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田為民氣的臉色鐵青,回頭就往車間方向去,他就不信了,那麽多東西突然沒有了?這幾天他的人可是在外頭也盯着呢,根本沒有見有車往外運東西!
薛琰随着田為民走到車間門口,大聲道,“這位長官,我們好久沒生産了,所以才鎖了門,您想進去搜,我叫人給您開門就行了,動刀動槍的,我們不害怕,也會吓着路邊的花花草草的!”
“開門!”他就不信那些藥會自己長腿跑了?!
倉庫突然空了,顧皓棠雖然鬧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但懸着的心也徹底落到了地上,“去,把咱們車間的門都打開,讓田隊長一間一間慢慢搜!”
纖塵不染的車間一覽無餘的展現在所有人眼前,薛琰等田為民木着臉一間間查過,才道,“怎麽樣?有沒有你們要找的革命黨?”
見田為民不吭聲,薛琰又道,“其實你們要抓人,應該去我們的小會堂,這陣子廠子停産,又不能讓工人們閑着,顧廠長就把他們召集起來,每天在小會堂裏請人給他們上課,”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田為民,“是不是這樣,才被人誤會了,以為我們又有了原材料,在偷偷生産呢?”
田為民的臉一陣兒青一會兒紅的,興師動衆的跑來,結果撲個空?他回去怎麽跟胡家人交代?
“我就不信了,”田為民一指藥廠裏其他的房子,“都去搜,一間一間的搜!”
我藏的東西你們要是能搜出來,我跟你姓!
薛琰抱着肩膀閃到一邊,冷眼看着從工人群裏悄悄溜出來的幾個人,“好好帶着長官們搜,搜出革命黨了,先帶來給我瞧瞧!”
“看見那幾個沒?等這些人走了,那幾個全攆走!”這種內奸,一個都不能留!
薛琰又沖跟過來的記者們笑道,“大家為跑新聞可真夠拼的,專門跟着憲兵隊來報道抓革命黨,精神可嘉啊!好好寫,明天你們的報紙,只要登我們藥廠的消息,我每家都買上一千份!”
…… 霍北顧把交易地點定在昌縣,不但胡慧儀,胡朝聞跟曲連江都沒放在心上,昌縣是他們的地頭兒,在那兒交易最安全不過,甚至連人都不用特意避着。
等他們的車到了約定的地點,胡朝聞看見遠遠等在那裏的人,竟然是原先霍北卿身邊的心腹趙霖,心裏更篤定了,“是霍二公子讓你來的?”
趙霖點點頭,心裏一嘆,但他一家子老小都在奉天,連給胡朝聞示警的心都不敢起,就聽胡朝聞一臉不耐煩道,“就你們仨?一會兒藥怎麽運上火車?”
霍北卿才死多久,心腹就跟了霍北顧了?胡朝聞萬分看不上趙霖,當初跟在霍北卿後頭,趙霖可也是風光過的,“我可是還要趕回去的,藥給你卸在這兒,你們找人運上車!”
霍北顧把地點定在火車站,肯定是準備從他們的汽車上藥直接拉到火車上帶回奉天去。但現在就來了三個人,他們的人難道還管給送到火車上?
有道是做戲做全套,這批藥薛琰也确實是賣給霍北顧的,不過麽,她跟霍北顧的交易,是隐藏在胡霍交易之下的。
趙霖點點頭,“你們先把藥卸下來吧,我先驗驗,”他沖後頭的随從使了個眼色,“把箱子給胡公子。”
胡朝聞打開箱子,拿出金條在手裏扔了幾下,沖曲連江道,“老曲你點點。”
他這樣的人,一根根數金條太掉價了。
曲連江年齡比胡朝聞還大,還是第一軍戰勤處處長,可誰叫人家是胡慧儀的侄子呢,他嗯了一聲,上前去數金條。
“還請胡公子發句話,叫兄弟們把藥卸下來吧,”趙霖見曲連江驗款,沖胡朝聞道,“你們不是還等着回去嘛?”
這人性子比自己還急,胡朝聞沖押車的士兵招招手,命令他們卸車!
曲連江正埋頭數金條呢,突然一道白光在自己頭頂閃過,把他吓了一個哆嗦,“什麽事?”
他下意識的去護面前的箱子,卻被馬維铮安排在“最佳攝影位置”的兩個記者直接拍了幾張正臉,“請問你是第一軍戰勤處處長曲連江嗎?”
“啊?你們是誰?來人,”曲連江這下慌了,這地兒怎麽會有記者?“趙霖?”
馬維铮放下望遠鏡,沖後頭埋伏的車擺了擺手,他真的挺佩服胡家人的,這種事都能光天化日的交易,真的是發自內心沒覺得自己做了見不得光的事啊!
韓靖拍拍身邊坐着的仇洋,“走吧,仇營長,跟你們的上官打個招呼去?”
仇洋下意識的把手伸向腰間,就聽韓靖又道,“你們第一軍的軍禮是一槍摞倒?不能吧?”
