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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抽煙沒什麽稀奇的,但是林岫……

枕溪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遍,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死板又老派的打扮。潔白的襯衫紮進了黑色的褲子裏,每一個褶皺都顯得特別規整。頭發不長不短,整個人幹淨整潔得超乎尋常。站在那裏抽煙的樣子,已然是個成熟的大人。只不過他一笑,這種成熟的形象就崩塌了,還是個少年人模樣。

“比起早戀的話,抽煙應該還好。”

“不是,只是好朋友。”

“哦。”一個簡單到沒有任何意義傳達的感嘆詞。

枕溪詞窮。有種想認認真真地解釋,但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解釋的茫然。

“你要回去了嗎?”

“過一會兒。”

枕溪猜想他是怕身上的煙味被家裏的大人聞出來。

“林征也抽煙的,家裏人對這件事和這個味道已經習慣了。”

所以你沒必要躲的。

“但是我不喜歡。”

枕溪再度詞窮。

搞不懂,搞不懂。

讨厭還抽,簡直有病。

枕溪回到家,枕琀剛聽見她聲音就夠頭出來看她,“姐姐?你怎麽回來了?”

“饒力群今天過生日。”

枕琀咬着下唇,“你可真有心啊。”

“有不有心的也就這麽最後一次了,反正以後絕交了也不來往。”

“絕交?”

枕溪擡頭看她,“我和饒力群絕交你很開心嗎?”

“沒……沒有啊。”

口是心非,沒有才怪。

哼。

第二天剛起床,就聽見房間門就被人敲響。

這個家裏只有一個人會敲門。

枕溪沒多想,打開門,第一眼看見的,居然是饒力群。

“枕——!”

她摔上門,把饒力群的聲音和臉都給隔絕在外頭。

“枕溪!”饒力群敲門,“你出來,我們好好聊一聊。”

“力群哥哥,姐姐說你們絕交了。”枕琀探出頭去。

“她這麽跟你說的?”

“是的啊。還說以後不讓你進我們家的門。”

房間門被一把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不小的聲響,枕全站在門口,沖着她吼:

“你出來!客人來家裏哪裏有躲着不見的道理。”

☆、五十九、我做錯了什麽

“你喜歡的那個懸疑推理作家來本市簽售了,一起去吧。”饒力群說。

枕溪的目光落在手裏的抱枕上,不說話。

“你啞了不成?人家跟你說話呢。”枕全開口。

“去吧去吧,去看看那個什麽簽什麽的,琀琀也去,跟着你姐姐和力群哥哥去湊湊熱鬧。”林慧笑着說。

喜歡的作家好不容易來簽售,她憑啥要跟自己惡心的人一起去?

“趕緊的,收拾出門!”枕全完全就是命令的口氣。

枕溪回了屋,枕全随後跟着進來,關上了門。

“你和饒公子有什麽矛盾我不管,但是你不可以得罪人家。你妹妹馬上就要進七中的大門了,你要考慮清楚這一點,人家給臉你就兜着,哪學來的這幅裝模作樣的樣子?”

不是!

枕溪真想問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因為枕琀的關系不能跟饒力*惡?枕琀跟饒力群有什麽關系?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枕溪站在客廳,左邊是枕琀,右邊是饒力群,像是兩座大山,擋住了她所有的陽光。

“去吧。開開心心地玩,回來再想功課的事。”林慧跟枕琀叮囑道。

“表哥一起去吧。”枕溪突然開口。

林岫從書裏擡頭看她。

“那個作家你也喜歡吧。”

“我不……”

枕溪把他從沙發上拽起來,說:“一起去吧,那個作家你也喜歡的。”

“你可以把手松開了。”

到了公交站臺,枕溪還是死死拽着林岫的袖子。

正好公交車來,枕溪又把林岫給拽了上去,像是生怕人跑了一樣。

她找了個雙人座,落座。

饒力群和枕琀就坐在他們後頭,饒力群喊她,還是那句話。

“枕溪,我們聊聊。”

枕溪把耳機掏出來,問林岫:“你聽不?分你一只耳朵。”

然後也不等對方回應,就強硬地塞了一只耳機給對方。

“這歌不好聽。”過了一會兒,枕溪說道。

林岫偏頭看了她一眼,把枕溪看得低下頭去。

她根本沒把手機帶出來,這耳機的插孔就握在她的手心,耳機裏頭什麽聲音都沒有。

他們就這麽尬坐了十來個站。

等到了商場,遠遠地,枕溪就看見了排起的長隊。

“怎麽這麽多人?這要排到什麽時候去?”

的确是太多人了,估計沒兩個小時下不來。

“要不然我們先去看場電影再來吧,聽說最近有部動畫片上映。”枕琀提議。

“那排隊的事情怎麽辦?”枕溪問。

枕琀原本想說幹脆別排了,但看枕溪的臉色,改了口,說:“要不讓表哥在這排隊?我們去看電影。”

“好啊。”枕溪答應地幹脆,“你們去看電影吧,我和表哥在這排隊。”

“排隊吧,一會兒人更多了。”饒力群率先站到了人群裏頭去。

排了沒半個小時,日頭就毒辣地讓人心煩,枕溪煩躁地一直左右腳互換,枕琀也滿嘴喊熱,只有林岫,從頭到尾站得像棵白楊,連膝蓋都沒彎一下,不過額頭也浸出了些汗。

枕溪說要去衛生間,再回來時候手裏提了兩杯冷飲,一杯給了林岫,一杯自己端着。

“姐姐,我和力群哥哥的呢?”

“我的錢只夠買兩杯。”

有多餘的錢也不給你們買,吸血鬼!

日頭越來越毒,冷飲沒一會兒就見底了,枕溪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因為炎熱而煩躁。

人越來越多,枕溪被擠得整個人都快貼到前頭林岫的背上。這人也被熱得出了一身汗,襯衫都黏在脊背上。但奇怪的是,枕溪靠得近了,也沒聞到他身上的汗味,反倒是煙味和洗發水的味道更清晰一些。

看來這個世界上還真是有愛幹淨不邋遢的男孩子。

終于排到了他們,枕溪買了兩本書,遞給林岫一本。

“我沒看過他的作品。”

“那你過後看不就行了。”

終于輪到林岫,作家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問他的名字。

“林岫?哪個岫?”

“雲無心以出岫的岫。”枕溪把頭從後面夠了出來,她是真的害怕再聽到林岫管自己叫山洞。

林岫低頭,就見枕溪的腦袋以一個古怪的姿勢支棱着。

到了枕溪的順序,林岫在一旁等着,枕溪把手裏的書遞上去,巴拉巴拉地跟作家說了一大堆。什麽哪部書的兇手,哪部書的證人,哪部書的伏筆,話趕着話,像是一出單口相聲,完全不給人插話的餘地。

“希望您以後寫出更好的作品。”

枕溪小心地捧着書,笑得五官全都舒展了開。林岫看着,覺得這是他第一次見枕溪發自內心的笑。

“裏頭太熱了,我們在門口等你們。”興許是偶像帶來的興奮還未完全消散,枕溪跟枕琀和饒力群說話都還帶了笑模樣。

“好。”

枕溪又拽上了林岫的袖子,在繞過排隊的人群後,急忙加快了步子。

“趕緊走,趕緊走,別讓他們看到了。”

枕溪按了電梯,看着逐漸往下降落的數字,着急地一直跺腳。

好不容易電梯到了,枕溪一把把林岫推了進去,按了商場最頂樓的按鍵。

商場頂樓是電影院,枕溪拉着林岫往售票處去,說:“請你看電影,你想看什麽?只要不是枕琀想看的那部動畫片就行。”

“為什麽要看電影?”

