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7)
一年級的年級第一,被衆多同學視為考試之神的枕溪,傳出了被親父家暴,後母虐待的事情。
自從婦聯的人來學校找了枕溪一趟,她可憐的家庭背景和遭遇就成為了七中一周讨論的焦點。
雖然說這事情鬧得越大越好,但對于自己像是旅游景點一樣被絡繹不絕的人群參觀,枕溪還是感到很煩躁。
再加上新一周座位的重新調整,枕溪的貼心小棉襖盧意被調離,換來了讓她頭疼欲裂的饒力群,枕溪的日子越發不好過了。
好就好在,經過學校,派出所和婦聯各方勢力的幫忙,再加上天時地利人和的枕全下崗,枕溪監護權移交的事情有了很大程度的可能。
只要監護權交到外婆手裏,枕溪就可以和那家子人徹底劃清界限。她要是願意也可以改個名,從此老枕家的生老病死婚喪嫁娶都和她無關。
枕溪第一次感覺自己好像伸手就能摸得到天。
事情到了最要緊的地步,只要法院判決枕全沒有撫養能力,枕溪就可以和他脫離關系。然而,爬得越高跌得越狠,現實又給了枕溪狠狠地一巴掌。
打枕溪有記憶以來從未見過的枕全的父母,上輩子在她有限的記憶裏微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她的爺爺奶奶,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既然枕全沒有撫養能力,那可以把撫養權交到他們手上。
外婆是個村裏的農民,看天吃飯,收入完全不穩定。爺爺奶奶是工廠正經的退休職工,每個月有固定的退休工資,他們要争取枕溪的撫養權,完全沒有失敗的可能性。
“盡力了,本來所有的關節都打通了,誰知道她爺爺奶奶會在最後跳出來。這事沒轍了,就算檢察長是我親爹,也不可能把撫養權判給她外婆。”李明庭無奈地說道。
“好歹是親孫女,應該不會對她太差吧。”錢蓉安慰道。
不知道,枕溪完全不知道。她自己都是懵的,不明白怎麽突然之間撫養權就到了爺爺奶奶手裏,這讓她感到害怕,毛骨悚然地害怕。因為相比了如指掌的枕全和林慧,這對爺爺奶奶完全就是陌生人,這等于把她的未來前途交給了兩個陌生人?
周老師來通知她這個事情,說:“你爺爺奶奶看上去是明事理的人,他們一再表态會支持你讀書,你可以放心了,好好讀書比什麽都重要。”
放心?枕溪怎麽可能放心!
☆、四十、送禮的哲學
事情塵埃落定,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枕溪忙活了這麽一大圈,到頭來還是什麽都沒有得到。
甚至于,她像個縮頭烏龜一樣,都不敢去見見她的新監護人。
“你爸打了電話來,說這周六是你妹妹的生日,讓你回去一家人聚聚,你爺爺奶奶也在。”
躲不過了,但枕溪又不知道怎麽面對,得知這個消息的整整一天,她耳朵裏什麽都聽不進去。
饒力群越過她的胳膊給她翻了一頁書,“已經講到這了。”
枕溪的筆在手指間飛速轉動,饒力群知道她的心思完全沒在課堂上。
“聽盧意說你這個星期要回家了。”
放在她面前的草稿本上寫了這麽一行字。
枕溪動了動筆,在上面打了個“√”
“你害怕嗎?”
“×”
“那為什麽之前不敢回去?”
“你管呢!”
“我送你個東西吧。”
饒力群往她桌子裏塞的是部未開封的手機,新潮又偏貴的款式。
“你什麽意思?”
“我把我手機號輸裏面了,你要是覺得害怕就給我打電話,我馬上就來救你。”
枕溪呵呵笑,把盒子扔還給他,“你以為你是太平洋警察嗎?”
“什麽意思?”
“管得那麽寬!我害不害怕關你什麽事?有危險我不找警察找你做什麽?有病!”
“你這人!”饒力群把盒子往書桌裏一扔,說:“好心當做驢肝肺,不領情就算了。”
……
“明天你要回家?”
“這事是被新聞聯播報道了嗎?為什麽誰都知道。”枕溪很疑惑,同一天,這已經是第二個人問自己了。
“盧意跟錢蓉說得。”
“這個大嘴巴!”
“怎麽樣?有沒有把你的殺敵的金甲聖衣和刀槍劍戟準備好?”
“他們的嘴臉我已經看得透透的了。”
“人性哪那麽容易看得清。你這次回去他們對你的态度肯定不一樣了。”
“托您的福,我後媽估計覺得我和你關系不錯。以後表面上的功夫肯定會好好做了。”
“哼!現在才知道我的好有什麽用?就沒見過你這樣的,明明多句嘴就能搞定的事,非要自己抹幹淨脖子上前去跟人拼命。”
“‘你別打我,我認識眭陽。’我要是在我爸打我的時候跟他這麽說,肯定會被揍得更慘,他肯定覺得我在吹牛,感情這方圓幾十裏誰不認識你似得。再說了,他肯定覺得親爹教訓自己閨女由不得外人插嘴。”
“他不在乎你也得顧及你妹妹不是?我太知道你爸和你後媽在想什麽了。”眭陽撐個懶腰,說:“他以後也不敢打你了,你就放放心心回去吧。”
“得!”枕溪點頭,“那小的就撤退了,您繼續在這曬太陽吧。”
“幫我把垃圾帶走!”
枕溪接過垃圾袋,一眼,就看到了上面躺着的,屏幕四分五裂的手機。
當下最流行的音樂拍照手機,小幾千的價格,怎麽被糟蹋成這樣?
“這手機怎麽成這樣了?”
“摔得呗,還能是讓人給啃得?”
“你就不要了?”
“屏幕都裂成蜘蛛網了,還要了幹嘛?”
枕溪打開了手機,發現除了屏幕碎裂,其他一點問題都沒有。
“換個屏幕就可以了。”
“麻煩死了,我新手機都買來了還留着幹嘛?”
“那就這樣丢了?”枕溪反複确定。
“你要覺得那蜘蛛網不礙眼你拿着用呗,雖然說像素不好能把人拍成鬼,但聽個歌查個單詞上個網還是可以的。”
“要不你賣給我好了。”
眭陽瞪她一眼,拿起汽水瓶就開始快速搖晃,“你有病啊,本來就是要丢的東西,你不要就扔掉。打第一次見面就一直拿錢來寒碜我,你是不是覺得我看起來特別窮酸啊?”
枕溪無奈地笑,說:“那我一定好好保管,你什麽時候想要了我就還給你。”
眭陽不耐煩地揮手,“拿着走,拿着走!我一看見它就全身起雞皮疙瘩,快惡心死我了。”
……
“通信錄裏存得那個一串數字就是我的電話號碼,你裝了電話卡後給我發條信息。”
“你存自己的電話號碼在手機裏做什麽?”
眭陽一愣,特別煩躁地把枕溪往天臺大門推,“你管呢,我記不住自己電話號碼不行?我警告你,你可別把我手機號給什麽亂七八糟的人。”
枕溪本來也是打算買個私人手機的,一個是方便跟外婆聯系,二就是徐姨那邊有個什麽事也不用等到她周末休息再商量,白白錯過商機。再者就是為了保命,下次在遇到個什麽緊急狀況,她也方便報警不是。
買了張電話卡,枕溪就給通信錄裏唯一的聯系人發了信息。
“我買了電話卡了,謝謝你的手機,我會好好保管的,我下次請你吃飯吧︿( ̄︶ ̄)︿。”
對方回複的很快,但內容讓枕溪非常無語——“別裝可愛,少惡心人了!”