仇洋堂堂七尺漢子,氣的眼淚都要下來了,趙霖他不認識,但他後頭那兩個人穿的是東北軍的軍裝,還有曲連江,他自然是認識的,“你放心,我沒那個膽子!”被韓靖一拍,仇洋已經冷靜下來,“走吧,看看去。”
胡朝聞看着将他們幾個團團圍住的士兵,這衣服穿的可是第一軍的軍服,“你們哪部分的?反了你們了,老曲,問問這是誰的人?還有,”
他一指那幾個記者,“他們都是哪兒的?給我押起來,相機,相機砸了!”
“胡公子,我們是新華夏跟民聲報的記者,我們收到消息,你跟曲處長私賣藥給東北軍,請問有沒有這回事?”
有馬維铮在後頭壯膽,幾個記者根本不害怕胡朝聞的威脅,“曲處長,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請問你們從車上卸下來的,是不是顧氏藥廠捐給第一軍的特效藥?”
已經有記者拎着相機沖到汽車旁邊拍照去了,押車的士兵想攔,但又被聯防營的兵給看住了,偏那拍照的記者一邊拍,還一邊問他們,“這位兄弟,你們私自把這些救命藥偷賣出去,不覺得對不起前線那些傷重無醫的同袍?如果以後你們受傷了,遇到這樣的長官,會不會覺得十分寒心?”
仇洋已經趕過來了,他沖自己的人揮揮手,走到曲連江跟前,“曲處長,別來無恙?”
曲連江看到仇洋,半天才想起來這是誰,“仇洋,你這是做什麽?想造反?小心軍法處置!”
“哈,你們還有臉跟我講軍法?”仇洋走到汽車旁邊,打開一只密封的紙箱,從裏面抽出一盒藥來,他拿出一支青黴素晃着裏面的白色粉劑,“這就是那個能保住前線兄弟們命的神藥?青黴素?這仨字我認識,”
他小心翼翼地把藥又裝好放回箱子裏,“曲處長,這些藥不是應該火速送到南邊去嗎?不應該走我們昌縣這條道兒啊?”
仇洋走到趙霖跟前,“這又是哪位?怎麽會跑我們昌縣這種小地方來了?”
趙霖深吸一口氣,“鄙姓趙,這次是奉我們司令之命,過來接收這批新藥,”他一指那些箱子,“就是仇營長剛才看的青黴素!”
趙霖又指了指曲連江護着的箱子,“那裏頭是我們東北軍付的藥款,現在錢貨兩清,火車也快到了,”他往不遠處拍了拍手,就看到從昌縣城外裏跑出來一隊騾車,“把那些箱子給我裝到車上,送到火車站去。”
仇洋眼睛都紅了,直接掏出槍,“不準走,這些藥誰也不許動!”
趙霖不屑地看着仇洋,他來拉藥時霍北顧已經交代過了,這次京都之行不會有危險,不但能順利拿到青黴素,還能順便擺衛鵬一道,“怎麽?你一個昌縣聯防營長,還敢把趙某怎麽樣?”
他呵呵冷笑,态度極為嚣張,“這些藥是你們衛主席親自點過頭的,為了就是向我們二公子表達合作的誠意,你一個小小的營長,敢壞主席的大事?”
表達誠意什麽的,仇洋不懂,但衛鵬拿第一軍兄弟們的命不當命,他是看清楚了,他咬牙看着曲連江,“曲處長?這真的是主席的意思?我不信!”
這會兒“人贓俱獲”,曲連江怎麽敢提衛鵬的名字,而且整件事,衛鵬根本沒有露過面兒,“不是,我是奉了郭司令的命令來跟趙參謀交易的,這根本不是你一個聯防營長可以過問的事!”
他不耐煩的沖仇洋揮揮手,“我命令你,立馬帶着你的人回你們營裏去,今天的事一個字兒也不許向外透露,這是軍令,明白沒有?!”
軍命?仇洋下意識的按住腰間的槍,卻被一旁的韓靖給擋住了,“走吧,既然曲處長都下軍命了,你這個聯防營長還敢抗命不成?”
“不行!”左一個“小營長”右一個“小營長”,是,在場的這些人都是有頭有臉,個個軍銜都比自己高,可他們幹的都是什麽事?“來人,把曲處長,”他指了指胡朝聞,“還有這個人,都給我看起來!誰也不許放他們走!”
仇洋轉頭看着趙霖,“我不管你東北軍還是東南軍,這些藥你一瓶兒都休想拿走!”
……
田為民把顧氏藥廠翻了幾遍,既沒找到藥,更不可能抓到人,最終在一衆閑漢的幸災樂禍的目光跟竊竊私語中氣急敗壞的走了。
等人都走幹淨了,顧皓棠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自己親自跑到倉庫裏轉了一圈兒,發現裏面真的是空空如也,“這,靜昭,這是怎麽回事啊?”
早上他到廠裏,就帶着人把新制的藥入過庫的,這東西呢?
薛琰微微一笑,“不過是點兒小把戲,你別管這裏了,反正他們再查也查不出來,今天就給大家放個假,明天繼續上工!”
