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8)
七中打算完全按成績排名,班B班這樣的排着下去。妹妹覺得自己能進哪個班?”
“怎麽可能?”枕琀眼睛瞪得很大,心裏害怕但又不肯承認。
“其他私立學校早就這樣了。班是尖子班,B班是精英班,大家都是這樣稱呼的,越到後頭的稱謂就越難聽。妹妹你得加油啊,你要是進不了班,我在同學老師面前都會很難堪。”
枕溪溫柔地用手給她理着頭發,說:“你可千萬別讓姐姐丢臉。”
“怎麽會?我們琀琀那麽聰明,區區一個實驗班,肯定是考得上的。”
“那姐姐提前祝賀你考個好成績。”
大白天做夢!
外婆從車上下來,擡着頭看了看面前的房子,說:“你們現在就住這啊?”
“嗯。”
“很敞亮的房子,當年你媽媽生你的時候,還住在小平房,那屋子又黑又冷。”
枕溪用牙齒咬着舌尖,感覺心髒的哪根管子被人通了氣,又涼又澀的風直往裏刮,弄得她一陣咳嗽,鼻子裏嗆着一股劣質的煤油味兒。
回到家,林征正四仰八叉地靠在沙發上看電視,林慧在廚房裏忙活。
看見林慧的那一刻,外婆的脊背就佝偻了下去,說了句:
“你好像沒怎麽變過。”
林慧沒怎麽變過,她的阿荀卻已經死了快十年。
枕溪死死抓住外婆的手臂,想把她扯離這個家,她真是瘋了才會答應帶着外婆回來。她和枕全,面上再怎麽不和,始終還是有血緣關系的至親。可是外婆……
在外婆的眼裏,枕全和林慧就是殺害她寶貝女兒的兇手。
她要怎麽和殺人兇手坐在同一桌吃飯?
枕溪已經有點不記得她重生回來後第一次見到枕琀和饒力群的感覺了。對于她來說,見到他們的竊喜,是要多過心裏對她們的憎惡的。
可外婆和她不同,她知道自己還有怎樣光輝燦爛的一生,她知道只要她努力,枕琀和饒力群不過是她生命中惡心人的一個過客,和不小心被人在街上吐了一口痰在鞋上沒什麽兩樣,丢了那雙鞋之後,她就會連吐痰的人也漸漸忘記,無非就是以後想起這件事時心裏惡心一下。
但是外婆,她親生女兒死了是事實,害死她親生女兒的這對夫妻還好好活着是事實,她親外孫女要仰仗這對夫妻的鼻息生活是事實,所以她心裏的憤怒怨恨都只能擱淺,因為生活在繼續,枕溪要長大。
外婆看過了枕溪的住處,臉上才露出進這個家的第一個笑容。
“挺漂亮的,以前你媽媽懷着你的時候,就說了以後要給你布置一個這樣的房間。”
“也挺暖和的。”
這是她用冰涼的被褥把自己捂熱換來的。
和着春節聯歡晚會開始的音樂,一家人坐在了一起吃飯,家裏三個男人推杯換盞,其他人都歡歡喜喜的吃飯。
只有外婆和枕溪,吃的很少,也不怎麽說話。
酒過三巡,枕全和老頭舉起了酒杯對着外婆,說:“敬您一杯。”
然後終于開始說他們這次吃飯的真正目的。
枕溪全身戒備放下碗筷,從一開始的面無表情到後面樂出聲來,真真覺得這對父子是個活寶,講得相聲比電視上演得還要來得搞笑。
枕全和林慧要開早點鋪,為什麽要她外婆拿錢出來?
“你們——是活在夢裏嗎?”枕溪直接問出聲來。
“枕溪,大人說話小孩……”
“你們跟我外婆是什麽關系?為什麽這樣理所應當地找她要錢?”
“枕溪!”枕全怒目而視,左手在桌上握成了拳。
“只是暫時借錢周轉周轉。”老頭說。
“爺爺!”枕溪喊了一聲,說:“有句老話,叫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找我外婆借錢也不是不行,那我爸是不是應該先把之前借得兩萬塊還上?”
老頭看向枕全,估計是不知道有這回事。
枕全眼神躲閃,說:“都說了那借條不算數。”
“怎麽就不算數了?您可是在那上面蓋了手印的,也說了五年內歸還,現在都過去十年了,算上利息也不少了。”
枕全一拍桌子,嚷道:“你怎麽說話呢?沒大沒小。”
“親家母,你看,現在枕全沒了工作,丹丹還在上學,她的學習非常好,老師一直都說她絕對可以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可這家裏要是沒了經濟來源……”
“我們班主任說了,只要我每次考試保持在年紀前十,直到我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都不用我操心。要是考上好大學,大學的學費也由學校給我出。”枕溪看着老頭,說:“爺爺,我在這個家,是讀書最不需要操心的一個。我的學費和生活費,你們完全可以不用操心,我有學校補助和獎學金,足夠了。”
又想拿她的學業要挾外婆?
老頭眼裏的利光一閃而過,臉上的怒容也迅速被他修補回來。他說:“是,你學習好,不用太操心。可是你妹妹呢?她還小,也沒你聰明。”
“枕琀和我外婆有什麽關系?”
枕溪一點情面不想留了,最好今天撕破臉大家從此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那是枕琀的外婆需要操心的事!”
“林慧家裏只剩下她姐姐了,她姐姐還自己帶着一個兒子。”
是,所以她姐姐剛被汽車撞死,她立馬就拿了人兒子的監護權,也理所應當地拿走了人家的全部賠償撫恤金。
老實說,這個家裏多得是可憐人,以她和林岫的身世,寫張紙跪在地上靠讨飯為生都比在這個家活得容易。但是,林征和枕琀一直是幸福的,不用和草芥般的她和林岫相比,就是比這個世上千千萬萬家庭圓滿的孩子,也是比得過的。
她林慧一直靠吃人血饅頭為生,但這輩子,別想把這個主意打到她頭上。
“沒有錢,家裏的屋頂都沒錢修,哪裏有多餘的錢。”枕溪如是說。
“鄉下不還有幾塊地,平日裏也沒人耕種,不如……”
“那幾塊地簽了租賃合同,開春就租給人家了。”枕溪搶答。
“胡說八道,那幾塊破地誰看得上?”
“您不就看上了。”枕溪晃着玻璃杯裏的飲料,眼睛根本不往他身上看。
“總之,沒有錢。現在沒有,以後……”枕溪想了想,“以後,或許等您什麽時候還了那兩萬塊,就有了,到時候您再來借。”
枕溪太強勢,強勢的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她如老母雞般張開雙臂,将他們所有的試探商量讨好等等全部攔在了銅牆鐵壁之外。這頓飯不歡而散,沒有人說她和外婆今晚要怎麽安頓的問題。
“沒事了吧,沒事我就跟外婆出去找旅館住,趁現在還不晚。”
“怎麽出去住呢?你和你外婆在你床上将就将就吧。”
“算了,我外婆認床,在這裏睡不着。”
沒人問認床的外婆要怎麽在旅館安頓,他們本來就是要一個臺階,既然枕溪給了,他們也就順着下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街面上冷冷清清沒幾個人,偶爾能聽見幾個爆竹在響,聲音很遠也很近。
枕溪摟着外婆在外面走,踩過爆竹炸裂後留下的紅紙,踩過別人家窗戶傳來的嬉笑聲,踩過陣陣飄香的飯菜味道。
大年三十的晚上,天氣冷得讓人生氣,枕溪等了許久,也沒有一輛出租車從她面前駛過。
她想帶外婆到市區去,找一家好的,溫暖的酒店,舒舒服服踏踏實實的睡一晚。
她現在有錢了,這一季的兩個包包賣了兩萬塊,再加上各自搭配的三個配色,一共是五萬塊。她和徐姨一分,到她手的就有兩萬五。
老天給她補償的運氣好得不像話,在這之前,半年前,她的一個版型加三個配色才賣了2500塊,現在,同樣的一個版型加三個配色,價格翻了整整十倍。然而這還不是終點,她以後會越來越有錢,越來越有錢。
林慧和枕全虧欠外婆的所有,她會在物質上狠狠地償還。
而這個物質,也是他們最想要的。
“您冷嗎?”枕溪抱着外婆,用搓熱的手暖着她的臉。
“枕溪?”