呵呵
枕溪把手機靜音藏在了書包夾層裏,慢慢地往家走。
距離家還有幾十米,她就看見樓底下站着兩人,其中高個的是枕全,旁邊一杵着拐棍的老頭是她爺爺。
“丹丹!”枕全看見她叫了一聲,然後就扶着旁邊人朝她走來。
枕溪站在原地,看着他們朝自己走近。
“丹丹,這是你爺爺。”
枕溪看着他,不說話。
枕全面露尴尬,“怎麽不叫人呢?”
“她長這麽大我還是第一次見她,不認識也正常。”
“爺爺。”枕溪乖巧地叫了一聲。
“哎!”老頭過來拉枕溪的手,說:“回來了就好。”
他牽着枕溪的手往家走,說:“以後有爺爺給你撐腰,這個家誰也不敢欺負你。”
枕溪默默地聽着,沒搭話。
對方說得話她信嗎?
當然不信!
活了十二年才第一次見到的人,一張嘴就是天花亂墜的承諾,早幹嘛去了!
枕溪真是非常厭惡揣度別人的心思,如果可以,她真想開誠布公地問:您到底打着什麽算盤?您有什麽目的?有任何條件都可以提出來,只要我能接受,都可以商量。
但對方拿她當小孩兒,可能想着糊弄糊弄也就過去了。
回到家,餐桌上已經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有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在擺弄碗筷,林慧還在廚房忙活。
“這是你奶奶。”
“奶奶。”
“哎喲。”對方過來捧着她的臉,說:“長得多俊啊,和你媽一模一樣。”
枕溪能聽到林慧炒菜的動作停了下來,心裏忍不住地發笑。
“姐姐,你回來了!”
枕琀笑得特別開朗地朝她跑來,伸手就想拉她。枕溪避開,側身站到了老頭身後。
枕琀要哭不哭地說:“爺爺,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已經知道錯了。”
老頭把枕溪扯出來,說:“琀琀也是受人蒙蔽,她知道錯了之後就一直想跟你道歉。你們倆才是親姐妹,不能有隔夜仇,有什麽話說開了就好了。”
趁枕溪一個不備,枕琀沖上來就抱住了她的腰,把頭埋在她懷裏就開始哭,嘴裏念念叨叨都是對不起,煩得枕溪鬼火冒。
枕溪一邊扯她一邊說:“我不怪你,你別哭了!”
“姐姐真的不生我的氣?都是我不對,哥哥說把錢給了姐姐我就相信了,害得姐姐被冤枉,我以後絕對不會了。”
“嗯,知道了。”
枕琀笑嘻嘻地拉着她,說:“姐姐回來了就好了。對了,爸爸媽媽給你重新布置了房間,我帶你去看看吧。”
枕溪被枕琀拖到了房間,原本隔板那邊的陰暗角落簡直煥然一新。溫暖明亮的光線,粉嫩幹淨的床上用品,一只毛茸茸的玩具獅子卧在上面,看上去确實溫馨得很。
“不用那麽麻煩的,我平時都住校,也回來不了幾天。”
“姐姐也不能一直住校啊。”
枕溪心裏咯噔一下,問:“什麽意思?”
“我和你奶奶打算把老家的房子賣了在這裏買個房守着你讀書,争取過段時間就讓你回來住。”
“不用了,不用了!”枕溪慌慌張張地說:“我住校挺好的,還能上晚自習。自從住校之後我的成績也越來越好了,再說了,是學校要求得我住校。”
“哪能一直麻煩學校?學校哪裏會有家裏好?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麽樣了?等回頭爺爺奶奶給你補補,身體好了才能好好讀書不是?到時候我去跟你們學校說,你不用擔心。”
枕溪一個心涼得透透的,她好不容易才從這個家脫離出去,這開心了還沒多久又要回來了?
那她之前那麽辛苦是為了什麽?純粹作踐自己?
還有時間,還有時間,她一定要趁着還有時間弄黃這件事。
“吃飯了!”枕全在外面叫道。
“等等,我還有客人沒到呢。”枕琀笑着說。
“誰啊?你不是說這次不請同學了。”
“是力群哥哥。”
☆、四十一、生日會
一家人的晚宴,饒力群一個外人坐在裏頭,枕溪都替他尴尬。
林慧坐在他左邊,枕琀坐在他右邊,把他包圍在中間,一直熱絡地給他夾菜,那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的模樣仿佛女婿第一次上門。
饒力群一直拿眼神偷偷瞄枕溪,大概是想讓她打個岔轉移走林慧的注意力。但枕溪看着他這幅坐立不安食不下咽的樣子,心裏別提多痛快。
“難為你還記得我們琀琀的生日。”林慧又是一筷子頂肥的紅燒肉夾在饒力群碗裏。
“枕溪最近提了幾次。”
枕溪擡頭看了他一眼,心想饒力群這胡說八道的功夫見長,她什麽時候提過今天是枕琀的生日了?要不是老頭兒打電話去學校,你看她會不會回來!
“丹丹是琀琀的姐姐嘛。”枕全接了一句嘴。
“枕溪雖然嘴上不說,但她真的挺關心在乎枕琀的。”饒力群突然打開了話匣子,帶着一種莫名的興奮和枕全交流。
“吃飯吧!”枕溪越過三個人給饒力群碗裏甩了一截魚尾。
“姐姐,魚尾刺太多了。”枕琀說了一句,接過手給饒力群挑刺。
就是要刺多才好呢,最好讓饒力群被魚刺卡了喉嚨,徹底閉嘴!這都說得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聽說力群哥哥和姐姐現在是同桌了?”枕琀問了一句。
“嗯,最近剛換的位置。”饒力群應道。
“是嗎?”林慧看了枕溪一眼,說:“這位置安排得真好,第一名和第二名坐一起了,以後也能互相督促學習。”
“這座位不是老師安排得。”
枕溪瞪着饒力群,想叫他閉嘴。但饒力群就是睜眼瞎,完全不會看其他人的眼色,他兀自說着:
“座位是按照名次自己選的,是我想和枕溪坐同桌。”
“為什麽啊?”枕琀也意識到自己這話太突兀,忙又補充了一句:“力群哥哥怎麽會想和姐姐坐同桌?”
“當然是因為我學習好!放眼整個實驗班,誰不想和我坐同桌?要是排隊能排到喜馬拉雅去,是他運氣好,考了個第二。”
饒力群抿着嘴端起了水,枕溪成功地止住了這個話題。
“你這孩子,怎麽一點都不謙虛?”林慧看了看饒力群的臉色,嗔怪地說了一句。
“實話實說而已。”
也虧得枕溪說了這麽一句,饒力群後半程都沒怎麽說話,讓枕溪安心地吃了頓飯。
等林慧把飯桌收拾幹淨,枕全就把枕琀的生日蛋糕給端了上來。
很精美的奶油蛋糕,中間有個穿紅衣服的小人,枕全說:“這是我讓蛋糕師傅按着琀琀的照片做得,多可愛啊。”
可拉倒吧,蛋糕師傅眼裏你家琀琀就長這樣?頭發還是胡子分不清地糊了一臉,戴着頂紅帽子,還有個怪異的紅鼻子,怕不是往做廢了的聖誕蛋糕上摳下來的吧?
“姐姐,這蛋糕好看嗎?”
“挺應景的,剛好聖誕節快到了!”
枕琀歪着頭沒明白過來,饒力群倒是給了她腰上一拐頭,枕溪忍着疼轉頭看他,饒力群把嘴鼓成了個包子,一副憋笑快憋不住的樣子。
“神經病!”
