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2)
擡頭看着枕琀。
“你說我把你拐騙到X鎮?”
枕琀縮在林慧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都在抽噎發抖。
“我壓根沒離開過Y市,第二天就回這了,我拿什麽拐騙你?”枕溪想笑又笑不出來。
“我會分身嗎?照你說的,你被拐騙到X鎮的那天,我可是整天都在家。就早上出門買了本書,小票我都還留着呢。”
枕溪斬釘截鐵地說:“我根本沒時間去X鎮。”
“是,你表哥也證明了你那天在家。”警察同志說道。
“至于什麽短信,什麽換手機,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饒力群,我近期有跟你發過短信嗎?我為什麽要和你約着去X鎮?”
“沒有!”
“看吧。”枕溪嘆氣,一臉為難地跟詢問的警察說:“我妹妹和我關系不大好,前幾天剛污蔑我考試作弊來着,現在又滿嘴我拐騙未成年人。這……我也沒辦法,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枕溪!”林慧松開了枕琀,叫喊着她的名字朝着她沖上來,聲音尖利:
“你有什麽沖着我來!你這個小賤人不得好死!你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枕琀身上,我今天非弄死你……”
枕溪連動都不動,她就不信,林慧還能當着警察的面怎麽着她。
“媽!”枕溪喊了一聲,說:“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照你們所說,枕琀一個人跑去了X鎮,因為聯系不上家裏,所以失聯了幾天。現在不也全須全尾地回來了?您現在幹嘛這樣?搞得枕琀像是吃了多大虧一樣。再說了。枕琀聯系不上你們也不是我造成的。”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你妹妹……”枕全紅了眼眶,半天也沒把之後的話說出來。
“妹妹怎麽了?在X鎮發生什麽了嗎?X鎮又不是什麽窮鄉僻壤,現在又是法治社會,走兩步就能看見警察。您當初和媽不也是鐵了心想讓我辍學去X鎮打工,那裏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林慧看着她的眼睛逐漸瞪大,她感覺有什麽東西沖上了她的喉嚨,又熱又燙,讓她渾身有觸電的感覺。
她全都明白了。
“那換手機呢?你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換了琀琀原本的手機,所以她才沒法打電話跟我們求救。”周炫沒忍住開口。
“我換什麽手機?我還買個一模一樣的,我有病?爸!”枕溪喊了一聲,說:“我是靠獎學金和老師資助生活的孩子,我自己的手機都是撿得,我哪裏買得起一個全新的手機?”
枕溪垂眼,看見林岫的手指動了動。
“既然你們斷定這事情和我脫不了幹系,那就讓警察叔叔調查吧。那個什麽手機上面應該有指紋吧,沒有指紋也該有些蛛絲馬跡吧?要是能證明這事和我有關,那你們就把我拷走。”
沖着面前的警察,枕溪把手伸了出來,只是伸手的同時,眼淚也大顆大顆地往外掉。
這會兒問她話的警察,也負責了上次家暴偷錢的事。他對枕溪和她家這一家子人有很深的印象,也有很深的偏見。
“不是這個意思,事實上并沒有任何一項證據指向你,只是你家裏人堅持……”
跟枕溪說這些話,其實是違反規矩的。
警察同志拉着枕全和林慧出去,枕溪被留在了屋裏。
“她怎麽了?”枕溪問。
“被人販子抓住關了幾天,差點被賣。趁着人吃飯的時候偷跑了出來。”林岫回答。
“賣了不正好?她不挺嫌棄這個家。她也挺能耐的,居然還能跑出來。”
“為什麽是X鎮?你知道那個地方私下裏在做什麽。”林岫突然走到她面前,彎腰躬身盯住她,聲音壓得極低:
“你知道。”
“我知道。”
枕溪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她瞬間收斂了臉上惺惺作态的可憐怯懦,“我當然知道,我剛來這個家的時候你小姨就想讓我去X鎮打工,讓我用皮肉錢供着林征和枕琀讀書,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手腕突然被攥緊,枕溪低頭,林岫掐着她的手背青筋畢露,可見用了多大的力氣。
“你怎麽敢?”
“我怎麽不敢?”枕溪一只手掐住了椅子扶手,勉強維持住情緒。
“她枕琀污蔑我作弊那天就該想到,我不是那種別人打我左臉我還會把右臉伸過去的人。”
“這次是你運氣好,你掉包的手機警察沒有找到。”
“找到了又能怎麽樣?證明不了這件事和我有關。”
林岫起身,攥在她手腕上的手也松開,枕溪一眼,就瞥到了上頭根根分明的手指印。
這人真是下了死力氣。
“枕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聰明,算無遺漏,所有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枕溪沒說話,她沒法回答林岫這個問題。
“不要做自己不擅長的事情。”這是林岫給她的忠告。
不是很善意,帶着威脅。
“下次不會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那天我就告訴過你,你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好你可以告訴林慧可以去報警。怎麽?等到事情發生了才來找我興師問罪?現在知道心疼你妹妹?早幹嘛去了!”
“你沒跟我說X鎮是個什麽地方。”林岫的樣子已經不能用薄怒來形容了,他要是個外放的性子,這會兒的具體表現應該是暴跳如雷。
“怎麽?難道你覺得我是帶枕琀出去采風踏青?是你單純還是我蠢?我跟枕琀的仇不共戴天,我這次能讓她跑回來是我腦子瓦特了。你要是心疼你妹妹就看緊一點,如你所說,下次就沒這麽好運了。”
“不共戴天?”林岫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四個字,放在嘴邊反複的咀嚼。他挑了挑眉,安靜地看着枕溪,一臉的孩子氣。
“枕溪,你是真蠢。”
林慧不願意結案,枕溪只能跟着他們回去等待警察的随時傳喚。
外婆扶着牆,一遍一遍地呼喊着枕溪的名字,看着她和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一起,心口一陣陣揪着疼。
枕溪一看她這樣子就沒忍住,心酸的眼淚水一直在眼眶裏打轉。
“沒事,枕琀出事了我跟着回去幫忙,您老放放心心的,過幾天我就回來。”
外婆抓住她的手,問:“你還回來過年嗎?”
“當然回來。”枕溪強忍着眼淚笑,說:“我過幾天就回來。”
連哄帶騙,枕溪才把外婆送回了家,一出門,就迎面撞上了林慧。她這次也不大喊大叫了,她安靜地沖着枕溪走來,手裏拎着平時枕溪用來劈柴的斧頭。
“枕溪!”
她能同時聽見幾個人在大叫她的名字,可這會兒,她的眼裏只能看到林慧發紅的眼眶和淩亂的發絲。
“我殺了你!”
枕溪往旁邊閃躲,心裏詫異極了。
林慧敢當着這麽多警察的面朝她動手,她是瘋了不成?
林慧的确是瘋了。
枕溪看到她眼裏的猩紅,覺得自己和林慧必定會在今天嗝屁一個。
不是她被林慧劈死,就是林慧被警察擊斃。
“都是你計劃好的,都是你!”