一聲不确定的,探究的語氣在身後響起。
☆、四十七、滴水之恩
枕溪回頭,身後停了一輛轎車,車燈筆直地打在她們身上,逆着光,枕溪什麽都看不清楚。
車門打開,打駕駛位下來一人,穿着暖和厚實的大衣,脖領處圍了一圈毛茸茸的皮草。
“饒叔叔。”枕溪叫了一聲。
“我就說看着有些像你,你怎麽在這?今天不大年三十嗎?”
“嗯。”枕溪只應了一聲,沒想多做解釋。
“這位是?”
對方的目光挪到了外婆身上。
“我外婆。”
對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連饒力群都知道她家裏的那堆破事,這位只怕更清楚。
“大晚上的站在這幹嘛呢?”
“等車。”
“要去哪裏?”
“市區。”
“正好了,我們也要去,順路,一起走吧。”
枕溪思考着怎麽拒絕,她是真的不想再看見饒力群和他媽那張臉。
“天太冷了,又是過節,可能打不到車,你總不能讓你外婆跟着你挨凍吧。”
枕溪妥協了,拉着外婆上了車。
副駕駛坐着饒力群他媽,沒用正眼看她。後面坐着饒力群,只看了她一眼。
“丹丹,認識的人嗎?”外婆問。
“嗯,這是我同學。”難得的,枕溪用了開朗的語氣。
饒力群詭異地看了她一眼,也笑着喊了句“奶奶好。”
外婆立馬從包裏掏出一百塊塞給饒力群,說:“孩子,給你的壓歲錢,希望你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饒力群推辭着,不斷拿眼神瞟枕溪。枕溪點頭,讓他把錢收下。
饒力群他爸跟于蘭萍說了句什麽,于蘭萍也不情不願地打包裏掏出個紅包給枕溪,說:“也祝你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枕溪尴尬地笑着應謝,饒力群也把壓歲錢收了起來。外婆這才高興了,喜氣洋洋地跟饒力群打聽枕溪在學校的情況。
饒力群也禮貌地應着,就是一直不斷地拿眼神掃枕溪,這讓她十分不安。
她掏出手機給饒力群發了條短信,“熱情開朗一點,撿着好聽地說,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當做不知道。拜托你!!!”
饒力群默默地看了短信,給她回了一條,“什麽時候買的手機?”
“撿得。”
枕溪背對着外婆沖他晃了晃手機,給他看四分五裂的手機屏幕。
“我憑什麽說你好啊?你這個沒有良心的壞東西。”
“報答你。”
“怎麽報答?”
枕溪咬着牙齒,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滑動,一字一字地敲下——
“随便你。”
饒力群在黑暗的車廂裏笑出了一口白牙,把手機收了回去,開始一本正經又胡說八道地敷衍她外婆。
枕溪只能敷衍地笑,禮貌的笑,尴尬又不失客氣的笑,最後徹底笑不出來。
饒力群就是在XJB吹,把她吹得天花亂墜她自己都聽不進去,于蘭萍在前頭一直往回看,饒廠長也時不時地笑兩聲。這樣拙劣的謊言,也只有外婆才會相信。
到了市區,枕溪摻着外婆下車,老人家還一直抓着饒力群的手不舍得松開,嘴裏一直念叨着讓他去鄉下玩。
枕溪不着痕跡地掰開兩人的手,跟他們一家人道謝,同時找話題轉移走外婆的注意力。
“枕溪。”饒力群在背後叫住她。
枕溪回頭,不言語,只靜默地看着他。
饒力群這才發現枕溪的頭發剪了,短到後頸的頭發好像特別細碎,風一吹就能洋洋灑灑地落在她臉上。他第一次覺得,枕溪這個人特別幹淨,從裏到外,特別特別的幹淨,甚至于,幹淨中,帶着點他從未見過的純真。
像小女孩兒一樣。
不對,她本來就是小女孩兒,
“枕溪。”
饒力群又喊了一聲,這種愚蠢又歡喜的感覺他從來沒有過,有點難堪,但又幸運地如此真切。枕溪很少,或者說從來沒有這樣子平和地看過他,很安靜也很溫柔。這讓他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好像把對方的名字從自己嘴裏吐出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這本來也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怎麽了?”枕溪抑制住了自己想要皺起的眉頭,若是平時,她肯定頭也不回地離開,但此刻外婆還在。
“記住你說的話。”
枕溪點點頭,終于如她所想的那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枕溪找了家溫暖又幹淨的旅館,和外婆在市區呆了幾天,逛了逛商場和花園,然後才送外婆回家。
臨走前,她給了外婆鄰居一個寡婦500塊錢,讓她平時多看顧一點外婆,定期帶她去量個血壓,每日叮囑她吃藥。她給人留了電話,叮囑對方每周四晚上給她打電話彙報外婆的情況。并且承諾,只要外婆健健康康的,她每個月都能給她500塊。
對方答應的很爽快,這筆錢,于天上掉下來的無異,而且不犯法很幹淨,沒人會拒絕。
距離新學期開學三天,枕溪回了家。
枕全和林慧的早點鋪已經到了最後的籌備階段,為此,老頭老太太提前賣了房子,把錢給他們租鋪子和做其他亂七八糟的準備。
這樣也好,手裏沒了閑錢,他們就不會說在這附近買房子,讓枕溪搬回來住。
老兩口搬進了林征的房間,林征只能天天睡沙發,最後受不了,距離開學還有半個月就提前回了學校。
枕琀倒是異常煩躁,她特別反對林慧和枕全開早點鋪的事,她打心裏覺得只是一件特別特別丢臉的事情,會讓她在同學之間擡不起頭,“賣早點的女兒”,她不喜歡別人這樣稱呼她。為此,她哭鬧了好幾天。最後,枕全和林慧只能把早點鋪開得遠遠的,早出晚歸,成天見不到人,連老頭老太太都整天擱那幫忙。
他們之前可能預想過開店的辛苦,可沒想過會辛苦到哪種程度?時隔半個月枕溪再見到枕全和林慧,兩人老了十歲不止。林慧原本白皙的臉上有了兩坨高原紅,保養得當的手因為整天泡在水裏變得又粗又腫還長了凍瘡。枕全也是,兩鬓生了白發,脊背也一點點躬彎下去,指甲縫裏經常都有污泥,靠近了人,能明顯聞到他身上洗滌劑的味道。
枕琀好像突然長大了,再不要他抱了,也不要他背了,原本小棉襖般的女兒突然就說出了男女授受不親的話來。
枕溪看着他們,覺得可憐又可笑,就這樣了,枕琀依然雷打不動的上着她每周的課外輔導班。
新學期開學一個月,枕琀她們學校迎來了校慶,她要做鋼琴演出,學校邀請家長去看。
枕全正和林慧商量是不是把早點鋪關門一天時,枕琀說:“姐姐來看吧,正好是周六,我也跟力群哥哥說一聲,到時候你們兩個一起來。”
“沒——”
“你姐姐去也好!”枕全把手放在圍裙上搓,帶着讨好地說:“你姐姐學習好,力群也是個體面的孩子,去了肯定讓你在同學中間有臉面。”
枕溪看着枕全那副窩囊樣,到了嘴邊的拒絕最終也沒說出來。
校慶那天她還是去了,和饒力群一起。
自大年三十過後,她和饒力群一直尴尬地相處着,饒力群好像全然忘了他兩在聖誕節的硝煙彌漫劍拔弩張水火不容,新學期一開始,待枕溪就跟從前一樣了。
其實也不一樣,從前他還有跟枕溪一言不合嗆起來正面剛的時候,現在完全就是一副團結友愛和諧共處的三好學生模樣,但凡枕溪有點躁動的跡象,他立馬就能偃旗息鼓快速避開,這讓枕溪好幾次想借着發火再和他撕破臉也沒撕成。
而且因為上次他的幫忙,枕溪心裏多少有點膈應,這讓她怎麽跟饒力群相處也不合适。
就一般同學吧,他們倆可是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當仇人相處吧,她又跟人撕不下臉來。偏偏饒力群又是個招人煩的性子,不斷讓枕溪在生氣——熄火——生氣——熄火中流連徘徊。
倒頭來,枕溪也只能自己生自己的氣。
“一會兒要是別人問起,你說你是枕琀的姐姐,我怎麽說啊?”
