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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工費怎麽樣?”

枕溪點了點頭,女人當即就給了她兩塊錢。

“多預付你一個的錢。這種東西你能做多少?一天二三十個能有嗎?”

“可以吧。”

這種東西熟悉了之後實在不費事,關鍵是技術和腦子裏的構圖。所以枕溪也不怕別人學,她腦子裏裝了上千張這種發卡鑰匙扣等小玩意的設計圖紙,都是來自十年後的時尚,現在的人,知道了技術要領也沒辦法仿造。

拿着這兩塊錢,枕溪在路邊攤買了塊蒸糕,然後回了家。

開門的是林征,看見她的臉當即誇張地叫了一聲,說:

“你還知道回家啊?”然後彎下腰小聲地沖她說了一句:“你個死丫頭怎麽沒讓人販子拐走啊?該不是你又髒又醜連人販子都看不上吧。”

枕溪笑着點頭,說:“是啊,枕琀長得漂亮,你們可得看緊一些。”

林征的手立馬就擡了起來,眼看就要往她臉上掄來。枕溪不閃不避,只定定地看着他。

林征只覺得面前小丫頭的眼神委實駭人,這一巴掌是怎麽都扇不下去。

這會兒枕全氣沖沖地從屋裏出來,指着她就罵道:

“你死哪去了?你媽一個沒看住你就跑遠了,你知不知道你媽找了你多久?擔心地晚飯都沒吃。”

枕溪只覺得手腳發麻,一顆心沉了又沉,眼前是看不見的黑暗。

她抽抽噎噎地哭出聲來,說:“爸,對不起……集市上的人太多,我被人擠着擠着就和媽走散了……我也不認識回家的路,順着大路走不知道就走到哪去了,要不是被認識的人看到了,我都不知道我現在在哪。”

枕溪哭着從包裏掏出路上買的蒸糕,捧到了枕全面前,說:“爸,你別生氣了,我在路上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蒸糕。”

“你哪來的錢?”

枕溪一擡頭,就見林慧倚在門框上看她,眼珠子黑得吓人,像要把她給吸到裏面去似得。

“我在路上撿了一塊錢。”枕溪把褲包翻開,把剩下的兩毛遞給了枕全,說:“蒸糕八毛錢。”

枕全看着她褲包裏大大小小的洞,明顯短了一截的褲腿,全是毛球的上衣,向林慧問道:

“今天不是說帶她去買衣服嗎?怎麽還穿成這樣?”

“孩子不是走丢了嗎?”林慧回了這麽一句。

“我讓媽把給我買新衣服的錢給哥哥買了球鞋。”

枕溪無視林慧朝她投來的眼刀,轉身盯着林征的腳看,問:

“哥哥,這新鞋子你還喜歡嗎?我就跟媽媽說了,兩百多塊錢的鞋子,不可能穿着不舒服。”

☆、八、老師來了

枕溪死死拽住林征的手,邊哭邊說:“哥哥,你別再生我的氣了。你那天說因為我的到來家裏才沒有錢給你買鞋,今天我就讓媽媽給你買了。你別生我的氣,以後不要再打我了。”

林征飛速地甩開她的手,往後蹦了幾步,指着她大叫道:

“你胡說八道什麽?我什麽時候讓你給我買鞋了?”

“是我自己想買給哥哥的。”枕溪說道。

枕全的臉色一沉,直視着林慧,問道:“這鞋要兩百多塊?”

林慧支支吾吾沒開口,枕溪倒是從衣包裏翻出了買鞋的*遞給枕全,說:

“哥哥可喜歡這鞋了,昨天看見就央着媽媽買。”

枕全把*遞給林慧,說:“去把這鞋給退了。”

“退什麽退,我都穿上了,一會兒還要穿着去打球呢。”林征叫出聲來。

“這鞋太貴,退了!”枕全嚴肅地說道。

“不退!這鞋本來就是我的。”林征頂嘴道。

“你妹妹連件體面的衣服都沒有,你好意思穿着兩百多塊的鞋?”枕全問道。

“那是她窮酸下賤,關我什麽事?”

枕全指着的手指都在顫抖,聲音好像是從胸腔裏發出來的,他說:

“你給我滾!”

“今天這鞋要是買給枕琀的你會讓她退了?說白了,還不是因為我不是你親生的。”

撂下這句話,林征摔門就走了。

枕全指着大門看向林慧,說:“你看看你兒子說得都是什麽話?”

林慧伸手抹眼淚,說:“孩子委屈了還不行?不過一雙鞋,穿在他腳上就是糟蹋了?枕全,我真是看錯你了,要知道你連雙新鞋都舍不得給我兒子穿,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

語罷哭哭啼啼地回了房,枕全搓了搓手也追着過去,留下枕溪一人站在客廳。

枕琀站在卧室門口幽幽地看着她,說:

“姐姐,爸媽又因為你吵架了,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枕溪看了她一眼,轉身去了廚房。

果真,半點吃的都沒有,林慧把所有能吃得東西都藏得嚴實,鐵了心要讓她今晚餓肚子。

半夜的時候林征回來了,因着饑餓,枕溪一直沒睡着,她聽見林慧小聲地在跟林征說話。

枕琀睡得正酣,呼嚕聲此起彼伏。枕溪赤腳下了床,摸着黑走到了門口,透過狹小的縫隙,她看到林慧和林征坐在沙發上說話。

林征說:“那個死丫頭就是個禍害,她沒來之前,你給我買再貴的東西爸也沒發過火。”

林慧說:“她和她那個媽一樣,活着就是遭人嫌棄。”

林征說:“要不我找我那幫兄弟收拾她一頓,讓她趕緊滾回鄉下去。”

林慧說:“不行,現在廠裏你爸那些同事都跟看熱鬧似得盯着咱家,那丫頭要是有個什麽閃失,你爸的工作就困難了。”

林征說:“那怎麽辦?我真是一天都容不得那個賤人。”

林慧拍着林征的肩膀說:“你放心,等考完入學考試我就讓她到X鎮去打工賺錢,我讓她賺錢供你和琀琀讀書,到時候咱家寬裕了,你要什麽媽都給你買。”

林征說:“那死丫頭會答應去?她要是去了再偷跑回來怎麽辦?”

林慧說:“我讓她去她必須去,等去了就由不得她了,她一輩子都別想回來。就算哪天偷跑回來了,你爸也不會讓她進門。你爸那樣好面子的人,絕對容不得家裏出一個殘花敗柳讓別人戳他脊梁骨的女人。”

枕溪一聽到“殘花敗柳”四個字,整個腦子就炸了!

林慧是知道的!

林慧是知道X鎮即将要從事的勾當!

從一開始,去紡織廠當學徒就是她的幌子。她的根本目的,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枕溪給送進那個吃人的漩渦裏去。讓她用皮肉錢供林征和枕琀讀書,讓枕全和她徹底劃清界限,讓她死去的媽都因為她蒙羞。

真真是殺人不眨眼!

林慧好歹毒的心腸!

上輩子是因為外婆的及時制止她才躲過了如此陰毒的算計,那今生呢,她要怎麽才能避得過?

