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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回過神來,枕全先開口了,“這是林岫,你們表哥。”

“表哥好!”枕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初次見面。”枕溪說。

他站起身來,點了點頭,說:“初次見面。”

“小岫,吃飯吧。”林慧在廚房裏叫道。

“你們回屋去吧。”枕全說。

枕溪點頭,回屋放了書包後便來飯桌前陪着,枕琀倒是再沒動靜。

林慧準備的很簡單,一碗素面,上面卧了個荷包蛋。

林岫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他默默地坐下,等林慧吃了第一口後才拿起筷子。枕溪裝作不經意地看了幾眼,這人吃飯時候的脊梁也是挺直的,全程一點聲音沒有,筷子不會碰到碗壁,喝湯也是拿小勺一勺一勺地挖着,先放在嘴邊吹涼,然後再送入嘴裏。

那時候林征就特別見不得他吃飯的這幅德行,說他是個娘娘腔,磨磨蹭蹭又叽叽歪歪。她那會兒也沒見過什麽世面,讨厭林慧,也就順帶着讨厭和她有血緣關系的林岫,所以對于這人的所作所為,她也坐井觀天地覺得這是矯揉造作。

後來做了偶像,被逼着重頭學各種禮儀,跟着網絡上的短片,東施效颦般地學習做一個優雅精致的人,那時候她才知道,氣質涵養這種東西真不是能學得來的。

他們那時候為什麽會覺得林岫他爸是街頭上的地痞流氓呢?

這個秘密現在在她看來,淺顯的簡直昭然若揭。

反正像她這樣的家庭,是不會費心教一個孩子怎樣體面優雅地吃飯。

“學校那邊一直請假沒關系嗎?”吃完飯,林慧問道。

“沒關系。”

“你決定要把姐姐安葬在這座城市嗎?那裏畢竟是你們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她說過不喜歡那個地方,換個新環境也好。”

“這裏的風水是不錯。”

林岫這次來是為了她媽媽下葬的事?不知道墓地選好了沒有。

“這裏有幾個不錯的公墓,這兩天我陪你四處看看。”

“謝謝。”

看來還沒選。

“七中也是市重點,你妹妹丹丹的學習也很好。”枕全說道。

枕溪一聽這話就不自在了,而且林岫還真的沖她看了過來,她是恨不得把頭埋桌子底下去。這枕全說什麽不好,當着這人面誇她學習好,不就等同于在關公面前耍大刀嗎?

她區區一個小喽喽,和學神不敢比,不敢比。

“林岫?岫是哪個岫?”枕全問。

“山由。”

枕全用手指在桌子上比劃了半天,說:“這字我不認識。”

“山洞的意思。”那人答道。

“山洞?你媽怎麽給你取這麽個名字?”

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

枕溪突然覺得很悲涼,林岫她媽當初給他取這個名字,是希望他有一天被認回去能改名吧。畢竟他親爸姓雲。

上輩子他做了雲氏總裁後,倒是把名字改成了雲岫。

“可能覺得我是一個像山洞一樣的孩子吧。”

“唉——”枕溪不自覺地嘆出聲來,而且動靜還很大,兩人都朝她看了過來。

枕溪正尴尬地不知說什麽的時候,枕琀叽叽喳喳的叫聲适時的響起。

她咚咚咚地沖着枕溪走來,手裏舉着一個東西,厲聲質問:“姐姐,這是怎麽回事?”

枕溪定睛一看,她手裏握着的,正是自己的手機。

“你翻我書包?”枕溪板着臉,聲音也沉了下來。

“爸,你看!”枕琀把手機遞給枕全,說:“這手機要幾千塊呢,姐姐哪來的錢買這個?”

“枕溪,這是怎麽回事?”枕全也厲聲質問道。

“撿得。”枕溪雲淡風輕。

“騙人!這手機哪裏撿得到,剛上市沒多久的款式呢。”

“你看看屏幕上的裂縫,這手機我要是自個兒買的我能讓它摔成那樣?再說了,我哪來的錢買手機?我吃飯都成問題。”

“誰知道你外婆有沒有給你錢?或者……或者你從哪裏偷偷找來的錢也不一定。”

枕溪“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搶過自己的手機,“先不說我外婆沒錢給我。她就是給我錢,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偷偷找錢?你不如直接說我偷錢好了。”

枕溪扯着嘴角笑,“枕琀,我勸你有點出息,不就是一個破手機,就算它是個全新的,也還是個手機。你做什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饒力群不也送了你一個,價格也不比我這個差多少,你幹嘛吃着碗裏瞧着鍋裏?怎麽?許你伸着手找別人讨,不許我運氣好在大馬路上撿一個?”

“那是力群哥哥自願送我的。”枕琀瞪着眼睛,憤怒不甘的眼淚在裏面打轉,看得枕溪通身舒暢。

“你那手機原本是送我的,是我不要,他才給你的。”枕溪笑,“還有那條圍巾,你寶貝得不行的那條,他也送我了,我要了嗎?現在還在垃圾桶裏躺着呢。你喜歡嗎?想要嗎?不如去翻翻垃圾桶,說不定還能撿得到。”

“枕溪!”枕琀尖叫着,手掌高高揚起。

枕溪一動不動地望着她,臉上的笑容還沒斂下去。

“你碰我一個試試。”

枕琀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顫抖,枕溪翻着白眼別過了臉,然後就見林岫正看着她,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下山看戲了。

哎呀,怎麽忘了這個人。

枕琀這個該死的惹禍精!

☆、五十三、教訓

枕溪是真的怕給這人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導致他從一開始就讨厭她。

她原本想了很多,要怎麽樣如沐春風地對待人家。這下好了,人肯定覺得她是個驕縱又野蠻的孩子。

“枕溪,你怎麽跟你妹妹說話呢?”枕全勃然大怒,那模樣像是枕溪甩了枕琀幾個大嘴巴子。

“爸!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您這個寶貝女兒,上次聖誕節出去的時候直接開口跟人饒力群要了條兩百多塊的圍巾。是,人饒力群家大業大不在乎這點錢,但說出去丢臉是不是?顯得一點家教沒有是不是?”

枕溪幹脆破罐子破摔,野蠻就野蠻吧。今天還是她生日呢,枕琀上趕着來找晦氣。

枕全一拳頭捶在桌子上,把上面的碗筷都震地抖了抖。

“你胡說八道什麽?”

“現在枕琀年紀小,其實也不小了,再過幾個月就該讀初中了。到時候進了初中的大門,就沒人把她當小孩兒看了,到時候說枕琀沒臉沒皮喜歡伸着手跟人讨東西,您不嫌丢臉我都嫌。我枕溪堂堂正正坦坦蕩蕩地做人,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地讀書,到時候就因為枕琀我擡不起頭來?我找誰哭去?”

枕溪餘光瞄見一直作壁上觀的林岫,心裏不大平衡了。

“聽說表哥也要到七中讀書是不是?到時候就因為枕琀,人稱呼我們都說是那個沒教養的枕琀的姐姐和哥哥,那我考多少次第一都沒用,到時候因為她在學校裏都沒法把頭擡起來。”

“你說因為誰在學校裏沒法把頭擡起來?”林慧站在門口,全身帶着寒氣。

“媽,咱是一家人我有什麽說什麽。您要是有時間,多管教管教枕琀,錢沒了可以再賺,孩子養廢了就完了。”

“你說誰把孩子養廢了?”