“不會有人問的。”枕溪敷衍着:“要是問起,你就說你是來湊熱鬧的,或者直接說你是鄰居家的哥哥不就行了。”
“別家小孩兒的家長會不會以為我是你男朋友啊?”
枕溪正低着頭找座位,聞言就是一通煩躁,最近饒力群這種推推拉拉的試探真不少,起初枕溪還能打起精神應付,後來次數多了,她也就當饒力群在說夢話。
“不會有人那麽眼瞎的,你放心。”
枕琀的節目被排在了後面,這種兒童彙演,不是充滿愛心和熱情的學生家長,其他人還真打不起興趣。
“枕琀好像會得才藝挺多的?鋼琴,舞蹈,繪畫?我聽她說過。”
“嗯。學得多但不精,都是半桶水的程度。”
“你怎麽這麽說你妹妹?你又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才藝?”
“我學習好就行了,還要啥自行車啊?我要是再有點才藝,別人還活不活了?”
饒力群興許還想為枕琀打抱個不平,可等枕琀真的開始表演了,他反而不說話了。
枕琀一曲演奏完,饒力群問:“她鋼琴學了多久?”
“反正好幾年了。”枕溪看着他的臉色,笑,“我就跟你說她是半桶水的程度,你幹嘛一臉失望的樣子?”
“鋼琴彈得不好可以練嘛,但是格局小就……”
枕溪越發開心了,說:“你也覺得她的演奏非常小家子氣是不是?”
☆、四十八、巨星阿眭
這不是枕溪帶着個人恩怨對枕琀的評價,說她小家子氣,是上輩子西瓜公司的舞蹈培訓老師說得。
“你也不是沒有自信,也不是畏畏縮縮,但就是顯得小家子氣。”
這是人家對她的評價。
“不說這個了,七中的校慶也要到了,你有準備什麽嗎?”
“跟我有什麽關系?”
“每個班級都要出節目的。”
“這是你要操心的事,我的班長大人。”
“跟我也沒多大關系,這是文藝委員的任務。”
枕溪一捂腦袋,得,麻煩來了。
枕琀結束完表演,像只花蝴蝶似得,強硬地拉着她們去給她同學介紹,主要是強硬地拉着饒力群,枕溪只是個陪襯。
枕溪陪了半個小時,借口去洗手間,給饒力群發了個短信就溜了。
挨晚一點饒力群送枕琀回來,看着枕溪的目光簡直像是裹了閃電的烏雲。
“她是我妹妹嗎?”
“我也不是她妹妹啊。”
他跟着枕溪進屋,略過了枕琀的地盤,站在隔斷門口有些緊張地往裏打探。
枕溪就窩在椅子上看書,也不招呼他。
“這是你的房間啊?和你一點都不像。”
“那我的房間該是什麽樣的?”
“黑白灰,粉紅色不大适合你。”
以前确實是這些顏色,發白的書桌,濕漉漉的灰色被褥,暗黑的燈光,那才是她應該呆的地方,現在這種明亮溫暖的顏色她也不習慣,總覺得裏頭藏了些她想不明白的東西。
“我坐哪?”饒力群打量了一周,發現除了枕溪的床,再沒有可以落座的地方。
“客廳沙發,你杵這幹嘛?”
“那你出來。”
“我不出,我擱這看書呢,你出去陪枕琀玩呗。”
饒力群伸手就來拉她,枕溪煩躁地揮着書掙脫,嘴裏喊着:
“你這人煩不煩?你煩不煩?”
“你說我煩不煩?”
嘶——
這調情的語氣?
枕溪詫異地擡頭,發現饒力群雙手撐在了她的椅背上,正彎腰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眼睛有點發紅,氣息也不大尋常。
“嗯?你說我煩不煩?”聲音也完完全全啞了下來。
枕溪往後靠,閉着眼睛笑了出來,下一秒,一本硬殼書就揮在了他的頭上。
“力群哥哥?”
饒力群往旁邊倒,背後是枕琀的驚叫。
枕溪抓起書又想往他身上砸,枕琀過來抱住她,驚叫:“力群哥哥,你沒事吧。”
枕溪被枕琀整個人抱着,仍然不死心地伸腳去踹他,嘴裏嚷着:“滾你媽,你個死變态。”
“姐姐,你怎麽又說髒話了?”
枕溪氣喘籲籲地掙脫枕琀,自己去沙發上坐着,胸膛裏那股翻騰的怒火久久沒有平複下來。
饒力群來告別,他剛出門,枕溪就收到了一條短信,上面寫——
“枕溪,我今天發現你是好看的。”
枕溪抓起桌上的舊雜志,拉開門就朝着底下有光的地方扔,嘶吼的聲音在樓梯間不斷回響——
“饒力群,你去死——去死——死!”
新一周七中最爆炸的新聞,就是即将到來的校慶。
班主任準備節目的命令一下達下來,盧意就瘋了,枕溪随後也跟着瘋了。
作為文藝委員的盧意,無疑要扛起這次文藝彙演的大旗,她每天都焦慮地在枕溪耳邊念叨文藝彙演的事情,沒過幾天,枕溪也崩潰了。
她給盧意出主意,“就全班來個大合唱好了。”
“會不會太普通了?”
“實驗班的學生嘛,學習好就可以了,總不能樣樣都拔尖吧,還是要給別得班級留點活路的。”
最後敲定下來,充滿了濃濃革命色彩的多聲部大合唱。
等節目單報上去之後,枕溪差點為自己的這個提議去校長室靜坐。
作為文藝委員的盧意,舞蹈跳得是好的,長笛吹得也是極優秀的,人長得也漂亮可愛,可誰能想到這麽個青蘋果般的小姑娘是個五音不全的?
枕溪只能寄希望于饒力群,然後發現他們儀表堂堂的大班長,一點樂理都不懂。
“誰出的主意誰想轍呗。”到了,繞班長把燙手山芋甩在了枕溪身上。
沒辦法,枕溪只有硬着頭皮上。好在,上輩子學得樂理知識還沒丢,打起全部精神來,倒也能應付。
枕溪就天天放了學帶着大家夥練聲部,連做夢都是咪咪咪嘛嘛嘛。
“丹丹,你唱歌很好聽哎。”盧意給了嗓音已經沙啞的她,這麽一句帶着慰藉意思的評價。
上輩子畢竟也是出過道的人,不說鶴立雞群吧,那矮個子裏拔将軍也是拔得出來的。
前後折磨了個把星期半個月,一首歌總算能全須全尾地唱完了。然而,學校的評審團來初選時,還是皺着眉頭一臉慘不忍睹地給她們畫了個×。
那也行,淘汰了也好,淘汰了就能安心的當個吃瓜群衆了。
晚上上晚自習,枕溪悄悄地摸到錢蓉身邊,問:“姐,你們班文藝彙演準備了什麽節目?”