林慧拎着斧頭朝她逼近,她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朝着枕溪狂奔,好幾次,枕溪能清楚地聽到斧頭劈開空氣的聲音。
制止無效。在場的警察朝天開了槍,在林慧被槍聲刺激晃神的剎那,她手裏的斧頭成破竹之勢向着枕溪劈來。
在枕溪的眼裏,只能看到乍閃的寒光。
看來死得是她。
不知道這次還會不會有重生的好運氣。
如果她還能再次睜眼,她得一早就往林慧的碗裏投毒才行。
☆、七十二、你想要什麽
枕溪吐出嗆進嘴裏的黃灰,肺部的逼仄讓她忍不住地咳嗽。她耳邊的喘息聲很重,那是屬于男生的,沉重又壓抑的呼吸聲。
枕溪往後倒在地上,一擡眼,就對上了林岫的眼睛。
他的眼鏡掉了,眸色很深,他垂眼看着枕溪的樣子,充滿震懾力,很有壓迫感。
枕溪想,或許她錯了,林岫從頭到尾都不是一個安靜純良的少年,他後天的陰戾霸道也不是因為年少的經歷,那是他從骨子裏就帶着的,屬于他們家的基因和血液。
他在她面前掩飾了那麽久的孤苦孱弱,因為這狠戾的一眼,全部宣告作廢。
這人說她蠢,一點都沒錯。重活一生人,居然還能被一個毛頭小子牽着鼻子走。
枕溪笑,邊笑邊咳,肺部和喉嚨撕扯着,生疼。
林岫的手臂還勾着她的脖頸,那是在落地之前他伸過來的。這會兒聽到她劇烈咳嗽的動靜,那只手落了下去,拍上了她的背。
枕溪夠頭,看到了腳尖幾公分處,嵌入了黃土地的——斧頭。
“沒事吧。”饒力群的聲音響起。
枕溪意外自己能在這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裏想那麽多的事情,按理說劫後餘生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她看看饒力群,又看看面前的林岫,說不準這會兒看到誰更生氣。
林慧被警察按在了地上,無論枕琀哭得多麽可憐凄慘,她也被套上了手铐。
“這是蓄意傷人還是殺人未遂?”枕溪說:“我的命倒真是天天有人惦記。”
她坐上車,林岫坐在了她的旁邊。她側眼看,他的襯衫亂了,髒了,上面還有血痕,膝蓋上蹭出了一個洞,依稀能看到裏頭翻起的血肉。
“林岫。”枕溪突然開口,問:“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麽?”
“枕溪。”林岫也開口,說:“我們是一樣的。”
“不一樣。我對你沒有功利心。”枕溪難得的真情實感,她掏心掏肺地跟旁邊人說:“我沒有目的。”
我對你好的根本,就是希望你好而已。
“是嗎?”
林岫轉過頭來,枕溪這才發覺他的眼鏡被蹭花了,他的眼睛藏在後面,讓枕溪看不清楚。
“沒有目的這件事本身,就讓人恐懼。”
枕溪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把頭轉了回去。
這一路上,他們倆誰都沒再說話。
因為剛才的事,林慧要被拘留,枕全帶着枕琀去派出所辦手續。
枕溪下車,往家走,饒力群在背後叫住她,問:
“枕琀說的事,是真的嗎?”
“你覺得呢?”
“你不是這樣的人,枕溪,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是什麽樣的人,你說了又不算。”
枕溪走了,饒力群在原地站了很久。他需要用時間來強迫自己相信,相信那個自己只能相信的結果。
“我媽從小跟我說,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把所有事情做到最好。”
枕溪站在樓梯口,眼前是黑暗的樓道,身後是稍微明亮一點的街。
她往裏走,回身關上了大門,隔絕了所有的亮光,于是她像瞎子一般,站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聽裏頭的人說話。
“她對我好,是因為我考試考了第一名,或是我競賽拿了什麽獎。你之前跟我說,我媽媽是愛我的,我不信。她之所以愛我,是因為我有價值。小的時候,有一次,我賭氣沒好好做卷子,那一次考得不好,她氣壞了,指着我叫罵,說我不是她的孩子,她沒有我這樣笨的兒子。”
這好像還是林岫第一次說這麽多的話。但這不是枕溪想要聽到的內容。她用牙齒咬着手指骨節,沒有出聲。
“我小姨對我好,是想要我母親的撫恤金。她和我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二的親人。”
“段愛婷也對你好,她貪圖你什麽?”
“她可能覺得我年紀第一的名頭帶着金光,覺得牽着我的手走在別人面前能挺直脊梁。”
“那我呢?”枕溪問:“我貪圖你什麽?我也是年紀第一,我不需要靠任何人來證明我的價值。”
“枕溪。”
頭頂一沉,枕溪感覺林岫站在了她的身後,把下巴擱在了她的頭頂上。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你覺得我想從你這裏得到什麽?”枕溪忍不住發笑。
真他媽的,這年頭好人真是難做。
“我不知道。”林岫搖頭,墊在她頭頂的下巴戳得她生疼。
“從墓地的事情開始,我想不明白。你讓我給你補習,但是我的學習方法不适合你,你還是讓我給你補習,然後借口給我買東西。今天送我本書,明天送我件衣服,你天天放學等着我一起回家,為什麽?你總說讓我聽你的話,我要聽什麽?”
讓你別他媽的大晚上自己跑出去,誰叫都不準出去!
“我不知道。”枕溪說:“林岫,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信。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感覺我們是認識了很久的關系。”
這句話讓枕溪瞬間汗毛倒豎,感覺打個噴嚏都能往身上抖下冰碴子。
她攥緊手,苦笑着說:“是……是嗎?”
“枕溪。”林岫從身後摟住了她的脖子,看上去是個十分親密的姿勢,但枕溪能感覺到他肌膚下跳動的脈搏和自己大動脈裏滾燙的血液。她毫不懷疑,她只要說錯一句話,林岫就能立刻勒死她,然後毀屍滅跡。
“你還沒回答我,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麽?”
“你能給我什麽?”
“也是。”林岫松開了她,往後撤了幾步。枕溪着急地往後揮手,說:“我沒有惡意的。林岫,我對你沒有惡意的,不是嗎?”
枕溪摸索着拉住了他的手,努力地,讓自己看上去真誠一些。
“你還能相信誰呢?這個世界上你還能相信誰呢?”
林岫沒再說話,過了許久,他牽着她的手,帶她上了樓。
枕溪頭疼欲裂地倒在床上,心想只讓林岫相信自己還不夠,得弄清楚當年是誰在背後整他。那麽陰損又惡毒的手段,肯定是平時就有很深的仇恨和積怨。
對了,當年出事的那女生是誰來着?
她怎麽給忘了?