“那您覺得您把林征養得很好嗎?他的那些事跡現在在七中還廣為流傳呢。說到這個!”枕溪頓了一下,接着說:“我和林征頂多算個半路兄妹,就這樣,因為他我都在學校受歧視。馬上他親妹妹枕琀就邁入七中了,到時候她會被其他同學怎麽對待你們心裏也要有個譜。要是都這樣了還沒有個好性子,我看你們趁早給她找所別的學校。”

枕琀叽裏呱啦地大哭,把桌子上的東西全甩到了地上,那模樣像是要瘋。

枕溪繞過林慧往屋裏走,走進去還沒有半分鐘,她又出來了,手上拎着許多四分五裂的包裝紙和盒子。

“你把我的禮物拆了?”枕溪把東西甩在枕琀面前。

“拆了又怎麽樣?”

枕溪閉眼深吸了幾口氣,指着卧室,壓着聲氣,說:“你現在回去,給我把東西全都還原回去。我拿進門時什麽樣,我就要看到它們是什麽樣。”

枕溪完全形容不出她看到包裝紙被撕得四分五裂,幾個盒子被踩扁在地,她的禮物就歪七扭八丢在地上的感覺。還有她的書,全被從書包裏抖了出來,丢得到處都是。

她今天要是能忍就見鬼了。

“你做夢!”

“行!”枕溪點頭,掏出手機,“我這就給李明庭和錢蓉打電話,說他們送我的生日禮物被你給弄壞了。”

枕琀叫着沖上來搶手機,枕溪側身避過,把手機高高舉起。

“你今天不給我把那些東西弄好了你試試看。”

“你以為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他們憑什麽相信你的話?”

“呵!”枕溪無言地笑出聲來,“他們不相信我難道會相信你嗎?那些禮物不是他們送給我的是送給你的?今天他們不是來給我過生日的?枕琀,你在想什麽?”

“媽!”枕琀大叫道。

林慧從背後拿走她的手機,警告枕溪:“你不要太過分了。”

枕溪環着手,看了這對母女兩幾眼,說:“枕琀,你哥哥林征和李明庭本來就有矛盾,他和眭陽本來就不待見你。他們馬上就直升七中高中本部,可以說,未來還有三年的時間,七中還是他們說了算。你說你還沒進七中大門就把他們得罪個遍有什麽好處?”

“你威脅我?”林慧在背後說。

“不敢。”枕溪咳嗽一聲,“我之前就說,大家是一家人,有什麽說什麽。今天枕琀做得不對,我作為她姐姐,有責任教給她怎麽改正。你現在回去,把我的禮物全給我包好,把我的書一本一本地給我好好收到書包裏,這事就算過去了。”

“不可能。”這話是林慧說得。

“那行,那些禮物我不要了行了吧,我回頭就照實跟人說,說枕琀弄壞了我所有的禮物,不能用了。”

“你敢!”

“我敢不敢的——”

枕溪的話被突然震動的手機打斷,林慧看了眼屏幕,念出了來電顯示的名字——

“眭陽。”

“你可以挂!”枕溪攔住她想按挂斷的手,說:“反正我張了嘴會解釋的。”

林慧的手指從紅色按鈕上挪開,接通了電話,也開了免提。

“來你家樓下拿你的生日禮物。”

眭陽的聲音在聽筒裏顯得失真。

“我回來時要你還沒有動作,我就當你一點悔改的意思都沒有了。”

枕溪把手機收進衣包,抓上外套就出了門。

她剛關上門,就聽見枕琀在裏頭歇斯底裏地哭。

“走遠一點。”

才見到眭陽,枕溪就帶着他往遠處走。

“誰知道有沒有人拿着個望遠鏡在陽臺偷窺。”

眭陽回頭看了一眼,笑了一聲,“你家裏人可真糟心。”

“他們現在應該不敢招惹你了吧?”

“他們敢?我威脅枕琀,說她要是再惹我生氣我就讓你修理她。”

“修理她?我要怎麽修理她?”眭陽笑。

“往她鉛筆盒裏放蜘蛛,把她的鞋帶綁椅子上,把青蛙扔到她水杯裏。你們小男孩兒不都這樣修理小女孩兒的?”

“小男孩兒?”眭陽的尾音飄了起來,“你說我嗎?”

“哦,我忘了,你不是小男孩兒。你比小女孩兒更怕蜘蛛和青蛙。”

“枕小溪,你找死呢吧?”眭陽的手掐上她的後頸,伴随着他的警告還使勁捏了捏。

枕溪往下縮脖子,嘴裏讨饒:“你這人怎麽一點玩笑開不起?”

确定完完全全走出了監視的視野,枕溪才停下步子來,朝着眭陽攤開手。

“啪!”眭陽往上拍了一巴掌。

“我的禮物呢?”

“你要不要臉?哪有人主動要禮物的?”

枕溪才不跟他廢話,自己上*了他手裏的袋子,當着人的面就把禮物拆了出來。

是個很漂亮的音樂盒,上面有個笨拙的姑娘在跳舞。

枕溪把發條扭上,輕緩的音樂傾瀉而出。

她原本以為會是《獻給愛麗絲》一類耳熟能詳的曲子,可這首她聽了好一會兒,也沒能聽出個頭緒來。

“這歌真好聽,是什麽啊?”

“《DreameTrue》”

枕溪給他豎大拇指,心裏特別特別暖。

“小眭哥你真貼心!”

“這曲子特別冷門來着,沒什麽人聽的。”眭陽這麽說着。

“是嗎?我覺得很好聽來着。”

“你沒覺得……”眭陽話說到一半,自己洩了口氣,“算了。”

“對了,我也有禮物送你。”

枕溪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到一個避風的地方,從包裏掏出個東西,獻寶似得捧到他面前。

“你這是?”

“上次你生日不送了我一個生日願望嗎?今天我生日也送你一個。”

枕溪把那“13”的生日蠟燭握在手裏,一手去翻眭陽的包。

“你帶打火機了不?”

眭陽抓住她的手,低頭看她,“你确定是送,不是還?”

“還什麽還?我又不欠你。”

枕溪終于翻到了打火機,伸手把蠟燭點燃,捧在手心裏。

“許願吧。”

眭陽隔着燭光看了她一眼,緩緩地閉上了眼。

“要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不然許的願不靈。”

“你煩不煩?”說是這樣說着,雙手還是慢慢合在了一起。

“好了沒?我快凍死了。”

“嗯。”

“吹蠟燭吧。”

枕溪把燙手的蠟燭塞給眭陽,說:“留個紀念。”

眭陽把還沒凝固的蠟燭塞包裏,居高臨下地圈住枕溪的脖子,把她整個人給抱懷裏。

“枕小溪,你是一個特別特別好的人。”

“我當然是一個特別特別好的人。”

枕溪腦子還有點懵,只能順着他的話往下說。

眭陽一段時間沒說話,枕溪凍得直跺腳。

“你剪了頭發後漂亮多了。”

“我本來就漂亮。”

然後又是一段時間不說話,枕溪拍了拍他的背,問:“大哥,矯情夠了沒?”

“你就是嘴太賤了。”

“彼此彼此!”

眭陽松開她,又把她的頭發從下撸到上,在路燈的光影下炸裂地像拖把。

“你可快點長大吧。”

“你也快點長大吧。這麽大人了還矯情。冬日矯情是病,簡直無藥可醫。”

“回去吧。”眭陽把她的衣服帽子給拉頭上,說:“覺得你快凍死了。”

“你知道就好。”枕溪揮揮手,立馬小跑着回去了。

“沒心沒肺。”眭陽注視着她始終都沒回頭的身影走遠消失。

回去的時候那一家三口正坐在卧室的地上給她包禮物,枕溪目不斜視地從他們面前走過,自己抓了本書去了客廳。

☆、五十四、鬼迷心竅

一直到将近十二點,枕全才過來問她:“你看看行不行了?”