錢蓉也是文藝委員來着。
“我們班的節目啊?”錢蓉饒有意味地笑,“打從初一起就不用我操心。”
“為什麽啊?”
錢蓉朝前排呶呶嘴,說:“我們班有巨星撐着呢。”
錢蓉小聲跟枕溪說:“學校給了眭陽一個演出名額,可以代表班級參加也可以不代表,甚至不用參加初審。以往我們班都是直接問,如果有同學有意願表演節目就報名,沒有就用眭陽的節目抵上去。”
“啊?他表演什麽啊?”枕溪一臉懵,眭陽能表演什麽啊?
錢蓉也是一臉驚訝,“你不知道?我們學校校慶的文藝彙演可是重頭戲,往年都有特別多外校學生過來看,一到那時候,咱們學校的學生證都能炒個特別高的價錢。她們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來看咱們眭少爺的壓軸表演。”
有這回事嗎?
也對,上輩子的校慶她都沒去過,因為參加的同學都是要抽簽的,她一次也沒被抽到過。
“是不是進場還要抽簽啊?”
“要抽的啊,不然全校那麽多學生,禮堂怎麽塞得下?還得留出一部分給兄弟學校的人。”
“眭少爺今年表演什麽節目?”
“跳舞吧。”錢蓉用筆戳了戳眭陽的後背,“巨星阿眭,你今年是跳舞沒錯吧?”
“巨星阿眭?”枕溪跟着念了一遍,問:“和瞎子阿炳有什麽關系?”
然後腦門上就挨了一腦嘣,直到第二天紅印才消下去。
七中的校慶有兩天,第一天是文藝彙演,第二天是學校各社團組織的游園會。
枕溪對第二個比較有興趣,因為參加游戲可以贏獎品。
但是第一天的陣仗就驚得她不敢出門。
那陣仗,真的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本來她們學校的學生就夠多了,還有外校的同學,把禮堂門口擠得像演唱會現場。
上輩子她做明星時有這種待遇嗎?
好像沒有。
這次抽簽進場枕溪又沒抽到,但她有後門,別人在那排隊呢,她順着後臺就溜進去了。
“哎呀,這種資本主義的腐敗作風,真的是在荼毒我們小年輕一代。”
眭陽把宣傳冊卷起來打她,說她就活着一張嘴了。
“你怎麽不化妝?不是跳舞嗎?”
枕溪看他穿得也特別簡單,寬松的上衣和褲子,略微花哨的球鞋。
“這是要跳HIP-POP啊?”
“看得出來?”眭陽有點小驚詫,估計沒想到整天只會死讀書的枕溪懂這個。
“你的大金鏈子黑墨鏡呢?”枕溪夠着頭四處看,“喲喲切克鬧,sker-sker!”
眭陽笑出聲來,從後面把她的腦袋給呼嚕成了亂毛。
“B-BOY帶大金鏈子黑墨鏡?恐怕能活活把我自己弄死在臺上。”
枕溪往後退了幾步,豎着眼睛把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
“你?B-BOY?”
“怎麽了?不像嗎?”
“你這長手長腳的轉得起來嗎?或者說,轉起來的時候不會打到自己嗎?”
她印象中的B-BOY都沒有大高個來着。
“轉不轉得起來,你到時候看吧。”
然後枕溪就被從後臺推了出去。
托福,她和盧意都撈到了一個視野極好的位置,就是演唱會除公關票外賣得最貴的那種。她身邊還杵着李明庭和錢蓉。
“你們都沒有節目嗎?”
她以為錢蓉作為文藝委員得上去露個臉的。
“初三的學習忙死了,哪有空閑準備節目。”
“不都保送了嗎?”枕溪問。
“那也得考個像樣的分數啊,我可沒有那麽厚的臉皮。”錢蓉說着,還看了好幾眼李明庭。
李明庭給嘴上拉上拉鎖,不說話了。
文藝彙演正式開始,七中六個年級的節目,分為了上下兩部。
上部的節目比較符合老師和學校領導的取向,都是詩朗誦話劇合唱什麽的,看得枕溪一直在打瞌睡,周圍充斥的,也是同學們小聲聊天的聲音。
到了下半場,氣氛才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起伏,只見幕布一黑,燈光一暗,一個穿着超短裙黑網襪的大美女出來了。
☆、四十九、關于夢想
“轟——”的一聲,大概類似驚雷炸響在山谷的動靜,枕溪感覺整個會場都沸騰了起來,坐在前排的校領導頻頻回頭望。
枕溪挺直脊梁跟着揮手,嘴裏嘶吼出的聲音簡直不像自己的,她還妄想把手指放嘴邊吹個口哨起哄,可半天都沒發出聲音來。
盧意和錢蓉一人抓住她一只手,把她按在椅子上。
“丹丹,你冷靜點。”
“這孩子怎麽回事?瘋了嗎?”
說話的這會兒,舞臺上的人已經開始表演,合着節奏,身子慢慢地擺動起來。這是枕溪一直都非常喜歡看的,jazz舞種。
枕溪眯着眼睛仔細看,問:“臺上那大美女怎麽看着那麽眼熟?”
“能不眼熟嗎?那是安桃沙!”
“哇塞!”枕溪先是捂着嘴驚呼,然後一臉惋惜地說:
“我可真羨慕眭陽啊。”
“什麽?”李明庭以為自己聽錯了,夠過身子來又問了一遍。
“我可真羨慕眭陽啊,有個這麽漂亮又會跳舞的女朋友。”
“不都說了不是女朋友。”
“我眭哥聽到你這話得哭。”
錢蓉和李明庭同時開口,導致枕溪什麽都沒聽清楚,也實在是舞臺上的女孩兒太吸引人眼球,她完全沒有多餘的精力分散給其他人。
仔細聽,滿場的起哄聲中,她一個女生的尖叫夾雜在其中十分明顯且突兀。
“她什麽情況啊?”錢蓉哭笑不得地看着盧意,心想枕溪不是哪根筋搭錯了吧,還是說狀元的神經和她們長得不一樣。
“我們家丹丹……”盧意有些丢臉又有些為難地開口:“是一個很膚淺的人,她好像特別喜歡,長得好看又可愛的小姑娘。”
盧意嘆口氣,接着說:“我媽跟我說,如果不是因為我長得好看,當時我去跟丹丹搭讪,她根本不會搭理我。”
李明庭對盧意的話充滿質疑,在他的世界裏,就沒哪個小姑娘不喜歡長得帥的男孩子。
直到真切實感地感受到枕溪對于男女同學表演的差別對待。
後來出來表演的同學,也多的是長得帥有人氣的男孩子,可枕溪就是能安安靜靜地看人表演,然後再一本正經地點評幾句,活像選秀現場的評委。倒是只要有女生出場,枕溪的态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挺直脊梁眯着眼,像是要一幀一幀地把人家的表演保存在眼裏。像安桃沙出場時的癫狂倒是沒有了,不過也确實比平常要興奮得多。
“她上次看我和眭陽打球不這樣吧?”李明庭還是不甘心地問道。
“你們以為自己是誰啊?”錢蓉回了一句。她覺得枕溪這樣的态度非常好,誰說漂亮姑娘間就非得是王不見王針鋒相對的架勢啊,單純得欣賞漂亮小姑娘跟欣賞一幅畫有什麽區別。
“壓軸表演了,壓軸表演了。”李明庭突然興奮起來,一臉期待地搓手手。
盧意也捅了捅沒精打采的枕溪,估計是前半段跳舞的小姑娘太多耗完了她所有的精力,接下來的幾個男生表演她都提不起興趣。
“哦,瞎子阿炳,哦不!巨星阿眭要出來了。”枕溪敷衍地拍了拍手。
“你再這樣小心我眭哥打你哦。”
李明庭從包裏翻出東西遞給他們。枕溪之前還奇怪,李明庭來看表演背那麽一大個包做什麽。
現下一打開,簡直讓枕溪閃瞎了眼。
熒光棒,燈牌,毛巾,反光手幅,全都印着眭陽的名字,簡直演唱會應援的全套裝備。
“你是眭陽的後援會會長嗎?”