枕全點上了11根蠟燭,林慧關上了燈,一群人就圍着枕琀給她唱生日歌。
“許願吧!琀琀今年有什麽生日願望?可以說出來一個。”
“我有話單獨和姐姐說。”
枕琀跑過來抱住她,踮起腳在她耳邊小聲說:“姐姐你不要再生我氣了,上次的事情是我錯了,你會跟眭陽哥哥解釋清楚的吧,我真的是年紀太小太不懂事了,不是故意不相信你的。”
說完,雙手合十地又跑回了蛋糕前,說:
“我希望——”
透過影影綽綽的燭光,枕琀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枕溪,說:
“我希望,姐姐不要生我氣,我和姐姐永遠永遠都是好朋友好姐妹!”
毫不誇張地說,那一刻,枕溪的身上好像被人紮了千萬根針,渾身都疼,動彈不得。
枕琀吹滅蠟燭,開燈,切蛋糕,在這整個過程中,枕溪都僵直着身子一動不動。
饒力群端了塊蛋糕給她,枕溪不敢伸手接,她覺得裏面藏了刀片,一吞下去,開膛破肚。
“你妹妹的生日蛋糕。”饒力群小聲提醒。
枕溪擡眼,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和她面前那塊蛋糕。
“我就不吃了,我吃不來奶油。”
饒力群動作迅速地把蛋糕上的奶油抹幹淨,只剩下蓬松柔軟的點心。
枕溪還是推拒,說:“我牛奶過敏。”
“那就不吃了。”饒力群看枕溪臉色不對,自己把那塊蛋糕吃了下去。
枕溪一動不動地看着他,看着他把整塊蛋糕吃下去,問:“好吃嗎?”
“還行。”
奇怪了,他記得之前送早點的時候給枕溪買過不少牛奶啊,有奶油的蛋糕也買過,她也吃了,不也沒事,怎麽現在就一副小心翼翼膽戰心驚的模樣?
氣氛一時間有點尴尬,大家都在埋頭吃蛋糕,沒人說話。這時候饒力群從包裏掏出一個盒子遞給枕琀,說:“送你的生日禮物,希望你喜歡。”
枕琀瞬間開心了,丢下蛋糕就過來拆禮物,林慧笑着站在旁邊,說:“你能來給琀琀過生日她就夠開心了,還準備什麽禮物啊?”
“哇!是手機!”枕琀開心地叫出聲來。
枕溪夠頭看了一眼,和之前饒力群說要送給她的那個,是同一個款式。
“這——太貴重了,怎麽好意思?”枕全說道。
“也不知道送什麽,想着枕琀可能需要一個手機。生日禮物,貴重一點也沒事。”
枕琀已經開開心心地開機,翻了翻裏面的內容,又高興了,說:“力群哥哥,你把你的號碼都輸在裏面了?”
饒力群看了一眼枕溪,說:“嗯,以後你姐姐忙得時候,功課上有什麽問題可以問我。”
枕琀開心得全身都冒着喜色,現在的她,和蛋糕上那個喜氣騰騰的聖誕老人倒真有幾分相似。托饒力群的福,枕琀這個生日過得非常開心。
“力群哥哥,我沒事的時候可以到你家去找你玩嗎?你家的書真多,我真是太羨慕了。”
時候不早,枕琀和枕溪送着饒力群下樓,枕琀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仰着頭跟他說話。
“可以啊,讓你姐姐帶着你一起來。”
枕溪用指腹蹭着牆壁往下走,聞言只想呵呵兩聲表态度,你兩要郎情妻意珠胎暗結就悄悄地呗,做什麽拿她當擋箭牌。
突然地,饒力群止住了步子,回頭看她,說:
“這樓梯間的燈光是不是太暗了?”
枕溪聞言擡頭望了望,說:“是有點。”
說完這句話,她的手就被饒力群抓住了,死人一樣冰涼的溫度,比鐵欄杆還要凍人。
“你放開!”
“你不是夜盲嗎?小心點,別摔了,這裏樓梯有點高。”
“關你什麽事?”枕溪大幅度地甩手,說:“我看得見!”
饒力群拽她的手越收越緊,耐着性子說:“別逞強了。”
“我他媽看得見!”這回力氣大,甩開了,但是空氣也凝固了。
枕琀捂着嘴瞪大眼睛,說:“姐姐,你怎麽說髒話?”
枕溪一把推開他兩,咚咚咚地往樓下跑去,身後是饒力群的聲音在喊:“枕溪,你慢點!”
饒力群是怎麽回事?聖母光環籠罩大地,心懷天下樂于助人的爛好人性子發揚到她身上來了?他是哪根筋不對會認為自己和他是互幫互助團結友愛的同學關系?
下了樓,饒力群跟枕溪說:“我有話想單獨跟枕琀說。”
求之不得!
丢下這兩人,枕溪快速回了家裏,拿着藏起的手機鑽進了衛生間。
“你說,生日願望會實現嗎?”
編輯好內容,枕溪就發送了出去。
對方這次也回複地很快,說:“你妹妹許了個什麽願望?”
“和我永遠都是好姐妹好朋友。”
“那不算!藏着謊言的願望傳不到上帝那裏去。”
枕溪松口氣,想把手機收起來出去,然後她見屏幕又亮了一下。
“你要是不放心,你也許個願望,說希望你妹妹徹底滾出你的生活。”
“我的生日早過了。”
“那我先借你一個,我的生日快到了,下個月10號。”
枕溪回房的時候,枕琀就坐在床上,旁邊放着饒力群送她的手機。
“姐姐,你為什麽和力群哥哥坐同桌?”枕琀望着地,問了這麽一句。
枕溪看着她的表情,明白了她的意圖。
這人腦子裏又在猜些什麽?她亂七八糟地又在猜測些什麽?她該不是以為和饒力群坐同桌是自己設計來的吧?她腦子裏究竟想些什麽?
枕溪心裏鬧騰地不行,還是耐着性子說:“按照班級排名自己選擇位置,我的座位沒動過。放眼我座位的周圍,緊緊地被班級前十圍繞了。人太優秀了也不好,我多想和盧意坐在一起啊,但她排名太靠後了。”
丢下這句話,枕溪就回了自己的地盤,直到她睡前,枕琀那邊的燈都一直亮着。
☆、四十二、談生意
第二天大早,趁着全家人都沒起床,枕溪火速地出了門去了徐姨那裏。
徐姨看見她非常高興,摟着她就不松手,“我都多久沒見你了,又沒個聯系方式,也不敢去學校找你,怕耽誤你學習。”
“有什麽事嗎?”
“就上次賣出去的那個包你還記得吧?随着他們這季的衣服新款一起上市了,我去店裏看過,賣得特別好,随時都沒貨,雖然他們老板不承認。”
“哎呀!”徐姨拍着她,說:“正好了,今天那負責人說請我吃飯,你跟我一起去,去看看情況。”
“我去做什麽?這事你去談就好了。”
“我猜着是上個包賣得不錯,所以找我們談下一步的合作,你當然得去看看了,看他們開得條件怎麽樣,回來我們再商量。我就說你是我閨女,不會怎麽樣的。”
枕溪擡頭看面前的豪華大廈,笑了,說:“吃飯請在這種地方?看來那個包确實賣得好。”
負責人給徐姨打電話,說他立馬就下來,讓她們稍等,徐姨和枕溪就在一樓随便逛。
一樓有個超級大的玩具店,枕溪一路過櫥窗,就走不動道了。櫥窗前陳列了許多模型,個頂個的精致又華麗。她從上輩子就喜歡手工,收集的手辦模型也不少,但面前擺放的這些,還是讓她移不開眼。
“你喜歡啊。”徐姨咯咯笑,“你都多大了還喜歡這個,不過這些玩具賣得可真貴,等咱們有錢了也來買幾個放家裏。”
“這些都是要自己拼裝的,少的有幾十個零件,多得數百上千個,你以為你有錢人家就賣給你啊。”
“徐總!”一個洪亮的男聲在她們背後響起,徐姨轉頭,也笑着喊:“陳總!”