枕溪丢下書回屋,還行,禮物都給她重新包上了,但還是讓人看着生氣。

“沒有下次了,枕琀。”

枕琀哭得眼睛都腫了,手指絞在膠帶紙上,仿佛她死死拽着的,是枕溪的心髒。

枕溪當做沒看見,一頭鑽進被窩裏,睡覺。

第二天枕全起床的時候,枕溪正坐在沙發上看書,她旁邊坐着同樣在看書的林岫。

“你怎麽在家?”枕全覺得訝異,枕溪讨厭這個家,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平時周末在家裏幾乎看不見她的身影,今天……

“不是要陪表哥去看墓地嗎?”枕溪翻過了一頁書,專心地看着上頭的文字。

倒是林岫從書裏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也去嗎?”枕全問。

“也去看看吧,早晚用得到的。”

枕全聽出她話裏的意思,大清早地站在客廳裏大動肝火,“你什麽意思?盼着我和你媽早點死是不是?”

“我沒這個意思。”枕溪頭疼地杵着太陽xue,“再說了,你和媽的事肯定用不着我操心,你們估計也嫌我晦氣,枕琀會好好服侍你們的。”

枕全捂着氣紅的眼睛去洗漱,枕溪轉頭,就看見林岫認真地在打量她。

枕溪呆愣愣地摸上了自己的臉,問:“怎麽了?”

對方收回目光集中到書裏去,枕溪恍惚地對着鏡子倒騰自己的臉,一臉的傻氣。

Y市是個風水寶地,很是有幾個上檔次的公墓,但林慧給林岫推薦的,全然不在這當中。

枕溪一聽她說的那些位置就皺眉頭,地方偏遠不說,合不合法還成問題。

“那地方正規麽?別回頭政策下來不合法還得遷墳。”

“胡說什麽呢?”林慧瞪了她一眼,看着林岫,說:我之前問過大師了,Y市最好的墓地風水就在我跟你說得那。”

“多少錢一個墓地啊?”枕溪問。

“有你事沒你事?大人說話你一個小孩子插什麽嘴?”枕全呵斥道。

“多少錢?”這回問話的是林岫。

林慧迅速報了一堆價格,最上檔次的也沒高過一萬。

“這麽便宜嗎?”枕溪問。

“哪裏便宜了?你這孩子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我媽埋在X山,十年前的價格就是兩萬多了,您找的這地怎麽這麽便宜?”

“你媽的墓地花了兩萬多塊?”林慧用眼神去瞟枕全。

“聽說是我外公外婆賣了家裏的幾塊地給湊上的。”枕溪面無表情。她難道以為這錢是枕全給出的?可拉倒吧,她媽的身後事要是交給枕全來辦,他可能會随便找塊山旮旯就給埋了吧。

“X山那是近幾年炒作出來的,風水其實不好。我問了大師,他說了,我找的那個地方有文曲星庇佑,保管你今後的學習會越來越好。”

枕溪真是打心底惡心林慧,人家母親剛剛事故身亡,她接手了人家的全部賠償金,結果連好一點的墓地都不舍得給人家買。

她吃了這麽多的人血饅頭,也不怕哪天就給噎死了。

“去看看吧。”林岫突然開口。

“好啊,我這就帶你去看,就跟你說那地方的風水好。”

“不是。”林岫擡起頭來看着她,“我是說X山,枕溪她媽媽下葬的地方。”

“小岫啊,你聽小姨跟你說,那個地方實在……”

“我想去看看。”林岫打斷她的話。

林慧皺着眉瞪了枕溪好幾眼,不甘地說:“那就去看看吧,都跟你說了不好。”

事實就是,X山就是本市最好的公墓,無論比什麽,它都是最好的,除了價格。

“最基礎的也要四萬塊?你們這搶錢呢?”林慧嚷道。

“事實上,這種基礎型的墓地您想買也不一定排得到隊。”工作人員耐着性子解釋。

林慧一下子雀躍了,說:

“小岫,你看這……”

“我去趟衛生間。”丢下這句話,林岫就離開了。

枕溪聽着林慧和枕全掰扯了好一會兒,心煩地說:“我去洗個手,剛才摸了人家的墓碑。”

一出賓客大廳的門,她就見林岫筆直地站在回廊上看她。

枕溪本來都繞過他走了,結果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躊躇了好一會兒,還是開口:

“如果基礎型墓地難買的話,你不如看看那些七八萬左右的,肯定不用排隊。”

“你覺得她會答應嗎?”

就在枕溪将走之即,林岫突然開口了。

“肯定不會。”枕溪實話實說。

“那你建議的意義在于……”

“沒有意義。”

枕溪提步就往前走,結果走了幾步又繞了回來。她深深嘆了口氣,綿長的氣息仿佛有一個冬天那麽長。

“這是她第一次試探你,你如果讓步了,以後就什麽都争取不到了。如果你連你母親的墓地都可以妥協,她就會認為你所有事都可以妥協。”

“所以?”對方又問她。

我是百曉生嗎?長了個這麽好的腦子不會自個兒想嗎?

“關我什麽事。”甩下這句話,枕溪就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她去了衛生間,認真地洗了手,可是回來的時候,林岫還站在那裏,看見枕溪,淡淡地笑了一下。

林岫是一個笑起來非常好看的人。只是他這時的笑容帶酸,像是能夠預知自己悲慘和無法逃避的命運——

“枕溪,我沒做過!”

枕溪晃了晃頭,把腦子裏那些突如其來的念頭晃走,她低着頭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拿着那筆還算豐厚的賠償金好好生活?你可以不用來這座城市的。”

如果不來這座城市,之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你怎麽知道那是一筆豐厚的賠償金?”

“看林慧對你的态度咯。我如果是你……”

“枕溪。”對方打斷她,說:“我和你不一樣,我在這個世上,沒有親人了。”

林岫說他還需要考慮,墓地的事先不着急。林慧樂得他看不上這裏的天價墓地,忙哄着林岫回去。

回去的一路上枕溪都很沉默,她滿腦子的複雜思緒交織成一個找不到線頭的毛球,在她腦子裏越滾越大。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最後,在林岫說出那句話後,會鬼迷心竅地給對方應下一句:

“林慧會掏錢給你媽媽買塊好墓地的。”

第二天林岫就離開了Y市,枕溪也回了學校準備上學。

林慧和枕全把早點鋪轉讓了,前後開了還沒半年的鋪子,聽說已經開始賠錢。林岫母親的賠償金,對于這兩口子來說,無疑是天上掉下直砸腦門的財富。

老頭老太太在樓下租了房子,把林征的房間騰出來給以後的林岫住。

初一下學期的期末考試,以枕溪又考了年級第一告終。

家長會那天,枕全林慧老頭老太太連帶着枕琀都來了,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坐在教室裏,枕溪完全看不出他們的意圖。

結束了家長會,饒力群他爸過來跟枕溪說:“這個假期廠裏組織了職工子女的夏令營,到外省去看看名勝古跡,給你和你妹妹報個名,一起去吧。”

枕溪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心想職工子女的夏令營關她什麽事?枕全不是早被開除了嗎?

“姐姐,一起去吧,聽說要去看大熊貓呢。”枕琀笑嘻嘻地過來拉住她的手,饒力群也站在後面望着她。

這兩人早就知道了?