“甩掉那兩個跟屁蟲啊。還是說你想現在回家?這會兒正是最熱的時候,電影院還有空調呢。”

林岫往電子屏掃了一眼,指着一部影片給枕溪看。

“夜半心慌慌2?你确定要看這種?”

“不是說天氣熱?你害怕?”

“不怕。”枕溪梗着脖子咬着牙,買了票。

信了邪!大中午根本沒有人會來看鬼片。整個影廳除了來蹭空調的他兩,就只有一對小情侶。

直到整部影片結束出場,枕溪走路的腳都有點軟。

“你要笑就笑吧,做什麽這種怪表情?”打自己在影廳叫出第一聲起,這人看自己的表情就不對勁。

枕溪擡頭看他,從他一貫平淡無奇的眼睛裏,居然看出點無理取鬧的意思來。

無理取鬧?

她嗎?

“回去了。”枕溪說。

夏天的時候天暗得比較晚,等他們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可枕溪還是在自家沙發上看到了饒力群的身影。

“你們去哪了?”

終于,他收起了之前唯唯諾諾帶着讨好的模樣。這種渾身傲氣居高臨下的姿态,才是枕溪所熟悉的那個饒力群。

“枕溪,你怎麽把琀琀一個人給丢下了?”等着興師問罪的,還有枕全。

“本來說好在書店門口等他們的,但我和表哥遇上了搞化妝品傳銷的,被他們給生生拉走了。”

“化妝品傳銷?”林慧不信。

“你問表哥啊。”

她自己也好奇,在林岫看來,她們之間有沒有到了可以互相保守秘密的程度。

“嗯。”林岫簡單地應了一聲,回了屋。

“為什麽不接電話?”饒力群翹着腿,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那副運籌帷幄自信滿滿的樣子讓枕溪當即就想起了那時候的他跟自己說:

“我和枕琀在一起了,她懷孕了,你是她姐姐,對她好一點。”

沒有解釋,毫不客氣,就像在說天氣的陰晴。

其實不對,饒力群有時候的心情也會被天氣左右。

枕溪定定地看着他,笑。

她上輩子被奴役慣了,下意識地會對饒力群的每句話做出回應。

可是現在……

他算老幾?

“枕溪,我們聊聊。”這時候的饒力群簡直和枕溪印象裏的一模一樣。不是那個平日裏和她相處得還算不錯的同桌,不是那個尚且青澀帶着懵懂的少年,而是那個滿心帶着算計,不愛她偏又娶了她,給了她種種海市蜃樓般的承諾,卻最終一個都沒實現的——丈夫。

“不想聊。”枕溪笑着搖頭。

她突然就釋懷了。她未來還有那麽長那麽長的路要走,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未來會是什麽樣。

或許她會成為一個比上輩子出息的偶像,也或許她就這樣碌碌無為地過完一生。她上輩子所有的苦難都是來源于這個家庭和饒力群,可是——

現在的他們已經不能再桎梏她什麽了。她已經對父愛母愛家庭的溫暖不報任何期望,她這輩子也不再愛饒力群。她現在有錢,有朋友,有前途,有未來。

她或許可以因為電視劇裏的狗血劇情流淚,因為濺在白球鞋上的泥巴而煩惱。也或許她某天會對哪個少年産生了少女的愛戀和悸動,她可能會談一場簡單平凡的戀愛,也可能瞬間失戀。

這一刻,枕溪甚至都不想再對這些人抱有怨恨了。比起自己廣闊浩瀚的未來,讨厭他們真的是一件太浪費時間和精力的事。

油鹽不進的枕溪讓饒力群沒有任何辦法,他只能先離開。

枕溪把今天沒帶出門的手機充電,開機的瞬間就被毫無間隙的震動弄到手指發麻。

上百條短信和未接來電,都是出自饒力群。

枕溪随便挑了幾條,最開始他還在詢問枕溪的去處,然後是大動幹戈的怒火和威脅,到了最後,他只是反複在問:

“我做錯了什麽?”

那她又做錯了什麽?

她在年少的時候就愛慕他,看到他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模樣會忍不住臉紅心跳。可她做得最過分的事,不過是把他的臉烙印在心裏,悄悄得把他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一起寫在千紙鶴上,帶着羞澀幻想他娶她的情境。

她沒有傷害過他!

可有一天,他說他要娶她,她開開心心含着熱淚地嫁了,僅僅幸福了一瞬間,之後就是無窮無盡的痛苦。

還有她肚子裏已經足月的孩子……

那個孩子,她又做錯了什麽?

☆、六十、新學期

暑假一晃即逝,開學的日子來了。

這段時間裏讓枕溪高興的事情有兩件。

第一件,枕溪入學考試考了一個丢人的分數,而這個分數僅僅只能讓她以吊車尾的身份進入初一G班。

第二件,無論林慧使出了什麽解數,送錢送禮求爺爺告奶奶,也沒有任何一家學校願意接收林征。林征徹徹底底地,淪為了一個地痞流氓小癟三。他跟林慧要了一筆錢,說要去沿海投奔哪個表兄,反正還沒等到開學,他就走了。

“高中為什麽不普及義務教育?”林慧拍着桌子生氣道。

就是為了不讓林征這種社會的渣滓混入學校影響到那些一門心思只讀書想考大學的孩子。

枕溪把碗一放,說:“我去上學了。表哥,一起走吧。”

新學期開始,枕溪放棄了住校,重新開始辛苦奔波的走讀生涯。

枕琀往嘴裏咕嚕咕嚕地灌牛奶,說:“等等我,一起走。”

“姐姐,一會兒你和表哥送我去教室吧。”枕琀一腳跨上她新買的自行車,笑嘻嘻地跟枕溪說道。

“沒空,我得帶表哥去高中部,他不認識路。”枕溪如今的自行車,便是枕琀淘汰下來的,之前她跟枕全說要借用被拒絕的那輛。

“你們倆把我送進教室再去呗。”

“你确定?”枕溪說道:“表哥是市狀元,又是這次高一年級的年級第一。我上個學期也勉強考了個第一名。我們兩跟你進教室你的同學不會懷疑你的智商嗎?”

這學校門還沒進呢,倒是先想着怎麽充場面搞虛榮的小動作了。也是難得,自己居然有一天會成為她枕琀眼裏的靠山和用來吹噓的資本。

枕琀捏了一下剎車,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不去就算了,我讓表哥送我去。”

林岫騎着林征不要的自行車,回頭看了一眼,腳上一用力,整個人如一道疾風奔了出去。

到了,枕溪和林岫還是被枕琀生拉硬拽着給拽到了教室。

他們到的時候教室還冷清着,攏共也沒幾個同學。枕琀往裏看了幾眼,說:“先送表哥去教室吧,然後再過來。”

總得來說就是現在人還太少,達不到她想要的炫耀效果。

枕溪被迫當導游,帶着這兩個初入七中的人走了一圈。

七中的高中部和初中部隔了一個足球場,平時幾乎就沒有什麽互動,枕溪在這讀了一年書,這也是她第一次邁入高中部的地盤。

高中部的氣氛都不一樣,一眼望去,都是整整齊齊的統一黑色制服。男生是白襯衣黑外套黑褲子,女生是黑外套內搭格子裙,簡直洋氣又漂亮。不過這是高中才有的待遇,初中的豆芽菜們只有統一的運動文化衫。

“這校服可真漂亮。”枕琀說。

“可不是,将近1000塊一套呢,你以為?”