兩人熱情地一握手,算是接頭完畢。
“這位是?”做精英打扮的男人打量着枕溪。
“我女兒。”介紹也完成。
陳總帶着她們去往頂樓的港式餐廳,一進門,枕溪就暗自估算着這頓飯的花費以及對方到底從那個包上賺了多少錢。
豪華的配料,精致的做工,完美的味道,這是一頓非常奢侈的飯局,但枕溪真沒吃出滋味來。她裝作沉浸在美食裏的樣子,實際一直豎着耳朵聽徐姨和那個陳總打太極。
陳總說:“上次您賣給我們的那個包好巧不巧地符合我們這季度的服飾主題,馬上這下一季就該着手準備了,如果你這裏還有合适的版型的話,希望我們繼續合作。”
這話說得稀奇,說是要符合主題的版型,但他又不說這季的主題是什麽,也不給相應的配色或者設計,所以枕溪猜,他所謂的符合季度主題,估摸着就是圍繞着那個包設計了對應的服裝配飾和其他一系列的東西。
那枕溪就不高興了,敢情她2500不僅賣了個包,還給人設計師提供了整季主題的idea?哪有這樣好的事?
徐姨也說:“聽說那包上市我就想着也買一個留作紀念,但是去了你們門市那幾次也沒買到。聽你說賣得一般所以供貨量小,所以我現在手裏有版型也不敢随便賣了,回頭影響你們業績怎麽辦?我現在手裏攢了幾個樣式,打算自己去聯系工廠看看。”
對方一聽,急了,差點要拉着徐姨的手表态度。對方開始說,說徐姨自己做肯定賠得血本無歸,然後又吹噓他們品牌明年的計劃,全國又有多少家連鎖店要開業,請了哪個大明星做代言人,說要争取明年成為全國第幾第幾。
徐姨也應和着,最後為難地說:“我再仔細考慮考慮吧。”
實際上就是枕溪一張版型沒畫,想賣也沒沒法賣。
對方戀戀不舍地送她們離開,臨走時,對方從身後掏出兩個大袋子遞給枕溪,說:“初次見面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漂亮的小玩具,希望你喜歡。”
等對方一走,枕溪打開盒子一看,好嘛,一副拼圖,一套樂高,都是上千的價格。
“我剛看見他給助手打電話,估計是看見我們在玩具店門口才有了主意送你這個的。”
利益關系,互惠互利,不拿白不拿,正好了,盧意的生日要到了,這幅公主主題的拼圖拼好了正好送她,至于這個游樂園主題的樂高,就留着自己玩吧。
盧意的生日有點緊,她原本是準備買個毛茸茸的玩具給她的,但總覺得沒什麽心意,這下好了,為了這個拼圖,她課餘的時間全花在了上頭。
“這是做什麽?多大了還玩這個?”
眭陽一到天臺,就見枕溪盤着腿坐在地上,面前擺滿了小盒子,裏面是分類好的拼圖碎塊。
“送人的生日禮物。”枕溪揮揮手,讓眭陽站邊去別擋她的光。
“這主題——這主題會不會太娘氣了?誰會喜歡這種啊?”
對方沒動作,枕溪煩躁地擡頭,扒拉着他的腿給他扒一邊去,說:“給小姑娘送小公主哪裏不對?我總不能給她拼個變形金剛吧。”
“小姑娘?”
“盧意啊,後天就她生日了,我趕時間,你可別煩我!”
“回你宿舍拼去,你占着我地盤了,我沒地方看書。”
對方作勢就要來收拾她的東西,枕溪朝着伸來的那只爪子拍了一巴掌,說:“你看書哪裏不能看,什麽時候不能看,再說了,你那智商看了也沒用。我這趕時間呢,你這孩子怎麽那麽不懂事。”
……
緊趕慢趕,緊趕慢趕,枕溪還是在盧意生日當天把這拼圖送了出去,裝裱的漂漂亮亮的拼圖,盧意一打開,就收獲了周圍同學滿滿的驚嘆和羨慕的眼光。
盧意高興地不知怎麽是好,恨不得把這拼圖放書桌上給大家瞻仰,但還是礙于老師的警告沒敢太張揚。
為了給盧意過生日,枕溪請了一天的晚自習假,和盧意一起抱着那副拼圖得意洋洋昂首挺胸地走在同學中間。
“作孽啊!”李明庭趴在走廊上哀嘆出聲:“我們拿去給她裝裱的時候,真是小心了不能再小心,那捧着的模樣像是捧着自己的心髒,為此季白楊笑話了我們整整兩天。你看看她,你看看她那高興的樣子!”李明庭指着樓底下笑得滿面春風的枕溪,說:“她手裏拿着的哪裏是副拼圖啊,簡直是她考了全國狀元的獎狀。”
“眭哥!”李明庭一巴掌拍在眭陽背上,說:“要是咱們過生日的時候咱狀元妹妹不給同樣的待遇我可不高興,我的生日反正還早,你的馬上就到了,可以期待一下的。”
“她?”眭陽哼哧了一聲,說:“她能有那良心?她要是能記得住是哪天就算我祖上積德了”
……
盧意笑嘻嘻地把蛋糕捧給了枕溪,枕溪剛把上面的櫻桃拎嘴裏就被饒力群整個端走了。
“你……安森麽?”
“你不是奶油過敏嗎?”
“你才奶油過敏!”枕溪把自己的蛋糕搶回來,挖了一大勺就塞嘴裏。
“那你上次——哦,你是不想吃你妹妹的生日蛋糕。”
“你管我!吃你的吧,哪來的那麽多話。”
“枕溪,你怎麽那麽小心眼啊?枕琀都跟你道歉了,上次的事情也不是她的錯。”
枕溪把蛋糕盤子往桌上一放,盧意就來拉她,擋在了她面前,說:“今天我生日咱們不說別人。”
枕溪喘口氣,又把蛋糕端了回來,打岔般地問了一句:“盧意,你生日願望是什麽?”
“不是不可以說出來嗎?”
“可以說出來一個的。”
“希望我們幾個永遠都是好朋友。我和丹丹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是嗎?”
“當然……丹丹,你哭什麽啊?”
枕溪低着頭把盧意抱懷裏,把臉埋在她的肩上,說:“我也希望這樣。”
丢人地說,她上輩子活了三十年,一個知心的朋友都沒有,甚至于,她死了之後,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真心為她掉個淚。
這輩子活得是艱苦了些,但好在,好在前行的路上還有幾個為她點火把的人。
饒力群看着枕溪抱着盧意壓着聲音嗚嗚咽咽地哭,心裏太過震驚。他還記得很清楚,也是前幾天,枕琀的生日,相似的生日願望,可枕溪的反應就像見了鬼,連對方的生日蛋糕都找借口不肯吃。
朋友真的能比親妹妹還親密嗎?
饒力群完全不知道枕溪在想什麽,盡管他和枕溪已經成為了同桌,每天有将近8個小時呆在一起,可他還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枕溪回學校的時候正好遇上了下晚自習的眭陽等人。
“過生日挺開心吧,頭發都還沾着奶油。”李明庭拿手指頭戳着枕溪的腦門,說:“這個周日把時間空着哈,別回頭又找不到人。”
“什麽事?”