“我就不去了。”枕溪拉開她的手,跟饒廠長解釋:“得回去陪我外婆,我一年裏能見到她的時間不多。”

“也就去一個星期。”饒力群在後頭說。

“我能陪我外婆的時間也沒幾個星期。你們去吧,好好玩。”

“姐姐不去多可惜。”

枕溪望向枕琀,她的眼神裏可半點沒有可惜的意思,心裏這會兒應該正為她的拒絕歡呼鼓掌。

“你馬上就分班考試了,出去玩沒關系嗎?你這次期末考……”

枕琀急忙地捂住了她的嘴巴,說:“勞逸結合嘛,我一定會好好用功複習的。”

枕溪笑了笑,轉身出了教室。

“枕溪!”饒力群在背後叫住她,說:“那我也不去了。”

“你為什麽不去啊?”

饒力群仔細端詳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好像不喜歡我跟你妹妹呆在一塊。”

“沒有的事。”我是壓根打心裏讨厭你們兩人,跟你們有沒有呆一塊沒有半點關系。

“騙人,你分明就是不喜歡。每次我跟枕琀在一塊你的臉色就不對,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不搭理她就是了。”

說着,饒力群就拉住了她的手。

“昂?”枕溪眉頭皺了起來,心想饒力群這又是抽得什麽瘋。

“枕溪。”身後又有人叫她。

枕溪回頭,站在樓梯口的正是眭陽一行人。

“哎,我正要找你呢。”

枕溪應了一聲,轉身就想走,可這一轉身,手臂就被扯得一疼。

“你拉着我做什麽?”枕溪揮手,想讓饒力群把爪子松開。

饒力群緊緊地抓着她,眼神越過她落到了對面的眭陽身上,氣勢莫名地,就有些,居高臨下。

☆、五十五、細末補償

眭陽徑直地就朝着他們走來,身後跟着李明庭和季白楊。

走近了他也不說話,直接動手把饒力群的爪子給掰了下來。

“別動手動腳的。”眭陽如是說。

枕溪跳起來勾住了他的肩,帶着他往一邊走,“我有事跟你說。”

李明庭跟着走了幾步,被季白楊一巴掌給扯了回來。

“湊什麽熱鬧啊你?”

“不是。”李明庭的眼神像快速轉動的彩票機,不斷地在枕溪離開的方向和季白楊身上徘徊。

“小白臉,膽子挺大啊。”季白楊把饒力群從頭到腳地掃視了一遍,說:“以後離枕溪遠一點聽到沒。”

“關你什麽事?”饒力群退後了幾步,目光才和壯如牛的季白楊平行。

“嘿!你這孩子怎麽?”

“算了,算了。”這下子換李明庭扯着季白楊走,低聲說:“你怎麽了?那是枕溪的同桌,又不是大街上的地痞流氓。”

“枕溪喜歡他嗎?”季白楊豎着眼睛。

“喜歡?”李明庭笑了,說:“你想什麽呢?枕溪能喜歡誰?我覺得她眼裏的這些男孩子跟門房的大爺也沒什麽區別。”

“可是眭陽不喜歡他。”

“眭陽不喜歡誰?剛才那小男生?怎麽會?他倆總共才見過幾次面?”

季白楊看着他直搖頭,說:“有些時候覺得你挺聰明的,有些時候又特蠢。”

李明庭的表情嚴肅了下來,說:“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不可能。”

“上次你說不可能,現在你還是覺得不可能嗎?你看看眭陽的上心程度。”季白楊差點沒控制住咆哮出聲。

“那也是他們倆自己的事,我們就別操心了。”一轉臉,李明庭又恢複成了嬉皮笑臉的模樣。

“你剛才和饒力群怎麽回事?”眭陽打開了天臺的門,拎着她的胳膊往裏走。

“什麽怎麽回事?”

“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

“拉拉扯扯?饒力群有病啊!跟我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喜歡他嗎?”

“怎麽可能?”枕溪只覺得這個問題毛骨悚然。

“那他喜歡你嗎?”不等枕溪說話,眭陽就接着說:“他好像挺喜歡你的。”

“我學習好,性格好,為人大方,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

“少裝傻。”眭陽特別不耐煩,說話的語氣也比平時快,“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枕溪,他要是追你的話,你會和他在一起嗎?”

“不會。”

“那如果是……”

“你就是太閑了。”枕溪打斷他的話,“所以才有時間一天到晚想這些有的沒的。我那麽忙,為了每次保持年級第一我恨不得一天當做兩天來用。談戀愛對我來說簡直是浪費時間,別說談戀愛了,對人生出好感都是多餘的事。”

“全天下就你忙。”因為話裏的怨怪意味太重,枕溪特地瞪大眼睛去打量對方埋着的臉。

“那可不是,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可以有時間同時跟兩個女孩兒交往。”

“枕溪!”眭陽突然就氣了,氣得莫名其妙,氣得吹胡子瞪眼。

“我最後跟你說一遍,我沒有跟兩個女孩兒同時交往過,從來沒有。”

“好吧。”其實認識眭陽這麽一段時間,她大概也能了解這人的秉性,說這話也完全是為了逗他玩。

“而且我現在也沒有女朋友。”

對方這會兒還委屈上了。

“哦。我表示同情。”

“你這人?算了。”眭陽哼哧了一聲,“你找我什麽事。”

枕溪回去的時候饒力群還沒走,饒廠長正提議兩家人一起去吃飯。枕溪一看時間,她一會兒約了徐姨見面呢。

“我有點事。”枕溪有點抱歉,饒廠長一直對她都比較熱情和客氣,反倒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

“什麽事?”饒力群冷着張臉,看她的眼神帶刺。

“約了人。”

“誰?”

枕溪一句“關你……”都到了嘴邊,卻在饒廠長和其他人的注視下咽了回去。

“我母親生前的同學,前幾天從外省過來,因為我參加競賽的原因一直沒見到,她明天就走了,所以約了今天吃飯。”

她家那些人的臉色都不大好,饒廠長倒是很理解,讓她趕快去。

“既然都是吃飯,那一起吧。”饒力群說道。

枕溪擡頭看他,宛如在看一個智障。她親媽的同學和林慧枕全一起吃飯,不怕當場打起來嗎?

手機在包裏震動,枕溪打開來看,是徐姨詢問的短信。

“誰給你發的?”

饒力群直接從背後抽走了她的手機,和着他爸“力群,不許沒禮貌!”的聲音。

發件人:徐姨

短信內容:我已經到餐廳了,你到哪了?

饒力群聽到了枕溪用力磨後槽牙的聲音,這才發覺他冒失了。他總覺得枕溪在敷衍和欺騙他,她有很多很多的秘密,是自己根本觸及不到的。

饒廠長把手機搶回來給她,跟她道歉,親自拍着她的肩把她送出了教室,嘴上說着:

“力群太任性,回去我說他,你別生他氣。”

枕溪強忍着翻騰的怒氣,走了。

徐姨把全新的合同放在她面前,這是枕溪簽了8個季度,每個季度三款包包設計版型的合約。

“丹丹,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很尊重你的決定。只是……”徐姨忍着可惜和心痛道:“你那個表哥,是你後媽那邊的人,你這麽幫他……”

枕溪理解徐姨心裏的所有可惜和不甘。因為上一季合作款式又大賣的原因,這一次徐姨是準備直接和品牌商談盈利分成的。但因為枕溪的請求,放棄了。未來8個季度的合同,都是已經明碼标價好了的。

“實話說,看林慧和她兩個兒子女兒的品性,我不認為你那個沒見過幾次面的表哥會是什麽善類。別回頭你出錢又出力地弄出個白眼狼來。”