枕溪捂着頭到客廳找頭疼藥,一打開房門,就看見了正在喝水的林岫。
剛才黑燈瞎火烏漆嘛黑的不覺得,這程子看到對方的臉卻尴尬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她剛才怕不是被下了蠱才跟人說那麽多肉麻的話。
人不會把她當變态吧?
枕溪立在門口,進退兩難。
林岫把水杯放下回了屋,自始至終一眼沒看枕溪。
枕溪昏昏叨叨地把頭疼藥吃了,剛往床上一躺準備入睡,枕全和枕琀回來了。
“枕溪,你出來!”枕全一進門就命令着。
枕溪只能忍着頭痛去接受審判。
“你老實跟我說,你妹妹的事究竟跟你有沒有關系?你坦白跟我說,我不告訴別人。”
可拉倒吧,她這會兒要是承認了,她明天就能被枕全大義滅親送進少管所。
“爸!”枕溪深吸一口氣,鼻頭一縮,眼淚就下來了。
這也算是她重生以後為了生存進化出來的新技能——秒哭。
“我真的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那天我不是在家嗎?您都看見了啊,枕琀自己貪玩跑出去跟我有什麽關系?您一口一個是我拐騙她,我拿什麽去拐騙?您還帶着警察到我外婆家抓我,剛才媽還想殺了我。我知道你們嫌我或者累贅,只要您說一聲,我立馬就從這樓上跳下去,絕不給您添麻煩。”
“你跳吧。”枕琀站在枕全身後,冷眼旁觀。
這死丫頭還沒被吓怕?
這次還是心軟了,真就該直接把她賣到大山裏去。
婦人之仁要不得!
枕全呆呆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見到她一樣。他盯着她看了許久,揮揮手,說:“去睡吧。”
“爸!”枕琀的聲音一波三折帶拐彎,像個深閨的怨婦。
“你以後小心一點,也怪我們平時太慣着你。還好這次沒出什麽大事,這個教訓相信你會一直記着,下次就不敢了。”
“爸!”
枕溪比枕琀還要震驚,她原本以為今晚少不了一場惡戰,她都一直緊緊握着手機,準備情況不對就報警來着。
這事就這麽囫囵過去了?枕溪都不敢相信。
不過也是,這事不囫囵過去還能怎麽辦呢?事情鬧大了最吃虧的還是枕琀。況且,他們也沒有證據能證明這事和她有關。
就當吃個啞巴虧,算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枕溪心情愉悅地去睡覺,感覺沒睡多久,就有一盆透涼的冰水潑在自己身上。
一睜眼,就對上了枕琀怒氣騰騰的眼睛,她手裏的臉盆還沒來得及放下。
枕溪起身,一句話沒有,當頭就是一巴掌。
枕琀就沒想過枕溪在家都敢這麽嚣張,一聲尖叫響起,整棟樓道的燈都陸陸續續亮起來。
房門被推開,前面是枕全,後頭跟着林岫。
枕溪渾身濕噠噠,腳底下積了一灘水,裏頭還有幾個未融化的冰塊。枕琀臉上一個鮮明的巴掌印,這一看,就知道是什麽情況。
“怎麽回事?”
“枕溪打我。”枕琀捂着臉,哭得扁桃體都差點掉出來。
“你打她做什麽?”枕全問。
“不好意思。突然被冰水潑醒脾氣不好,沒看清楚是她。”
☆、七十三、小腦發育問題
枕溪抹了一把臉,把濕透的劉海撂倒腦後,她晃了晃腦袋,把耳朵裏的水給晃出來。
“枕琀,你媽現在還因為殺人未遂被拘留着呢。你不哄着我就算了,還來這麽一出?”
枕琀嚎啕大哭的聲音當即停住了,她呆滞地看着枕溪,問:“你什麽意思?”
“你媽剛才可是當着警察的面要殺了我。說得直白一點,她被判幾年完全看我的心情。我現在心情非常不好,難說我明天就找個律師起訴她也不一定。”
她現在明白了,為啥枕全一直哄着她來着,感情因為這個?
這家人不是把她當傻子吧。
“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枕溪看着她,嘴角越扯越大,說:“我以為我是個什麽人,你已經很清楚了。”
枕琀腳踩着腳地往後退,跌到了枕全懷中,牙齒間還在哆嗦。
“我的被子濕了,今晚我睡你的床。”拿着換洗的衣服,枕溪去了衛生間。
等她把自己收拾妥當出來,她的被褥已經被重新換過了,地上的水漬也被人弄幹淨。
枕琀捂在被子裏,只露出兩只眼睛看她。
“枕琀。”枕溪支吾了一聲,說:“下次不會有這麽好運了。”
“你敢!”又是這句話。
“經過這次的事,你還覺得我不敢嗎?”
警告達到了應有的效果,很長一段時間,枕琀都沒敢再來招惹她。
第二天枕溪要回鄉下,枕全拉住她,帶着哀求的口吻跟她說林慧的事。
“我沒起訴她她就該跪着謝我了。怎麽?她氣死了我媽還想殺了我,我還得去替她求情?爸,這話我今天放這,從此之後我不會再管林慧叫媽,她會不會被判刑,會被判多久,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馬上就要過年了……”枕全說。
“她都想殺了我,我還替她想着過年的事?我是得有多缺心眼?”
枕溪甩開枕全的手,急匆匆地出了門,像是背後有什麽東西攆她一樣。
去年的春節因為早點鋪的事鬧得枕溪和外婆心裏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今年的春節沒人打擾,可算是圓圓滿滿地吃了個飯。
臨近春節,枕溪就收到了許多人的祝福短信,其中大部分人都還在關心着她重考的事情,對之後發生的這一系列荒唐事毫不知情。
眭陽說城裏在放煙花,讓枕溪回去看。
“我們家也有小炮仗呢。”這麽說着,枕溪倒真挂念起了城裏的事。
林慧要被拘留三個月,這個春節是沒法在家裏過了,沒有林慧,林岫在那個家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外人。
估計也不會有人給他包壓歲錢。枕溪想想都有點心疼,想給他打個電話,卻想起這人沒有手機。
之前生活在一個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枕溪也沒覺得手機是一個多麽重要的東西,等到了現在只能靠手機聯系的時候,才暗道自己沒有考慮周全。
林岫的錢都在林慧手中,他的獎助學金只能維持平時的學習生活開銷,他自然拿不出多餘的錢買個通訊工具。
她倒是想給他買,但又找不到借口,怕平白地送人家一個倒傷了人家自尊心。這世界上也不是人人都像枕琀那麽恬不知恥的。
臨近開學,枕溪回去了。枕琀看見她,龇着牙就朝她露出了爪子。
“我勸你省省,你媽雖然定刑了,但我随時可以起訴重審的。”
其實能不能起訴枕溪也不清楚,她就是說了騙枕琀,事實證明,枕琀也的确吃這套。
枕琀現在特別的煩惱,因為她親媽被拘留的事,她在周炫家人面前根本擡不起頭來,人家只要問一句她媽犯了什麽事,她就恨不得把頭埋到桌子下去。
周炫她父母待她也不比從前熱絡了。
這都是因為枕溪這個小賤人!