“這麽貴?”枕琀小聲驚呼,林岫也看了她一眼。

“不過表哥學雜費全免還有獎學金,校服肯定不用出錢。所以說,學習好就是賺錢這話一點沒錯。”枕溪拍了拍枕琀的肩,說:“你得加油啊,我們家讀書最費錢的就是你了。”

把枕琀給氣得不輕。

枕溪帶着林岫找到了高一班,才到門口,他就聽到裏頭有熟悉的聲音在叽叽喳喳。

“那校服可真醜,黑得跟烏鴉似得,全校那麽多人一起穿,簡直像要去奔喪。”

“校服這種東西最挑人。好看的人穿着更好看,難看的人穿着更難看。”枕溪接了一句茬。

那人擰着眉轉頭,然後光速笑出來:“我們狀元妹妹喲。”

枕溪打量過去,還是靠窗的三個座位。李明庭和錢蓉坐一起,眭陽單獨坐在最後一排。

暑假的後半程這人出國去玩了,這也是枕溪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見到眭陽。這人把頭發染成了栗色,精心打理過的頭發又松又軟,劉海剛剛遮過眉間,陽光下一副好相處的善良人模樣。不過耳朵上挂了幾個亂七八糟的耳釘,怎麽看怎麽另類。

“你來這做什麽?”眭陽問她話,眼睛卻是越過他看向身後的林岫。

“我表哥第一天來七中,不認識路。”

說話間,林岫已經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了。

“表哥?”錢蓉夠着頭打探,“和我們一個班?”

“你們都在班啊?”枕溪哀哀怨怨地說道。

“你這口氣什麽意思?我們在班怎麽了?”李明庭問。

“不是按成績分班嗎?我以為在這的都是年級前60來着。你們就占了人三名額。”

“怎麽就占了人家名額呢?”李明庭一本正經地和她理論,“我是體育特長生,我眭哥和我媳婦是文藝特長生,這班裏還有其他特長生呢,你知道現在的特長生有多珍貴嗎?你表哥又有多了不起?”

“我表哥也沒多了不起,市狀元而已,年級第一嘛,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李明庭瞪着眼,連眭陽也往林岫身上多看了好幾眼。

“你們家的人都這麽會讀書?”

“沒有啊。”枕溪一把摟過打進門起就一直微笑着裝溫雅的枕琀,“這位小姐這次入學考試考了個年紀倒數。我到現在也沒想通,那麽簡單的題為什麽能考成那樣。”

枕琀在背後掐她的腰,說:“姐姐,上課鈴要響了,我們該走了。”

走過林岫時,枕琀喊了一聲:“表哥?”

“來來回回那麽遠,別折騰他了。”枕溪推着枕琀,把她推出了教室。

最後,枕溪借口要去衛生間,也沒送枕琀去教室。

掐着上課鈴響,枕溪走進了教室,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她旁邊的饒力群。

她都忘了這回事,應該提前跟周老師說調座位的。

枕溪繞過饒力群,在全班同學的矚目眼神中,從前排爬了進去。

饒力群的眼睛裏慢慢聚了火,忍了又忍還是給她寫了張小紙條:

“你沒必要這樣,我不是厚臉皮。”

“你知道就好。”

得!枕溪期望了許久的調座位,終于成功。

饒力群去了她對角線的位置,再也不用擡頭不見低頭見。而她的同桌,換成了何媛。

原本好朋友的到來是讓枕溪非常開心的一件事,可是一天下來,何媛沒有跟她說一句話,甚至無視了枕溪所有的問候和試探。

“何媛怎麽回事?”枕溪問盧意。

“她很喜歡班長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為什麽不理我?”

盧意小心地擡眼看她,“上次班長生日的事……”

刻意被枕溪遺忘的記憶紛至沓來,像是有人在她腦袋頂點了炮仗,炸得她滿腦子金光四閃。

“打住!”枕溪頓時就覺得自己嘴唇上浮了一層蠟,滿滿的都是劣質塑料的味道。

“你和班長真的絕交了?”

“本來也沒多少交情。不過是你喜歡他嘛。”

“我以後也不和他來往了。”盧意梗了一口氣。

“為什麽啊?”枕溪看她,她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和別人有了矛盾就會要求身邊的人一起孤立對方。

“他上次确實過分了。本來朋友之間互相幫忙就是應該的,班長把所有東西都算得清清楚楚,我不喜歡這樣。”

“也是。”枕溪摸摸她的頭,說:“還是我們秦同學比較好,你以後別跟饒力群玩了。”

……

初二年級開始有人住校,班裏也開了晚自習,除了住校的同學外,其他同學上不上晚自習全憑自願。

盧意心心念念都是她八點檔的偶像連續劇,她不願意上晚自習。事實上,除了住校的同學外沒人願意上晚自習。但是枕溪報了名。

也不是說她熱愛學習到筆耕不辍的地步,她上晚自習的唯一理由,就是林岫要上晚自習。

除了呆在學校和呆在家裏外的其他時間,她得時時刻刻盯着他。

這輩子事情發展的順序和時間完全和上輩子錯亂了,她不敢保證在下一秒鐘會不會就發生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

高一年級九點半下晚自習,老師收了教案,剛一打開門,枕溪已經在外面等着了。

同學們陸陸續續地出來,錢蓉挽着李明庭站在她面前,說:“你不走讀了?為啥還上晚自習?”

“我愛讀書,讀書使我快樂。”

“走吧,我送你回去。”眭陽伸手就來拉她的書包。

枕溪往後退了幾步,說:“我騎自行車來得。”

她墊着腳往裏看了好幾眼,自言自語一般地說:“林岫什麽情況?現在還不出來。”

李明庭嘻嘻嘿嘿地笑,說:“被大美女困住了。話說這麽多年我是第一次見哈,有美女放着我們巨星阿眭不惦記,去糾纏一個只會讀書的書呆子。”

“只會讀書怎麽了?我也只會讀書。”

“是是是。”李明庭拍着嘴巴讨饒。

“林岫……”眭陽突然開口,“和你是八竿子打不到的親戚關系吧?”

“是八竿子打不到的親戚關系啊。”

枕溪說話的這會兒,林岫正背着書包從她面前過,他身邊還跟了一個頂頂漂亮的大美女,長得特別像某位港星,氣質冷豔挂的。

“林岫,你站住!”眼看林岫馬上要下樓,枕溪趕忙開口。

她颠了颠書包,推開李明庭朝着對方跑去。

“我跟你說,我也是要上晚自習的人,以後下課你得等着我知道嗎?我們得一起回家。”枕溪背着沉重的書包,氣喘籲籲地跟在他旁邊。

“為什麽?”對方突然停下來,挑了挑眉,無聲地看着她。

“你不是我表哥嗎?”

“我們不是八竿子都打不到的親戚嗎?”

她的尾音還沒落下來,對方的這句話已經說完了。

☆、六十一、心靈毒雞湯

剛才的話被聽到了!

枕溪不明白對方為什麽是這個态度,她只是實事求是地說不是嗎?林慧她姐姐的兒子和她有半毛錢關系?她這生人能和他和平相處算不錯了,上輩子她都當他是仇人來着。

“那我們在一個家裏住着不是嗎?”