“那我也認了。”

交待完所有的事,枕溪回了村裏。

夏天的鄉村可比城裏有意思多了,圓滾滾的大西瓜,冰涼清爽的小溪,甜鮮肥厚的魚和大蝦,枕溪天天都在傻樂,功課都沒心思做了。

但也因為中考成績的放榜勉強收了心。

那幾天,隔壁地方電視臺關于中考的報道都指向一個人——林岫。

他非常争氣地考了他所在那個市的中考狀元,鋪天蓋地的媒體前去采訪他,順便帶出了他悲慘的身世。

在人們對天才報以同情的時候,突然有電視臺接到爆料,天才的母親因事故所拿到的全部賠償金全交由了天才的小姨代為保管,而小姨也理所應當地成為了天才的監護人。

但問題是,天才小姨曾因為苛待繼女成為當地的焦點,于是有媒體質疑天才小姨的目的。

枕溪捧着西瓜坐在電視機面前呵呵笑,想林慧和枕全這會兒肯定煩得焦頭爛額。本來以為天上掉得一塊免費餡餅,哪成想裏面帶了滿滿的石頭,咬一口能把牙齒都給磕掉幾顆。

林岫接受記者的采訪,整張臉和聲音都做了馬賽克變聲處理,說在Y市給母親看中了一塊墓地,要七萬塊錢。

這話一出,相關公司立馬就說打折,簡單粗暴的報道簡直是逼着林慧拿錢出來。那幾天,天天都有媒體給林慧和枕全打電話,讓他們給出一個回應。

最後,林慧咬着牙買下了那塊墓地。

下葬的那天,枕溪回去了。

她看着少年跪在地上,小心地把自己母親的骨灰放在坑裏,然後再一點點地捧土蓋上去。

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不知道自己死得時候,有沒有人這麽仔細地處理自己的身後事。很大的可能,她的屍首被燒成灰後,就被饒力群和枕琀随便找了個地方扔掉了。

也對,她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後人,不需要墓地,也不會有人來掃墓。

林慧不知道為枕琀和林征找了什麽借口,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他們倆都沒有露面。所以來參加葬禮的人,只有林慧枕全和她,加上林岫,單薄的四個人。

就連幫忙算黃道吉日的師傅,也在做完自己的事情後陪他們呆到了所有流程結束,讓氛圍顯得不那麽冷清一些。

“謝謝。”所有事情結束後,林岫跟枕溪說了這麽一句。

枕溪弄不清楚林岫感謝的原因,他是猜到了什麽?還是單純感謝她的參加。

畢竟她用兩年死合同換取媒體資源大幅報道林岫身世的事情,她沒跟他說過。

但是她覺得他應該猜得到。他是市中考狀元又不是全國高考狀元,哪就值當那麽多媒體去采訪他。

枕溪也說不上來,她是希望他知道,還是不知道。

她怕他不知道她對他的好,以後還會因為什麽莫名其妙的理由讨厭她,不肯聽她話。但她又想他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操心,好好地讀書,清清白白地長大,千萬別長成上輩子那種陰沉狠戾不近人情的模樣。

“不客氣。”糾結了半天,枕溪還是只應了這麽一句。

能怎麽辦呢?

就當上輩子因為我個人仇恨和偏見導致你學業盡毀的一點細末補償吧。

☆、五十六、夏日冰淇淋

葬禮結束,一群人坐車回家。林慧嘴角長了幾顆水泡,愁眉苦臉地一直拉着枕全在問:

“我們林征可怎麽辦啊?”

枕溪這才知道,林征中考考了一個罕見的低分,完全沒有上高中的可能性。

但是林慧望子成龍的念頭并不會打消。

眭陽告訴她,林慧正到處找人打聽,想出贊助費把林征塞進高中。

上輩子這筆錢是從她外婆身上克扣出來的,這輩子這個倒黴的差事,就落到了剛剛喪母的林岫身上。

林母的賠償金拿出一部分,就可以将林征送進一所不錯的高中。

枕溪側頭,看從窗外打進的熾烈陽光落在林岫的側臉上,勾出了一個恍恍惚惚的光暈。

這位才是真可憐。

回到家,枕琀和林征果然呆在家裏,電視聲音開得很大,零食丢得到處都是。

“你們怎麽提前回來了?不是說學校的事要弄到晚上嗎?”林慧避着林岫的眼神,忙動手收拾桌子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姐姐,你回來了。”枕琀沖着她跑來,臨近了卻捂着鼻子後退,“你身上都是什麽味啊?熏死了。”

“表哥的母親今天下葬,我幫忙去燒了紙錢。”枕溪把袖子擡起來聞了聞,确實有一股煙熏味。

“那是我的表哥!”枕琀突然地就不高興了,板着臉,像是枕溪搶了她多重要的東西。

“你不是沒去嗎?”枕溪也不高興了,感情她還是多管閑事了?

“我……我那是因為學校有事。”枕琀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忙沖着林岫安慰道:“表哥辛苦了,你也不要太難過了,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又來了一個拖油瓶。”林征把薯片咬得卡蹦響,流裏流氣地說了這麽一句。

枕溪忙去看林岫的反應,可他背着身,她只能看到他繃得很直的脊背。

“聽說哥哥沒考上高中,以後要怎麽辦呢?”

“關你屁事,我的事用得着你管?反正你就看着吧,我就算考不上高中,也能進去裏頭坐着。”

“是嗎?聽說媽給你準備了一筆不小的贊助費,正到處打聽送禮的門路。不過我就奇怪了,家裏的早點鋪不是因為賠錢轉讓出去了嗎?那這錢哪裏來的?”

枕溪一擡眼,就見林岫轉過了身,正看着他們這邊。

“關你什麽事?”

枕溪笑,“那我祝你美夢成真。”

枕溪在家裏歇了一晚,第二天就準備回鄉下,距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她可不想呆家裏和這群惡心人幹瞪眼。

枕琀拖着她不讓她走,枕全也板着臉教訓她:“你妹妹馬上要分班考了,你不給她複習功課你要去哪?”

“家裏不是有一中考狀元嗎?還用我幹嘛?”

她說這話的時候,林岫就站在房間門口,聞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枕溪感到一陣莫名地心慌,急忙甩開枕琀的手,三步并作兩步地沖下了樓梯。

回鄉下安逸了幾天,到了八月中旬,整個暑假最熱的時候,她接到了饒力群的電話。

那天是8月15日,臺歷上特地注明了忌出門遠行的日子。

“今晚我過生日。”

“哦,生日快樂。”吃過午飯,正是最困得時候,枕溪說話都沒什麽力氣。

“我在KTV定了包廂,到時候我來接你。”

“哦……哦?我不去了,我在鄉下呢。”

“說了我來接你。”

“不用了,多麻煩啊,你們好好玩呗。”枕溪把電話拿遠,扯着嗓子叫:“喂!喂?哎呀,我這裏信號不好,先挂了。”

把電話一關機,枕溪就安逸地靠在貴妃椅上午眠,等她被叫醒的時候,就看見了站在她家門口的饒力群。

外婆推着她的背,說:“你同學來了,說請你去過生日呢。”

“我不去!”

外婆用手掌拍她的屁股,說:“同學之間就是應該團結友愛,人家大老遠地來找你,可不許沒禮貌。”

外婆抓過枕溪的外套,一股腦地就給她塞車裏了。

從城裏來這的公路還沒修好,饒力群家漂亮的小轎車上,敷了一層厚厚的黃灰。

枕溪抱着頭靠在車窗上,嚎:“這是幹嘛呀?都說了我不去了。”

饒力群讓司機開車,轉過頭來跟她說:“我的生日你怎麽可以不去?”