枕溪扶着牆,一步一步,慢慢地回到了床上,她使勁用被子把自己裹緊,可就算這樣,她還是忍不住地打顫發抖,渾身哆嗦。

她在想,她上上輩子是不是撅了林慧家的祖墳,才讓林慧和枕琀如此作踐她的一生。

還好,一切重來了,她還活着,枕琀還沒長大,一切都來得及。

第二天吃過午飯,枕溪跟林慧說想要出去走走。

林慧巴不得她整天在外面瞎玩沒時間複習,立馬就答應了。

枕溪在街面上轉了半個多小時,才悄悄地鑽進了精品店裏。

老板說她姓徐,讓枕溪管她叫徐姨。

枕溪今天一去,徐姨說枕溪昨天做得發卡已經賣出去了,她已經把所有材料都準備好了。因着枕溪說不要太張揚,她把工作臺搭到了休息間裏,鎖上了門,就由得枕溪自己在裏面折騰。

一個下午,枕溪做了18個發卡,從徐姨手裏領了18塊的酬勞。枕溪擔心林慧會翻她的包,于是把錢寄存在了徐姨這裏。

晚飯的時候回家,林慧也沒跟她說多餘的話,枕琀和林征把她當做透明人,半句話不和她說,倒是枕全跟她說:

“你才來沒多久,是該多出去走走,和同齡的小朋友在一起跳跳皮筋什麽的,顯得人活泛些。”

枕溪沒應聲,沒有哪家的父母在孩子即将考試之際會鼓勵她整天出去玩的。說到底,枕全和林慧的想法是一樣的,根本不想讓她去讀書。

接連幾天,枕溪的午後時光都是在精品店的小黑屋裏度過,從徐姨手裏領了小幾十的酬勞,加上外婆之前給的五百塊,枕溪一起交給了徐姨。

不是她對這個人全心全意的信任,是她實在沒別的辦法了。不僅是林慧,現在連枕琀都成天在翻她的東西,這錢是徹底藏不住了。

這天結束後,枕溪跟徐姨說:“這兩天我就不來了。”

“怎麽了?家裏有事?”

“嗯,家裏有事。”枕溪強忍住心裏的悸動說道。

她今早去撕日歷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差不多就是這兩天,她村裏的小學老師就該來家訪了。

枕溪想了又想,怎麽把家訪能達到的效果最大化。她把幹燥溫暖的被褥上重新灑了水,赤身裸體地躺進去,一晚上就成功感冒發熱。

她挺着發熱的身子,在林慧的指使下洗衣服煮飯,跪在地上擦地板。

來家訪的老師推開門看見的,就是她單薄身軀跪在地上的模樣。

“丹丹!”戴着厚重眼鏡的斯文老師驚訝地叫了一聲。

“李老師?您怎麽來了。”

枕溪剛從地上站起來,身子一歪,立馬就摔到了地上去。

老師把她抱在懷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叫道:“你身上怎麽這麽燙?”

枕溪摸了摸額頭,虛弱地說:“是嗎?我感覺不到。”

李老師抱起枕溪就往外走,眼睛瞪着林慧,說:“孩子燒成這樣了還讓她跪在地上擦地板,你真狠得下心。”

枕溪歪在老師的懷裏,聞着她身上溫暖的皂角和陽光的味道,腦子有些不清醒,真想就這麽睡過去。

可是她不可以,她還有許多許多的話要跟老師說,她狠勁咬了一下舌頭,讓自己迷糊的腦袋清醒過來。

老師把她送到了醫院,跟她說:“我來鎮上辦事,你外婆知道了,就托我來看看你。你現在這個樣子要我怎麽跟你外婆交待?”

林慧站在旁邊,笑着說:“老師來家訪怎麽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提前打招呼讓你們做好準備嗎?不這樣我都不知道你這樣虐待孩子。”

林慧還想辯解,老師制住了她的話,說:“你把丹丹她爸給我叫來,我跟她說。”

林慧沒有動作,說:“丹丹她爸正在上班呢,老師有什麽話跟我說吧。”

老師一下子怒了,站起身來直視着林慧,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是村裏來得就可以不把我當一回事?我告訴你,我是正經大學畢業的,去村裏教書是支教,我的同學在哪裏上班的都有,你是不是要我直接去找派出所說你們夫妻倆虐待孩子?”

林慧一聽,忙出去給枕全打電話。

老師拉着枕溪的手,說:“你別怕,凡事有老師在呢,有什麽委屈跟老師說,老師給你做主。”

枕溪死死咬住嘴唇,可還是在偏頭的時候哭了出來。

老師摸着她的頭,說:“怎麽還哭鼻子了呢?之前你整天和村裏的小男孩打架也沒見你哭。馬上都是要讀初中的人了,假期有沒有在認真準備?”

枕溪深吸了口氣,說:“媽說,我考上實驗班就去讀書,考不上就去鄰鎮打工。”

老師摸着她頭的手一頓,但語氣還是故作輕松地說:“她說了不算。現在是義務教育的年代,沒人有權利讓你放棄讀書。你好好準備,就是考不上實驗班也可以去讀書的。”

“老師,我困了。”枕溪說道。

老師摸了摸她的臉,說:“你睡吧,沒事,老師在呢。”

☆、九、枕琀的示好

李老師等了許久才等到枕全的大駕光臨。期間她聽來換針水的護士說起前些天的事,這一仔細打聽,越發地讓她火冒三丈。

枕全笑着來和她握手,李老師沒理會,直白地問:

“聽丹丹說,她要是考不上實驗班,你們就不讓她讀書了?”

枕全看了林慧一眼,搓着手說:“老師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家的經濟條件實在不寬裕,丹丹這孩子……”

“丹丹外婆知道這事嗎?”李老師打斷枕全的解釋。

“這事我們之前就跟丹丹外婆商量過。”林慧接過話茬說道。

“胡說八道!”李老師的聲音突然拔高,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丹丹外婆要是知道你們夫妻倆不讓丹丹讀書,怎麽可能把丹丹送來你們身邊?”

“不是不讓丹丹讀書,只是說……”林慧看着李老師,眼裏盡是為難的欲言又止。

“只是說考不上實驗班就不讀了?”李老師笑了一下,說:“你們都去打聽打聽,問問你們周圍的同事,那些假期裏給孩子補課的家長,他們敢不敢拍着胸脯保證自己家孩子就一定能考上七中的實驗班?”

林慧和枕全四目相對沒有開口,李老師死死盯着枕全的眼睛,說:

“你知不知道義務教育是強制性的,不管丹丹考不考得上實驗班,這個書必須讀下去。你們不讓孩子去讀書,就是犯法!”

枕全一聽犯法兩個字,整個身子都跟着抽搐了一下,他說:“怎麽還能犯法呢?我們自己的孩子,讀不讀書我們自己說了不算嗎?”

“對,你們說了不算。我今天把話放到這了,丹丹開學那天我會去學校看她,她要是沒有踏踏實實坐在教室裏,我就直接上教育局說理去。”

“勞煩老師操心了,您放心,我就是去賣血賣腎也會供丹丹讀書的。”

林慧聲音突然放大,來往行人都将她的話收入耳中,他們的目光不斷在對峙的三人中來回巡視,想要探究出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來。

李老師深深嘆了口氣,說:“雖說丹丹從小沒了媽媽,又是跟着外婆長大,但這孩子從小到大沒吃過苦,她外婆真真是把她捧在手心裏的。不求你們把她當做親閨女看待,雖然她本來就是你親閨女,但也不能糟蹋成這樣啊。”

李老師抹了一下眼淚,說“別看孩子小,其實她心裏都明白的。”

枕溪醒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枕琀,小姑娘穿着粉嫩的裙子,正坐在她的床上看書。

見她醒來,枕琀笑着說了句:“姐姐的老師走了。”

枕琀點點頭,撐着身子坐起來,問:“媽呢?”