錢蓉也掏出了相機,往臺上拍了幾張做調試。
“呵呵,連站姐都有了,你們可真是肝膽相照好朋友。”
“哪那麽多廢話。”李明庭給了她和盧意一人一個戴頭上的熒光棒發夾,然後把一一米多長的反光手幅讓她們舉着。
“這樣子好傻。”枕溪說。
“你回頭看看,顯得你多稀罕似得。”
枕溪回頭,後排好多人都打開了手機電筒,點綴在黑暗的禮堂,倒真有熒光棒閃爍的效果。枕溪仔細看,舉了寫着眭陽名字4紙的人也不少,只不過沒有他們專業。
“這樣顯得我們像是眭陽花錢雇來的。”
“小爺是花錢能雇到的人嗎?”李明庭不樂意了,說:“我們應該是團結友愛互幫互助的好朋友。要有一天你站臺上去表演,我也在底下給你舉燈幅,帶頭喊口號給你應援。”
一語成戳,未來的某一天,李明庭還真在舞臺下給枕溪舉燈牌應援。
枕溪成功閉嘴,把手幅高舉過頭,一副我是水軍我驕傲的樣子。
眭陽的壓軸舞臺不算華麗,既沒有絢麗的燈光,也沒有彩片絲帶做襯,他就伴着滿場的尖叫出來,在音樂鼓點響起的一瞬間,手杵地板來了一個精彩絕倫的大風車。
瞬間的尖叫幾乎掀破屋頂,枕溪都有了耳鳴的跡象。她終于明白,她上輩子站在場館外聽到的尖叫嘶吼是怎麽回事。
“眭哥!”李明庭撕着嗓子叫,陣勢和後頭瘋狂的小姑娘沒什麽區別。
枕溪是服氣的,場館裏的尖叫不是一陣陣間斷性的,從眭陽出場到現在,她就沒聽見這些尖叫有歇氣的時候,大概他們喝彩的時候,用上了體測吹肺活量的力氣。
枕溪也跟着叫了兩聲,實在是眭陽跳舞時整個人都在發光,讓人片刻不能移開眼球。她想說她錯了,高個男孩兒跳breaking才好看,長手長腳動起來像是量角器又像是圓規,每一幀畫面都是藝術。
三分多鐘的舞蹈,枕溪卻感覺實際時間只有三十秒,大概就是,哎呀哎呀好好看,咦,音樂怎麽停了?
現場觀衆也有和她同樣感受的,不知道誰帶頭喊了“安可”,頓時全場的“安可”不絕于耳。
但巨星就是巨星,朝底下揮揮手就退場了,任學校領導和主持人一直維持躁動的秩序也沒再出來露個臉。
第一天的文藝彙演結束。說是校慶的重頭戲,其實也就重在了最後的那幾分鐘。就是枕溪再喜歡安桃沙小姐姐,在看過這場表演後,記得的,也只有眭陽的手腳在舞臺上唰唰飛舞。
表演結束了,外校的同學卻沒有離開,她們還在七中的校園裏徘徊,可能在期待着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浪漫偶遇。
而偶像劇的男主角,正窩在天臺嗑花生,那邋遢的樣子和在舞臺上的他完全不是一個人。
枕溪內心的那點小雀躍也瞬間幻滅了。
“你是想當明星的吧?”
他在舞臺上所表現出來的那種迫切感和欲望都太熟悉,曾經站在總選舉舞臺上的一百多個彩虹女孩兒,每個人眼裏都燃燒着這種欲望,也包括她。
眭陽的手指一打滑,圓滾滾的花生就掉在了地上。
枕溪把它們撿到手裏,輕輕一搓,薄薄的紅皮就脫落下來。
“你是想當演員,唱跳歌手,還是偶像?”
“偶像和前兩個有什麽區別?”
“偶像是什麽都做得好的人。”枕溪仰頭想了想,補充道:“至少在粉絲心中是這樣的。”
“偶像和前兩個不能混作一談吧。”
“嗯。演員和歌手展示的藝術都很成熟了,代表了大部分觀衆的審美取向。”枕溪的手指在地上畫圈圈,“偶像就不同了,粉絲應該是希望在她們身上寄托什麽,例如夢想執念之類的。我覺得是這樣。”
“你覺得?”眭陽笑,伸出手指戳着枕溪的肩膀把她推了一個大馬趴。“你懂什麽啊?”
我做過偶像你做過嗎?枕溪怒了,拍着手上的灰想要教訓她,結果一擡頭對上他的眼神……
“其他人都說,這不現實。”
“怎麽就不現實了?”枕溪想不通,“你長得帥,跳舞好,在起跑線上就已經領先其他人太多了。”
她當初要是有眭陽這個條件,她能讓枕琀騎在她頭上拉——那什麽。
“李明庭說,當個興趣玩玩就行了,難不成還真當做個正經職業?”
“你聽他瞎說,他又沒做過明星,就他那粗裏粗氣的傻大個,他想當明星也沒經紀公司要他啊。”
眭陽看了她一眼,說:“我會跟李明庭告狀的,你在背後說他壞話。”
“說去呗,他能怎麽樣?他還能來捶我兩拳?少吓唬人了。”
“枕小溪。”
眭陽又在摸她頭,打從她剪了頭發以後,這人就特別愛摸她的頭,從下撸到上,跟撸貓撸狗似得。
“你現在真是出息了,李明庭都敢不放在眼裏了。”
“托你的福。”枕溪晃着腦袋,想把他的手給晃走。
“你以後想做什麽?或者說得俗氣一點,你的夢想是什麽?你學習這麽好,應該想考個好大學吧,那以後呢?”
“我也想當明星。”枕溪看着他,嘻嘻笑,“站在舞臺上,跟肥五花下油鍋似得,聽着底下觀衆沸騰得吶喊和尖叫。”
“你?”
“怎麽?我不行嗎?”枕溪嘟着臉,不高興,“反正我覺得,人生在世,想做什麽就去做。不就是出道做個偶像嗎?就算荒廢了五年十年,打我能活到一百歲,我還有九十年的光景。花費人生十分之一的時間去追夢,血賺了好嗎?”
反正她是這麽想的,再過上幾年,要彩虹女孩兒還招人她就去報名,一邊讀書一邊做偶像,要實在不行就算了,她踏踏實實地找個工作,安安分分地過完一生,誰叫她上輩子不長眼跟着饒力群私奔,到死都留了這麽個遺憾。
“活一百歲,花了十年時間追夢,還有九十年的光景。枕小溪,你現在是在你媽肚子裏跟我說話嗎?”
☆、五十、鬼屋歷險
校慶第一天就耗光了枕溪所有的熱情和體力,第二天的游園會,她是真的抽不出多餘的力氣,可盧意仍然懷着滿腔的熱情,把枕溪從宿舍給揪了出來。
“聽說這次游園增設了鬼屋,是學生會跟學校申請了很久才批準下來的,你不想去看看嗎?”