枕溪抱着胳膊偏過頭,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

“把你叫醒了你不高興吧,車還要開一會兒呢,要不你再睡會兒?”

枕溪把耳機塞耳朵裏,眼睛一閉,頭就靠在了椅背上。睡是睡不着了,但也實在不想和饒力群聊天說話什麽的。

可她每次想切歌,一睜眼,就能看到饒力群在看她。

這讓枕溪心煩得不行。

好不容易捱到了市區,不用和饒力群在一個逼仄的空間裏相處。剛下車,饒力群就拖着她往一個相反的地方走。

“幹什麽?”

“你看上去要炸了,我給你買個冰淇淋降降火。”

這是家剛開起來的冰淇淋店,從裝潢到裝飾全是粉嫩嫩的顏色,裏頭坐着的,多是成雙成對的小情侶。

枕溪沒吃冰淇淋,她買了根晶瑩剔透的大冰棍含着,這才覺得心裏的怄氣纾解了一點。但是饒力群要吃,非逼着枕溪陪他擱那坐着。

總共兩個球的冰淇淋,饒力群像是要吃一個世紀的感覺,枕溪都快把桌子上的樹輪給數清了,才聽到其他的動靜。

不過這動靜不是來自她面前的饒力群,而是正杵着門外,十分紮眼的——眭陽。

換個發型等于換個人,說得就是這人了。

大哥把頭毛染成了銀灰色,站在太陽光底下,像是頂着圈光暈,看上去非常的善良。

枕溪充耳都是小女生的叽叽喳喳,在詢問門口站着的大帥哥是誰。估計因為他今天顯得有些平易近人,馬上就有膽大的女生上去搭讪,不過都被她旁邊的大美女擋住了。

棕發大眼,那個給她巧克力,叫金譽恩的學姐。被安桃沙一直取笑說不是有棒子血統就是腦殘韓飯。

枕溪低頭用手遮臉,她每次同時遇到眭陽和金譽恩都沒好事。但人眼尖還是看到了她,也可能是因為先看到了同樣紮眼的饒力群。

金譽恩一指,眭陽就朝着這個方向看了過來,枕溪就見他的眉頭越扭越緊,眼睛也漸漸眯了起來,整個腦門寫着“煩躁”二字。周圍的小姑娘馬上就噤了聲。

但枕溪知道,這眭陽是個近視眼,臉上出現這種兇神惡煞的表情,估計是因為他看不清。

就在眭陽快把眼珠子給擠出來時,枕溪招了招手。

“你怎麽在這?”這死丫頭早上還說在井裏鎮了西瓜準備晚上看電視的時候吃。

枕溪攤手,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表情。

“力群。”金譽恩熟絡地喊了聲。

“姐。”饒力群也熟絡地應了聲。

“姐?”眭陽和枕溪異口同聲。

“堂姐。”饒力群說。

“這世界真小。”眭陽哼了一聲。

“就是,這地界一廣告牌砸下來能砸死你三前女友。”

枕溪緊張地攥手手,這是什麽情況?金譽恩這說話的口氣,和眭陽吵架了?

“沒有的事。”

眭陽沒什麽情感起伏地說了這麽一句,付了賬打店員手裏接過了冰淇淋。

枕溪原本以為他是給女朋友買的,結果大哥自己挖了一大勺就往嘴裏送。

枕溪沒忍住地啧啧出聲。

“你次不?”眭陽問她,嘴裏還往外冒冷氣。

枕溪在金譽恩和饒力群的注視下膽戰心驚地搖頭,“我不次,我媽說了,愛次甜食的男人最沒出息了。”

饒力群在背後給了她一拐頭。

……

到了飯點枕溪說回家,饒力群不讓她走,嘴上說:“請你過生日難道會餓着你?”

“我不喜歡吃蛋糕。”

“騙人,上次盧意過生日你一人吃了半個呢。”

枕溪在原地嘆息,蒼老地仿佛追不上明日的朝陽。

“你說你會報答我。”這是饒力群的殺手锏。

枕溪一聽這話,肩膀就坍塌了下來,垂頭喪氣地跟在饒力群後頭走。

“你欠他什麽了?”眭陽問。

“人情。”

“什麽時候能還請?”

“快了。”

“以後別做這種蠢事了。”眭陽給她理帽子,說:“要欠就欠我的,我人好,不威脅你。”

“你還沒威脅我?”枕溪拍他的手,怒道:“你這小一年的作業是誰給你做得?”

眭陽呵呵笑,手裏的冰淇淋化得到處都是。

“哎呀,手髒了。”他說。

枕溪呆若木雞,問:“然後呢?要不擦手要不洗手,你難道還想舔幹淨?”

“枕小溪,你怎麽那麽惡心。”眭陽接過金譽恩的手絹,仔仔細細地把手指擦幹淨,說:“一股子草莓味,還有點黏。”

金譽恩立馬倒礦泉水給他洗手。

枕溪瞠目結舌地在一旁看着,說:“當你女朋友真要有耐性,換做脾氣不好的可能會打你。”

“我沒女朋友。”眭陽瞬間擡頭,急促地說着。

金譽恩動作一大,整瓶水全澆了出來,澆濕了眭陽的鞋鞋襪襪。

“嘶——!”眭陽一咕嚕站了起來,跺了跺腳,說:“枕小溪,我鞋子濕了。

枕溪翻着白眼苦呵呵地笑,說:“我表示同情。”

☆、五十七、真心話大冒險

饒力群說其他人差不多該到了,催着枕溪趕快走。順嘴,客氣又疏遠地邀請了眭陽和金譽恩。

人金譽恩還沒說什麽,眭陽倒是一口答應了。拽着枕溪去了旁邊的一家精品店,說給饒力群挑個禮物。

“你給他送什麽啊?”眭陽問。

“我才不送呢,我又不是自願來的。要不是因為他,我現在就該吃着冰西瓜在看‘飛翔吧!少女’。”

“‘飛翔吧!少女’?那是什麽?”

“最近最火的一檔選秀節目,即狗血又好看。你真落伍,連這個都沒看過。”

眭陽敷衍地點點頭,更加敷衍地抓了個汽車模型去付錢。他把東西遞給饒力群,說:“生日快樂。”

“謝謝。”話是說了應眭陽的,眼睛卻是看着枕溪。

枕溪東張西望避着他的視線,說:“我可沒有禮物準備給你。”

“早知道了。你沒有良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眭陽哼哧笑了一聲,說:“估計是時間太緊了沒法準備禮物吧。你就該提前跟她說,你看盧意生日和我生日送得禮物就挺體面的。”

這人?

枕溪斜眼去看眭陽,心想他今天怎麽這樣嘴欠。

饒力群的表情徹底垮了,要不是眭陽橫插在他們倆中間,他就該朝枕溪大吼大叫了。事實上,他确實吼了。

“你送了什麽?”

“自己拼得樂高,游樂園的模樣,還有個會轉的摩天輪。主要是有點太大了,不然我帶學校裏給你看看。”

枕溪隔着衣服去掐眭陽的腰,示意他閉嘴,因為不關是饒力群,這會兒連金譽恩的臉色都不好看了。

“枕溪,你可真行!”

枕溪以為他說完這句話會生氣地拂袖而去,那她就打道回府去看狗血選秀。可饒力群揪着她的袖子,生生把她從眭陽後頭拖了出來。

“枕溪!”饒力群喊得這一聲帶了滿滿的怨氣,眭陽一聽,嘴角就吊兒郎當地勾了起來。

“不是說大家都到了,你還去不去?不去我回家了。”

“去!”