李明庭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旁邊的眭陽冷着臉扯了他一把,說:“還不走,你打算跑着回去?”
李明庭嘆了口氣,搖頭晃腦地跟在眭陽後頭走了。
“小沒良心的。”錢蓉也用手指戳枕溪的腦門,說:“周日是什麽日子你不知道啊?”
“周日?”枕溪掰着手指,“12月……9……10號。12月10號?哦——我想起來了。”
☆、四十三、生日禮物
“枕溪,明天一起吃個飯。”臨睡前,枕溪收到了這麽一條短信,後面還附了一個地址。
“你不來接我嗎?”
“你是鬼嗎?見不得光走不動道,自己打車來!”
“那你的生日禮物我就不帶了,拿不動。”
“來你家嗎?”
“學校。”
……
眭陽看着面前四五個被紙盒子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強忍着心裏的失望說:“就這麽幾個破盒子你說你拿不動?”
“你的生日禮物當然得你在自己來拿,我憑什麽給你送過去啊,我又不是搞快遞的。”
“我也拿不動。”
“正好了!”枕溪把他往宿舍門口推,說:“我也舍不得送你。”
眭陽用手撐着門,枕溪就怎麽也推不動了。到了,他還是抱着那幾個盒子往外走。
“你的書包為什麽要我背?”眭陽動作着,想把枕溪挂在他肩上的書包甩下去。
“為了給你準備生日禮物,我的作業都沒做呢。”
眭陽不說話了,駝着背往外走,也虧得周日學校沒人,校草大人的這幅尊榮才沒人看到。
車子沒往眭陽家的那條路走,倒是駛向了市中心。眭陽帶着她七拐八拐,到了一棟複式的公寓。
推開門,立馬已經有人了,李明庭,錢蓉和季白楊。
“其他人呢?”枕溪問。
“生日禮物呢?”李明庭夠着頭瞻仰。
眭陽把那幾個紙盒放在沙發上,說:“什麽其他人?”
這是回複枕溪。
“關你什麽事?”
這是回複李明庭。
“吃飯叫你,做作業去吧。”
枕溪就背着書包去了他家的書房。
眭陽環着手坐在沙發上盯着哪幾個紙盒看,李明庭也湊過來,問:“就這些啊?這能是個啥?”
李明庭比劃着,問:“難道能拆出個千手觀音?或許是幾節自家種得藕?幾個土豆和地瓜也有可能。”
眭陽一巴掌拍開他伸向盒子的手,說:“關你什麽事?”
季白楊也皺着張臉湊過來,說:“少爺,你确定生日就我們幾個過?我的手機都快被人打爆了,都在問你在哪。”
“你把手機關了不就成了?”
“我要是敢關機,回頭見着金譽恩和安桃沙,她倆還不活刮了我。您就行行好,給她倆打個招呼,不然我這手機立馬就得沒電。”
“還好我換了手機號她兩不知道。”李明庭摟着眭陽的肩,問:“話說這也小半年了,您到底相中了誰也沒個準信。”
“本來就八字沒一撇的事。”
“怎麽就沒一撇了,枕溪可是看見你和金譽恩抱在一起,和安桃沙接吻來着。”錢蓉這話一出,李明庭和季白楊當即賤笑着吹了個口哨。
“那是她跟你說的?”眭陽起身,邁着大步子就往書房去。
錢蓉看情況不對,忙說:“我問了好幾次她才跟我說的,也不是多大的事,你幹嘛啊,別吓唬孩子。”
“枕溪,你眼睛有問題啊!”眭陽一把推開書房的門,“我跟你說了多少次,那是——”
枕溪吓了一跳,取下耳機,面色不虞,問:“什麽事?”
眭陽一把把錢蓉推了出去,鎖上了門。
錢蓉站在門口拍門,嘴裏嚷着:“你冷靜點啊,枕溪有什麽錯,她只是實話實說。”
“他不會跟枕溪動手吧,你兩倒是去勸勸啊。”
“你想太多!”李明庭扯着她往客廳走,說:“他怎麽可能跟枕溪動手,枕溪多治人啊。”
“什麽事?”枕溪擰上了筆帽,看着面前的人,“鬼吼鬼叫的,什麽事?”
“來看你一眼。”
眭陽把手插兜裏,看着枕溪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聲音也小了。
“沒事我就出去了。”
“這題我做不出來了。”枕溪把筆往桌上一扔,仰靠在了椅子上。
“做不出來……做不出來那就不做了。”眭陽看着她,說:“你都做不出來,那肯定是特別特別難的題。”
“剛才我差一點就想出來了,如果不是你大嚷大叫地開門吓着我。”
“對不起啊……誰讓你跟錢蓉亂說了,我都跟你說了,那是她們自己撲上來的,我沒有——”
“我可以借用一下電腦嗎?”
枕溪腦子裏被各種公式運算塞成了一團毛線,而能理清這些的那根線頭也随着剛才那個轉瞬即逝的靈感消失了,她迫切地,需要一個什麽來轉移注意力,否則她能活活把自己煩死。
年紀輕輕的,怎麽就得了強迫症。
“你剛才說什麽?”
剛才眭陽一哩哇啦跟她說什麽來着?
“沒什麽。”眭陽把電腦給她打開,說:“你玩吧,一會兒吃飯叫你。”
眭陽回頭看了一眼沉浸在電腦裏的枕溪,出去了
枕溪打開搜索引擎,在鍵盤上敲出“RainbowGirls”,然後回車。
跳出來的第一條鏈接是——“Melon公司全新企劃,打造國內第一個大型養成系偶像女子團體,現發布RainbowGirls一期生招募條件。”
順着鏈接點進去,就是Melon公司的官網,充滿粉紅氣泡的頁面設計,不知道引誘了多少懷揣明星夢的少女朝着娛樂圈這個大深淵跳下去。
例如上輩子的枕琀,和自己。
說起來做偶像這事,是她上輩子一直努力但都沒做好的事情,可就算這樣,成為彩虹女孩成員的那幾年,也是她上輩子最光彩的一段日子。在聚光燈和粉絲的簇擁下,她也是可以閃閃發光的人,如果她那時候沒有跟着饒力群私奔退圈……
枕溪清除了浏覽痕跡關閉了電腦,趴在桌子上喘息。
都說人死前會閃現整個人生,她死前看到的,她用三十年生命所經歷的,絕大部分都是像裹了煤煙的陰霾,不僅令人窒息而且散發着惡臭。只有那短暫的幾年,她站在舞臺上,寬敞的舞臺能同時容下一百多人的表演,但那時,只有一束聚光燈打在她的頭頂。她的面前,是由熒光棒彙成的星河,遙遠地,仿佛根本看不到邊。但呼喚她名字的聲音又很近,閉上眼聽,腳下的舞臺都跟着震動。
她最後一次參加總選,在133名彩虹女孩兒的成員裏,排名27。
“小溪,來吃飯了。”
眼前的畫面碎成了微塵,枕溪睜眼,她面前站着的人是錢蓉。
這頓飯吃得異常迅速,如果不是那豐富到桌子都堆不下的菜肴,枕溪會覺得這是一頓極其簡單的快餐。
吃過飯才是生日會的重頭戲,精致的生日蛋糕被推了上來,裹了滿滿一層讓人垂涎的巧克力,散發着讓人愉悅的甜味。
點了蠟燭熄了燈,大家夥一塊唱了生日歌,本來挺溫馨的一場面,因為季白楊的荒腔走板,淪落成了滑稽戲。
“許願吧。”
眭陽手插兜裏,歪着頭一副拽上天的模樣閉了閉眼,就算結束了。
“你得雙手合十,這願望才靈。”李明庭提醒。
“我才不要,肉麻死了。”
得,他是壽星公,所有人都依着他。
然後就到了送禮物環節,其他三人你争我搶,刻意地把枕溪的禮物留在最後。
李明庭和季白楊默契地送了新上市的游戲機,只不過型號和品牌不同。錢蓉送了條價格不菲的圍巾,說讓眭陽戴着去學校招搖,省得見天的有女生給他織圍巾。
“我們狀元妹妹給準備了什麽。”李明庭期待地搓手,眼珠子一直圍着那些紙盒咕嚕嚕地轉。
枕溪坐地上開始拆紙盒。
第一個紙盒拆開的時候,大家只能看出那是樂高的一部分部件,再拆開第二個,還是樂高的部件,知道全部拆完,還是樂高的部件。
眭陽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說:“我已經不玩積木了?”