“媽回家去煮飯了,剛才護士來說你的燒已經退了,姐姐要是走得動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枕溪點點頭,跟着枕琀出了醫院。枕琀親切地來拉住枕溪的手,仿佛兩人是最親密無間的小夥伴。

枕溪瞬間毛骨悚然脊背發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克制住沒有把手給抽出來。

“我其實一直盼着姐姐來的。”枕琀主動開始說話,說:“打我知道我有個姐姐那天起,我就一直盼着。”

枕溪點點頭,安靜地聽着她說。

“我雖然從小和林征一起長大,但他畢竟是哥哥,平時也總欺負我着。所以我一直都羨慕那些家裏有姐姐的小朋友。我也想和姐姐一起玩一起上學一起做功課。”

枕琀的眼睛生得極漂亮,她認真看着枕溪的時候,眼裏的純真和美好實在讓人動容。可惜這眼神底下藏着什麽,枕溪全都明白。

枕溪笑着,說:“我也羨慕那些家裏有妹妹的小朋友。”

枕琀雙手握住枕溪的手,說:“姐姐,我們會成為最好的朋友是不是?”

“是,我們會成為最好的朋友。”

枕溪擡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她,莊重地說道。

……

“媽,上次之後我再也沒往她被褥上灑過水。”枕琀站得筆直,眼前是丢在地上的,枕溪的被褥。

“她被褥濕成這樣,不可能是受潮,絕對是往上面灑過水。”林慧盯着枕琀,說:“你真的沒做過?”

“沒做過。”枕琀堅決地否認,然後說:“你問問林征,是不是他做得。”

林征否認地同樣幹脆,他說:“我要是動手就直接燒了她的被子,幹嘛往上面灑水。”

林慧低頭看着地上的被子,說:“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水是她自己弄得。”

林慧突然就笑了,說:“咱們家這個親戚還真不簡單。”

……

李老師家訪達到的效果比枕溪預想得還要好上一些,她原本只是想通過李老師警告一下枕全和林慧,讓他們別整天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想方設法地阻止自己讀書。

李老師具體和枕全說了一些什麽枕溪不知道,但是自那天過後,枕全對待她像是變了一個人。

給她買了幾套全新的衣服,上書店給她買了全套的小升初複習資料,每晚睡前親自給她們兄妹三煮牛奶,周末還會騎着自行車單獨帶着枕溪四處去轉悠。

枕溪坐在單車後座,看着眼前的,宛如山脊一般寬闊堅實的後背和肩膀,恍恍惚惚地有了,這個男人是她父親的真實感。

她一方面享受着這種被人珍重着的幸福,一方面又膽戰心驚地害怕這是沙漠裏的海市蜃樓。

枕全這個人,曾經的她以為自己足夠了解,如今卻是愈發看不透了。

距離入學考試沒剩多少時間,枕溪往精品店跑得愈發頻繁,一方面是在那裏可以安靜地複習讀書,一方面也是抓緊這最後的時間掙錢。

徐姨不理解,問她:“你爸不是已經答應讓你讀書,你還在害怕什麽?”

“我的名字一天沒有刻入學籍,我就一天踏實不下來。”

枕溪看着徐姨,難得地露出了小孩子的膽怯,她說“徐姨,我只有讀書一條路。”

越臨近考試,枕溪越發不安,她知道,這個家裏沒有一個人希望她去讀書,但凡有機會,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地阻止她。

枕溪絲毫不敢懈怠,她精神緊張到杯弓蛇影的地步,堅決不在家裏喝水,飯菜要看着別人吃下第一口才放心。絕對不和他人起沖突,無論林征怎樣明裏暗裏的挑釁和侮辱,她都當做聽不見看不見的樣子。

這場考試有多重要,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把所有的陰損計量都給考慮到,卻唯獨算漏了林征的明目張膽。

她以為經過上次的事情後,林征是絕對不敢在外面對她動手的。所以當枕溪被一群人堵在巷子的角落時,她真的慌了。

五六個牛高馬大的少年,将她包圍了起來,一臉稚氣地做着兇狠的表情。

枕溪越過他們看向林征,第一次帶着哀求地叫他:

“哥哥!”

“呸!”林征往地上啐了一口,說:“你管誰叫哥哥呢?”

枕溪不管他,兀自地說道:“哥哥,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家了,不然爸媽會擔心的,我明天就要考試了,今晚要早點休息才行。”

“呵呵!”林征笑出聲來,說:“就是知道你明天考試才趕着今晚來堵你,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能夠去讀書吧?”

枕溪強壓下心底的顫意,沖面前的幾個少年說道:“這幾位哥哥不會以大欺小吧。”

站在枕溪最前面的一個少年笑着說:“我們也沒對你怎麽着啊,只是請你今晚暫時到我們一個同學家去住一晚,明天吃完午飯就送你回去。”

“我要是不願意呢?”枕溪問道:“你們還想綁架我不成?”

“哎喲!”面前的少年笑嘻嘻地來摸她的頭,說:“什麽綁架不綁架的,就是請你到同學家去玩,還是個女同學,你怕什麽?”

林征站在人群外點燃了一支煙,說:“你願意不願意今晚都甭想回家,你聽話些就少吃些苦,不然就把你衣服扒光丢馬路牙子上,看爸知道了還會不會讓你回家。”

枕溪閉了閉眼,林征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做得出來,而且這樣的事如果發生了,枕全也是真的不會再讓她進家門。

第一次,枕溪痛恨自己小女孩的身份。

“就算我不參加考試,我還是能夠讀書的。”枕溪沖着林征說道。

林征把煙頭丢在地上用腳碾碎,說:“又想拿義務教育說事?你不去參加考試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是你自己不想讀書,教育局再有本事也不能逼着你去讀書吧。七中管着幾千個學生,你以為人家會浪費時間來操心你一個小丫頭讀不讀書的事情?到時候你那個老師也沒話說。”

原來是打得這個主意。

就林征的那個豬腦子絕對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節,難怪林慧最近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原來一早就算計着這個。

一本萬利,林慧這是要把她所有能夠讀書的路都給堵死。

枕溪把放在胸前防備的手放了下來,說:“那就走吧。”

面前的少年狐疑地看着她,說:“突然這麽聽話了?不是在打着什麽歪腦筋吧?”

枕溪歪頭看着他,說:“我還沒有你肚臍高,能動什麽歪腦筋。”

☆、十.林征的惡意

兩個少年一人鉗住她的一只手,拖着她往前走,比銅牆鐵壁還要牢靠。

枕溪一路上都在想她要怎麽辦,她好像只有逃跑一條路,要是真的到了那個同學家,她就再也沒有逃走的機會了。

枕溪一直在祈禱,只要路上遇到一個大人,只要随便遇到一個,她都有逃跑的機會。

可是他們帶她走得路十分偏僻,沒有哪個正常人夜晚會在這樣的路上流連。

随着時間的流逝,枕溪心裏開始慌了,她不知道那個同學家住在哪裏,他們是否即将到達,每走一步,就意味着她逃脫的機會小上一分。

路過熟悉的路口時,枕溪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她只要跑過這個街口,前面就是賣燒烤的地方,那裏人多,只要到了那裏,他們就拿自己沒辦法了。

她蹭着兩只鞋子走路,終于在到達路口時把一只鞋的鞋帶給踩了下來。

“哥哥,我鞋帶散了。”枕溪沖身旁人說道。

對方松開她讓她系鞋帶,幸運的是,在她蹲下的時候另外一個少年走到了後面點煙,她的旁邊只有一個人。

枕溪飛快地系好了鞋帶,在起身的時候用後肘狠狠撞了旁邊人的肚子,如離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

她以為她只要拼命跑就有很大的機會,燒烤攤離這裏的距離實在不算遠。可她錯估了12歲女孩兒和16歲男孩兒的生理差距,她幾乎沒跑出十米,就被人從背後勒住了脖子。

林征憤怒的臉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下一秒,一個響亮的巴掌就掴在了她的臉上。枕溪只覺耳朵轟鳴鼻子一熱,地上立馬就有了血滴。

“小賤人!”林征怒罵着,巴掌再次高高揚起。

身旁人攔了一下,說:“沒跑不就行了,你打她做什麽?”