“表哥呢?”枕溪掃了一眼,沒見到林岫的身影。
“出去了。”枕琀不耐煩。
“他能去哪啊?”
這人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能去哪?
“有個大美女來家裏把他給叫走了。”
“大美女?”枕溪腦子轉了轉,“段愛婷?”
“不知道叫什麽名字,反正比你漂亮多了。”
“他們班班花,當然漂亮。”
“放着班裏的眭陽和李明庭不喜歡,怎麽看上林岫啊?這人不是眼睛不好吧。”枕琀很困惑,在她看來,她這個表哥,除了長得還可以會讀書之外一無是處。甚至性子還無趣,整天不是看書就是看書,也只有同樣無趣的枕溪能跟他說上幾句話。
說起這個枕琀又生氣了。
這林岫到底是誰表哥?胳膊肘到底往哪拐?他和枕溪來往地那麽熱絡做什麽?還幫她補課,枕溪再補課莫不是打算上天?
上了天也好,上了天就礙不着她的眼了。
這個小賤人。
枕溪看了看時鐘,快到晚飯時間了,林岫還沒回來。枕溪自己煮了碗面,一邊看電視,一邊數時間。
等到晚上九點林岫還沒回家,枕溪徹底坐不住了。
“他們有說去哪嗎?”
“我怎麽知道。”枕琀把手裏的雜志一摔,回了屋。
枕溪拿着手機去了陽臺,給眭陽打電話。
“你知道段愛婷的手機號嗎?”
“不知道。”
“你知道!”枕溪任性地說:“問了馬上告訴我。”
她電話挂了沒幾分鐘,眭陽的短信就來了。
枕溪出門,邊走邊給段愛婷打電話,電話接通的瞬間,她聽到了樓底下響起的鈴聲。
她夠頭往下看,借着對方手機的亮光,确實看見了兩個身影。
她挂斷電話,轉身,上樓,踩空,從樓梯上滾下來。
這動靜在靜谧的樓梯間裏真不小,她都能猜到林岫和段愛婷往上打量的模樣。
膝蓋肯定是破了,枕溪咬着下唇,沒讓自己哼出聲來。別回頭讓這兩人看到自己這幅蠢樣子。
偏偏這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來電顯示——巨星阿眭。
枕溪輕巧地接起了電話,那頭的眭陽在問:“電話打通了沒。”
“嗯。”
“你找段愛婷什麽事?”
“你管呢。”
“枕小溪,你現在跟我說話越來越随便了哈。”
“大哥,你有事沒事,沒事挂了,誰聽你在這啰嗦呢?”
“那挂吧。”對方賭氣地說了這麽一句。
枕溪非常幹脆地挂了電話,她扶着扶欄緩緩地起身,這笨重的模樣讓她想起死前去探望枕琀的情境。
可當時她還是站得穩的,現在腳一落地,就疼得她一個激靈。
“嘶——”枕溪倒抽一口氣往後倒,緊接着,就感覺自己的背被人抵住了。
“我的媽!”枕溪吓出了聲,這人什麽時候來得,怎麽一點動靜沒聽見?
“摔哪了?”
“關你什麽事啊。”
要不是因為你我能這樣?
“走路都能摔,你小腦應該沒發育好。”
枕溪閉着嘴,磨牙。
“鬧耗子?”
枕溪氣得翻白眼。
“走得動嗎?”那人問。
“走不動!”枕溪生氣地說。
“那你在這呆着,我回去了。”
“你去哪了?”枕溪問:“這個點才回來。”
“買書。”
“這個點哪家書店還開門,你們是去蘇門答臘買的書?”
“是。”
枕溪氣得抽搐,厲聲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晚上不許出去?誰叫都不許?”
“沒有。”
枕溪呆住了,好半天,她都沒有反應過來。
“我沒跟你說過嗎?”
“沒有。”
“呵……呵呵。”枕溪幹巴巴地笑,“那我現在跟你說,晚上不準出去,誰叫都不準,一定要出去必須帶上我。”
“為什麽?”
嘶!這人!
“你管我為什麽呢?你要是敢不帶上我,我就——”
“你就弄死我。你小心眼又惡毒,我知道。”
嘶——
這話怎麽這麽不中聽?雖然她時常把這話挂嘴邊,但她自己說是一回事,別人說是另外一回事。
“摔哪了?腦子?”
“腳。”
“那行,你蹦着上去吧。”
枕溪拽着他的脖子撲到了他的背上,嘴裏疼得直抽抽。
“林岫。”枕溪抽搐了一會兒,開口。
“我的話你得放心上,你別以為我是跟你說着玩。這地方晚上一直都不大太平,誰知道晚上出去會撞上什麽事。我之前就被人堵路上拔過毛,還好我機智躲過了,所以……”
林岫截斷她的話,問:“你想說什麽?”
“以後天黑了你別一個人出去,我也不是只會讀書的,要真是有必須出門的要緊事,你就帶上我。”
“帶上你有什麽用?”
“我威名在外,這片區的小流氓都不敢招惹我來着。”
最重要的,是多一個人多一雙眼睛就多一個見證。萬一出了事,我可以挺直脊梁拍着胸脯替你作擔保不是?
枕溪歪頭看着林岫的側臉,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如果可以,她真是想往他耳朵裏裝個複讀機,好時時刻刻在他耳朵邊重複着這幾句話。
初二下學期開學,受上學期期末考試作弊流言的影響,枕溪在初三和高三的動員大會上接受了學校的表彰。
除了例行的獎助學金之外,七中還給她一個她最渴望的東西——
七中高中本部的保送名額。
☆、七十四、難言之隐和不情之請
這玩意兒放在古代,就相當于皇帝禦賜的“免死鐵券”。只要她在中考之前不作死鬧出個記過什麽的,她上高中就是鐵板釘釘的事情。
枕溪打重生以來最大的理想目标——考上高中,已經初步實現。
“不就是個破高中嗎?你嘚瑟什麽?有什麽好得意的?”枕琀意難平,在她的計劃裏,這會兒的枕溪應該虎落平陽萬人唾罵才對。
居然還能讓她混到個保送名額。
“你別小看這個高中文憑。咱們家四個孩子,目前也就表哥達到了這個成就,我完成了一半。至于你——”枕溪上下端詳着她,說:“你确定以你現在的成績能考得上高中?”
“七中每年都有特長生保送名額的,你就知道我拿不到特長保送?”
枕溪呵呵笑,說:“我沒看出來你哪特長,心眼特長?”