“什麽啊?”枕溪看了他一眼,開始動手把散落的部件一點點拼起來,逐漸地,一架過山車的模樣出現了,再一會兒,一座摩天輪架起來了,最後,一個完整的微縮游樂園矗立在地板上。
“怎麽樣?”枕溪一拍手,回頭去看衆人。
眭陽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身邊,不知是在看她還是在看地上的樂高。
“我在買玩具的地方見過這玩意兒,賣得可貴了,枕溪你真大方。”
“你買的?”眭陽的眼神一下就凝了起來。
“瞎說八道!這東西哪裏能買你給我買一個。關燈!”枕溪命令道。
屋裏一黑,不知道枕溪碰了哪,那摩天輪就緩緩轉了起來,上頭還有小燈泡在閃爍。
“真漂亮啊。”錢蓉捧場地一直拍手。
“開燈!”
枕溪按了開關,仰頭看着眭陽,臉上滿滿都是得意。“怎麽樣?漂亮吧。”
“這是你自己拼得?”眭陽定定地看着她,“枕溪,這是你自己拼得?”
“當然!”
“我不信。”
枕溪急了,一下子從地上蹿了起來,說:“怎麽就不是我裝的了?你去外面看看,外面賣得成品頂多只有摩天輪會轉,那小燈泡都是我自己裝上去的,你知道那些電路——”
“我周六沒回家都在寝室弄這個呢。”枕溪覺得特別委屈,“算了,跟你說了也白說,這禮物我不送了,我自己稀罕着呢。”
枕溪伸手想把面前的東西攏在懷裏,眭陽在後面推了她一把,把她整個人四腳朝天地推在了地上。
他用手指小心地撥弄着摩天輪的轉盤,仔細打量的眼睛又圓又亮,毛茸茸的頭發翹起來一撮,露出粉白粉白的耳朵。
李明庭喪着臉跟錢蓉說:“我打賭,他肯定不記得我給他送了什麽。”
☆、四十四、初雪
“回家還是回學校?”
枕溪坐在車上,哈欠連天。
“回學校,明天還上學呢。”
“那摩天輪挺漂亮的,我原本以為只有盧意有這種待遇。”
“我們也是好朋友嘛。”
“每個好朋友的生日你都這樣上心?”
“主要是我也沒有幾個可以上心的好朋友。”
眭陽那邊沒了聲氣,枕溪轉頭望着窗外,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
“你——”眭陽突然戳了她肩膀一下,把她給戳激靈了。
“我之前跟你說,借你一個生日願望。”眭陽從包裏掏出個東西放到她面前,借着外頭晦暗不明燈光看,是剛才燒了一半,寫着“16”的生日蠟燭。
“生日願望我只許了兩個,留了一個給你。”
“不用了,我已經不怕了。”
“讓你許你就許,你這人怎麽那麽麻煩?”
眭陽把蠟燭點亮捧在手心,“趕緊的,我拿着燙手。”
枕溪閉上了眼。
“要雙手合十,你會不會許願?”
枕溪笑了笑,雙手合十放在了胸前。
“好了。”
“吹蠟燭吧。”
蠟燭一熄,車裏又只有窗外的霓虹燈光落進來。很長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你現在的同桌是你們班長?”
“嗯。”
“長得挺帥吧?”
枕溪皺着眉轉頭看他。
“那麽古怪地看着我做什麽?”在枕溪打量的眼神裏,眭陽摸上了自己的臉。
“年紀輕輕長得也挺帥,怎麽眼神不大好?”
“怎麽?”眭陽笑,“你同桌不帥嗎?不是有好多小姑娘喜歡他?”
“我又不是只看臉的小姑娘。”枕溪笑,“再說了,饒力群長得也沒多好看啊,狐貍臉,細長眼,臉色白裏泛青,不是長壽的長相。”
“你還會看相?那你看看我能活到多少歲?”
枕溪真的認真打量起眭陽的面相來,三庭五眼都很精致,骨相也端正,是娛樂圈常挂在嘴邊的故事電影臉。
這孩子是真長得好,也難怪招漂亮小姐姐的喜歡。
“放心,能活到死。”
“那你覺得我長得帥嗎?”
“你帥不帥你心裏沒點數嗎?”枕溪翻個白眼別過頭去,長得帥有什麽用,眼睛瞎腦子笨,膽還小。
“我挺有數的,就是随便問問你。”
“呵!”
一進入12月份,枕溪就忙得不可開交。她把花了很多功夫弄出來的新季包包版型交給徐姨後,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學習中。
一晃半個月的時間過去,年底快到了,聖誕也來了。
今年的聖誕節正好撞上周末,盧意從很多天前就興奮地不得了,一直在籌劃着這個聖誕怎麽過。
“看電影,吃飯,逛街。”
“嗯,随你安排。”
“但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話感覺不大熱鬧。”
“你可以叫上何媛和阿秦同學。”
“還有班長。”
“班長就算了吧。”
“為什麽算了?”饒力群又跟背後靈一樣從後面伸出個頭,說:“人家盧意邀請我你反對什麽?”
“行,盧意高興就行,我沒意見。”
眭陽也順嘴問了句枕溪聖誕的安排,說:“和一堆小姑娘在一起能有什麽好玩的?”
枕溪也問:“你聖誕節去約會嗎?”
“我能和誰約會?”
“女友甲,女友乙,看您翻牌子高興。”
“打住,沒有的事。沒有女朋友,也沒有翻牌子。”
“那提前祝你聖誕快樂。”
聖誕節的前一天平安夜,大家還在學校念書,枕溪收了一堆的蘋果,其中最為浮誇土豪的,是來自盧意同學的,不知道她包了多少層包裝紙,枕溪抱着的時候,能把自己給擋了個嚴嚴實實。
其他的就是來自班裏的同學,饒力群和何媛都送了,隔壁的阿秦也送了個簡單大方的,就連錢蓉也抱了幾個來給她。
“這是你蓉蓉姐的,這個最醜的是李明庭的,這個第二醜的是你大熊哥的,這個最貴的是眭陽的。”
枕溪拆開眭陽的包裝,裏頭是個裝在水晶球裏的蘋果,手一晃,就會有亮亮晶晶的小星星落下來。
“他可真少女心。”
晚上枕溪回家,枕琀也正擱那一個個拆蘋果跟枕全和林慧炫耀,這是誰誰誰送的,這又是誰誰誰送的,聽得枕全和林慧一直合不攏嘴。
看見她,枕琀問:“姐姐,今天平安夜你沒收到蘋果嗎?”
“嗯。”
“饒力群哥哥和眭陽哥哥也沒送給你嗎?”
見枕全和林慧的目光都黏在自己身上,枕溪笑笑,說:“人家為什麽要送蘋果給我?”