“你不知道,這小賤人心眼忒多。”林征狠狠地瞪着她,說:“你再跑一個試試。”

枕溪心一狠,尖銳的聲音剛從喉嚨裏撕裂出:

“救命!”

她的嘴就被人捂住了。

她拼命地在人手底下掙紮,卻只遭到了更加用力的禁锢。

終于,枕溪忍不住哭了出來。

身後人慌了一下,說了句:“怎麽還哭鼻子了?”

林征按着她的頭逼迫她往前走,嘴裏威脅着:“你再耍花樣我就扒光你衣服給你丢人多的地方去。”

枕溪停止了掙紮,步履蹒跚地走着。

他們走進了一條幽深的巷子裏,窄小地只容兩個人并肩通過,枕溪落在中間,前後的路全被人給堵死。

這裏沒有什麽燈光,她的腦子一片空白,眼前幾乎什麽都看不見,完全是讓人推着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視野越來越模糊,前面的人卻突然停了下來,随即喊了句:

“誰在那?”

有人?

枕溪的心裏蹿起了一顆微弱的火苗。

透過前面點亮的火光,她看到打拐角處走出來一個人,逆着光看不清臉,只隐約覺得對方個子很高肩膀很寬,站在那就極富壓迫力。

枕溪死死咬着牙齒,準備着一有機會就求救。

“誰?”前面的人又問了一遍。

“咔噠”一聲,前方又一簇火苗燃起,那人的面貌也在火光裏露了出來。

“陽哥!”林征急促地喊了這麽一句。

林征這麽一吼,枕溪立馬就知道了面前這人是誰。

眭陽,林征的精神偶像,很長時間裏,他一直為了成為這人的狗腿子小跟班努力着。

枕溪之前對他的印象是,七中的風雲人物,家裏有背景,人長得帥,喜歡他的姑娘能組成好幾個班。雖然因為打架鬥毆沒少惹事,但也順利地畢了業,成了七中經久不衰地傳說。

他和林征同年級但是不同班。

現在站在枕溪面前的這人,整張臉籠在打火機的光圈裏,顯得特別不真實。

“做什麽?”說話的聲音很低,顯得威嚴。

林征笑着給面前人遞煙,嘴上說着:“送我妹妹回家呢。”

枕溪心頭一震,抓着機會咬了捂住她嘴的手,尖叫着喊了聲:

“救命!”

和林征警告眼神一起投過來的,還有那人的探究。

身後人還想捂她的嘴,那人說了句:

“一小姑娘,你好意思嗎?”

身後人住了手,枕溪抓着機會又說了句:“救我!”

“你哪位?”

莫名其妙的這句話,枕溪到了嘴邊的話沒說出來。

“我妹。”林征說道。

那人把已經開始燙手的打火機塞到林征手裏,眼睛盯着枕溪,問:

“你是他妹?”

“不,我不認識他。”

“那你們這是做什麽?玩呢?”那人說話的語氣裏有了笑意。

枕溪甩脫桎梏着她的手,跑到那人面前,仰頭看着他,說:

“他們想要綁架我,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說着就開始哭。

那人的眉頭皺了起來,說:“打住,我可不喜歡看人哭。”

枕溪一秒鐘止住了眼淚,死死咬着下唇克制住自己的生理反應。

“你一小屁孩,他們綁架你做什麽?”

“他說要把我扒光衣服扔到鬧市裏去!”枕溪指着林征控訴。

“你給我閉……”

因着那人看過去的一個眼神,林征住了嘴。

“知道怎麽回家嗎?”那人問她。

枕溪急切地點頭,估計樣子滑稽,那人笑出聲來,說:

“那回去吧。”

“陽哥,這真是我妹,她叫枕溪,我爸叫枕全,我還有一個妹妹叫枕琀,這你都知道。”

“我怎麽會知道?”那人反問道:“你爸你妹叫什麽關我什麽事?”

林征走過來死死抓住枕溪胳膊,說:“走吧,哥哥帶你回家。”

枕溪又開始掙紮,嘴裏大叫道:“放開我!”

“這是幹嘛呢?欺負小姑娘?”

林征松開了手。那人問道:“你叫枕溪?”

“我不叫!”

“那你叫什麽?”

枕溪腦子瞬間短路,這一磕絆,那人就說道:“你叫枕溪啊,那他是你哥哥沒錯了。”

枕溪一把搶過林征手裏的打火機,忍着要燙掉人皮的溫度,把火光湊到了自己面前,指着自己的臉給對方看,說:“這是他剛才打的,他不是我哥哥,他想要打死我!”

明晃晃一個巴掌印,鼻子附近還有幹涸的血跡,眭陽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沒了,他伸手拍掉了小姑娘手裏的打火機,打開了手機的電筒,問了句:“家在哪?”

面前人快速地報了一個地址,口齒清晰不慌不忙。

眭陽低頭看了她一眼,說:“順路,走吧,捎你一程。”

身後人都讓開了道,林征喊了一句:“陽哥!”

眭陽轉過身,看着他,問:“你有意見?”

林征用舌頭舔了舔牙齒,說了句:“沒有。”

枕溪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冷風一吹,雞皮疙瘩此起彼伏地冒了出來。

走出了一段路,那人跟她說:“接下來的路你自個走吧。”

枕溪站在他面前,一動不動。

“這是幹嘛?你不會真的以為我要送你回家吧。”

枕溪擡起頭來看着他,說:“我不回家。”

那人楞了一下,說道:“那你想去哪就去哪吧,我們就在這拜拜了。”

“哥哥!”枕溪喊出聲的時候抓住了他的袖子。

那人倒是也沒把她的手打開,只是笑着說了句:“你別得寸進尺啊。”

“哥哥,你明天早上能不能送我去考試?這場考試對我特別重要。”枕溪死死抓着他的袖子,帶着哭腔說:“求你了。”

她不敢回家,計劃被打斷,林征肯定不甘心,她不知道他們還有多少的陰毒計劃在等着她,她明天就要考試,她實在分不出太多精力來應付他們,所以她不能回家。

這下子那人拍開了她的手,含笑低頭看着她,說:“我憑什麽?”

“我給你錢。”慌亂地,枕溪說了這麽一句。

“你要多少錢,我給你。”

面前人含了口氣在嘴裏又慢慢吐了出來,問:“所以我看起來像是窘迫到要找小學生要錢的人嗎?那請問這位妹妹,你能給我多少呢?五塊還是十塊。”

枕溪把頭深深埋了起來,她目前攢下來的錢都買不了面前人的一件T恤。

她真是糊塗了,才動了這樣的腦筋,說好的只靠自己,卻還是期望別人的援手。

枕溪朝着面前人鞠了一躬,說:“今天謝謝您。”

說完轉身就走,那人叫住她,問:“你不回家要去哪?回頭被人販子拐走了我也好跟派出所交待。”

“東街那有個布拉格精品店,我今晚住那,希望您別把我的地址告訴其他人。”

枕溪又鞠了一躬,然後跑走了。

徐姨開門看到她的時候十分驚訝。

“你明天不是要考試?這什麽時候了還不回家?”