“我不想去。”枕溪苦着臉,“我怕鬼來着。”
“你又看不見!那裏面烏漆嘛黑的,能看見什麽啊?你就當閉着眼睛陪我走一趟?”
信了她的邪!
才進去沒多久,盧意就不知道被人還是被鬼給吓傻了,鬼喊鬼叫地不知蹿到了哪去,枕溪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鬼屋裏,連方向都辨不清。
還好,萬幸,她啥都看不見。可越是這樣,其他感覺愈發靈敏,例如她的脖頸就總感覺有股不知道從哪吹來的邪風,激得她雞皮疙瘩掉一地。
“有沒有人啊?各位學長學姐?能不能幫幫忙把我帶出去?我有夜盲症,什麽都看不見。”
枕溪往前伸着手摸索,像個傻子一樣四處找尋一塊牆或者任何一個能讓她依靠的地方。
“有沒有人啊?有鬼也可以啊。”枕溪小聲的嗚咽着,“只要你能把我帶出去,你也是一只好鬼,可以早日投胎的。”
“呵!”
一聲短暫且詭異的笑,仿佛大冬天的冰錐子紮破了枕溪的頭蓋骨,一捅到腳底,讓她腿彎都跟着哆嗦。
“急急如律令,阿彌陀——”
“陀個鬼,你傻不傻?”
枕溪一手往前繼續摩挲,一手捂着臉嘤嘤地假哭,“眭少爺,不,眭大爺,在這裏見到你,不,聽到你的聲音真是太好了。”
“盧意在外頭花枝亂顫地鬼叫,說把你落裏面了,自己又不敢再進來找你。”
“非常感謝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沒齒難忘。”
“人活一張嘴。”
眭陽像是小朋友去春游一般牽住她的手,說:“你手真涼,吓慘了吧。”
“吓慘了,吓慘了,麻煩您老趕緊把我捎出去,我都快忘記太陽長什麽樣了。”
“你平時不挺嘚瑟的,今天怎麽慫了?”
“我能抱着您的手嗎?這樣子走路我真是沒有什麽安全感。”
也不等眭陽答應,枕溪就把另一只手也緊緊纏在了他的胳膊上,用腦袋抵着他的後背往前走。
眭陽悶笑,整個胸腔都跟着震動。
“再拐兩個彎就到了。”
“這話您自己知道就行了,跟我說沒用,我也看不見。”
“你——”
一聲突如其來的尖叫打斷了眭陽的話,枕溪聽見他壓低聲音說了句“煩人。”
“我們找個地方躲一下,別回頭那些妖魔鬼怪把你撞地上當球踩。”
枕溪讓他牽着不知道去了哪,只能聽見朝他們越靠越近的,急促的腳步,很多人的。
眭陽說得對,這裏頭烏漆嘛黑的,回頭再讓人給踩上幾腳就不好了。
“這裏是不是太擠了?”
枕溪被塞進了一個角落。她伸手摸了摸兩邊,一邊是冰涼涼的牆,一邊是具有金屬質感的汽油桶之類。
“我都沒嫌擠呢。”眭陽把她往裏推,自己也跟着縮了進來。
枕溪以一個窩囊的姿勢蹲在裏頭,四面有三面是冰涼的堅固物體抵着她,正前方是眭陽散發着香水味的胸膛還是背脊不清楚。
枕溪想把對方往外推一點,這人身上那不近人情的香水味太重,有點讓她喘不過氣。可是一擡手,她就打到了對方的下巴。
眭陽倒抽了一口氣,一只手鉗住了枕溪的兩只手腕,小聲說:“你安靜一點,回頭把他們都給招過來了。”
“我喘不過氣了。”枕溪委委屈屈地說,她加大呼吸的頻率想攝取新鮮的空氣,這聲音在本就局促的空間裏,算是不小的動靜。
眭陽捧着她的臉把她的下巴往上擡,然後自己又往裏擠了擠,整個下巴都搭在了枕溪肩上。
終于,進入到枕溪鼻腔的不再是窒息的香水味,換成了眭陽檸檬香的洗發水味道。
枕溪大呼一口氣,深覺自己活過來了。
可是她也發覺,她和眭陽靠得太近了,對方的頭發就蹭在她的側臉,一手握着她的下巴擡着臉,一手從她的腋下穿過,貼在她的後心上。心髒也貼在了一起,震動的時候都不分不清哪顆是自己的。
“大哥!”枕溪喊了一聲。
“你別動!”對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音響只開了重低音,比起音量,震動傳達的意思更明顯。
“我要死了。”
眭陽放在她下巴上的手繞過了她的後頸摸上了她的頭,還往下按了按。
“我才是要死了,你閉嘴。”
“他們走了嗎?我沒聽見聲音了。”
“你聾了。”
眭陽的下巴擱在了她的頭頂,骨頭嗝得她生疼,自己的鼻尖也戳到了對方的脖頸,能感覺到他的喉嚨在上下滾動。
枕溪抿着唇,覺得現在的情勢不大好。
他們倆的姿勢太暧昧了,她要不是鼻梁長得好,這會兒貼在對方脖頸處的就該是自己的嘴了。
眭陽的鼻息也打在自己的頭頂,透過一層發絲,傳達到自己的頭皮。枕溪只覺得,那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熱,像是開了高檔吹風機正對着她的頭皮在吹。
灼人!
“大哥!”枕溪伸手去掐他手臂上的皮,“再不出去我就要骨折了,我現在的腳已經麻了。”
這話說完過了好一會兒,眭陽才開始慢慢地動作,他把自己一點點地移出去,又把枕溪給拖出來。
“用不用我背你?”
“我又沒瘸。”
“不是腳麻了嗎?”
“那也沒瘸啊。”
……
和之前的叽叽歪歪唠唠叨叨不同,眭陽一直沒再說話,就安靜地牽着她往前走。
“不是說拐兩個彎就到了嗎?怎麽走了那麽久?”
打那個角落出來,她們可能走了快10分鐘,卻是一直沒見到出口。這個鬼屋有那麽大嗎?
“你有時間觀念嗎?你個瞎子。”
枕溪閉嘴,得,人現在是大爺!
又走了許久,磨得枕溪都快沒脾氣了,這才見到出口的光亮。
“出口在那,自己出去吧。”
“你呢?”枕溪問。
“我在這呆一會兒,要不然眼睛受不了。”
“矯情。”
枕溪拉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就往門口去。
“怎麽這麽久才出來?”李明庭問。
“你去問眭陽吧?眭大爺該不是個路癡吧,帶我在裏頭繞了這麽大一會兒。”
李明庭看了她一眼,撩開簾子進去了。
沒走多遠,他就找到了倚在角落裏抽煙的眭陽。
“我的哥?你在這幹嘛呢?要抽煙也到外頭去啊。”
“她走了?”
“誰?枕溪啊?走了,和盧意蹦蹦跳跳地走了。”
“沒什麽不一樣的反應吧。”
“不一樣的反應?好像不大高興來着,說你是路癡,帶着她在裏頭瞎繞。不過她平時做不出來卷子也這樣。”
“沒心沒肺。”眭陽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又慢慢地吐了出來,霎時間,空氣裏充滿了尼古丁的焦味兒。
“你才知道啊,之前我就跟你說,你直接送她個手機沒關系的。你非擔心人家自尊心受挫不肯要,把新手機丢地上踩了再送人,這不多此一舉嗎?有這點閑工夫做什麽不行?”
“你懂什麽?”
丢下這麽一句充滿玄學的話,眭陽推開李明庭走了。
“學姐,你看我身上有什麽味道嗎?”