“沒錯。”對方點了頭,承認地很爽快很大方。

“林岫!”剛才那個大美女就站在最上面的臺階上看他們,随後蹬蹬蹬地快步走下來。

“這位是?”她的目光在枕溪身上打量。

這一眼就讓枕溪覺出點意思來了。這位的眼神和之前金譽恩安桃沙打量她的目光如出一轍。但是那兩位是自诩眭陽的女朋友,對靠近他身邊的所有雌性生物保持戒備和警惕,這位……

枕溪不說話,等着林岫替她做介紹。

結果林岫也不說話,只淡淡地跟人說了句再見。

女生的目光再次挪到枕溪身上,看她的目光已經不是好奇的打量了,枕溪覺出了審視的味道。大概這會兒已經在心裏把枕溪給從頭評估到了腳。

“表哥,走吧。”還是枕溪先開了口。

在女生溫和眼神的目送下,枕溪和他一起走出了教學樓。

“那女孩兒是誰啊?”枕溪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不是她喜歡窺探別人的隐私,實在是她對林岫的取向太過好奇。

之前她可沒少聽人說起過雲氏集團新總裁喜歡同性的傳言。

确實是,年紀輕輕就站在娛樂圈權力頂端的雲氏總裁,參加各種晚宴酒會從來沒帶過任何女伴,倒是時不時地能在花邊新聞上看到他和某幾個男明星的緋聞。

“同學。”言簡意赅的兩個字,讓枕溪八卦的笑容僵在臉上。

“很漂亮的女孩子啊。”枕溪繼續試探。

“是嗎。”

問不下去了。

枕溪推着自行車和他在起風的夏夜慢慢走,她難得的,有可以和林岫單獨說話的機會。

她有千言有萬語,想把自己內心的所有想法和擔憂說給他聽,想給他指一條光明的前路,但最終什麽都說不出口。

她是一個來自未來的人,她不知道她無心的一句話會改變什麽。

她覺得林岫上輩子那樣的結局也不錯,處在娛樂圈那個喧嚣的大環境裏,成為人人敬仰巴結的大總裁。可她又不想這樣,她覺得最起碼,林岫應該安安穩穩地把書讀完才是,他的人生應該是坦坦蕩蕩清清白白的才對。

所以她分明知道對方的親生父親是誰,卻沒辦法對他說出口,只能繼續讓他和自己攪和在枕家這個充滿惡臭的泥潭子裏。

“林岫他親爹是誰你真的不知道?”

枕溪剛把鑰匙掏出來,就聽到屋裏傳來了這麽一句。她頗為慌張地去看站在次一級臺階下的林岫,心裏祈禱他沒聽到這句話。

“估計是哪個社會上的癟三混混吧,如果是正經人家的人,我姐也不會藏了這麽多年什麽都不肯說。”

林慧的聲音極大,就像是對着門縫,刻意地要說些話給門外的人聽。當然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看看林岫長得那副模樣,和我姐姐可一點不像,肯定是像足了他那個不知名的親爹,這也就能解釋得通,我姐姐為什麽會做出這種荒唐無恥的事情來。”林慧這說話的口氣可不像是在讨論自己親姐,那話裏輕蔑和嘲弄就是枕溪聽了都不舒服。

“你就沒想過把林岫送去給他爸爸?也不能就讓我們家這麽一直養着不是?”

枕溪用指腹摩挲着凹凸不平的鑰匙,心想枕全這會兒倒是拎得清了,你家我家分得清清楚楚。

“我上哪去找他爸?說不定是死了,或者蹲在哪個監獄也說不定。林岫都這麽大了,要找過來早就來了,我看八成就是死了。”

枕溪聽得心驚膽戰,大氣都不敢出。她小心地擡眼去瞄林岫,發現他的眼神定定地看着牆壁上的小廣告,臉上一點表情沒有。宛如沉寂了幾十年的死水塘,沒有風可以在上面刮起一點點漣漪。

鬼使神差,或者說鬼迷心竅地,枕溪伸手捂住了林岫的耳朵。

林岫站在她次一級的臺階下,還是要比她高半個頭。可就算這樣,枕溪還是能夠伸手捂住他的耳朵。

對方的耳朵涼涼的,比自己手心的溫度要低上許多。她知道林岫在看她,但她就是不能坦蕩無畏地和對方對視。

因為這個舉動,真的特別傻。

“林岫算是好的了,她媽死了還給他留了點錢,自己也懂事不讓人操心。你看看那個枕溪,吃着家裏用着家裏,整天不知道想些什麽,盡會弄些歪門邪道,簡直就是個白眼狼。”林慧突然轉了話風,把口誅的對象換成了她。

這讓枕溪更加尴尬,不知道應不應該把自己的手撤回來捂住自己的耳朵。

可是這樣會更傻,她已經過了做任何蠢事都可以用天真爛漫來解釋的年紀。

“你看看她在這個家的那副德性!她不喜歡我就算了,畢竟我是她後媽。你看看她對你和琀琀的那個态度,以後能指得上她嗎?只會讀書有什麽用?”

“沒辦法,她那一家人都是那副德性,她媽,她外公外婆都是那樣子,從生下來就帶壞了種,沒辦法。”枕全無奈地解釋着。

奇怪的,聽到枕全和林慧讨論她的這番話,枕溪心裏倒是平靜了,甚至還莫名有點想笑。

她嘴角帶了笑意,一轉頭,就撞進了林岫的眼神裏。

枕溪無法完美準确地概括出那個眼神的含義。那不是一起考了倒數的兩小孩兒間的互相嘲笑和鼓勵。17歲的林岫在這會兒看她的眼神,是完完全全屬于大人的。

“我比你慘!”她無聲地,說了這麽一句。

夏日的晚上,天氣已經不熱了,此起彼伏的蟬鳴叫得人心發慌。

枕溪站在路燈底下,一遍一遍地想剛才枕全和林慧說她的那番話,抑制不住地笑出聲來。她也不大在乎此時的林岫看她是不是像在看神經病,她就是覺得好笑。

枕全和林慧,作為她親爹和後媽,居然淪落到只敢在她背後嚼舌根的地步。

這究竟是道德的缺失?還是人性的淪喪?

“他們說的話你随便聽聽就行了。”笑夠了,枕溪開始安慰旁邊的林岫,“反正這些話他們也不敢當着你的面說出來。”

見林岫不說話,枕溪只好舍生取義般地貢獻出自己的悲慘身世,“你看我還不如你呢,枕全還是我親爸呢,他都這樣埋汰我。至少你媽媽是愛你的,我連我媽都沒見過呢。”

“我媽愛我?”這是對方近一個小時裏說得第一句話。

枕溪想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想告訴他世上沒有哪個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但是她想到了枕全,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說這話。

林岫他媽怎麽了?他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疑惑?

枕溪很苦悶,她上輩子和林岫不大對付來着,對于這個人的了解實在少之又少。

這裏頭究竟還藏了個什麽她不了解的副本?

“哎呀,時間不早了,應該回去了吧。我真是心疼我自己,分明被罵得人是我,我還要怕他們尴尬躲出來。我真是可憐。”哼哧着,枕溪轉移了話題。

她操這個心做什麽?誰心裏還沒點苦痛啊?誰人生還沒遇到點挫折啊?雖然說林岫的命運是坎坷了點,但比起天煞孤星的她來說簡直不要好太多。

枕溪想起上次她跟別人講自己家裏這堆破事還是哭着的,心裏一度委屈到說不出話。這才過了多久,她都能把這些事當笑話講了。

所以說,你不把狗當人看的話,就沒人能把你當狗看。

這是枕溪兩世為人總結出來的大道理,解釋不了,得靠自己體會。

林岫,林總裁,您自己慢慢悟吧。

枕溪每天下晚自習雷打不動地出現在高一班門口,不到幾天的時間,全高一年級都知道了林岫和枕溪是表兄妹關系。

林岫想不通枕溪這樣子執着的原因,她就像是得了病,要是放學等不到自己一起回家,就會暴斃身亡的樣子。

“你都快成林岫的跟屁蟲了。你還有沒有一點狀元的自尊心和虛榮心了?”李明庭毫無意外地又在自己班教室門口見到枕溪,心裏頓時十分的複雜。

“你幹嘛非得等林岫一起回家啊?”眭陽忍了好幾天,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

“那不然呢?我自己一個人回去?這大晚上的,我一個小姑娘自己一個人回家?”

