兒。”
韓靖愣愣的看着沖自己敬禮的仇洋,怪不得他堂哥一路高升,這貨這麽多年還在昌縣當個聯防營長呢,合着是腦子不夠數?“你到底聽懂我說什麽沒有?我是說,藥我們給了,但你們的長官,特麽把藥準備私下賣給東北霍北顧!就在你們昌縣交接!”
仇洋根本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我聽懂了,但我不信,我現在是在求你們別鬧事,男子漢大丈夫,藥給都給了,這反悔算什麽?我也看報紙了,說我們沒發饷,我們昌縣聯防營,哪個月不發饷?”
韓靖都要呵呵了,“你也說了,你們昌縣聯防營,你們聯防營有一半吃的是地方好不好?守着京都的門戶,每月光油水都吃的肥頭大耳了,還在乎那點兒軍饷?姓仇的,你別在這兒跟我口口聲聲說什麽武大帥,老子也在武大帥營裏幹過,這不管是武大帥,還是馬大帥,你聽過誰會扣着兄弟們的救命藥,拿去賣錢的沒有?”
“沒有,所以這事兒他就不可能!”仇洋說的斬釘截鐵,他也是帶兵的人,這年頭啥值錢,手裏的隊伍啊,他就不信有人會為了錢,把自己的根本給毀了的,“你少來這忽悠,我知道,你們是不滿意主席只裁西北不動我們第一軍第二軍,可這能一樣嘛?整個南邊要想太平,靠的就是這幾十萬人呢!”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我們小姐以前說過,‘事實勝于雄辯’,我來就是希望你能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給幫點兒忙,既然你不信,那咱們也不提情分了,咱們賭一賭吧,看看是你說的對,還是我們司令跟大小姐猜的準,”
韓靖覺得這個仇洋就是個榆木腦袋,“你準備好人,陪着我們的人一起去抓,咱們當場抓個現行,到時候叫你們第一軍的弟兄們好好跟你解釋解釋怎麽樣?”
“這有什麽不敢的?”這當兵的幹的就是玩命的差使,在地方上混點兒油水一點兒毛病沒有,但郭維良會辦這種事仇洋還是不信,傻呢自己折自己的臺?“行,你要多少人手?我立馬把人點齊了!”
馬維铮就是看中了仇洋這個老資格,才會讓韓靖跑過來一趟,一是讓第一軍的兄弟們看清楚,他們的上官都在做什麽?二來麽,昌縣算不上大,但歷朝歷代都是京都門戶,仇洋這個聯防營長,關鍵時候還是很有用的,趁這個機會給他醒醒神兒,讓他看清楚要跟着誰幹?!
韓靖冷笑一下,“我現在告訴你,你轉頭把我給賣了,我找誰哭去?從現在起,咱們兩個寸步不離,等時間到了,你只管帶上你的弟兄們跟我走,敢不敢?”
仇洋眼睛一瞪,“有啥不敢的?我姓仇的活了四十多,還沒有怕過誰呢!”
你能活四十多,純粹是運氣好啊,你們仇家的心眼,恐怕都長你堂兄身上了,韓靖悠然一笑,跷起二郎腿,“那不就行了?兄弟大老遠跑來,還沒吃上口熱乎飯呢,怎麽?仇營長不盡個地主之誼?”
……
胡慧儀跟霍北顧說定了交易地點,就什麽也不管了,剩下的事直接甩手交給了胡朝聞,她娘家侄子好幾個,個個精明強幹,胡慧儀對他還是很有信心的,“曲連江管送貨,你負責把款子驗好,拿回來就行了,至于怎麽運走,那是霍北顧的事,跟咱們沒關系。”
胡朝聞點點頭,心裏算着這批藥他們的入賬,“唉,可惜那個姓許的是個渾不吝,又先叫馬維铮給遇上了,不然的話,藥廠歸咱們,那就是棵搖錢樹!”
胡慧儀不以為然的笑笑,“既然是棵搖錢樹,想辦法挖過來不就行了?再等等吧,我安排的人在裏頭呢,只等那裏頭的工人都做熟手了,咱們把許靜昭給踢出去不就得了?”