枕溪把事情經過一說,徐姨就說要帶她去派出所。枕溪攔住她,說:

“只要我明天能夠順利考試,比去哪都管用。”

帶着疲倦和不安,枕溪躺在了徐姨身邊。

第二天徐姨焦急地叫醒她,說:“門口站着一小夥子,看上去年紀跟那林征差不多大,是不是來堵你的?”

枕溪心裏一驚,透過窗縫往外看。剛剛亮透的天際,清清冷冷的街道,枝繁葉茂的榕樹下,筆挺地站着一個俊朗少年,雙手插在黑色的運動外套裏,嘴裏叼着一支煙,不耐煩地一直盯着這邊。

☆、十一、吔屎吧,饒力群

枕溪擦着嘴角的牙膏漬跑到對方面前,低頭說了一句:

“早上好!”

眭陽低頭看她,想這丫頭瘦成這樣,頭發也像團枯草,和林征另外那個以漂亮聞名的妹妹比起來。

實在是,天差地別。

“你!”眭陽盯着她,說:“考試都不背書包的嗎?”

枕溪把掌心攤開給他看,上面躺着一個筆袋。

“帶了。”

眭陽晃了晃腦袋,轉身走了。

枕溪小跑着跟上,小心地說:“謝謝您。”

“先說好,我把你帶到學校就算完事,以後可別煩我。不就是七中的入學考試嘛,幹嘛說的跟要參加高考似得。”

枕溪殷切地點着頭,滿口說着謝謝。

“話說,林征為什麽……”眭陽眯着眼睛,在想要用什麽詞彙來表達昨晚經歷的那些莫名其妙。

“他為什麽要綁架你?”

“他不想讓我今天去考試。”

眭陽扭頭看她,一臉的不理解,說:“為什麽啊?”

“他不想讓我上學。”

“不上學多好啊,我還不想上學呢,我也希望有個人能在我考試前把我給綁架走。”

很幼稚的說法,但是以這個人的出身,确實上學讀書于他只是錦上添花。

枕溪不想再多說下去,她轉移了話題,問:“我們要怎麽去學校?”

眭陽個子高腿又長,沒走出幾步就把枕溪給甩在了後頭,他說:“坐車去啊,難不成還走路?學校那麽遠。”

“坐車?”枕溪小小地叫了一聲,說:“可是我沒帶很多錢。”

那人突然止住了步子,回頭盯着她,許久,說了句:“你還真把我當找小學生拔毛的流氓了。”

之後他再也沒說話,枕溪跟在他後頭走,最後坐上了他家的小轎車。

眭陽吩咐司機開車,枕溪把背脊挺得筆直,小聲地說:“謝謝您。”

那人看了她一眼,把頭扭向了窗外的風景。

……

“你那妹妹昨晚真沒回家?”

林征蹲在花臺上,聞言煩躁地把煙頭按在了地上,說:“沒回,不知道死哪去了,昨晚我爸媽找了她半宿。”

“不是,你要真在這堵到她,還能真把她給帶走?這可是學校門口,周圍都有老師的。再說你幹嘛不讓人家去考試啊?”

“那個死丫頭絕對不可以讀書,雖然說她考了試也讀不成,但是不考最好。一會兒你們看我眼色,她只要一出現,咱們拖了人就走。今天的事只要辦成了,我就有錢帶哥幾個去happy。”林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這時,身旁人推了林征一下,說:“你妹來了!”

“咦?”那人緊接着疑惑了一句,說:“你妹下來的那輛車怎麽看着那麽眼熟呢?”

林征迅速從花臺上跳了下來,吆喝着:“那個小賤人居然有錢坐車來,看來她确實藏了錢。兄弟們,幹活了,回頭搜搜她藏了多少錢,咱煙錢有了。”

枕溪一擡頭,就見林征猙獰地笑着站在她面前,嘴上說着:“妹妹,昨晚怎麽沒回家?爸媽可是找了你好久呢。哥哥帶你回家跟爸媽交待一下吧。”

枕溪往後退了幾步,回頭看着那輛還沒離開的車。

林征順着她的目光看去,也覺得那輛車眼熟得很,他一手抓住了枕溪的胳膊把她往回拉,說:“走,跟哥哥回家吧,今天可沒人幫你了。”

說話的時候一只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嘴。

枕溪牢牢盯住前面的車子,看見車門打開時才松了一口氣。

林征只見一只潔白的球鞋從車裏邁了出來,那是他在雜志上看到的,喜歡了很久的,昂貴的款式。

眭陽把半張臉藏在了立領外套下,只露出一雙眼睛和紅紅的鼻尖,他走到他們面前,從衣兜裏掏出一塊橡皮遞給了枕溪,說:“還愣着幹嘛?不去看考場?”

枕溪甩開林征接過橡皮的動作一氣呵成,她轉身往學校跑,跑出幾步又轉回來給眭陽鞠了個躬。

“考試,只有今天一天是吧。”突然地,眭陽問了這麽一句。

枕溪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眭陽又把下巴藏進了衣領裏,沖着枕溪随意地擺了擺手。

看着枕溪進了校園,眭陽才把目光移到面前這些人的身上來。

“陽哥,你跟我妹妹怎麽會?”林征一字一字地,小心地問了這麽一句。

“今天沒事吧。”眭陽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

幾個少年默契地點了點頭。

“那行,跟我回家做點事吧。”語罷坐上了副駕駛。

一群人面面相觑,好似沒明白過來對方話裏的意思。直到車子駛到了他們面前,車窗降下露出了眭陽的臉,他擡眼看着他們,說了句:

“還不走?”

五個少年窘迫地鑽進了車子後座,緊緊地擠在了一起。

枕溪走進考場的時候距離考試開始還有一刻鐘,坐到了座位上,她一直懸着的心才落了下來。

她把剛才眭陽給她的橡皮攤在了桌子上,那不是一塊全新的橡皮,上面全是無聊幼稚的塗鴉。

正面寫了四個大字“讀書很煩”,背面畫滿了豬不像豬,狗不像狗的生物。

“同學,你有多餘的橡皮可以借我一塊嗎?”

枕溪把橡皮握在了手心裏,擡頭看向跟她說話的人。

清清俊俊的少年,穿着幹淨的純白襯衫,說話的語氣很溫柔,拿着鉛筆的手指勾勒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枕溪的嘴角嘞到了耳後,眼睛彎彎帶着笑意。

“不借!”說着臉色一變把對方搭在她桌子上的手給揮了下去。

“你!”對方驚訝她的舉動,但礙于監考老師的入場沒再說什麽,只是迅速拉開椅子在她前面坐下了。

枕溪看着面前人發梢和衣領中間的那段脖頸,手癢地想拿圓規紮進去。

監考老師開始點名,第一個就叫到了他面前的少年。

“饒力群!”

“到!”

前面人把試卷傳了下來,小聲說了句:“多餘的橡皮借我一塊。”

枕溪依次把試卷往下傳,聞言說了句:“我管你。”

那人惱怒地轉回了身去,枕溪動了動嘴,無言地說了句:

“吔屎吧,饒力群!”