“平安夜送蘋果不是祈福平安嗎?這是一種美好的祝願吧。”
“那你就當沒人祝福我吧。”
第二天枕溪起床,枕琀已經準備好在那等她了。
“姐姐,你快點,力群哥哥馬上就來了。”
“什麽意思?”枕溪一頭霧水。
“一起過聖誕啊,你忘了?”
饒——力——群!
枕溪的好心情消失幹淨,一點出門的欲望都沒有了。
“力群哥哥,你今天穿得可真帥。”枕琀咯咯咯地笑着,跑到了饒力群身邊。
枕溪乜了一眼,今天饒力群穿了一件駝色的長款大衣,裏頭是件淡色的針織毛衣,一副即将出差或者出差回來的模樣。
這種類精英的打扮,他癡迷了十多年。
枕溪一手挽着何媛一手挽着盧意,和她們一起走在前面。
“她這又是怎麽了?”饒力群側頭看枕琀,問:“怎麽又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可能……可能是不喜歡我參與你們的活動吧。”枕琀嘟着嘴委委屈屈,“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回頭姐姐又不高興。”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的。”饒力群說:“脾氣陰晴不定,一會兒就好了。”
他們一行人去了市中心,這天人特別多,天也特別冷,到了中午,天上已經零零星星飄起了雪花。
“這是今年的初雪吧。”
枕溪抱着胳膊,看着天,有雪花落在眼簾上,冰冰涼涼。
“太冷了,太冷了。”枕琀捧着雙手放在嘴邊哈氣,一直在原地跺腳。
饒力群把外套脫給了她,枕琀穿着,垂到了膝蓋下面。
“力群哥哥,衣服給了我你怎麽辦?”
“我一會兒去重新買一件。”
何媛就咬着唇站在旁邊,看着她們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枕溪淡淡地別過眼,盧意突然就沖過來抱着她,把臉貼在了她的臉上,呵呵笑着說:“這樣抱着就不冷了。”
枕溪看着她鼻尖上粘着的一片小雪花,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什麽戾氣都沒了。
無視了枕琀和饒力群,枕溪的聖誕節行程還是開心的,和盧意一路吃吃吃逛逛逛,再吃吃吃逛逛逛,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都讓秦易安給她們拎着。
饒力群進商場去買衣服,枕琀和何媛陪着進去了,枕溪她們就在外面等。
等人無聊,枕溪就在那逗秦易安,說:“秦同學,聽說下初雪的日子跟喜歡的人告白就一定會成功。”
秦同學真的是一個特別容易害羞的男同學,立馬就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什麽也不是。
“你要是有喜歡的人可得抓緊啊,過了今天就不靈驗了。”
“有這種說法嗎?”
枕溪回頭,又是背後靈饒力群!
“下初雪的日子告白會成功嗎?”何媛也問。
枕溪尴尬了,這事她也是後來聽別人說得,靈不靈驗她怎麽知道,她又沒下雪的日子跟人告白過。
“姐姐,力群哥哥給我們買了禮物。”枕琀晃着手裏的包裝袋,開心地全身冒泡。
“我們?所有人都有嗎?”
“不是,就我跟你。力群哥哥給我們倆一人買了一條圍巾。”
枕琀把東西拿出來給她看,純黑色的圍巾,搖搖晃晃的吊牌上寫着價格,兩百多。
枕溪偷偷看了一眼何媛,她的臉色十分難看,是接近于委屈和生氣之間的難過。
“非常非常暖和。”枕琀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圍巾,一臉笑嘻嘻。
“平白無故得,為什麽收人禮物?”
“姐姐?”枕琀去扯饒力群的袖子,喊了聲:“力群哥哥。”
“也不是什麽貴重的禮物。”
“哦。”枕溪點頭,“那随便你吧,你回去跟你爸媽解釋清楚就行,別牽扯到我。”
“你什麽意思?”饒力群的眼神一下就變了,嘴裏哈出的寒氣都沒他眼裏來得重。
“你送禮物給枕琀我沒意見,不過這事跟我沒關系。”
“姐姐,你怎麽這樣,這是力群哥哥的心意。”
“你——!”饒力群搶過禮物袋,說:“你不要就扔了吧。”
“你的東西你想怎麽處理都行,我沒意見。”
饒力群一轉身,東西就精準地被他扔進了垃圾桶裏。
盧意和秦易安面面相觑,不敢說話。
“姐姐!”枕琀一開口,哭了出來。
“打住!你哭什麽?”
“丹丹,我們走吧。”盧意在後頭小心地拉枕溪的手指。
“嗯,走吧。”
“姐姐!”枕琀上前來拉她,枕溪退後甩手一氣呵成,枕琀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嘴嘤嘤地哭,嘴裏還是在喊:“姐姐!”
枕溪捂着額,嘆氣。
“我們談談。”饒力群扯着枕溪就往一邊拉,轉頭對想要制止的盧意說:“你們等一會兒。”
枕溪一路掙紮,還是被他扯到了一條巷子裏。
☆、四十五、聖誕劫
被雪浸濕的巷子,濕漉漉地映着路燈的光。
“幹什麽?”枕溪大力扯出自己的手,看着他,問:“你想幹什麽?”
“枕溪,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哦?請問我哪裏過分了?”
“枕琀是你妹妹,親妹妹!”
“呵!”枕溪笑了一下,說:“你也知道枕琀是我妹妹,那請問我們饒大班長,我們兩姐妹的事用得着你一外人指手畫腳?”
“枕溪!”饒力群突然掐着她的肩把她推到了牆上,用手肘抵着她,說:“你以為我喜歡多管閑事?我這是為了誰?你說我這是為了誰?說我是外人?你心到底怎麽長得?你有沒有良心?”
“我管你是為了誰!”枕溪發力打開他的手,指着他的鼻尖,壓着聲音說:“饒力群,你惡不惡心?”
“我惡心?”
枕溪的手腕被死死鉗住,饒力群用的勁越來越大,掐得她生疼。
“是,我是惡心。我真是瘋了才會喜歡你!你這個人,除了腦子好,其它地方都壞透了!”
枕溪愣住了,耳朵嗡嗡響,看着饒力群好像在看望遠鏡那頭的人。
“喜歡我?你說你喜歡我?”枕溪念叨着,慢慢地笑了出來,越笑越開心,連肺都扯着疼。
“你不會說你對枕琀好是因為我吧?”
“不然呢?我和她之前又不認識,也沒交集。”
“饒力群!”枕溪連名帶姓地叫了他一聲,在對方左右恍惚的眼神中,一字一字地說:
“你——惡不惡心?”
一模一樣的話,上輩子他也是這麽說得,然後就背着他跟枕琀滾上了床。
“就當做你真的喜歡我好了。”枕溪的情緒突然松緩了許多,語氣也從咄咄逼人中跳脫出來。
“不過我惡心你是真的,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希望你離我遠遠的,少出現在我面前,這是我對你唯一的要求。”
“你——!”
“丹丹。”
盧意小心翼翼的聲音在巷子那頭響起,“電影要開始了。”
“班長?”她又喊了一句。
“班長有事,不和我們一起看電影了。”枕溪說道。
“我沒事,走吧。”饒力群走到枕溪身邊,湊到她耳邊,小聲地說:“你以為自己是誰?之前喜歡你是我眼瞎,以後不會了。”
“那你很棒哦,稱贊你!”
……
盧意挽着枕溪走在人群的最後頭,一直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她,“我們都以為你們兩要打起來了。”
“他敢?”