原來姑姑打的這個主意,胡朝聞登時喜形于色,“我也是這麽想的,沈平湖這陣子連診所都不去了,成天跟着許靜昭呢,我再催催他,憑他一個名校高材生,還學不會許靜昭那兩下子?等咱們的人把姓許的那一套都掌握了,”
胡朝聞沖胡慧儀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哼,我倒要看看,死了老婆,馬維铮會是個什麽反應?”
他的堂兄可是被馬維铮的人扔到了江裏,這仇要是不報,胡家還怎麽在京都立足?
胡慧儀挑眉一笑,“你呀,對一個小姑娘手也這麽黑,米勒先生對許靜昭極為看好,殺了她多可惜?”
“姑姑是說?”胡朝聞不由笑了,确實,直接把人綁了送到米國去,米勒先生還得欠他們一份人情,“您放心吧,這事兒交給我了!”
胡慧儀點點頭,“你去吧,我這兒還有事兒呢!”
她在顧氏藥廠安排的人送消息過來,說是藥廠根本沒有像薛琰跟馬維铮對外說的那樣,因為沒有原材料而停産了。
胡慧儀想起這些天報紙上那一篇篇報道,就氣的兩肋生疼,尤其是馬維铮還把這事捅到外國報紙上了,現在連國際上都知道了華夏的第一軍從民營藥廠賒藥的事,搞得她被那些外國朋友們追問,到底出了什麽事?自己的丈夫是不是已經窘迫到無力養兵的地步了。
今天她就要戳破薛琰跟馬維铮假話,讓全世界都看看,到底誰是沽名之輩!
胡慧儀挑在這個日子,也是有雙管齊下的意思,她安排警察局跟憲兵隊去顧氏藥廠搜捕革命黨,正好向國人揭露顧氏依然在生産的真相,另外也借這件事吸引一下大家的注意力,讓昌縣的交易更安全一些。
……
薛琰一收到報信的電話,立馬飛車往顧氏藥廠沖,這時候警察局跟憲兵隊往那邊去,目的肯定是他們的藥廠!
薛琰從來沒想過她可以把藥廠管理的密不透風,工人是花錢雇傭的,培訓上崗,但誰也不能保證這些人會不會被人重金收買。
薛琰從側門進廠,就見顧皓堂等着她呢,“怎麽樣了?停工了吧?”
顧皓棠點點頭,“已經把機器全停了,工人也都集中到小會堂去了,我也照你說的,派人去攔人了,下來怎麽辦?”
“這就行了,我去倉庫,”薛琰沖顧皓棠擺擺手,“你帶人在前頭等着,盡量拖時間!”
…… 顧氏藥廠建在城外,但這又是警察又是憲兵隊的穿街過市,一路行來,有不少閑人忍不住跟在後頭悄悄來看熱鬧,等看到他們停在顧氏藥廠的門前,閑漢們就更來勁了,誰不知道前些天這裏出的大新聞啊,來了兩個司令官,還有一大群記者,後來報紙上還寫了好多天!
這回聽着要抓革命黨?西北軍司令官的藥廠,藏着革命黨?
胡慧儀這回安排的不但有警察跟憲兵隊,還有記者,尤其是上次罵她最兇的幾家報紙,一個沒漏,都被她派人進去捉了記者扔到車上,她倒要叫這些人看看,到底是誰在愚弄大衆?!
新華夏的記者也在,對于車裏的憲兵說來顧氏抓革命黨的事,他是真的愕然不已,什麽時候他們的同志又被抓捕了?還跑到了顧氏藥廠裏?
……
薛琰把所有的成品藥全都轉移進空間,從倉庫裏出來,正看到顧皓棠跟警察局的人磨嘴皮子呢,“你們簡直就是誣陷,我們顧家從來遵紀守法,什麽時候包庇過革命黨了?你們這是‘欲加其罪’!”
京都憲兵隊自霍北卿走後,就被胡慧儀的親信田為民接手了,這次他是憋足了勁兒要替主了報一箭之仇的,“顧二公子,您這話兒是怎麽說的?我們什麽時候說您包庇了?我們只是說,追捕革命黨嫌犯的途中,發現他們躲進你們藥廠了,現在你們打開廠門叫我們搜一下,不就什麽都說清楚了?要是執意不肯叫我們搜,那這包庇二字,只怕是解釋不了了。”
跟來的民衆跟記者聽了田為民的話,心裏直翻白眼兒,他們一路過來,什麽時候看見憲兵隊在追捕革命黨了?