分班考試只考語文數學,為了準确地把實驗班和平行班劃分開,考試的內容其實是超綱的。

做題的過程中枕溪能一直聽見小聲哀嘆和反複翻試卷的聲音。估計就是因為這個,林慧才敢提出考上實驗班就讓她讀書的條件吧。

想必七中入學考試的難度,她也是提前打聽過了的。

檢查過兩遍後,還剩半個小時的時間,枕溪開始拿橡皮把草稿紙上的演算過程擦除。

稿紙要上交,她作弊地用了高階的演算公式,要是被發現了可解釋不清。

兩門考試一早上就結束了,枕溪走出考場的時候被人叫住了。

一個圓臉圓眼睛的小姑娘朝着她跑來,兩個馬尾在身後擺出好看的弧度。

青春又元氣,像是沾了露水的青蘋果。

但是枕溪并不認識她。

對方跑到她面前,氣喘籲籲地說:“同學你好,我叫盧意,和你在同一個考場,就坐在你斜後方。”

枕溪歪頭看着她,估計是探究的意味太明顯,讓這個叫盧意的姑娘臉頰有些泛紅,她說:“我看你試卷做得很快,我們可不可以對一下答案?”

“不可以。”枕溪轉身就走,盧意跟在她身後,焦急地說:“你就跟我對一下吧,有好幾道題我一點把握都沒有。”

枕溪止住步子,看她,問:“你怎麽知道我的答案就是标準答案?”

語罷轉身又開始走,盧意從背後拉住了她的手,枕溪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将她的手給甩開了。

小姑娘委屈又受傷地看着她,枕溪嘆口氣,說:“知道了答案多糟心啊,距離成績宣布還有一個星期,這個星期你就不要有壓力地玩兒吧。”

小姑娘立即又歡天喜地地湊了上來,有些唠叨地問枕溪的名字,住址,年紀,生肖星座等一些只有小姑娘感興趣的問題。

枕溪時不時地應一句,和她一起往外走。

她現下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陪小姑娘玩,她滿腦子都是一會兒回家要怎麽應付枕全和林慧,她始終沒想出一個萬全的計策來解釋她昨晚一晚沒歸家的事實。

徐姨那邊是絕對不能吐露的,否則以後再也別想去她那。

“媽!”

盧意高叫了一聲,蹬蹬蹬地朝着前面一個女人跑去。女人把盧意擁在懷裏,摸了摸她的頭,問:“餓了沒有?”

枕溪看着這一幕,鼻子有些發酸,心裏羨慕地不得了,要是她親媽沒過世,她現在不會活得這樣艱難吧。

在家庭問題上林征和她半斤八兩,可他就能肆意妄為開開心心地長大。林慧雖然不配做個人,但卻是一個好母親。有她的庇護,林征和枕琀一直都是幸福的。

“阿姨好。”因為盧意強硬的介紹,枕溪不得不和她媽媽打招呼。

“哎呀,你的臉是怎麽回事?”

盧意媽媽輕柔地撫上了她還紅腫着的臉,語氣裏的心疼和驚訝再次讓枕溪鼻尖發酸,以至于掉下淚來。

“別哭別哭。”對方把她抱進懷裏,說:“誰欺負你了你跟阿姨說,阿姨去告訴你爸媽,絕對不讓你受委屈。”

“阿姨,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枕溪問道。

☆、十二、告狀

枕溪擡手敲響了大門,應了裏頭的詢問後,門立即就打開了。

林慧的臉出現在門後,似笑不笑,幸災樂禍地說:“枕溪?你昨晚去哪了?”

緊接着看見枕溪身後的人,疑惑地問道:“這位是?”

枕溪推開門往裏走,沒走出幾步,一本書就擦着她的頭皮飛過撞在牆上,和他那時用杯子打林征的情境一模一樣。

“你還知道回來?”枕全怒氣沖沖地出現,指着枕溪大罵:“你昨晚去哪了?小姑娘胡玩胡混一晚上不回家,你還要不要臉?”

枕溪原本想要演戲的心情因着枕全的這番話變得真情實感起來。她一下子哭了出來,說:“爸,你聽我解釋。”

枕全拉開椅子坐下,喘着氣說:“你解釋,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你就給我滾,我們家沒有這種沒教養的孩子。”

枕溪仰着頭,連着深呼吸了幾口氣,也沒讓情緒舒緩下來。

還是跟着她一起來的人先開口,說:“您就是枕溪的爸爸吧。”

枕全這才發現他們家多了一個女人,穿着顏色溫柔的套裝,頭發盤起,看上去保養得很好的模樣。

“這是?”

“初次見面,我女兒盧意和丹丹是好朋友,昨晚上丹丹在我家住了一晚,孩子說記不得家裏和你們的電話號碼,所以沒有及時通知到。到了今天考試結束才來跟你們賠罪,真是不好意思了。”

枕全立即回頭看向枕溪,怒斥道:“誰準你去別人家過夜的?”

枕溪低着頭,盧媽媽接着說:“怎麽不見丹丹的哥哥?”

“您找我兒子做什麽?”林慧問道。

盧媽媽握住了枕溪的肩膀,把她帶到枕全面前,沖着面前的人說:“您看看丹丹哥哥都把丹丹給打成什麽樣了。”

盧媽媽把枕溪的臉給擡起來,上面紅腫的跡象在她用心的化妝後越發顯得瘆人。

“這是?”枕全一下子站了起來。

這才是讓枕溪覺得心寒的地方,她進門了這麽會兒,這麽明顯的傷痕,她親爹也要通過別人的提醒才看得到。

“丹丹哥哥威脅要打死她,小姑娘害怕才不敢回家,可憐巴巴地來找我們,我們能怎麽辦,總不能把她給送到派出所吧。”

枕全盯着枕溪,問:“真是林征打得你?”

枕溪點頭。

“他為什麽打你?”

枕溪一下子擡起頭來,直視着枕全的目光,說:“他不想讓我今天去參加考試,考不了試我就沒法上學。”

枕溪抓住了枕全的手,說:“爸,我想讀書有那麽困難嗎?”

枕全往後退了幾步,不着痕跡地拿開了枕溪的手,沖着林慧大叫道:“林征呢?”

林慧立即走過來,說:“林征怎麽會打她?你別聽她……”

“也不是沒打過,上次不還進了醫院。”枕溪喃喃的一句話,讓林慧到了嘴邊的後半句再沒說出來。

枕全把桌子拍得震天響,說:“你去把林征給我叫來,我倒是要問問她,為什麽打我女兒。”

枕溪見事情糊弄地差不多,就說送盧媽媽離開。

下樓的時候盧媽媽一直在摸她的頭,說:“你都是住在一個什麽地方啊?可憐的孩子。”

“你也是的,只跟我說因為哥哥打你不敢回家才在一個阿姨家住了一晚,要不是我聽你說你媽媽早就過世,我都猜不出你們家情況那麽複雜。”

“那個阿姨是我媽媽生前的朋友,我怕繼母知道了不高興所以拜托您,非常感謝。”

盧媽媽一直在唉聲嘆氣,臨走前給她塞了一張名片,說:“歡迎你到我們家來找盧意玩,随時随地。要是在家裏受了委屈就直接過來我們家,盧意爸爸也算是你爸爸的領導,他不敢說什麽的。”

枕溪點點頭,送走了對方。

回到家,林慧就坐在沙發上,見到她,裝模作樣地問了一句:“考得怎麽樣啊?”

“試卷很難。”

“所以說七中的實驗班不是那麽好進的。”

“我在平行班會努力的。”枕溪說道。

林慧的腦袋一下子轉了過來,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燃火。

“不是說進不了實驗班就不讀了?”

“我聽李老師說,我到了年紀不讀書是犯法的,爸爸媽媽會被抓起來。媽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讀書。”

枕溪見林慧的手都蜷了起來,心滿意足地回了房間。

枕琀去上繪畫課沒在家,家裏一片寂靜,到了下午飯點的時候林征才回來。

枕全等大門一關上就拎着掃帚指着他,問:“你昨晚打枕溪了?”