“那是,你多特啊!”李明庭接了句嘴。

這也是眭陽想說的。

枕溪,那是一多有個性的孩子。

眭陽相信,他就是哪天晚上看到枕溪拎着單車鏈條找小學生拔毛,也不如看到她天天放學等林岫回家來得微妙。

“林岫,你給我站住!”說話的這會兒,林岫又背着書包從她面前閃過。

“你等等我會死嗎?”枕溪快步地追上,心裏跟燒開水似得,咕嚕嚕嚕在生氣。

每次都是這樣,把自己當做個隐形人。一起放學回家怎麽了?她枕溪是個地痞啊還是流氓?跟她一起騎自行車回家是犯法嗎?

☆、六十二、荷爾蒙

上了一個星期課,到了七中新一學年的開學典禮儀式。

還是和去年一樣的配方,換湯不換藥的流程,只不過學生代表由饒力群換成了林岫。

不對!枕溪印象裏的學生代表本來就是林岫。

英俊挺拔的少年站在那裏,鞠躬,發言。

“大家好,我是高一年級的學生代表——林岫。”

熱烈的掌聲和同學間的窸窣交談一起竄進枕溪的耳朵裏,“他就是這次的第一啊?”“聽說還是隔壁市的中考狀元。”“學習好還長得帥,這是真實存在的嗎?”

這就是真實存在的!

枕溪心裏頭有股老母親望子成龍的熱潮在洶湧。

這才是林岫本來應該有的樣子,不是失去母親的無助,不是沒有話語權的苦澀,不是被奚落嘲諷後的自持。

意氣風發,志在必得!一個坦蕩少年人最應該有的模樣。

林岫出名了。

經過開學典禮之後,他的大名時不時地就會在全校女生的口中出現。枕溪真切實感地感受到大家對他的崇拜和追捧,是因為她收到了不少的情書——

全是請她代轉給他表哥的。

枕溪拿着一大沓信件,在林岫大美女同桌段愛婷小姐的注視下,無所适從。

“我……我說了我不收了,她們……她們硬塞給我。”枕溪低着頭,不知所措地摳着指甲。

“哎——”李明庭的嘆氣反複綿延了一個世紀,“她跟你說話的時候這麽害羞過嗎?”

“她第一次見安桃沙的時候也是這幅德行,一模一樣。”眭陽無力道,“金譽恩第一次見她給了顆巧克力,她一直記着,反複反複拿出來念叨。你說我給她送過多少東西啊?還比不上一顆巧克力。”

“她這喜歡漂亮小姐姐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啊?”李明庭沉重地嘆氣。

“還是別改了,喜歡漂亮小姐姐總比喜歡帥氣小哥哥好。”

……

“下次她們要還讓你給林岫塞情書,你就林岫有女朋友了。”段愛婷叮囑道。

枕溪捂着嘴一臉八卦,“你們倆在一起了嗎?”

段愛婷笑着沒說話,簡直就是給了枕溪無限腦補的空間。

這段愛婷多好啊,長得漂亮不說,學習還好,腦子也聰明,和林岫簡直不要太般配。最最重要的,段愛婷多喜歡林岫啊。

“還不走麽?”林岫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給枕溪凍得一激靈。

“走走走!”枕溪抓起書包,偷偷看了一眼段愛婷手裏的信件。

畢竟是別人讓她代轉的不是?

“林岫,你的情書。”段愛婷晃了晃手裏的東西。

林岫看了一眼,沒說話。

“你不看的話我就替你丢了?”段愛婷開口。

“謝謝。”說完,人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枕溪沖角落三劍客招了招手,急忙跟了上去。

“我家小溪的翅膀真是硬了,打招呼都這麽敷衍了。”李明庭捂着嘴嗚嗚哭。

“注意你的措辭。”眭陽提醒。

……

“那些信件你真的不看嗎?”枕溪問:“人家小姑娘用心寫的,不看是不是不大好?”

對方不說話,枕溪又說:“估計你收情書都收麻木了。也對,反正你現在有女朋友了,對那些心意不回應才是負責任的态度。”

“女朋友?”

“愛婷學姐啊,你們不是在一起了?”

“沒有。”

“啊?”這聲一出,枕溪連忙捂住了嘴,連她自己都聽得出太過誇張的遺憾和可惜。

“你?”林岫敲了敲腦袋,“都不讀書的嗎?”

哪有精力整天操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好心當做驢肝肺。”枕溪咬着牙齒小聲說,還不是害怕你孤苦無依精神不健康。不然誰整天沒事關心別人的戀愛問題。

段愛婷小姐姐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她說了要把林岫的情書丢掉,就真的丢掉了。然後丢在垃圾桶裏的信件又被別人給撿到。

寫情書的小女生哭紅了一張臉,把髒兮兮沾了污垢的信紙摔在枕溪桌上,質問她這麽做的目的。

枕溪委屈。

枕溪十分委屈。

枕溪滿腹的委屈。

小姑娘哭着要枕溪給個交代,枕溪能怎麽辦,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道歉,可人家不領情,非得讓枕溪再一次把情書給送出去,還非得讓林岫給她回信。

枕溪哭天抹淚地跟眭陽抱怨,“你說我能怎麽辦啊?林岫這個人簡直就是剛從北極冰山下挖出來的。小龍女在古墓活了十幾年都沒他來得冷冰冰。段愛婷學姐又盯得緊,要是知道我又替林岫收情書又該拿指頭戳我腦袋了。你說,要不然我今晚打門縫裏給他塞進去?可是就算塞進去了他也不會看的,更別說給人回信了。”

“要不你給人回一封算了,到時候我就說情書被你撿到了,你被她的虔誠心意給折服,欣賞她為愛不顧一切的勇氣?反正只要是帥小夥就行,你名氣還比林岫大呢,還是校草。”

“咳……”眭陽被汽水嗆得一口氣沒上來,眼睛裏都噙了淚。

“我做了什麽孽?”眭陽問:“我為什麽要受這種苦?”

“那沒辦法了……”

晚上枕溪借口自行車沒氣,蹿上了林岫的自行車後座讓他馱自己回家。

“表哥,今天又有漂亮的小姑娘給你寫了封情書,我覺得文筆十分不俗,我給你念念吧。”

見林岫沒說話,枕溪咳嗽了一聲,開口:“親愛的林岫哥哥。”

這幾個字一出,枕溪就感受到了被雷劈到全身蜷縮的感覺,頓時,她連手指都伸不直了。

“我……我對你的愛,猶如……”舌頭也在打結,聲帶像是被凍住,怎麽都沒法把後面的內容念出來。

“阿西!”枕溪煩躁地把信紙卷起來塞他兜裏:“你回去自己看,看了之後給人回封信知道沒?”

“我跟誰說話呢這是?”蕭瑟的風聲讓枕溪氣得眼冒金星,她用手指戳前面人的背,“林岫,我跟你說話呢你聽到沒?”

“不叫表哥了?”