總之,有了這麽一個免死鐵券,枕溪終于能活得松泛一些。以前除了讀書,其他心思和精力都用在了和這家子神經病折騰上。到了初二,自己都還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現在林慧還在牢裏關着,林征在外地不知死活,枕琀一個人成不了氣候。枕溪終于有點閑心想想其他事。
在新學期一開始,她就報名了一個跆拳道班。
“女孩子家學這個做什麽?你學學你蓉蓉姐,插個花跳個舞多好?”李明庭勸道。
“主要是我發覺枕琀現在越來越嘚瑟了,我兩以後的沖突肯定少不了。”
“你學跆拳道就是為了打架?”
“那不然呢?我為了健身?我要是為了健身我不會去舉鐵嗎?”
錢蓉給枕溪算星盤,說她的上升星座是金牛。
“難怪你這麽摳搜。”李明庭斷言,“你這樣的人報班才是對的,因為你不可能浪費花錢買來的每一分鐘。”
枕溪拿出了讀書的熱情去練跆拳道,平時閑着沒事還從季白楊那學了點別的招式。
枕琀第一次看見她在家耍雙截棍,驚得有一段時間沒敢和她說話。
眼瞅着三月接近末尾,有兩件比較重要的事接踵而至。
一個是七中一年裏最重要最熱鬧最盛大的校慶活動,還有一個就是林岫的生日。
林岫的生日在3月28,恰好是七中校慶第一天。
枕溪又摸去問錢蓉:“姐,你們班今年準備什麽節目?咱巨星還上場嗎?”
“巨星說今年不想動,她的節目由段愛婷替上。”
“愛婷學姐要表演什麽?”
“勁歌熱舞,聽說是。”
“連唱帶跳?她這麽厲害呢?”
錢蓉訝異地看了她一眼,說:“我以為你知道,段愛婷是Cloud練習生來着。”
“她是Cloud練習生?”
“林岫沒跟你說嗎?”
枕溪的眼睛一直瞪着,段愛婷練習生的身份沒讓她覺得太驚訝,她确實長得一副星像不錯。但是她是Cloud練習生這件事……
她沒記錯的話,Cloud是雲氏集團下屬的一個子公司,專門負責偶像練習生培訓這一塊。
Cloud是雲氏集團的子公司,雲氏集團現任總裁是雲嶺,雲嶺是雲岫他爹,雲岫是林岫改名後的名字。
問:林岫和段愛婷是什麽關系?
未來的霸道總裁和他旗下的美貌女明星。
啧啧啧。
這個瓜太刺激了,枕溪有點不敢吃。
照這麽看來,這兩人還真是有緣分。枕溪把他倆十年後刊登在八卦頭條的标題都想好了。
從同桌到戀人,是佳偶天成的緣分使然?還是青梅竹馬的扶持相伴?雲岫段愛婷,速配指數,五顆星。
“姐,Cloud練習生的門檻很高吧。”枕溪湊到了段愛婷旁邊,小聲的打探道。
“還行吧。”段愛婷歪着頭想了想,說:“我只參加了初選,就是拍了自我介紹的影像,之後就接到了通過答複。”
“那是因為你長得漂亮啊。別人肯定就沒這麽容易了。”
段愛婷沒反駁也沒謙虛,她很坦然地接受着枕溪的贊美。
“你在Cloud練習,有見過雲氏的高層嗎?”
“怎麽可能?”段愛婷笑,“Cloud只是雲氏衆多産業中的一個,雲氏的重頭在電影傳媒,對偶像練習生不怎麽關注來着。”
“你想去當練習生?”林岫擰上筆帽,看了一眼枕溪。
“不可以嗎?”枕溪昂首挺胸,“我不可以去當練習生嗎?”
“可能有點困難。”段愛婷說:“Cloud練習生的審查标準還是挺高的。”
枕溪知道人家說得是實話,和有大企業背景的Cloud比起來,Melon簡陋地就像個村裏的小作坊。
但是夢想面前人人平等不是?有的人能站在萬人體育館開演唱會一呼百應,有的人能出現在鏡頭前已經算幸運。
“這個世界上也不是只有Cloud一家練習生公司。”
“要去就去最好的,去其他那些三四流不如趁早放棄,反正都是蹉跎光陰。”
“是嗎?”
枕溪開心興奮地過來打探消息,卻铩羽而歸走得郁悶。
“她怎麽了?怎麽跟我這麽說話?”段愛婷問。
“你覺得呢?”
“我只是實話實說,難道你覺得枕溪适合去做練習生出道當偶像?她沒有偶像的特質。她應該趁早打消這種不切實際的念頭。好好讀書考大學才是要緊事,對于她來說。再說了,她估計連練習生選拔都進不去。”
“偶像明星應該具有什麽特質?”林岫認真地看着她,“長得好看嗎?”
“這是最重要的一點不是嗎?畢竟唱歌跳舞都可以學得會,長得醜就沒救了。就算是後天動手術,也比不過那些天生麗質的人。”
林岫把書收進書包,拉開椅子起身。
“那祝你美夢成真。”
……
“林岫,我不漂亮嗎?”枕溪突然開口。
“不漂亮。”
“你可真坦誠。也對,我要是想聽好聽的我就不該問你,我應該去問盧意或者韓漪,她們兩肯定把我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可我還是有很多優點的吧。”
“例如。”
“例如腦袋聰明會讀書。算了……”枕溪嘆了口氣,“我在你面前說什麽腦袋聰明會讀書呢。”
“10點了。”林岫提醒。
“也對!”枕溪高呼一聲:“就算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喜歡我又能怎麽樣?反正盧意喜歡我,在她心裏我就是最棒的!我就是英雄,就是偶像。就是……”
情到濃處,枕溪沒忍住地朝天空揮了揮手。
“你就這樣安慰自己?”
“怎麽就是安慰了?”枕溪又搖臂高呼一聲:“枕小溪!你是最棒的!加油!”
“呵。”
枕溪能從林岫那短暫的一聲笑中聽出諸多含義,例如神經病,例如腦子瓦特,可還沒等她問個仔細,林岫已經跨上了自行車奔出去很遠。
枕溪挺直身子邁開腿朝着座椅跨去,可這一伸腿,她就覺得不對勁了。
一個被她忽視了很久,但是很熟悉的感覺襲來。
女孩子的初潮。
她怎麽會馬大哈到忘記這件事?
枕溪僵在原地,感覺褲子變得濡濕,她一動都不敢動,偏偏小腹又墜痛到不行。
見鬼!
“怎麽了?”林岫已經離開幾分鐘,現又折返回來。
枕溪抿着嘴,不知該怎麽張這個口。
“表哥。”躊躇了很久,枕溪還是晃晃悠悠地出聲。
林岫一聽這個稱呼就知道沒好事。
他把枕溪的自行車重新鎖回到學校裏,一轉頭,就能看見枕溪可憐巴巴地站在路燈下,腰上還系着他的外套。
“那東西……”林岫的臉在不大亮堂的燈光下呈鐵青色,“那東西你不能自己去買嗎?”
“我要是能走動道我用得着你嗎?”枕溪都快哭了,“你磨蹭什麽啊?你還打不打算回家了?這都幾點了?磨叽什麽?”