林征的眼神有片刻慌亂,随即又挺直背脊說:“怎麽可能,她昨晚都沒回家我上哪去打她。”

“她說是因為你在外面打她她才不敢回來的。”

“瞎扯!誰看見了?說我打她,誰可以作證?小小年紀怎麽滿嘴胡話。”林征叫嚣道。

“你的同學都看見了。”枕溪倚在門框上,悠悠地說道。

“哪個同學?你倒是叫來問啊。”林征的臉上有了笑意,他覺得枕溪異想天開,他的那群同學兄弟怎麽可能幫那個死丫頭作證?

“還是問清楚,別冤枉了孩子。”林慧哭啼啼地跟枕全說道。

“眭陽。”枕溪突然開口,說:“那是你同學吧,昨晚他親眼目睹我被你打,也是他把我從你手裏救了出來。你不是要人證嗎?可以問問他。”

林征的眼神開始四處亂瞟,嘴巴張了幾次也沒說出話來。要說昨晚眭陽的行為算是多管閑事,今早他親自送枕溪去考試就讓林征摸不着頭腦了。

誰知道眭陽會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管他們家閑事,要是這個死丫頭真和眭陽有什麽交情,那他就完了。

被枕全厭惡甚至被枕全打都是小事,得罪了眭陽就麻煩了。

“不是要人證嗎?你就把你那個叫……叫什麽眭陽的同學給叫來,我當面問問。”枕全說道。

林征歪着嘴角笑了一下,說:“你以為自己是誰?人眭陽你想叫就叫了?你們廠長都叫不動人家,你憑什麽?”

“眭?”枕全念叨了一下這個姓,立即就明白了過來。

所以他也立即确定了枕溪陳述的事情,手中的掃帚降落在了林征身上。

林慧也迅速撲在了林征身上替他擋着,嘴裏哭哭嚷嚷地叫着要跟枕全離婚。

枕溪靜看了一會兒,回屋關上了門,把這家人的鬧劇給隔在了門外。

幹打雷不下雨,這種事她在上輩子的時候就習慣了。

……

林慧用手指戳着林征的脊梁骨,恨鐵不成鋼地說:“你怎麽那麽不小心,枕溪再怎麽說也是你妹妹,你跟她動手被眭陽看見了,他會怎麽想你。”

林征摸着手臂上被枕全抽出來的紅痕,疼得龇牙咧嘴。

“別提了,誰知道會在那個地方遇上眭陽。”

林征抓住林慧的手,說:“媽,那個死丫頭撒謊了,她昨晚絕對不在她那個什麽同學家。我今早可看見了,她是坐着眭陽家的車去得學校。”

“她怎麽會坐着眭陽家的車去學校?”林慧驚訝道。

林征擺擺手,說:“甭提了,今早要不是因為眭陽,那個死丫頭絕對進不了學校。本來都給人堵門口了,結果遇上眭陽,我們幾個就被叫到了他家。”

說到這,林征一下子興奮了起來,手舞足蹈地跟林慧說:“眭陽家可真大啊,帶大花園的別墅,這在咱們這是獨一份吧。裏頭那些花花草草可漂亮了,比公園裏的還要漂亮。不過,他家那麽有錢他為什麽還留在這?七中雖然是好學校,但比這好的學校也不是沒有。”

“聽說是他爺爺奶奶念舊不願意離開,再加上他父母工作忙,所以他就留在這裏陪着兩個老人。”

“那他父母到底是做什麽的啊?”林征好奇道。

“誰知道呢?鎮上傳什麽的都有。反正像眭陽那種背景的孩子,你多跟他交往肯定是有好處的,你要是能沾上他們家的光,以後讀書工作找對象都不用愁了。倒是今天早上的事,還是得找機會問問那個死丫頭。對了,你們今天去眭陽家幹什麽了?”

林征一聽,臉色立即愁苦了起來,說:“他說他家那些花花草草需要修剪了,給了我們一人一把剪刀,我們一整天就擱他家給他拾掇那些花草了。”

說着,林征又喜笑顏開地把手伸進了兜裏,說:“不過我們離開的時候他給了我們一人兩百塊,真大方啊。”

林慧的眉頭皺了起來,說:“這錢你找個機會退回去給他。”

“為什麽啊?這是我辛苦換來的。”林征十分的不樂意。

“你傻不傻!”林慧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說:“你就說那是哥們間互相幫忙,是兄弟間的情分,談不上錢不錢的事情。你得把自己往眭陽身邊的兄弟哥們靠攏。眼界放寬一些,別得了人兩百塊錢就跟一傻子似得。跟他關系處好了,以後好處多得是。”

☆、十三、試探

枕全推門而入坐在了枕溪的床邊,擡着眼睛四處打量,突然間,好像看什麽都不順眼。

“這臺燈是不是暗了些?晚上睡着冷不冷?有沒有蚊子咬你……”

枕溪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他,聽他說着前後矛盾的話。

等枕全把她屋子裏所有的毛病給挑完了之後,終于開始說正題。

“丹丹,你是不是在心裏恨着爸爸。”

枕溪努力克制住臉上揚起的微笑,忙低頭掩飾自己的情緒,沒有說話。

“你媽媽過世得早,你長這麽大,我也沒有盡過什麽做父親的責任。”

枕全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說:“但是爸爸一直都是挂念着你的,爸爸……哎!”

枕全的話戛然而止,只留下一聲深沉的嘆息。

估計是編不下去了吧。

“你受委屈了,爸爸今天狠狠教訓了林征,他以後絕對不敢再欺負你了。”

枕溪擡眼看着他,枕全和她的目光接觸了一小會兒,便飛快地挪到了其他地方去。

“怎麽樣?今天考試怎麽樣?”

“很好。”枕溪終于露出了個笑模樣,昂着頭,意氣滿滿地說:“那些題目我全都會做。”

枕全呆呆地望着她,好像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話。

良久,他才說:“會做不一定是對的。”

頓時,枕溪全部的驕傲化為了令人惱火的尴尬,她前一秒鐘的炫耀變成了馬戲團裏被人用鞭子驅趕着跳火圈的笨熊,可憐又可笑。

“丹丹。”枕全再次呼喚着她的名字,然後說:“咱們不讀書了好不好?”

枕溪感覺自己開始喘不上氣。全身那種撕心裂肺地疼不比她摔死時來得好過多少。

“爸爸實在是供不起你讀書。”

枕溪揣在衣兜裏的手狠命地掐着自己腰間的皮肉,她拼命克制,她想克制住自己湧上來的,不争氣的淚意,可還是在喊出那聲“爸”後肆意地滾落了出來。

“爸,我不去讀書的話,是犯法的。”

“你自願不讀書的話,沒人逼得了你。”

“我自願嗎?”枕溪重複道:“爸,你要我怎麽自願?”

枕溪用手背狠狠把臉上的淚水擦去,說:“爸,你知不知道,我的成績很好,非常好,我努力把書讀下去的話,我能考上一個很好的大學。”

“你還小,不太明白現在的世道。現在的大學生也有太多找不到工作的。去學一門手藝,你永遠都不會餓着。”

“枕琀,明年就小學畢業了吧。”枕溪把淚意收了回去,她冷靜地看着枕全,問:“那她是不是也不讀初中了?”

枕全避着她的眼神,不說話。

“那為什麽枕琀可以我就不行?我不是爸爸的親生女兒嗎?今天但凡我親媽還活着,您也能說出讓我不要讀書的話?”