枕溪穿着睡衣在同寝室學姐面前轉圈圈,迫切地需要一個肯定或否定的答案。
“什麽味道?香皂和洗發水的味道啊,你不剛洗完澡嗎?”
“你沒聞到我身上有股要死不活的香水味嗎?”
“什麽香水兒要死不活的?沒聞到。”
枕溪拍拍胸脯,安心了。
從鬼屋回來的一路上,她總覺得眭陽身上的那股子香水味還在她鼻尖萦繞。那股像是燒香拜佛幾十年的老和尚突然去了北極,在冰塊上打坐了幾年再回來的味道,又冷又澀,充滿了不近人情,簡直要死不活。
眭陽這人,其他方面都是好的,就是眼瞎腦笨膽小,現在又加一個,香水品位差,或者說嗅覺不靈敏。
這都挑得什麽香水?
校慶之後就是半期考,枕溪天天披星戴月的學習,總算獲得了和付出等量的成績,沒讓自己從年級第一的位置滑下來。
考完試她回家,卻見枕全和老頭老太太都呆在家裏,只有林慧不見人影。
今天早點鋪不營業?
“媽呢?”
“她姐姐出車禍去世了,她過去幫忙處理後事。”枕全看着她,臉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明白。
“丹丹,咱們家可能還會來一個孩子。”
枕溪把手蜷進了袖子裏,指尖狠狠地摳着掌心。
她原本以為自己能沉着應對的,可心裏的那點情緒,不知是恐懼忐忑還是其他什麽亂七八糟的情緒就像沉寂了千百年的火山,突然因為一個驚雷就迸發了,帶着滾滾的濃煙和炙熱的溫度,從她的心髒流過,逐漸侵蝕了她的大腦。
她閉上眼,面前是林岫冰冷的臉,死寂的目光從鏡片後透出,他說:
“枕溪,我沒做過。”
☆、五十一、黑色塑料袋
“她姐姐死了,留下來一個兒子,年紀比你大一些,聽說成績很好。”
“什麽時候?”枕溪張開嘴,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這事又提前了,和林征那事一樣,提前了。原本,這事還得往後推個小半年。
起碼,她還能安逸一陣子。
“不知道,得看吧,他也馬上中考了。”
枕溪點頭,轉身回屋,關門,倒在床上,抱頭*。
那些塵封的記憶蜂擁而至鑽進了她的大腦,像一個不斷膨脹的黑色塑料袋,裏面裹滿了讓人致命的有毒氣體。
枕溪跟學校請了病假,窩在床上消化心裏的那些負面情緒。短信和電話一個接着一個,來自盧意的,來自饒力群的,來自眭陽的,來自許多許多和她有交集的人。
枕溪有些感動,上輩子她身邊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
她有些樂觀的想,或許和上輩子相同的事情不會發生,或許發生了也可以制止,只要那天晚上林岫不出門……
她不欠他什麽,只要事情可以被制止……
晚上放了學,盧意和饒力群過來了,給她帶了功課和作業。
“你這是怎麽回事?說病就病了?”饒力群插着腰,一副教導主任抓到穿超短裙學生的模樣。
家裏其他人都不在,枕溪也就有什麽說什麽。
“沒病,就是不想去上學。”
“啊?”盧意一臉驚慌。
“我不可以有懶惰懈怠的時候嗎?我就非得每天頭懸梁錐刺股地在教室裏拼命?”
“你應該早跟我說的,我一直很擔心來着。”
枕溪嘆氣,伸手把盧意攬進了自己的懷裏,揉了揉她的頭發,“我錯了,下次想逃學一定提前跟你說。”
盧意馬上又煥發了活力,興奮地問她:“丹丹,你生日想要怎麽過?”
“不想怎麽過啊,我沒有過生日的習慣,就當做平凡的一天就行。”
“那怎麽可以?”盧意氣鼓鼓的,說:“我有好多好多的想法呢。”
“那随便你吧,你開心就行。”
枕溪的生日,5月23日,正好是周五,第二天不上學的大好日子。
盧意之前的種種提議都因為枕溪不大熱情的态度給否決了,最後決定大家放學後去路邊攤吃麻辣燙。
一塊錢兩塊錢一串的麻辣燙,被裹在沾滿芝麻的紅油裏,或許不大幹淨,但枕溪很喜歡。
眭大爺坐在那種腳都伸不直的小板凳上,反複拿着紙巾擦桌子,問:“怎麽非得來這啊?”
枕溪十分看不慣他這德性,敢情平時天臺上那個邋遢大王不是他一樣,這會兒在這裝什麽愛幹淨呢?
“我生日我做主,你管呢。”
盧意和眭陽他們已經算是熟悉,旁邊人像何媛秦易安都是第一次見這位傳說中的學長,本來就急促地不知道把手放哪,再聽枕溪這麽放肆地跟人說話,頓時全身就只有眼珠子會轉了。
李明庭倒是一副麻辣燙老板家兒子的樣子,半點沒有違和感地在那嗑瓜子,眼睛一直來回地瞄枕溪和她同學。
“狀元妹妹啊,你怎麽回事?我平時也沒覺得你特別矮啊,怎麽這會兒坐着跟斷了腿一樣?”
枕溪也納悶,她現在一米五幾的個子在同齡人中不算矮了,甚至比何媛和盧意還要高一點點,但是一坐下來,她看着就要比她們矮上半個頭。
“你才知道?我早就發現了,我們小溪沒有腰,上半身像是沒長好似得。”錢蓉說道。
枕溪站起身來插着腰給她看,“怎麽就沒有腰了,那這是啥?”
“肋骨吧估計。”眭陽淡淡地看了一眼。
枕溪的臉頰鼓了起來,像是要吐他一臉。
錢蓉來拉她的手,半哄着說:“沒腰才好呢,不長腰就長腿了,以後你肯定是個大長腿。”
“嗯,腦袋下面就是腿,學過魯迅沒,他描寫的那個圓規女人就是以後的你。”
枕溪看着眭陽,氣得笑了出來,盧意見狀忙打岔,說:“班長呢?我放學還見他來着。”
“接枕琀去了。”
“啊?你怎麽還叫了枕琀?”盧意很擔心,本來開開心心過個生日,回頭看見枕琀又該不高興了。
“那是我願意的嗎?她爸從一個星期前就叮囑我。我要是過生日敢不帶上她,明年我的墳頭就該長草了。”
“呸呸呸!”盧意來打她的嘴,“胡說八道,胡說八道!怎麽還能自己咒自己啊?她來就來吧,你當做沒看見她就行。”
“姐姐!”
白天莫說人晚上莫說鬼,這不,剛提了一句這人就站門口了。
饒力群跟在她身後,往裏看了一眼,臉色就不大好。
一群人總算坐了下來,桌子不大,人和人之間都緊挨着,她左邊坐了盧意,右邊坐了眭陽,眭陽還是個左撇子,這兩人無論誰擡手,都能打到她。
枕溪夾在中間,窩囊地像個童養媳。
“姐姐,你過生日怎麽在這啊?”枕琀朝四周打量了一眼,不大滿意這裏的環境。
“我就喜歡這裏。”枕溪賭氣道。
為啥就覺得這裏不好啊?是比不上高檔的餐館和幹淨的家,但也沒差到無法落座吧。
“我是怕幾個哥哥姐姐不習慣這樣的地方。”枕琀看着饒力群,問:“力群哥哥,你以前沒來過這樣的地方吃飯吧。”
“這地方怎麽了?”枕溪問。
這枕琀真是她的克星,天生就具有一句話惹她生氣的本事。她這會兒就覺得腦袋裏的神經絞在了一起,呲呲呲地往外冒火星。
“看着比你家的早點鋪還要大一些呢。”
枕琀的臉一下就紅了,雙手絞扭在了一起,像兩只無毛動物在打架。“姐姐,那也是你家。”
“就是,比我家還大呢,有什麽可嫌棄的。”
眭陽往她碗裏扔了兩片肥腸,說:“吃你的吧,哪那麽多廢話。”
枕溪還在氣,說:“把你的下水給我拿走!”