“最後一次。”林岫說。
“你是變态嗎?誰以後還會讓你去買那種東西?”枕溪異常的煩躁,雖說是夏天,但晚上還是很涼的好嗎?
她再在風裏站一會兒她明天絕對下不了床好嗎?
林岫朝着小賣鋪去了,雖說他面無表情到近乎冷酷,但枕溪還是能從他轉身的背影上瞅出壯烈赴死的大義凜然。
至于嗎?
枕溪讓林岫用後座駝着,腰背疼得都直不起來。
“你這外套別要了。”
“這是校服。”
“你不還有一套。這件別要了,我也懶得洗,反正洗了你也嫌棄。”
“是你懶。”
“你就當我懶吧。”枕溪把頭歪在了他背上,“表哥,你繞着石頭走,我要死了。”
枕溪還真不是矯情,她第二天真就下不了床。
“你要死了嗎?”枕琀看到她的臉色也吓到。
這家裏兩男人一小屁孩,誰能懂她的苦痛。枕溪連揮手的力氣都沒有,把眼睛一閉,就當送客了。
枕全找了份小區保安的工作,一大早就走了,枕琀磨磨蹭蹭,也趕着要遲到的時間出了門,枕溪耳邊終于清淨了。
“起來,吃藥。”
驟起的聲音把她吓得全身扯着疼。她睜眼,林岫就站在她床前,一手藥片,一手水杯。
“什麽藥?”
“芬必得。”
枕溪一句話說不出來。
“你不是疼嗎?”
“那你怎麽不給我來針杜冷丁呢?滾!”枕溪把被子往腦袋上一撩,再也不想搭理這人。
知識分子這種酸裏吧唧的關心簡直有毒。
要不得,要不得。
☆、七十五、酸書生的關心
到了下午,枕溪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她撐着身子,打算到客廳倒杯熱水。
“我的媽!”
沒想到這個時間點家裏會有人,在客廳裏看見林岫時,枕溪驚得叫出聲來。
“你沒去上學?”
“嗯。”
“你這麽任性嗎?”
“沒穿校服不讓進。”
“你不還有一套嗎?”枕溪怒了。
林岫沒說話,指了指陽臺,枕溪一看,另外一套校服還在上挂着。
“我的錯。”枕溪杵着牆往外走,“小的居然耽誤了殿下學習,真是罪孽深重,難辭其咎,難辭其咎。”
枕溪摸到了水機前,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廚房裏有紅糖。”
枕溪還以為自己幻聽了,這人明明低頭看着書來着。
“你說什麽?”
“廚房裏有紅糖。”
“哦。”
枕溪感覺自己的臉,在突然的一瞬間裏就泛起了莫名的熱,她把她歸結為少女的害羞,雖然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是有些臭不要臉。
她像個垂暮的老人,拖着腳往廚房挪去。
枕溪認真看了好幾周,沒發現類似紅糖的痕跡。
“哪呢?”她問。
“碗櫃最上面一層。”
枕溪仰着頭,發覺那并不是個她擡個手墊個腳就能夠到的位置。
“放那麽高幹什麽?給長頸鹿準備的嗎?”
頭頂上突然多出了一只手,輕而易舉地,就把上頭的東西拿了下來。
枕溪拿着元寶狀的紅糖,嘆氣。
“你剛不會就直接拿來給我嗎?給我好一通折騰。”
“你說了嗎?”
枕溪閉眼,深呼吸。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謝謝表哥。”枕溪笑得乖巧恬靜,捧着紅糖水回屋,把房門摔得震天響。
好在,疼痛只伴随了她一天,自第二天起,枕溪就恢複了日常生活。一個星期過後,她又是一個招貓逗狗上蹿下跳的真漢子。
校慶如期而至。不知道是不是瞎子,哦不,巨星阿眭不上場的消息傳了出去,今年的校慶表演比去年要冷清不少。
反正外校的學生少了,今年抽簽也容易許多。枕溪沒靠走後門也混了進去。
四下一看,臉上懷揣着幸福微笑的少女變少了,男女觀衆比例均衡地像是仔細計算過一樣。
枕溪還是坐在黃金位置,左手盧意,右手眭陽。
“今年誰壓軸?”枕溪問。
“段愛婷。”
“哇!”枕溪張大嘴。
“你別太期待,她彩排我看過,一般。”
“不可能。”枕溪堅信道:“Cloud的練習生,怎麽可能是一般的水平。”
“看跟誰比。”錢蓉湊過來說:“跟巨星比肯定一般。”
“鎮不住場。”眭陽說。
枕溪還是在辯駁,說:“有的人彩排和正式表演不一樣的。”
“那你期待吧。”
枕溪就真的期待着,滿懷信心的期待着。在她的想象中,正兒八經的練習生段愛婷肯定不會比不過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安桃沙。
可惜今年安桃沙也不上場,校慶表演的第一個小*居然來自枕琀。
不知道是不是被韓漪打擊過,她這次校慶表演選擇了舞蹈。
這是一個在枕溪看來比彈鋼琴還要半桶水的才藝。
畏畏縮縮,戰戰兢兢,充滿了小家子氣。偏她的表情又特別多,配合比較性感的舞步,整個人像是在豬油桶裏浸了半個月。隔着那麽遠的距離,枕溪都能聞到腥味。
“辣眼睛。”枕溪評價。
李明庭捂着耳朵跟枕溪說:“什麽叫水軍,這才叫水軍知道嗎?”
枕溪回頭,身後的男生們還在扯着嗓子大叫,以周炫為首,那動靜仿佛鴨棚着了火。
乏善可陳的表演到最後,枕溪已經沒有多少興致。
觀衆已經或多或少的離場,李明庭一直想走,但礙于枕溪堅持要看段愛婷的表演,一直耐着性子陪着。
段愛婷終于出來了,主持人的報幕讓枕溪知道這是一首有點小性感的舞曲。
“怎麽又是性感?”枕溪很遺憾,“十來歲的小姑娘走青春活力元氣風多好,怎麽一個個的都喜歡性感?”
前奏響起,段愛婷穿着緊身的短裙出場。
桃紅色綴滿亮片的裙子,在炫彩燈光的照耀下越發晃眼。段愛婷的身材無疑是很好的,但她的這身打扮,削弱了她身材的優勢,給她原本高貴冷豔的氣質鍍上了一層風塵感。
自她的這個造型起,枕溪就很失望。
‘不要做自己不擅長的事。’
林岫的這句話用來形容段愛婷,或者枕琀,或者今天表演的大多數人都非常恰當。
可是這大多數人,包括段愛婷和枕琀都不知道什麽是自己擅長的,什麽是适合自己的。
一個浪漫可愛娃娃臉,一個氣質高貴冷美人,偏偏要走性感路線。穿着布料節省的衣服,扭着廉價的舞步,享受着充滿歧義帶着猥瑣的尖叫。
“你這麽失望做什麽?”眭陽問:“早跟你說她壓不住場了。”
“大同小異的舞步。為什麽安桃沙學姐跳着就那麽好看,其他人就那麽怪異呢?”
