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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影帝新歡是綠茶

付杏曾經想象過安荏來自己家做客的樣子。

付杏會挑一個豔陽晴天, 派助理去接她。

然後親自迎她上樓。

家中四處擺滿粉色和紅色玫瑰, 餐桌上鋪滿雪白的蕾絲桌布,精致的英式茶具擺放整齊。

她和安荏各選一套lolita服裝換上,像電視劇中末代的公主,溫婉有禮, 吃着馬卡龍, 品着紅茶,有說有笑。

這一切都要飽含少女心。

入夜。

付杏會從衣櫃裏挑出兩套性感的露肩吊帶裙,黑色的給安荏, 紅色的給自己。

然後戴上假面,去蹦迪。

放縱過後, 她們會躺在床上,笑嘻嘻地鬧作一團,說着許多悄悄話,讓彼此見識最真實的自己。

今天, 她也如願了, 如願見識到最真實的安荏。

每一句話, 都像刀子一樣戳在她的心窩上。

安荏十八歲那年認識了印天煜。

她只是個考上大學卻付不起學費的窮學生,而他卻是高高在上日月可攀的公司總裁。印天煜表示會無償資助她四年學費, 但安荏卻堅持要回報他什麽, 就算是身體。

于是印天煜笑了,說你來我公司當藝人吧。

安荏覺得他笑起來像天使, 可後來才知道那也許是惡魔。

22歲從普通二本大學畢業。

她進入天鳳傳媒, 接了人生中第一個電影《雪色天使》。青澀姣好的長相和樸實的演技, 讓她一舉成名,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她豐腴雪白的**。

那是一部文藝片,也是一些人眼中的三級片。

安荏憑借這部影片拿過無數大獎,也接受過無數的诋毀和嘲諷。但她最終還是慢慢地憑借自己的實力,讓觀衆記住了自己一個又一個生動的角色。

終于,她破繭成蝶,走上戛納紅毯,成為國內最亮眼的女星。

徹底拜托了貧窮而晦澀的過去。

付杏有點難以置信:“網上說《雪色天使》請了裸替。”

安荏微笑,笑得比以往都寂寞:“那是印總後來封住了一些人的口,編制的謊言。”

付杏無法想象。

安荏在連男朋友都沒交過的年紀,褪下自己的衣服,赤、裸面對鏡頭的時候會是多麽地恐懼,尤其面對鏡頭後的那些眼睛,她會怎樣地顫抖。

“你不恨他?”

“恨?”安荏挑眉,“那不過是他的一個失誤,他沒看過劇本。印天煜始終是拉我出泥沼的恩人,我永遠都不會恨他,何況,他是那樣地優雅。”

安荏說起他名字的時候,眼睛都變亮了。

“你不知道他在商場上多麽無情冷漠,可對這個世界卻又是多麽的溫暖備至。我每次見他,都仿佛能看見他背後的翅膀,一半是黑,一半是白。”

付杏第二次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初次是錄綜藝現場,這神情和記憶中宿主看江炎的表情一模一樣。

為什麽她們都能輕易原諒有意或無意間傷害過自己的人?

付杏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安荏,緩緩道:“如果是為了愛情,其實你不必這樣。我不是非他不可,你應該早點和我說清楚。”

幾乎還沒等她說完話,安荏便冷眼插嘴道:“付杏,你知道我最讨厭你什麽嗎,我最讨厭你這幅玩弄人心于鼓掌卻随時能翻臉無情的模樣!”

“最初得知他和你在一起後,我是不甘,是憤怒,但從來沒有想過要拆散你們。他想要的幸福,我不願打擾,但是。”安荏突然提高音量,“你為什麽要利用他?”

不疾不徐地嘬一口溫潤花茶,付杏嘴角挑得輕蔑:“印天煜能利用你,利用別人,為什麽我就不能利用他?難道你骨子裏就覺得,男人可以利用女人,富人可以利用窮人,但反過來卻是逆天嗎?”

不可思議地望着她,安荏突然發覺自己以前都沒真正地看懂這個人。

付杏的背景她是知道的,比她好不了多少。雖然出生并不貧苦,但付杏從小父母雙亡,是由住在城裏的姑姑一家撫養大。

親戚終究不是父母,付杏小時候應該也吃過很多苦。

同為從小缺愛的人,她應該和自己一樣,容易被外人的一點點施恩而感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聲色俱厲,以自我為中心。

動了動唇,安荏不知如何辯駁,最後喃喃道:“可他對你那麽好。”

付杏笑:“你的粉絲對你也很好,可每當有電影上線時,你不一樣發博文利用他們去刷票房嗎?”

“呵,你的确能言善道,也許他最初就是被你的巧舌如簧吸引了吧。”

不善争辯的時候,不如不辯。

安荏擡眸掃了眼挂鐘,淡漠道:“雄辯在事實面前是沒什麽用的,你躲不了他們多久。”

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付杏對堵在門外的記者毫不關心,她只好奇:“你是因為電梯的那次偶遇知道我和印天煜關系的嗎?”

安荏也沒打算隐瞞:“算是吧,當時只是懷疑。天鳳傳媒在他眼裏都不算什麽,何況其中的一個女星?他是斷然不會主動找你談續簽事宜的,除非,對你另有所圖。”

付杏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倏地彎起眉眼,安荏笑道:“看來你已經忘了那天去泡女湯的事了,你背後的吻痕既明顯又新鮮。”

“所以你約我泡湯是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而不是真的想帶我放松?”