“眭陽,你生日我送了你什麽?”金譽恩突然開口。

“我怎麽知道?我生日你又沒來。好像是條圍巾吧。”

枕溪轉過身,無奈地說:“圍巾是錢蓉學姐送的。”

……

到了KTV,裏頭确實已經有不少人。枕溪一眼看到的,就是盧意和何媛。謝天謝地,還算有幾個能說話的人。

“可算是來了啊。”吳敬看着她,笑得別有意味。

枕溪是真想問他腦子裏在想什麽,每次看見他和饒力群在一起就這樣古裏古怪地笑,好像知道她什麽秘密似得。

“還以為你不來了。”何媛說。

“本來我也不想來,我好好在我鄉下家裏呆着可舒服呢。”

“你可以拒絕的。”何媛說。

“你以為我沒拒絕過啊。我午覺一睡起來就看見饒力群站我家門口,二話不說就把我抓上了車。大中午的又熱又悶,我差點中暑。”

“嘶!”枕溪倒抽了一口氣,回頭看着盧意,用眼神問她為什麽掐自己。

盧意面色古怪地搖搖頭,那意思是叫她閉嘴。

枕溪急忙去看了何媛一眼,發現她喪氣地低着頭,臉上沒有一點笑模樣。

得,是她記性不好忘記了,何媛不僅是她枕溪的朋友,同時也是饒力群的愛慕者。她剛才說的這番話聽在對方耳朵裏,怕就是她枕溪刻意在炫耀吧。

枕溪嘆口氣,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熱熱鬧鬧的氛圍裏,她們三個人杵在那像是三尊冰雕。好在,眭陽及時到了。

大哥一進門就非常不客氣地把包廂裏的燈全部按亮,讓所有因此而憤怒的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又不敢說話。

“吃蛋糕吧!”

沒人去追究為什麽生日party的第一項流程就是吃蛋糕。反正眭少爺就這麽一說,大家就自發地點蠟燭唱歌切蛋糕了。

這也是枕溪希望的,吃完蛋糕就可以散夥回家了。

趁着饒力群忙着拆禮物無暇顧及其他,枕溪悄悄地摸到了門邊,打算閃人。

“枕溪,過來玩游戲吧!”有人喊了這麽一聲。

枕溪就見在不大亮堂的空間裏,饒力群的眼睛像是裝了探照燈,直直地打在她身上。

饒力群也不拆禮物了,親自過來揪她,嘴上威脅着:“禮物你也不送,游戲你也不玩,原來你說的報答就是這麽敷衍。”

枕溪被夾在盧意和饒力群中間,看着桌子被清空放上了一個啤酒瓶。

真心話大冒險。

又是真心話大冒險!這麽土掉渣的游戲為什麽能興盛那麽多年?

為什麽大家對探究秘密和惡搞別人有這樣經久不衰的興致?

“眭陽,我們走吧。”金譽恩提議。

很好,還有一個頭腦清醒的人。

“不是要玩游戲嗎?”

“你一高一的跟初一的小朋友們湊什麽熱鬧?”枕溪問。

“那就玩吧。”金譽恩突然改了主意,拉着眭陽坐了下來。

瓶子咕嚕嚕地轉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精會神地集中在那上頭,看着它的速度漸漸慢下來,然後停下。

“何媛!”

第一個倒黴鬼就是何媛。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

有調皮的男生起哄,問:“你想誰來問你問題。”

“班長。”

‘哄’地一下,氛圍就熱了。枕溪就是眼神再不好,也能看見何媛紅得像要滴血的臉蛋。

現在的小男生小女生喲!

“問什麽呢?”饒力群看上去很糾結的樣子。

“何媛跟饒力群告白了沒有?”枕溪小聲地問旁邊的盧意。

“沒有。”盧意貼着她耳朵小聲說:“一直沒什麽機會,她今天跟我說,如果時機合适……”

“你……”饒力群想了好一會兒,問了一個非常無聊的問題:

“你中午吃的什麽?”

驟起的埋汰聲震得桌上的酒瓶都在抖,大家一直決定罷免饒力群的提問權,改由另外一個男生問:“這裏有你喜歡的人嗎?”

“有!”堅定而果斷。

又是‘哄’地一聲,炸得枕溪的耳朵都在泛疼。

酒瓶子咕嚕嚕又轉了起來。接下來的幾輪,被選中的倒黴蛋都選擇了真心話,被問得問題也是換湯不換藥,青春期男男女女的那些事兒。

無聊又平庸,還不如回家去看狗血選秀。

這次瓶子又咕嚕嚕轉了起來,最後瓶口指向了枕溪和盧意中間的位置。

“你們倆誰來?”有人問。

“我。”枕溪舉手,“那提問就由盧意來。”

“為什麽啊?誰不知道你們倆是好朋友。”

“那不如你來?吳敬同學。”

吳敬又露出那種讓枕溪滿腦子疑惑的古怪笑容,問:“你有喜歡的男生嗎?”

“沒有,下一個!”枕溪伸手去撥弄瓶子,但是被饒力群按住了,他說:“這是真心話,不可以說謊。”

“我怎麽就說謊了?非得我說個人名才行是吧?那行……”枕溪看着他,說:“所有無産階級的精神領袖,馬克思先生,我最仰慕他,行不行?”

不知誰噗嗤地笑了一聲,饒力群才把手撤了回去。

倒是盧意面色古怪地來扯她的袖子,小聲說:“丹丹……我有個問題。”

枕溪看她為難又尴尬的樣子,覺得莫名其妙。

“你不喜歡男生,是不是喜歡女生啊?”

這說話的聲音很小,可旁邊的眭陽還是把嘴裏的一口酒全給噴了出來。

枕溪厭惡地別過臉,問:“阿檸,你最近又看什麽奇怪的了?”

“沒有啊。”盧意着急地說,吐出來的字一個疊着一個,像是脫口之後,就會逃之夭夭。

“你對男生和女生真的很不一樣。尤其是漂亮又可愛的小姑娘,你說話的态度都要好太多。你連班長這麽帥的人都看不順眼。我看書上說,有的女孩子是會喜歡女孩子的,你要是喜歡女孩子……”

盧意像是做了一個天大的決定,臉上出現一種赴湯蹈火都在所不辭的正義感,“那你別怕,我一定支持你。”

金譽恩捂着嘴笑得喘不過氣,眭陽臉色古怪,“枕小溪,你不會……”

“你聽她瞎扯。”枕溪瞅了他一眼去掐盧意的臉,“我是喜歡跟小姑娘玩沒錯。男生多邋遢啊,又不愛幹淨又不愛洗澡,整天在太陽底下晃,曬得黑漆漆像是煤炭,大夏天教室裏都是他們的汗味。哪像小姑娘,永遠都打扮地漂漂亮亮,走近了還能聞到寶寶面霜的味道。”

“你這麽說也沒錯。”盧意很是認同。

“也不是所有男生都那樣啊。我就不邋遢愛幹淨,我天天洗澡還噴香水。”

你還不邋遢愛幹淨?你可瞅瞅天臺上的糖紙堆吧。還噴香水?就你那老和尚的香水味……

枕溪的埋汰都到了嘴邊,卻在望見金譽恩的眼神時改了口。

“是,你娘炮你驕傲!”

……

“你們在說什麽呢?”