“舞臺表現力的問題。”
眭陽給的回答,聽在枕溪耳朵裏,跟八卦五行那種玄學問題差不了多少。
她也知道是舞臺表現力的問題。
但是問題是,什麽樣的舞臺表現力才是準确的?
只有準确過後,才是優秀,再然後是精确,最後才是完美。
“等你站上去你就知道了。”巨星阿眭如是說。
段愛婷的勁歌熱舞結束。雖說是邊唱邊跳,但因為背景音樂太大聲的緣故,她的歌聲一直沒法聽清。
這會兒表演結束,她的喘息倒是透過耳麥清晰地傳了出來。
這個聲音讓枕溪很不舒服,聽着對方劇烈的喘息,自己也會跟着緊張壓抑起來。
原本60分的表演,因為這最後的喘息,扣掉一半的分。
這都是細節啊,果然還是練習生,沒有人教她這麽專業的東西。
“還有一件事……”
枕溪已經起身,聽到段愛婷的突然開口又坐了回去。
“今天,是我男朋友的生日。”
“嘩”的一聲,跟水漸進油鍋似得,整個會場都沸騰了起來。
眭陽吹了聲口哨,面帶笑意地往臺上看。
“林先生,生日快樂啊。”
爆炸性的發言,炸得現場主持人和校領導都沒來得及反應制止。段愛婷朝臺下抛了個飛吻,翩翩然地走下了臺。
這下子倒是要比她在舞臺上耀眼靈動千百倍。
“激動什麽啊?有什麽激動的?這些人……”錢蓉捂着耳朵,不滿地一直往身後看。
枕溪倒是很淡定,說:“校花在這種重要時刻向自己男朋友告白,就跟我們巨星表演結束後宣布自己要出櫃的概念是一樣的。大家都是吃瓜群衆,激動激動也應該。”
“說什麽呢?”枕溪只覺自己的後頸一緊,眭陽已經揪住了她。
“随便說說嘛。”
眭陽推着她的脖子往外走,嘴裏問道:“今天是林岫生日?”
“是的啊。”
“晚上有安排?”眭陽問。
“沒有。”
“不去給你表哥過生日?”
枕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問:“我去做什麽?”
“今天晚上有個underground的B-BOY比賽。”
枕溪眼睛發亮,揪着他的衣袖,問:“你去嗎?”
“會去,但是不一定會上場。”
枕溪點點頭,眭陽又問:“你來嗎?”
“看情況吧。”
“哦。”
枕溪和眭陽在學校門口分手,她去單車棚取自行車,意外地,看到了站在樹蔭下的林岫和段愛婷。
段愛婷還穿着剛才表演的亮片裙,站在那仿佛全身都在發光。
不知道林岫剛才有沒有看見她跳舞。
枕溪推了車,默默地走了。
林岫和她前後腳回家,她剛在沙發上坐下,林岫就推門進來了。
枕溪喝着冰可樂,舒服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段愛婷說晚上吃個飯。”
“什麽?”枕溪差點被嗆到,忙掩着嘴咳嗽。
“你去麽?”
我為什麽要去?
枕溪這話都到了嘴邊,驀地想起他一直跟林岫叮囑的話。
“你們來家裏吃呗。反正枕全不回來,枕琀也不在,我給你們騰地方。”
林岫看了她一眼,拎起書包,回屋了。
啧,這是幾個意思?
枕溪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約莫五點鐘的時候,林岫從屋裏出來了,
換了校服,整個人透着一股青蔥俊朗的生氣。
枕溪看他換鞋,沒忍住地問了一句:“要去外面吃嗎?”
“嗯。”
“什麽時候回來?”
“不一定。”
枕溪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阻止林岫正常的人際交往生活和約會,可是……
“不能在天黑前回來嗎?”
林岫擡起頭看她,說:“我決定不了。”
“那你們吃完飯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吧。”折中地,枕溪給了這麽個建議。
林岫沒說話,他把換好的鞋子塞在鞋櫃裏,推門出去了。
出去了!
枕溪連鞋都沒來得及換,抓起書包就跟着往外跑。
“林岫,你等等我!”
枕溪站在樓道口邊跑邊喊。
興許是拖鞋的動靜太大,林岫停下了步子。
“你這人!”
林岫接過了她手裏的書包,說:“回去換鞋。”
“什麽?”
“女孩子這樣出門不大好。”
☆、七十六、跟屁蟲與厚臉皮
枕溪心裏也清楚,自己這麽貿貿然地跟着林岫去赴約,實在厚臉皮。段愛婷平時看着對她挺客氣,但枕溪明白,她是礙着林岫的面子。和自己跟錢蓉的那種關系不一樣。
再者,她自己也能覺察得到,段愛婷有點輕視她,自她上次當着她面說自己想做練習生後。
所以這段時間以來,枕溪都減少了對方的來往,省得給雙方和林岫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枕溪,你是你表哥的跟屁蟲嗎?”
段愛婷來西餐廳門口接他們。她換了身高貴洋氣的小黑裙,站在簡潔幹淨的林岫和一身稚氣的自己面前,優雅的像個公主。
這話她是笑着說得,具有開玩笑的所有表征和意思,但她看着枕溪的眼神并不是那麽回事兒。
她挽着林岫往前走,枕溪跟在後頭。進門的時候,站立兩邊的紳士沒忍住地打量了枕溪好幾眼。
枕溪低頭,自己的小熊帽衫和牛仔褲實在和這裏的環境格格不入,就像是混入了神話世界的小矮人。
段愛婷和林岫約的是法餐,一個餐桌禮儀超過菜肴本身意義的,枕溪覺得非常麻煩的菜系。
“沒想過枕溪會來。”
枕溪坐在林岫相鄰,段愛婷坐在了他們對面,她把自己面前的小酒杯推給了枕溪,說:“先開開胃。”
枕溪搖頭,眼睛看着精致的桌布。
“怎麽了?這是法餐的開胃酒。你別怕,很好喝的。”
枕溪的眼睛擡了起來,強忍着沒有表露出反感的情緒。先不說這酒她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喝過,就說她拒絕的這層意思,那不明擺着就是不想喝?對方幹嘛理解成她沒有見識所以害怕的原因。
“謝謝,我不喝酒。”
段愛婷怔愣了一秒,看了一眼林岫,笑着說:“也對,你年紀還小,以後有機會多吃幾次就習慣了。”
我就是活到100歲也不會喜歡吃法餐的好嗎?
“菜和酒我都點好了,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請主廚給搭配了。這主廚剛來不久,聽說最拿手的就是海鮮。”
“枕溪海鮮過敏。”
枕溪還沒來得及扶額嘆氣,就聽林岫說了這麽一句。
段愛婷的微笑還挂在臉上,聞言看了一眼枕溪,說:“一會兒會上面包。或者,枕溪,你想吃冰淇淋嗎?”