“你是我哪門子的表哥?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枕溪把袖子給撸了起來,壓低聲音威脅道:“看完之後給人回封信。要是讓我知道你沒看你就死定了。”

林岫沒捏剎車過減速帶,枕溪差點讓他給震飛出去。

枕溪膽戰心驚地拉住對方衣服,放軟口氣。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吧,敬愛的表哥。”

不知道是枕溪的威脅還是哀求起了作用,林岫勉為其難地看了那封信,跟枕溪說:“錯字太多,字太醜我沒讀得下去。”

“那你給人回信了沒?”

“我都沒看懂怎麽回?”

小姑娘又來找枕溪哭,枕溪只能安慰說林岫最近太忙沒時間。哄走了小姑娘後,她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像是辨別甲骨文一般,把小姑娘的情書給重新謄抄了一遍。

林岫随便看了兩眼,說她:“有這點時間做什麽不好?”

“你以為我願意啊?我都沒給人寫過情書呢!”枕溪氣得臉都綠了。但好在林岫還是給人回了封信。雖然言簡意赅到只有“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八個大字,但總算回了不是?

這事到此就算了結。枕溪以為自己至少能清閑一段日子。然後沒過幾天,她就遇到了更棘手的難題。

“老師,枕琀早戀的事您直接跟我爸媽說就行。”枕溪站在教導室,覺得十分以及非常的無助。

“你以為我沒跟你爸媽說嗎?說了要有用我會找你嗎?”

枕溪無語。這開學才兩個多月,枕琀就交了一個男朋友,比枕溪還要高一年級,來自初三的某位男同學。

這事林慧和枕全也知道,但是他們不反對,因為據說那男生家裏有背景有錢,關鍵是對枕琀好,兩人每次出去約會都給她大包小包地買一堆東西。

這才多大年紀就談這樣子充滿資本主義作風的戀愛?枕溪不懂,她也不想懂,枕琀談戀愛關她什麽事?

但是學校的老師不放過她,枕全和林慧也不放過她。

他們一方面希望枕琀和人家多多來往,另一方面又不希望枕琀和人家過分親密的來往。生怕自己的寶貝女兒吃什麽虧。

“這個時間點了還沒回來,丹丹,要不你去找一下你妹妹?”枕全反複地看時鐘,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今天那男孩子過生日約了枕琀出去,這會兒剛剛過10點,枕全已經急得不行,腦子裏有諸多不健康的猜測。

“您要是擔心就別同意他們交往呗。”

“你妹妹喜歡能有什麽辦法。”枕全眼神躲閃,一看就不是實話。

要是那男生家裏是開早點鋪的他和林慧能答應?見鬼了真是。

“快點,你去把她叫回來,就說家裏有事。”枕全催促道。

“太晚了,我一個小姑娘不敢出門。”枕全真的是親爹,這個時間點讓她一個小姑娘自己個兒去KTV找人。

“讓小岫跟着你去。”林慧也開口,“你們去了要有禮貌,好好跟人說話,別落了你妹妹的面子。”

“那太困難了,我通常一說話就得罪人,我還是別去了。”

“那你閉嘴,讓林岫去說。”枕全把外套往她身上一扔,強制地把她給推了出去。

“你說我是不是被愛神或者月老給詛咒過?為什麽我永遠都是在撮合別人和棒打鴛鴦的路上?這會兒人小情侶正你侬我侬地侬得高興,我兩非得強硬地去把枕琀給揪回來,你說她男朋友會不會讓人打我?”枕溪抓着林岫的袖子下樓,說:“表哥,到時候你可得帶着我一起跑。KTV裏可黑了,我難說都看不見道。”

☆、六十三、KTV驚魂夜

枕溪和林岫在櫃臺打聽枕琀所在的包廂,人前臺服務人員特別敬業,一個字都不肯跟她們透露。

“怎麽辦?”枕溪問:“要不咱回去吧,就說我們找不到。”

也不等林岫回答,枕溪就兀自說道:“肯定不行,就算回去了也會再被攆出來。真是命苦,這不是我這個年紀應該承受的苦痛。”

“我們一間間地找過去吧,但要是打開門不是認識的人,回頭人家打我怎麽辦?”

林岫停住步子,看她。

“怎麽了?”枕溪問。

“你那麽喜歡自言自語?”

“我怎麽就自言自語了?”枕溪道:“我不是一直在跟你說話嗎?”

“我有跟你說話嗎?”

“枕溪?”有人在背後叫她。

枕溪回頭,逆着光站在她面前的,居然是吳敬和饒力群。

“你怎麽在這?”跟她說話的人是吳敬。

枕溪眯着眼看過去,首先注意到的居然是饒力群手指間夾着的煙。

見她的目光掃去,饒力群的手不着痕跡地挪到了身後去。

“找人。”

“找誰?”

既然遇到了,枕溪也就随便問問,省得她和林岫兩個人像無頭蒼蠅在這亂晃。

“你見到枕琀了嗎?”

“枕琀?她怎麽會在這?”

“她男朋友今天過生日。”

“男朋友?”這會說話的人換成饒力群了,語氣很震驚。

“怎麽了?她不能交男朋友嗎?”雖然說早戀不好,但也不犯法不是?

“你等着,我去給你問問。”吳敬打着茬,去了櫃臺。

枕溪別過眼,開始打量這裏的裝修。

沒一會兒吳敬就回來了,給了她一個包廂號。

那個前臺的小姐姐不像話喲!

枕溪拽過林岫就走。

那個包廂在頂樓,屬于這裏最豪華的一檔。枕溪爬樓梯爬到氣喘,嘴裏是一直停不下來的罵罵咧咧。

林岫敲了門,沒人應答。他推開門帶着枕溪往裏走。撲面而來的,是煙味酒味,嘈雜的音樂和喧嚣的人聲。

看上去很熱鬧,但枕溪就是覺得不正經,林岫也一直皺着眉頭。

酒桌前圍了十多個人,男男女女一大堆,女生裏濃妝豔抹的不少,就連枕琀,也化了妝。

估計是沒發現他們進來,酒桌上的游戲還在繼續。

看着桌子上的酒瓶,枕溪就知道他們又在玩俗套的真心話大冒險。

一個女孩兒被酒瓶挑中,要選真心話。

枕琀不高興地說:“你都選了幾次真心話了?一點新意都沒有。這次可不能再選了。”

女孩兒被逼着改了大冒險。

枕琀說:“你跳舞不錯,就給我們跳個舞吧,性感一點的。”

女孩兒看上去年紀不大,怯生生地站在所有人中間開始扭動。

“不是這樣的。你見過誰跳舞穿這麽厚的衣服?”

女孩兒站着不動了。枕琀杵着下巴,笑,說:“怎麽,要我給你脫?”

周圍全是男孩子猥瑣起哄的笑聲。

她怎麽這麽不學好?

“不好意思,打擾了。”枕溪按亮了大燈,打斷了他們的助興活動。

所有人都把眼睛眯了起來,枕溪也是。也因為明亮的燈光,她終于看清了枕琀那個男朋友的長相。

确定是初三的學生?看着可要老多了,一身社會氣,長得也不好看。

反正跟枕琀心目中的白馬王子饒力群相差甚遠。

“你們哪位?”人家開口問道。

“嚯,帥哥啊。”靠近他們的一女的突然開口,站起身伸着手就要往林岫脖子上搭。

枕溪攔了一下,不小心蹭到了對方的大胸,頓時有了吃了八斤五花肉的油膩感。

“妹,家裏有事,爸讓我來叫你回家。”枕溪奉行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一直笑嘻嘻地跟人說話。

枕琀這個死丫頭,就剛才擡頭看了他們一眼,之後就把目光移到顯示屏上去了。

十足十的蔑視。

那副小人得志的嘚瑟樣喲,簡直了。

“什麽事?”她男朋友開口了。

“媽病了,怕是……怕是要不行了。枕琀,你要是再不回去,可能見不到了。”枕溪拿手遮着眼,嘴裏嗚嗚地哭。

“你敢咒我媽?”枕琀突然就生氣了,拉着她男朋友的手哭了出來,也不知道是真哭還是假哭,反正動靜挺大。

“阿炫,她咒我媽!”