“顧廠長,既然這位長官這麽說了,那就叫他們搜好了,但是嘛,”薛琰微微一笑,指着制藥車間道,“雖然因為第一軍的賬務問題,我們廠暫時停産了,但這些廠房設備,還有工人都是好好的,尤其是那些設備,全是從米國運回來的精密設備,如果因為你們的野蠻搜查而造成損毀,我可是要向憲兵隊跟警察局追讨的!”
見田為民一臉的不以為然,薛琰幽幽一笑,“這位長官應該知道我的另一重身份吧?您說如果我未婚夫要替我出這口氣,把你弄到西北軍裏去,胡夫人會不會為了您,駁了他的面子?”
從來都是閻王打架,小鬼遭殃,這些走狗除了助纣為虐,還有一個作用就是填坑,可惜他們光想着跟着主子吃香喝辣,從來沒想過會被擋槍。
田為民神情一滞,薛琰的話他不敢不信,馬維铮再被束之高閣,那也是挂着總司令部參謀長職位的,捏死他這個小小的憲兵隊長,還不跟捏死只螞蟻一樣?就聽薛琰又道,“聽說前陣子胡夫人家裏有位遠親過世了?啧啧,他倒是撒手走了,留下家中孤兒寡母,叫人傷心啊!”
警察局長已經聽的一頭汗了,“可不是麽,唉,怎麽就走的那麽突然呢?”別看滬市跟京都遠的很,但該知道的圈子裏都聽說的差不多了,雖然胡家死的是個遠親,但只要是姓胡的,馬維铮這一巴掌就等于是打在了胡家人的臉上!
“哼,許小姐提醒的是,”田為民一揮手,沖身後的手下道,“大家聽到了沒有?那裏頭的物件全是洋玩意兒,金貴着呢,都給我輕着些兒!”
田為民來只是搜藥又不是抓人,他們的人在藥廠裏盯了好幾天了,據說顧家又換了種藥,但同時青黴素也在生産,算起來又有幾十箱子了,就放在藥廠的倉庫裏。
田為民就不信,倉促之間,那麽多的東西,還能憑空消失?
薛琰看着田為民徑直往廠房後的倉庫方向沖,微微一笑,沖一旁的記者們道,“既然這位長官親自抓革命黨去了,走吧,大家都跟着看看去?我還沒見過革命黨呢,剛好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三頭六臂,叫咱們主席那麽頭疼!?”
這會兒別說記者了,連看熱鬧的閑漢們都猜到憲兵隊這一趟是“項莊舞劍”了,有膽子大的,在廠門外大聲道,“許小姐,許神醫,能不能叫我們也過去看看啊?我們也沒有見過革命黨呢!”
薛琰哈哈一笑,“當然可以啊,但咱們說好啊,倉庫看看就可以了,一會兒車間你們可不能進!”
聽到薛琰這話,閑漢們迅速跑了過去,他們也看出來了,今天這是警察局跟憲兵隊找顧氏藥廠的事呢,出不了人命,“省得省得,我們都聽見了,你們那裏頭的物件都是外國來的,貴的很!”
田為民走到倉庫跟前,根本不派人去問顧皓堂跟薛琰要鑰匙,而是直接一槍打在鎖頭上,“把門給我推開!”
跟在田為民身後的憲兵立馬跑出來兩個把門拉開,“隊長,”
顧氏藥廠的倉庫很大,這年頭地還不值錢,顧家又不差錢,直接在外頭圈了一大片建廠,因此這倉庫修的也格外的大,田為民看着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倉庫,心中熱血翻滾,兩眼一陣兒發黑,“怎麽回事?不是說?”
那些藥就在倉庫裏?“搜,進去給我搜,仔細搜!”
這有啥可搜的?一眼看到底,空蕩蕩的啥也沒有?手下不敢跟田為民犟嘴,還是硬着頭皮進去,裝模作樣的轉了一圈,“報告隊長,什麽也沒有!”
“噗嗤,”随後而來的薛琰已經笑出聲來,“沒有也得再仔細搜搜,你們看看房頂上,萬一革命黨會飛檐走壁,上了房梁呢?梯子呢?去搬架梯子來,讓長官們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