“對。”

女湯中付杏的背上密密麻麻的一條吻痕,順着脊柱一路向下,安荏看見的那刻幾乎将手心都掐出血。

她曾經也被這樣吻過一次,在他酩酊大醉的時候。

他整個身子的重量壓在她身上,所以即使被吻也難受,但她動也不敢動,生怕他反悔。

可做到最後一步,印天煜還是停下了,漆黑的眸子在微弱的燈光下氤氲不明。

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說,拎起衣服就往外走,身形不穩。

印天煜走後,安荏對着落地鏡反複看自己身後的吻痕,反手觸摸着,她将這些紅斑視為兩人關系的确定。

至少,他是不讨厭她的。

咬住唇,安荏的臉色有些發白。

兩只手攀上付杏纖弱的胳膊,她五官微顯猙獰:“在我心裏,他早就是我男朋友了。我和他都是孤獨的,最親近的異性朋友只有彼此,如果沒有你,以後我們肯定會結婚,就算他不愛我,也會懶得選擇別人。”

滄桑地笑了一聲,安荏繼續道:“可你呢?突然得到了他的愛,在我痛苦很久後決定祝福你們的時候,又跟別的男人勾三搭四。”

“別的男人,你是怎麽知道的呢?”付杏繼續問。

“付杏,你該不會不知道有一種職業叫私家偵探吧,他們可比狗仔有用多了。”

付杏臉上毫無愠色,還細心地為安荏續上熱茶,并自嘲道:“那比私家偵探還有用的就是鄭繪了?”

點了點頭,安荏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那個瘋女人為了扳倒你什麽證據都給我了,不過還是多虧了你。如果不是你幫我解除和江炎之前的誤會,她應該沒那麽輕易相信我,謝了。”

抿了口茶,付杏道:“不用謝,你也幫過我一次,算是兩清。”

“噗哧。”捧着肚子,安荏笑得有些誇張,“你該不會是說片場那次吧?要不是印總給我打電話,我怎麽可能去幫你解圍?”

呼吸微滞,付杏倏地站起來,舉起安荏的茶具,一傾而盡。

紅唇中吐出五個字:“請你滾出去。”

不是她的朋友,便不配喝她泡的茶。

安荏肅然起身,拎着包走到玄關處,回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臨走之前,安荏說:“那個人和我們所有人都不一樣,我們生或者死于世界而言不過塵土飛揚,但他活着,卻是一道光,能夠照亮某些黑暗的狹角。所以,他的高尚,你不配傷害。”

這是安荏第一次來付杏家做客,同時也是最後一次。

付杏一個人收拾着地上的茶漬,頭痛欲裂,擡手觸了下額頭,滾燙得厲害。

她必須去買藥。

換上不起眼的平底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樓下已經被人堵死了,付杏換上平底鞋,直接乘電梯到負一樓的停車場。自己的舊車肯定是不能用了,但印天煜送她的保時捷似乎還沒曝光過。

插上車鑰匙,腳踩油門,銀白色的車身閃電般沖了出去,然後停在出口處。

守在路兩邊的記者蜂擁而至,圍在車窗兩側,他們有的敲窗,有的扯着嗓子喊:“先生,麻煩開下窗,讓我們看看後座有人嗎?”

付杏不作聲,也不開窗,記者們也不放她走。

僵持十餘分鐘,後面的車堵了長長一條,許多車主搖下窗大聲斥責:“前面的幹嘛呢?快走啊!”

蒼白的手搭在漆黑的方向盤上,顯得那麽無力,她既不能後退,也無法前進。

連保安都來了,現場鬧成一團。

就在有人準備砸車窗的時候,左前方傳來刺耳的喇叭聲:“滴~滴滴~~”

一輛勞斯萊斯幻影越停在入攔口,後面還跟着幾輛寶馬。

仿佛迎親歸來的車隊。

這列車隊的車門齊刷刷打開,每輛寶馬車上下來四個戴墨鏡穿黑衣的保镖,他們左右一站,撥開喧鬧的人群,活生生開辟出一條康莊大道。

頭車上下來一個人,身形比後面的保镖略要瘦削,可最為挺拔,氣勢也最駭人。

只見他信步邁至銀色保時捷車窗旁,從西服口袋搜出車鑰匙一摁,随即就旋開了那扇緊閉的門。

印天煜沉下聲:“你倒是不怕死,這個時候還敢出門。”

帶着濃重鼻音,她歪頭沖他笑:“可不出門買藥,也會被燒死。”

印天煜皺眉,摘下她的墨鏡,大掌覆上出了薄薄一層汗的額頭,滾燙。

付杏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他解開安全帶,打橫抱起。

頭上寬大的漁夫帽被風吹落,一頭漂亮的波浪卷長發散落搖曳,閃閃發光。

圍觀記者紛紛舉起相機,咔嚓咔嚓。

印天煜公主抱着付杏,朝後座走去,打開門,将她輕輕塞進去。

自己又回到駕駛座,下颌線條緊繃。

保镖們迅速為他開辟出另一條道路,印天煜用力踩下油門,沖了出去。

留下喧嚣的煙塵和不知所措的記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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