他男朋友摟着她,心疼地說:“沒事的。”

然後看着枕溪,命令道:“你快跟琀琀道歉。”

哎喲喂!

枕溪也沒什麽耐性了,也不腆着臉笑了,她直截了當地問:“枕琀,你跟不跟我回去?”

“不跟。”

“那行,我們走了,你好自為之。”

枕溪往後扯林岫,不小心摸到了對方的手。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以為這是什麽地方?”

這又是哪個時代的土話?感情這是山賊攔路?她不給買路錢還不準走了?

“法治社會,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受國家的管轄和庇佑。”

“哎?那男的是不是開學典禮上那小白臉?學習好的那個?”有人突然開口,把大家的目光轉移到了林岫身上。

“沒錯!”有個男生啐了一口,說:“媽的,我女朋友就是因為喜歡他要跟老子分手。”

枕溪想笑又不敢笑,偷偷地去打量說話的那個男生,心想也不奇怪,這人和林岫确實沒法比,他女朋友不瞎。

“好啊,新仇舊恨一起算。那個叫什麽,林由是吧?你給我過來。”

噗嗤一聲,枕溪笑了出來,随即緊張地捂住了嘴。

“那個字念xiu,不念由。”林岫終于開口,達到了嘲諷一萬點的效果。

對方一下子站了起來,沖着林岫吹胡子瞪眼。

枕溪收起了笑容,心想該走了,回頭真該打起來了。

“不回去就不回去吧,我們先走了。”

枕溪再次想拉着林岫開閃。

她男朋友,那個叫阿炫還是什麽的,突然開了瓶啤酒怼在桌上。

“跟琀琀道歉,把這酒喝了,這事就算了。”

哎喲喂!

這他媽以前是哪個山頭混得馬賊?說點話做點事怎麽那麽土呢?

“枕琀,你覺得呢?”枕溪問道:“你要我跟表哥向你道歉,然後把這酒給喝了嗎?”

“誰讓你咒我媽!”

“枕琀,你是不是覺得你交了一個不錯的男朋友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你之前可以叫人小姑娘脫衣服跳舞,所以現在叫我和表哥喝酒也是理所當然的?你覺得沒有人管得了你了是不是?”枕溪沉着臉,說:“花無百日紅,這話雖然聽着土氣,但卻是正經八百的大道理。今天你是他女朋友,利用他的勢力欺負別人。那要是有一天你們倆分手了呢?你怎麽辦?我和表哥大晚上地出來找你,到了也沒落到你一句好,我們說什麽了?”

這回枕琀是真的哭了,哇啦一聲,地動山搖。

枕溪就是撿着她的軟肋戳,攀權附勢早晚要被權勢反噬,她上輩子不就這樣了?當然,她這輩子要還能找到饒力群接盤,那這話當枕溪沒說。

“難怪琀琀說你這人心思歹毒得很,有你這樣的姐姐,我們家枕琀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黴。”

“彼此彼此。因為枕琀我也總被別人質疑,都是一個爹生得,怎麽智商差異就那麽大?還有表哥,你有個這種智障表妹也很委屈吧。”

要說枕溪有多了解枕琀,大概就是一鞭一條痕,一掴一掌血的程度。

她可懶得和他們廢話。說好了與人為善歲月靜好呢?結果她每次一遇到枕琀,就能把她心裏壓着的那些醜惡情緒全給勾出來,搞得像是她這個人有多刻薄一樣。

“走了!”枕溪說道。

“別讓他們走!”枕琀叫道。

林岫往後扯了她一把,立馬就有幾個男生湊上前來要抓他們。林岫擋在前面,讓枕溪報警。

枕溪指着最前面一個兇神惡煞的少年,說:“你碰他一個試試,碰我一個試試?”

眭陽耳提面命教導了小一年的話,終于能有機會讓她說出口了。

枕溪覺得自己此刻的氣場宛如賭神再現,但人家卻覺得她的威脅不值一提。

林岫推着她往後走,擡腳踹了最前面朝她伸手的一個少年。

頓時,這屋裏所有男的都朝他們擁了上來。

他林岫就算是個武術高手,也打不過這麽些人,更何況他還不是。

枕溪抄起桌上的酒瓶往牆上一嗑,濺出來的啤酒噴了她滿身,眼下也一疼,估計是被碎片劃到了。

“當我說着玩呢是不是?”枕溪拿着碎酒瓶指着最靠近她們的少年,說:“以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枕溪掏出手機,打電話,“你還在不?你過來一趟,要出人命了。”

饒力群大汗淋漓地推開門,看到的就是枕溪橫眉怒目的模樣,手裏還握着個充滿尖刃的酒瓶。

老實說,枕溪是一個脾氣不好的人,性子陰晴不定翻臉像是翻書。可他惹枕溪生了這麽多次氣,到最後鬧到絕交的地步,也沒見她氣成過這樣。

枕溪當然氣,氣得都快把自己的理智給燒沒了。

林岫黑褲子上有多少個鞋印她都不敢數。她每天像跟屁蟲一樣跟着這位晃悠,像老母雞護崽一樣死盯着他是為什麽啊?

這下好了,當着自己的面都能給欺負成這樣。

他們家林岫以後是要稱霸娛樂圈的人,是要在霸道總裁歷史上寫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人,絕對不能在年少的時候留下如此窩囊的黑歷史。

枕溪咬着牙,心想,且等着吧。

☆、六十四、我的哥兒們

屋裏的男男女女被摔門的動靜驚得一跳,回頭一看,門口站着兩大小夥子。個子不矮體格也不單薄,但看在他們眼裏,和玩泥巴的小屁孩兒也沒什麽區別。

被酒精麻醉了理智的男孩兒們沒有被推門而進的兩人吓到,反倒因此助長了他們的暴虐情緒。

饒力群吼了幾聲,根本沒人聽他。他和吳敬只能加入混亂的戰局,平白無故被人按在地上一通揍。

枕溪拉着林岫往角落縮,她原本也沒指望饒力群的出現會給他們帶來什麽轉機。她純粹就是把這人叫來挨打,有他們擋在前面,林岫也能少挨幾腳不是?反正不管是小拳拳還是大拳拳捶在饒力群身上,她都不會心疼。

她是不心疼,但是有人心疼了。

只聽枕琀花枝亂顫地大叫,讓所有人住手。

看來白馬王子的地位還是牢固的,并不是随便一只鑲金的蛤蟆就能取代的。

“力群哥哥,你來這幹嘛?”枕琀把饒力群攙到沙發上,仔細地替他把身上的腳印拍掉。

“你姐說有人要打她,是你嗎?”饒力群問,一針見血。

“不是的。”枕琀慌不擇言地解釋:“是姐姐胡亂說話得罪了他們,我勸了,她不聽。”