枕全一下子站了起來,大聲地說:“怎麽又說起你媽來了?都過去多久的事了。反正我是為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推門出去了。

枕溪仰躺在床上,好久都沒法讓自己的心情平和下來。

她應該要以一種置身事外的态度來面對這一切的,她應該自私一些,不要在這些早就習慣了的事情上浪費感情。

呵,說得輕巧,枕全是她親爸,她希望在他身上獲得一點點認同和憐憫都是妄想嗎?

的确是妄想。

在他們家,她和林征都像是賴上門讓人頭疼的親戚,只有林慧和枕琀才是他的家人。

他們才是一家人。

但林征有媽媽,她沒有。

枕溪借口頭疼沒去吃晚飯,少了她,餐桌上的氣氛倒熱絡了起來,枕琀咯咯笑着說今天繪畫課上的事,旁邊是枕全和林慧或稱贊或鼓勵的話。

這些聽在枕溪耳裏,越發讓她反胃犯惡心。

吃過飯,枕琀來看她,坐在她的床邊,一臉擔心地看着她,問:“姐姐,你好些沒有。”

枕溪無力地揮揮手,想讓她走遠一些。

平日裏眼力見滿分的枕琀卻在這會兒看不懂她的意思了。

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說:“我聽哥哥說了昨天和今天的事,我沒想到他會這麽可惡,我代他給你道歉,你如果不想原諒他也沒關系,誰叫他做錯了事情。”

枕溪從床上撐起身子看她,想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聽說昨晚是眭陽哥哥把你給救出來的,今早也是眭陽哥哥送你去的學校。所以姐姐,你昨晚上是住在了眭陽哥哥家嗎?”

枕溪一個縱身從床上躍了起來,大驚失色道:“你胡說八道什麽?我昨晚住在哪裏你可以去問問你媽。我并不認識什麽眭陽,只是昨晚林征欺負我的時候被他看到了,順手送我去了朋友家,這種荒謬的話你不要再說了。”

“那他今早為什麽送你去學校?這個姐姐你要怎麽解釋呢?”

枕溪一句“關你什麽事”都到了嘴邊,卻在瞟見枕琀打量她的目光時住了口。

老實說,打重生回到這個家以來,她對于枕琀這個人都沒有什麽實感。一是她現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林慧林征和枕全身上,二是枕琀現在的年紀确實太小,會讓她有時候忘記這個小丫頭就是把她推下樓梯害她和她未出世孩子一起死亡的兇手。

直到看到這個熟悉的眼神,那種不屑蔑視又戒備提防的眼神。曾經只要有男粉絲當着她的面給自己送禮物或者表達心意時,她就會用這種眼神盯着自己。後來自己說要跟饒力群結婚,她也是這樣看着她。

一瞬間,枕溪渾身打了一個冷顫,她大概明白了枕琀今天來探病的原因。

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枕琀10歲了,已經隐隐約約開始明白男女間的一些事情了,何況她的心智本來就比同齡小女孩兒成熟。

像眭陽那種人,說好聽點叫大衆情人,其實說是紅顏禍水也不為過。喜歡他的人多了去,多一個枕琀也沒什麽稀奇。

只是,枕琀小眭陽多少歲來着?五歲還是六歲?

再說了,人眭陽認不認識她都還成問題。

或許也談不上喜歡,枕琀只是單純地仰慕人家身後的榮華富貴,做着這個年紀小女孩兒應該有的,灰姑娘嫁入皇室的美夢,金光閃閃亮瞎人眼的那種。

枕溪笑了笑,說:“路上遇到了,人家看我是林征妹妹才順便捎我一程的。”

“真的?”枕琀盯着她的眼神透着狐疑。

枕溪一攤手,說:“不然呢?”

枕琀又把她從頭打量到腳,笑着說:“姐姐長得像你媽媽吧,大家都說爸爸英俊帥氣,我就長得挺像爸爸的。”

枕溪等她離開,才朝天翻了個白眼,抓過桌子上的鏡子來看。

現在的模樣的确是磕碜了些,自打來到這個家,吃不好睡不好,臉色就是營養不良的樣子,眼睛底下也有圈青暈,顯得兩只眼眶像是被人揍得凹了下去,衣服一撩開,手臂上的血脈都清透可見。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她現在活得還不如棵草。

哎……

自那日和枕全争吵不歡而散後,這事就像翻篇了一樣,關于她讀不讀書的事情家裏再沒一個人提過。

暑假到了末期,林征和枕琀整天只有吃飯的時候才看得到人影,枕溪也跟着這股胡玩的風氣,整日在徐姨那發了瘋地做手工。

她必須要讀書,要想過上和上輩子截然不同的生活,有一個嶄新的人生,讀書是她目前唯一僅有的一條出路。

一晃眼一個星期過去,到了七中入學考試放榜的日子。

難得的,周末的日子,全家誰都沒出門。

“姐姐,今天七中放榜了吧,你不去看看自己的成績嗎?”

“太遠了,我讓盧意幫我看了。”

餐桌上五個人,她反倒是今天最輕松的一個,試卷一做完,能考得多少分她心裏再清楚不過。

再看看枕全和林慧,皆是一副苦大仇深的嘴臉,嚴肅且沉默,像是在祭祖。

一整天,全家人都心照不宣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直到晚飯時間房門被敲響。

盧意和盧意媽媽喜氣洋洋地站在門口,都沒顧及和家裏的大人打招呼,拉着枕溪就說:

“丹丹,你真厲害,考了年紀第一呢。”

枕溪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枕全,他嘴巴微張,偏又板着臉,一副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的樣子。

“她能考年級第一?別是看錯了吧。”林征說道。

“會是重名嗎?”枕琀問道。

盧意媽媽臉上的笑容斂了起來,目光緩緩地掃過屋內其他人,說:“前三名單獨寫在了一張大紅紙上,比我巴掌還大的字,怎麽可能看錯。我家盧意排在了第一百零三名,我是一個一個名字找過去的,并沒有重名,況且準考證號也是對得上的。”

說到這,盧意媽媽又笑了起來,摟着枕溪的肩膀說:“你和我們家阿檸在一個班呢,以後就是同學了。”

盧意笑得見牙不見眼,拉着枕溪說:“我爸說要慶祝呢,咱們兩家一起去吃飯吧。”

盧意媽媽看着枕全,說:“我看你們家還沒煮飯吧,正好了,一起下館子去給孩子慶祝慶祝。”

☆、十四、要錢

盧意媽媽塞了張名片給枕全,笑:“說起來你和盧意爸爸還是同事呢。”

枕全低頭一看那名片,忙拿起衣服招呼全家人出門,嘴裏嚷嚷着:“哪能讓盧總請客,今天這頓飯我請。”

然後悄悄地戳了戳林慧:“多帶點錢,她老公是我直屬領導的領導。”

兩家人找了家環境不錯的餐館,盧意爸爸堅持讓枕溪點菜,說:“今天兩孩子是主角,随着她們高興吧。”

枕全尴尬地笑着應和。

“你們家也太低調了,孩子考第一都不去看榜。100的數學和98的語文寫在大紅紙上真是風光,第二名,也就是饒廠長家的公子和你們家枕溪總分差了有十分呢。公告欄那密密麻麻都是人,都在打聽枕溪是誰家的孩子。”盧意爸爸拍着枕全的肩膀,說:“老枕啊,我真是羨慕。”

“我都不知道姐姐學習那麽好,不是說村子裏就一個老師胡亂教嗎?姐姐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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