“明天繼續?那他們再來怎麽辦?”顧皓棠生怕憲兵隊再殺個回馬槍,
薛琰看看時間,“放心吧,過了今天,恐怕胡夫人暫時沒有精神理咱們了!”她想雙管齊下,自己就給她湊個趣。
……
田為民灰溜溜的從顧氏藥廠出來,越想越氣,直接把他安插在顧氏藥廠裏的內奸給叫過來,仔細審了,得到的結果卻是他們都親眼看到,那倉庫裏确實裝的有藥的,而且也沒有車從藥廠出去!
這也太奇怪了,田為民确實很想再殺個回馬槍,再進去查上一回,可看到跟着他們去搜顧氏藥廠的記者一進城就立馬從車上下來,說是要回去寫報道,田為民慌了,“我跟你們說,誰敢亂寫,小心明天我帶人封了你們的報館!”
新華夏的記者不以為然的撇撇嘴,“田隊長,你們把我從報社裏拽出來押到你們憲兵隊的車裏,不就是為了叫我給你們寫報道嗎?怎麽?現在又不敢讓我寫了?”
“就是,你們叫我們來,不是叫寫報道,難道是讓我們看戲來了?”這次胡慧儀準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所以上次報道過顧氏藥廠捐藥的報社,這次她交代田為民,把人都帶過去了。
田為民恨的咬牙,但又知道這裏頭有些報社,不是他一個憲兵隊長就能壓着不讓說話的,他冷哼一聲,“你們給我小心着!”
說完立馬叫人開車去見胡家人,今天的事太奇怪了,他得第一時間報告給夫人才行!
…… 明明天天監視着,而且也拿到了确鑿的消息,結果人去了卻撲了個空?胡慧儀根本不相信會有這樣的事,但她身為主席夫人,并不是事事躬親的,憲兵隊自從霍北卿走後,交到了她另一個親信手裏,
“我看只怕是那個田為民一早就走漏了消息,才讓顧家那邊早有準備,”胡慧儀冷笑一聲,一點兒小事都辦不成,找那麽多借口有什麽用?“我不管你跟姓田的什麽關系,你想提拔誰我也不攔着,但你得挑能辦事的用,淨弄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我看憲兵隊你別再管了!”
胡慧儀對着心腹很發了一通脾氣,氣消的差不多了,才把人打發了,轉身去書房見衛鵬。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大事,你值得你費心?”聽完妻子牢騷,衛鵬微微一笑,在他看來,胡慧儀跟薛琰鬥法,不過是女人間的意氣之争,“以後的日子長着呢,藥廠停産一天兩天可以,停的久了,他們自己先頂不住,而且你不是叫人把藥送到米勒先生那裏去了?等他們米國的研究室分析出來成分,咱們自己辦一座藥廠也不是難事,到那個時候,顧氏藥廠永久關門才好呢!”
被丈夫一勸,胡慧儀心裏舒服多了,“我不就是覺得那丫頭太過桀骜不馴,想替馬夫人教教她?這還沒有坐上馬家少夫人的位置呢,眼裏就誰都看不見了,真嫁過去,還不知道要作成什麽樣呢?”
“有道是妻賢家中寶,馬維铮真娶了許靜昭,也只能怨他前世不修,不像我,這麽有老婆福,”衛鵬把胡慧儀攬到身邊,“倒是霍北顧那邊,朝聞回來了沒有?那邊可是不能出差錯,”
衛鵬嘆了口氣,比起胡家愛錢,他更看重的是跟東北的關系,“現在姓馬的到處活動,東北那邊對咱們來說,太重要了!”
胡慧儀能不知道這個麽?不然她也不會想盡辦法要把薛琰的技術給弄到手了。
她讓衛鵬坐好了,自己走到他的身後,照顧清如說的方法給衛鵬按摩,“你放心吧,朝聞辦事還是有數的,再說不還有曲連江跟着?那才多點兒東西啊?唉,說起來許靜昭還辦西洋藥廠呢,瞧她們廠子那點兒産量,這要是讓米國人接手,不知道會翻多少倍?”
衛鵬舒服的靠在椅背上,“也就你把她看的那麽重,其實不過是個黃毛丫頭罷了,要我說,咱們只要有米國的支持,就根本不必把一個小丫頭放在眼裏,現在最讓我頭疼的是,米國那邊,似乎對西北也挺有興趣……”
胡慧儀手上一頓,“這個你放心,我之前聽說了,革命黨在西北活動的十分猖獗,就這一點,馬國棟就入不了米國人的眼,而且,馬國棟從俄國那裏嘗到了些甜頭,就想跟他們走,可能麽?你等看看吧,再過上陣子,他們就知道什麽叫養虎為患了。”
革命黨是那麽好合作的?那些人一不怕死,二不要錢,最會蠱惑人心,心眼兒還多如牛毛,馬國棟在西北留着那些人,只怕哪天叫人拱下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衛鵬可不像胡慧儀想的那麽簡單,這兩年他不但殺革命黨,還在第一軍第二軍內部殺了不少疑似被“赤化”的中下層軍官,可是這些人真的跟野草一樣,殺不盡也燒不光,現在馬國棟養着他們,未必是不準備将來拿他們來對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