“我悄悄問了何媛,那圍巾是枕琀一直拿在手上跟班長說好看,然後班長才買的。”
“人不要臉鬼都害怕。”
“本來只買了枕琀戴着的那條,是結完賬都準備出來了,班長又自己回去買了另外那條黑色的。”
“估計是只給枕琀買顯得太突兀,所以拿我當擋箭牌吧。他倆真是絕配,惡心到一處了。”
“那你也太狠了,說不要就不要啊,當着那麽多人的面,一點都不給班長留情面。”
“他以為自己是誰,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得圍着他轉?我稀罕他的一條圍巾?我自己又不是買不起。”
“好了好了,不氣了。”盧意拍着胸口給枕溪順氣,說:“以後咱們自己出來玩不帶班長了,你好像真的不喜歡他。”
“他不也是你好朋友嗎?”枕溪嘆氣,“算了,也別因為我鬧得你們倆也不愉快。我見到他裝作看不見就是了,反正我們兩不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聖誕節上映的電影,爛俗煽情的愛情片,開場不過半個小時,何媛和盧意就開始哭天抹淚,枕溪一個人的哀嘆在其中顯得特別怪異。
電影放映了一半,何媛說要去衛生間,枕溪就讓她把自己也給牽出去,在那個黑暗的空間裏,到處都是抽噎壓抑的聲音,攪得她特別心煩。
“丹丹,你妹妹和班長——”
“怎麽了?”
面前小女孩的眼睛裏還藏着沒抹幹淨的淚,楚楚可憐地,就這麽站在枕溪面前。
“你妹妹是不是喜歡班長啊?”
“你是不是也喜歡班長啊?”
“嗯。”
對方承認地很幹脆。
“你為什麽喜歡他啊?”
完全的廢話,她自己也喜歡過饒力群,太知道這個人讨人喜歡的點在哪裏。
何媛現在算好的,她當年可是鬼迷心竅地跟着一無所有的饒力群私奔來着。
“班長很善良啊。”
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在枕溪看來,饒力群身上的優點很多,但裏頭絕對不包括善良。
他饒力群但凡有點良知,能讓她大冬天摔死在樓梯間裏?那天好像比今天還冷來着。
“有一次,下大雨,還刮了特別大的風,我坐車回家的路上,看見班長一個人穿着雨衣站在路邊。我覺得奇怪,就過去看了。原來他是撐着雨衣給地上瑟瑟發抖的小貓遮雨。貓媽媽不知道去了哪裏,小貓一直在叫喚。他就站在那一邊給小貓擋雨,一邊等着貓媽媽。可是我們兩等到雨停,天完全黑了下來,貓媽媽都沒回來。”
“後來那幾只小貓呢?”
“班長用衣服包着給帶走了,後來我問他小貓的下落他也沒說,可能是送人了吧。”
“在他家養着呢。”
養得跟狗一樣,一只比一只胖。
枕溪沒再回放映廳,她說裏面太悶,她在外面等她們。
電影院旁邊有個伸出去的空中花園,下着雪的寒冷天氣也沒人,枕溪自己窩在那倒也舒坦。
在寒冷的天氣中凍了半個小時,電影也算結束了,盧意過來抱着她,一行人打道回府。
枕溪以為饒力群會申請調換座位,可星期一去上學,饒力群還是坐在她旁邊,一副不認識她的樣子。
最尴尬的是,枕溪的座位靠窗,她每天進出都得主動跟饒力群搭話:“請讓一下……麻煩讓一下。”
她要是不說話只在那杵着,饒力群能一直裝作沒看見她。
到後來枕溪也煩了,主動跟老師申請調換座位。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跟她很好說話的班主任,在想了一節課後,給枕溪的答複是——
駁回!
得,她也只能這麽死皮賴臉地跟饒力群耗着,好在,期末考試很快就到了。
在考試前,枕溪已經把行李收好,打算結束考試的第二天就回外婆家。
“你就這樣走了?家長會怎麽辦?”枕全特意來問了她這麽一句。
“您看着辦吧,願意去就去,不願意的話就跟班主任請個假。”
交待好這些,枕溪就坐上了回村的汽車,當天晚上,她就和外婆睡在了一個被窩裏。
之後找人重新修繕了屋頂和窗戶,這個冬天可以在屋裏暖暖活活地度過。
過年前,外婆特意帶着枕溪去剪了頭發準備過年,及腰的長發被一剪刀剪刀了後頸,枯黃分叉的頭發落在了地上,枕溪整個人也像期待春天的綠枝,透着股勃勃的生意。
“看着精神多了,我家丹丹出落的越來越漂亮了。”外婆笑得合不攏嘴。
“您是眼睛裏裝了萬花筒,怎麽看我都漂亮。”
兩個人的春節不太複雜,但別人家該有的都得準備,外婆很迷信,覺得平時敷衍些也就罷了,春節是千萬不能馬虎的。
買年貨,貼春聯,準備年夜飯,枕溪忙得團團轉,辛苦也幸福着。
大年三十當天,枕溪一大早就去趕早集,買點最新鮮的小菜用來準備晚上的年夜飯。
回去的時候,就見家門口停着一輛陌生的面包車,枕溪心裏頓時就有許多不好的預感。
還沒進門,她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在說:“大年三十本來就該一家人團聚的,哪能把你和丹丹留在這啊?”
枕溪進門,一副老友姿态拉着她外婆話家常的正是她那個奶奶。旁邊還站着枕全和她爺爺,枕琀正好奇地夠着頭四處打量。
他們來做什麽?
心煩!
看見她,老頭一張溝壑縱橫的臉笑得愈發緊湊,說:“丹丹回來了,正好!我們來接你和外婆一起去過年?”
“什麽事?”
太不近人情的一句話,立馬讓枕全黑了臉。
“什麽什麽事?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是你爺爺奶奶覺得你和你外婆自己過年太可憐,所以來接你們回家去吃年夜飯。”
“怎麽就可憐了?”枕溪晃着手裏的東西,說:“雞是好雞,魚也是好魚,比城裏的新鮮又沒污染,哪裏可憐了?”
“你——!”
老頭攔住發怒的枕全,跟枕溪說:“你爸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覺得過年得一家人在一次才行,所以趕着今天來接你們。”
不知道老太太在她來之前怎麽忽悠了外婆,外婆也接着話茬說:“丹丹,你跟他們回去吧。”
“我回去了那您怎麽辦?”
“自然是要一起回去的。”老太太生硬地把外婆從炕上攙起來,枕溪急忙過去接手,讓外婆靠在自己身上。
最後,枕溪準備了許久的年夜飯沒吃成。家裏的那些小菜,但凡可以帶走的,都被枕全裝上了車,美其名曰放在家裏浪費了。
可枕溪就是寧願它們生黴發臭,也不想最後果了這家人的腹。
坐在車上,枕全說:“你這次又考了你們年紀第一。”
“嗯。”
枕溪早就知道了,成績出來的當天盧意就短信通知過她了。她還知道,枕全和林慧去給她開家長會,變着法的跟班主任要她的獎學金。
☆、四十六、欺人太甚
“你們班主任怎麽回事?她不是想私吞你的獎學金吧?我問她要了幾次,她都說沒發下來,聽說其他年級的早就發了。”
“下學期有初三和高三年級的動員大會,估計要等到那會兒吧。”
“你不能跟你們班主任說說提前發嗎?咱們家這段時間的情況——”
“枕琀這次考得怎麽樣?”枕溪當機立斷地截住枕全的話,生怕他不知死活地惡心到外婆。
“還行。”枕全哽了一下,這麽應了枕溪一句。
那就是不好了,說不定還及不上半期成績。
“下個學期結束就小升初了,聽說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