“今天你生日你就是大爺,這會兒你就是說要去垃圾場搭火鍋咱們也得奉陪不是?”李明庭隔着老遠給她倒水,說:“這麻辣燙的意頭多好啊,紅紅又火火,咱小溪就是吃了這個才次次考狀元的。”
枕溪一口水差點沒把自己嗆死,哭笑不得地說:“那您回頭去門口撿兩炮仗塞嘴裏,說不定能上天!”
也虧得枕琀後半程沒怎麽說話,枕溪的好心情才能一直保持到點蠟燭吃蛋糕。
蛋糕是錢蓉買的,但那農家樂的品味一看就是出自李明庭之手。
錢蓉不好意思地說:“我說了要買個漂亮的,李明庭非說你喜歡這種。”
四四方方的紅色蛋糕,頂頭寫了大大的黃色“獎狀”二字,再下面是她的名字。
“是挺喜歡的。”
眭陽仔細打量枕溪的神色,發現她說這話沒有半點的諷刺嘲笑或者其他的意味,就是真的挺高興挺開心。
這輩子能因為學習成績而獲得別人的尊重和認可,這對于枕溪而言是真的非常值得高興的一件事。
13歲的生日蠟燭被點燃,枕溪在生日歌的祝福中把手交疊在胸前許願。
“一願所有自己珍重的人和珍重自己的人都能平安喜樂。”
“二願所有的付出不會白費,踏出的每一步都能在地上留下堅實腳印。”
“三願……”
枕溪忍着淚水,欣喜又感激地吹滅她兩世人裏最幸福的一次生日蠟燭。
“拆禮物咯!”
不知誰喊了一聲,枕溪的面前立馬被一堆包裝漂亮的禮物給塞滿。
“先拆我的吧。”盧意把一捏起來就毛茸茸的禮物塞枕溪手裏。
不用拆,枕溪都知道裏頭是個毛絨玩具。但是真的打開,她還是欣喜了,禮物是個毛茸茸的小熊不錯,但小熊的腿上套了一條紅底黃邊的毛線內褲,上頭還有一個歪七扭八的“S”。
“你不是怕黑又怕鬼嗎?以後有超人小熊保護你你就不怕了。”
“這是你自己弄的啊?”
“我讓我媽教我的,不過她只是教我,沒動手。好像是難看了點,比不上你送我的公主拼圖。”
“沒有啊,很漂亮啊。”
枕溪只有不斷說話分散注意,才能緩解心頭澎湃的熱氣和眼裏的淚意。老天真是對她太好太好了,給了她重新活過的機會,給了她盧意這樣一個善良的朋友。
“姐姐!”枕琀在這會兒不合時宜地叫了她一聲,把衆人的視線全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爸打電話來,說家裏來客人了。”
“誰?”
“表哥。但爸說,我們可以晚一點再回去。”
“表哥?”枕溪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稱謂,以為是枕全的什麽親戚,直到她開始拆第二個禮物。
“表哥?”枕溪突然反應過來,“林岫?”
“你怎麽知道他的名字?”
枕溪站起身,着急地跟旁邊人說:“不好意思,家裏有事,得先回去了,謝謝各位的禮物,我會好好珍藏的。”
“不是說可以晚一點回去?”盧意問。
“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有事要先回去。”枕溪假模假樣地抱了個拳,“對不起了諸位,我得先走了。”
☆、五十二、表哥
眭陽說送她回去,幫枕溪把那些禮物盒子都搬上了車。枕溪沒推辭,和枕琀上了車。她是真的有歸心似箭的感覺。
“給你的東西我沒帶,挨晚一點再給你。”
枕溪杵着下巴往車窗外看,聞言點了點頭,實際心思完全不在這車裏。她在想,林岫來幹嘛?他現在應該在準備中考才對。
這是上輩子沒發生過的事,枕溪一時想不明白,焦慮得不行。
“眭陽哥哥,你家的車真大真暖和。”
眭陽把目光從枕溪身上移開,看向一臉純真可愛的枕琀,問:“那個表哥,是你爸那邊的人,還是你媽那邊的人。”
“是我媽媽親姐姐的兒子……”既然眭陽問了,枕琀也就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自己知道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以後要和你們生活了?四個孩子同時在讀書不會有負擔?要住在你們家?”
“聽說是這樣,畢竟我媽媽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枕溪的腦子在飛速轉動,這究竟是什麽情況?難道林岫要提前轉學過來?
可他現在來了住哪?林征的房間住着老頭老太太,他要是去住校的話。
不行!枕溪搖搖頭,林岫不能去住校,他得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才行。
“到了。”眭陽推了她一把,也把她越跑越遠的神志給拉了回來。
“謝謝。”枕溪點點頭,推開門就下了車。
“你的禮物。”
“哦,對,謝謝。”
“枕溪。”眭陽叫了她一聲,“你沒事吧?看上去不大健康的樣子?”
豈止是不健康,簡直像失了魂魄,整個人都是虛浮着的。
“沒事,能有什麽事?”
枕溪扶着牆踩着樓梯上樓,心跳和她踏出的步子一致,沉重的悶響在樓梯間回繞。
“姐姐,你現在和眭陽哥哥很熟了嗎?”
“還行。”
“只是認識關系的話他應該不會來跟你過生日吧。”
“你想說什麽?”枕溪耐性耗盡。
“我想你應該明白,以你的身份,和眭陽哥哥就是天上和地下,希望你不會生出什麽奇怪的想法。”
“我也希望你明白,我的身世也是你的身世。”
枕溪轉頭就走,枕琀的聲音在後頭響起,“還是不一樣的,我有媽媽……”
“我媽媽是人民教師,雖然已經過世多年,但是生前是老師這件事不會變。你媽媽呢?”枕溪回頭看她,“早點鋪的洗碗工還是摘菜工?”
“你——!”
“琀琀嗎?”樓上突然傳來枕全的聲音,擡頭往上看,還能看見從門裏漏出的光。
“聽着聲音像你們倆。不是過生日去了嗎?怎麽這會兒就回來了?”
“不是說家裏來客人了?”
枕溪把門推開,第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坐着的人,他剛好聽到動靜轉過頭來,枕溪立馬就怔愣了一下。
她們家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節能燈泡,落在這人身上的光又冷又薄。他穿了件很白的襯衫,脊背挺得很直,紐扣一直扣到了最上面一顆,衣服上一點折痕沒有,像是剛從衣架上摘下來。
側頭過來的肩頸弧度很好看,五官很俊秀,但臉色蒼白,氣質冷冽。
她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好像是她死前兩三年前,她在電視上看到過他,他那會兒已經是雲氏集團最年輕的總裁,坐在皮質高檔的沙發上,穿着挺括的黑色西服,整個人鋒利的像把刀。她以前就聽圈裏人說,雲氏新總裁脾氣古怪性子陰沉,不知道有過多麽變态的童年才會養出這樣狠戾的脾性。
可她那會兒已經想不起他少年時候的模樣。時間倒退回十多年前,如今再見,他也只是個剛失去至親的少年,身世悲慘但也沒到變态的程度,身上還有青澀的稚氣,人很冷,卻沒有那麽尖銳。
他後來狠戾陰沉的古怪性子,怕是跟自己有很大關系。
枕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