興許是她們這邊的氛圍太熱絡,引得另一邊的人一直往這看。

“時間不早了,散了吧。”枕溪提議。

“最後再來一把。”饒力群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瓶子咕嚕嚕轉起來,最後一把落到了壽星公身上。

“大冒險!”不等人問話,饒力群就先開口了。

“那行,你去親我們年級第一一口。”

提議的人是吳敬。

☆、五十八、絕交

枕溪的嘴角忍不住勾起,然後笑出聲來。

“适可而止。”眭陽也不傻呵呵地看熱鬧了,他往後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饒力群。

“枕溪,這是游戲的規則,大家都要遵守的。再說了,親一口也沒什麽的,我們力群長得多帥啊,你也不吃虧。”

周圍人又開始起哄,饒力群“蹭”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枕溪擡頭仰視着他,問:“你想幹嘛?”

“遵守游戲的規則。”

“你可以拒絕啊。”

懲罰就是喝酒而已嘛。

“我不喜歡懲罰。”饒力群說得理直氣壯。

“枕溪!走了。”眭陽也站了起來,一只手伸過來拉住了枕溪的胳膊。

枕溪拉着盧意起身。

“枕溪,你今天要走了,我們就絕交。”

“你威脅她?”眭陽看着他,表情森然。

“不過是一個游戲。”金譽恩勸道。

“那就絕交好了,希望你這次有骨氣一點。”

枕溪拉着盧意出了門。

“枕溪,你真的很無恥。求人的時候說得冠冕堂皇天花亂墜,背過身,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枕溪走路的步子頓住了,她回頭,定定地看着饒力群。

“別理他。”眭陽把他的頭掰了過去。

“饒力群。”枕溪緩緩地開口,“我從來沒有看錯過你。你真的,從始至終,一如既往的——惡心。”

枕溪松開盧意的手,朝着饒力群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擡頭看他。

“你——”

枕溪墊腳,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拉下他的頭,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饒力群勾住了她的腰,側過臉來看他,上頭驚喜震驚不敢相信的表情交織在一起,精彩紛呈。

下一秒,枕溪就被眭陽從後頭給扯開了,她的步子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班長,上次的事還是要謝謝你。希望我們大家都有骨氣一點,做到老死不相往來,嘤——”

枕溪拍開眭陽蹭在她嘴唇上的手背,那力度給她感覺像是要把她的皮給蹭下來一層。

眭陽拽着她快步往外走,枕溪回頭看了一眼,饒力群還愣在原地。

好了,解決掉一個大麻煩。

“你的濕紙巾呢?”眭陽一手扯着枕溪,一手跟金譽恩要東西。

濕紙巾剛接過來,眭陽就往枕溪嘴上招呼,用力之大像是要把那玩意兒塞她嘴裏。

“你嫌不嫌髒?”

“嫌。”

“那你還親他!”

眭陽把手上的紙巾扔在地上,往上踩了幾腳,呼哧呼哧地喘氣。

“就當被狗咬了。”枕溪小聲說着。

“你那是被狗咬嗎?你那是自己發瘋去咬狗。”

眭陽把揣包裏的酒掏出來,遞到枕溪嘴面前,“喝一口。”

他說:“喝一口。”

枕溪仰頭就灌了一口,眭陽拍着她的後腦勺,“漱漱口,吐出來。”

“這酒濃度太低,我得去買瓶醫用酒精給你漱漱口。”

枕溪把辛辣的酒吐出來,呼吸不穩地說:“你要毒死我?”

“你怕什麽?饒力群他今天要是敢碰你我就廢了他。”

“廢了他?你是什麽地痞流氓嗎?”

這人怕不是有毒吧。

枕溪叫住了路邊的出租車,眭陽跟着擠了上來。

“你幹嘛?我要送盧意回家!”

眭陽把車窗打開,看着外頭的金譽恩和盧意,“你們在這等一會兒,我讓司機來接你們。”

枕溪抱着手,生氣,不說話。

眭陽也抱着手,生氣,不說話。

空氣靜得連路邊店鋪叫賣的聲音都異常清晰。

“你幹嘛親他?”

“他不說我說一套做一套?我的确也是欠着他人情,這次就算還了。以後絕交,老死不相往來。反正我看着他也惡心。”

“你欠他什麽人情了?”

枕溪随便說了點除夕夜的事。

“那你不會給我打電話嗎?”

“我為什麽要給你打電話?”

眭陽就這麽看着她,腦袋上的頭發被風吹得散落在眼睛前。頭發耷拉着,眼睛耷拉着,嘴角耷拉着,肩膀也耷拉着。

“我們不是好朋友嗎?”這話說得極小聲,帶着嗡嗡的聲氣,像是從鼻子裏擠出來的。

枕溪飛快地別過眼,掐了自己手心一下。

“知道了,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一定跟你說。”

“你撒謊!”眭陽還是嗡嗡嗡地用氣音在說話:“下次遇到這種事你還是會自己扛的,你還是沒有把我當你的好朋友。你的什麽事情都告訴盧意,但是從來不告訴我。”

“你幹嘛和盧意比啊?盧意一小姑娘,你一牛高馬大的壯漢。”

“難怪盧意說你對男生和女生的态度不一樣,你就是有性別偏見。你對金譽恩的态度都比我好多了。”

“那是,金譽恩多漂亮啊。”

“我不漂亮嗎?”

枕溪瞬間毛骨悚然,像是聽到指甲蓋劃過黑板的動靜。

“眭陽,你一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壯漢,為什麽要撒嬌?”

“你不是吃這套嗎?”

“我什麽時候吃這套了?”

“我見盧意就這麽跟你說話,還要晃着你的袖子。”說着,就朝着枕溪的袖子伸手。

枕溪一巴掌拍開他,身子驚恐地往後退,叫道:“你為什麽要跟盧意比?”

“好像在這個世界上你就只喜歡她一個人。”

枕溪無言以對,盧意确實是個意外。她既是和枕溪心靈相通的好朋友,同時她身上也寄托了枕溪所有對未出世女兒的幻想。

車子到了家門口,枕溪下車,眭陽跟在後頭。

“回去吧。”

“我看你進了家門我就走。”

“千萬別,回頭被我後媽和枕琀看到了又會有些稀奇古怪的猜想。”

“讓她們誤會好了,要以為我是你男朋友不更好……”

“得得得!”枕溪打斷他的話,推着他走,“我行得正坐得端,從來都只靠腦子不靠男人,您可行行好吧。”

“枕小溪!”眭陽止住了步子,枕溪再也推不動了。

“你要記得你跟饒力群絕交了。”

“當然絕交了。”

“你要記住你今天說你沒有喜歡的人。”

“本來就沒有。”

“哎!”眭陽嘆氣,臉上露出可憐的表情看着她,說:“學習好其他方面是會遲鈍一點。不過也好,哪個小男生敢來勾搭你就告訴我,看我不我打斷他的腿!”

“呵呵!您放心,不會的,不會有小男生這麽眼瞎的。雖然我的确非常優秀。再說了,比起小男生我不是更招小姑娘喜歡?”

“也對。不過要是有哪個小姑娘……”

“你這個人有病吧!”枕溪忍不住地踹了他一腳,“煩不煩啊你?趕緊滾!”

好不容易送走了眭陽,這人今晚喝了點酒,整個人都不正常。

枕溪往家走,一轉身,就看到了樹蔭下站着的林岫。那人站得跟樹一樣直,完全被樹擋得死死的,不走近根本看不見。

枕溪回頭望了一眼,正好可以看見他們剛才站的地方。

枕溪朝他走近了幾步,風一吹,就聞到撲鼻而來的味道。

“你抽煙?”

估計是她話裏震驚的意思太明顯,那人看了她一眼,說:“不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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