“枕琀,他是誰?”一直旁觀的男朋友終于開口,讓在角落吃瓜看戲的枕溪差點鼓掌叫好。

枕琀看上去有點為難,像是不知道要怎麽給這兩人介紹。

“走吧。”林岫見躁動的情緒和氛圍慢慢平靜下來,其他人的目光也沒集中在他們身上,他提醒枕溪,現在是應該撤退的時候。

“不走。”枕溪縮在他後面,透過他手臂的縫隙往外看,說:“一會兒有好戲看呢。”

枕琀最後還是說了,阿炫是她男朋友,饒力群是姐姐的同學。

枕溪看不見枕琀說話的表情,只能暗自猜測,給心中的天神白馬王子介紹自己鑲金的蛤蟆男友,不知道她要鼓起多大的勇氣。

要是蛤蟆以後能變王子也就算了,但看這趨勢,估計是渡劫失敗的産物。

第一次,枕溪覺得自己特別刻薄。

饒力群理清楚事情的發展和經過,拿出自己的官腔作風和人家談判,意思是各退一步,算了。

但人阿炫不領情,主要是不稀罕他饒力群的面子。

“行,我還是那句話,給我們道歉,然後把酒喝了。”

只是這次的酒換成了三瓶,有度數的洋牌子酒。

“枕琀,你覺得呢?”饒力群問。

枕琀佯裝為難地說:“還是喝了吧。我姐姐愛惹是生非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大家以後在學校擡頭不見低頭見。你今天護着她,以後呢?這事就算阿炫不計較,可其他人呢?”

饒力群回過頭來看枕溪,她正坐在酒櫃上研究牆紙,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枕溪,你覺得呢?”饒力群問。

“我酒精過敏。”枕溪被點名,勉為其難地找了個不那麽尖銳的借口。

“你酒精過敏,奶油過敏,海鮮過敏,你還有什麽過敏。”饒力群也氣。氣自己腦子進水一次又一次地上趕着犯賤,氣枕溪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冷漠。

“看心情咯。”枕溪嚣張的态度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不滿,尤其在知道她也是年級第一後,這種敵視的心态越發強烈。

“有的人真是除了學習什麽都不會了。”一開始要跟林岫搭讪的女生說道。

“有的人連學習都搞不好還能搞好什麽?”

枕溪就不明白了,她學習好有什麽錯?這個世界上仇富,仇美仇帥她都能理解,因為有些事真不是你努力就能做到的。但是學習不一樣啊。她枕溪學習好,那也是每天披星戴月背單詞刷題努力來得。

自己不努力幹嘛來她身上找存在感?貶低學霸會讓她得到智商上的飛躍嗎?

林岫在身後怼了她一下,想讓她适可而止,可是晚了,對方明顯生氣了。

“小妹妹,有沒有人教過你,犯錯就要認,挨打要站好?”

“沒有。”

對方被枕溪簡潔地回答噎住,估計活了這把歲數也沒見過比枕溪更不識時務的小姑娘。

“枕琀,我再最後問你一遍,這酒你确定要我喝?”

“姐姐。”枕琀恢複了她純真善良的模樣,好心地勸道:“只是幾瓶酒而已,就當道歉了。我跟阿炫說了,這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以後一定不會在再為難你。”

“可是我酒精過敏呢。”枕溪笑,“要不你替我喝了吧,反正你是我妹妹,咱兩誰跟誰啊。”

枕琀臉色一變,說:“姐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孩子怕不是狗血電視劇看多了吧。

“都說了我酒精過敏,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枕琀瞄了幾眼饒力群的神色,見他不阻止也不反對,悄悄拉了拉阿炫的手,說:“我沒辦法了,我姐姐不聽我的話。”

“既然不喝。”阿炫拉着枕琀坐下,說:“那就灌吧。”

“枕溪。”饒力群突然開口,說:“人是要識時務的,不是這天下的所有事都得按着你的心意來。你平時任性就算了,現在……”

“那如果我求你你會幫我嗎?”枕溪看着饒力群,誠懇地說:“我真的不能喝酒。”

“你不想喝就不喝吧。”饒力群嘆氣,蹲到了她的面前,說:“枕溪,我不是慈善家,我沒有義務……”

“你想要什麽?”枕溪認真地看着他,說:“我什麽都沒有。”

饒力群臉上帶了笑意,他溫柔地拉住了枕溪的手,說:“你知道的,我想要什麽你知道的。”

“你想要的我就要給嗎?”枕溪把手抽出,歪着頭看他,“饒力群,你以為你是誰?”

饒力群愣怔住了,以一個呆滞的表情看了她好一會兒,有些結巴地說:“那沒辦法了。”

饒力群把身子挪開,收到指令打算暴力灌酒的人拎着酒瓶就過來了。越過幾層人群,枕溪看到枕琀笑得十分開心。

那模樣,赫然就是當時她跟自己宣布她懷了饒力群兒子的嘴臉。

勝券在握,仿佛天下盡在她手中。

“枕溪!”

宛如洪鐘的叫聲在屋外響起,下一秒,就是大門摔在牆上的聲音。聽那動靜,枕溪毫不懷疑牆灰都被震下幾層。

季白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旁邊跟着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

“Wuli熊!”枕溪沖他招手,看着他邁着矯健的步子靠近。

和饒力群出現的情況不同,屋裏的這些人看到季白楊,明顯的慫了。

有的可能是因為認識他,但大多數人,是被他的塊頭吓到。

那是給國家元首當保镖的體格。

“什麽情況?”季白楊拿眼睛掃了一圈,問:“沒怎麽着你吧?”

“挨了幾拳,不怎麽疼。”枕溪捂着後腰,可憐巴巴地開口。

“惱火了。”枕溪就聽季白楊說了這麽一句。

“季哥。”那個阿炫明顯是認識季白楊,叫了這麽一句。

“什麽情況?你的人打她了?”季白楊抹了把頭皮,剛洗過的頭發根根豎起,像是一堆針插在上面。

“有點誤會。”看那個阿炫的樣子明顯是不想和季白楊起沖突,但是也沒有太客氣,否則早就在季白楊問他第一句話時把事情說得清清楚楚。

“有什麽誤會也不能動手啊,你們這群男的跟一小姑娘動手你們要不要臉?”

“沒動手。”阿炫說了一句。

“那是我表哥替我擋着了。”枕溪嗚嗚咽咽地說:“他們還想灌我酒。我都說了我酒精過敏。”

“誰灌你酒?”身後又是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然後枕溪就看到了李明庭。

李大少爺還穿着睡褲,頭發蓬得像是鳥窩,估計剛從床上下來,整個人異常暴躁。

枕溪伸出手,想和他“給我五”,被李明庭一巴掌拍開,問:“誰灌你酒?”

枕溪指着面前的一群人,說:“諾!就是他們。他們之前還打我來着。”

李明庭一個大腦袋甩過來,語氣誇張宛如亡國。

“還打你了?”

枕溪點頭。

“打你哪了?”

枕溪捂着大腿,說:“都打了看不見的地方。”

實際上林岫一直擋在她面前,那群人沒怎麽碰着她。但話不能這麽跟他們說,哥兒們被打了和哥兒們的哥兒們被打了,完全是兩回事。

李明庭開始嚴肅且認真地打量屋裏人,看到枕琀時,說:“怎麽又是你這個埋汰孩子?”

看到阿炫時,說:“周炫,你是不是覺得現在七中是你說了算?”

看到饒力群時,說:“你在場還能讓她挨打?你個窩囊廢!”

李明庭把那些人全部攆到了角落,拉着枕溪霸占了一整個沙發。他給自己開了瓶酒,看着自己的手指說:

“說吧,這事要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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