枕溪沒明白她的意思,她側眼去看林岫,林岫按了鈴,說讓她自己去看菜單。
“今天的主菜都是已經搭配好的。”段愛婷提醒了一句。
枕溪翻開菜單,給自己點了份芝士奶油意大利面。林岫跟服務生提了一句她海鮮過敏的事情。
等人走了,段愛婷才說:“枕溪,我們今天吃的是法餐。”
“這又不是正經的法國餐廳啊,不然人幹嘛賣意面?我還在菜單上頭看到披薩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枕溪的錯覺,她總覺得段愛婷翻了個白眼。
枕溪翻着餐廳提供的精美畫冊,盡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讓林岫和段愛婷能夠自在地聊天。
“你今天沒去看表演嗎?”段愛婷問。
“沒有。”
“是嗎?”段愛婷的語氣聽起來很失望,“那挺可惜。”
确實可惜,轟動全場的生日祝福沒讓當事人聽見。不過枕溪也非常好奇,以林岫這種冷冷淡淡的性子,要聽到校花當着全校師生面給自己告白會是什麽反應。
“生日快樂。”
“謝謝。”
“送你的生日禮物。”段愛婷從桌子底下掏出了一個盒子推到了林岫面前。
枕溪低着頭,拿餘光去瞟,感覺眼珠子就塊脫框飛出去,累得慌。
“不用了,謝謝。”
“一點心意,不是很值錢,你看看吧。”
林岫見盒子外頭沒有什麽裝飾,禮貌地打開看了一眼。
“LP30?”出聲的是枕溪。
林岫扭臉看她,表情很是費解。
“這手機廣告鋪得滿大街都是,随便打開電視都能看到,難怪你一眼就認得出來。”
枕溪當然一眼就能認出來,她書包裏就躺着個一模一樣的,只不過顏色不同。
“太貴重了。”林岫把蓋子合了起來。
“你收着吧。我也不知道送什麽,出了學校都找不到你。”段愛婷的口氣像是撒嬌,好似從進門到現在,她才收起了渾身的傲氣,能夠正常的對待他兩。
她這會兒跟林岫說話的語氣,和李明庭跟錢蓉讨要自己的顯卡一模一樣。
戀愛中的小年輕喲……
不對,這林岫和段愛婷到底好上了沒有?
就之前段愛婷的霸氣祝福來看是肯定确認了戀愛關系,可林岫怎麽對着她那麽客氣呢?
枕溪就看着兩人把那盒子推過來再推過去,磨叽地跟什麽似得。
“你不要就扔了吧。”段愛婷把手撤了回去,看着林岫,說了這麽一句。
這話聽着可真耳熟。
“你的東西,随你處理。”
空氣一下子就結了冰,枕溪呼吸到嘴裏的空氣都有了種讓人窒息的尴尬感,她看着絞在了叉子的面,這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不知道在倔強些什麽。”段愛婷小聲地嘀咕了這麽一句,讓枕溪從頭冰凍到了腳。
如果她沒理解錯的話,這句話是不是也可以理解為:你有什麽好得意的?
或者,你以為自己是誰?
“吃好了沒?”枕溪就聽到林岫輕聲問了她這麽一句。
林岫提着她的書包站了起來。枕溪一邊慌不疊地點頭,一邊把意面往下咽。
段愛婷半個身子探過了桌子來拉林岫,嘴上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今天謝謝你。”林岫拉開了她的手,朝着前臺走去。
枕溪站在林岫身後,看着侍應生的目光落到了林岫的手上。那眼神讓枕溪不舒服,她往旁邊退了幾步,看着林岫往錢包裏掏錢。
那是一個黑色的皮革錢包,看上去用了很長時間,邊邊角角已經磨破了,露出了白色的裏皮。
“折後570,我們規定不收硬幣,謝謝。”
興許是看見從林岫錢包裏掉落的硬幣,對方補充了這麽一句。
“誰規定的不收硬幣?我去舉報你信不信?”枕溪叉着腰昂着頭,露出了兇氣十足的嘴臉。
“我們這樣的地方……”對方連稱謂和敬詞都不用了,要是有條尾巴都恨不得翹天上去。
“你們什麽地方?”枕溪截斷他的話,問:“白金漢宮還是紫禁城?你們憑什麽不收硬幣?”
“反正我們這裏不收。哎呀……”對方的耐性告罄,催促着:“你們到底結不結賬?”
“賬我來結,你們走吧。”不知道什麽時候,段愛婷出現在她們身後,她的目光也落在了林岫的錢包上,意味同樣讓枕溪不舒服。
“我表哥生日吃飯,為什麽你要結賬?”
“枕溪,适可而止,這不是可以給你丢臉的地方。”段愛婷下半張臉笑得溫柔又客氣,眼裏卻全是凍人的冰碴子。
林岫拍了拍她的肩,讓她算了。
他抽了六張紙幣遞過去,侍應生問:“需要找零嗎?”
“不然呢?”枕溪滿臉問號,“不是說折後570?”
“30塊錢。”對方說這30塊錢的态度,好似就是說超市找零三毛。沒錯,大多數時候枕溪會嫌硬幣麻煩說算了,讓人給她顆泡泡糖。
問題是30塊錢?
“走了。”林岫說。
枕溪眼疾手快把侍應生手裏的錢抽了回來,說:“稍等一會兒,我們還沒吃完呢。”
枕溪拉着林岫重新找了張桌子坐下,重新點菜。
段愛婷站在他們面前,壓低聲音跟枕溪說:“你究竟想要做什麽?來這裏吃飯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別拉着林岫陪你丢臉行不行?”
570的全套法餐?哪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吃得那麽磕碜呢?
枕溪沒理她,她把菜單拿給林岫,自己出門去給盧意打電話。
“吃飯了不?把你家裏那個用硬幣搭出來的金字塔拆一座借我。對……要600個,你有空的話給我送過來呗。”
枕溪回去,段愛婷已經坐在了她的座位上,看着她,問:“現在你打算怎麽收場?”
“先吃飯呗,吃完再說。”
枕溪給自己和林岫一人點了份意面,這邊剛吃完,盧意就到了。
盧爸爸跟着她,手裏提着的袋子一看就特重。
“結賬。”枕溪說:“之前的是570是吧?現在的呢?”
“98。”
枕溪把用紅紙包裹整齊的硬幣一節節掏出來,說:“這裏有600個,你數清楚。”
給他們結賬侍應生的臉上五彩斑斓,就像是中了武俠中的雪域五彩蛛毒。
“你這小孩兒怎麽回事?都說了我們這裏不收硬幣。”
“還有一單98是吧?這單刷卡。”枕溪把銀行卡掏了出來。
對方把卡接過,不由分說的結了兩筆賬的錢。
那枕溪就不高興了,死活不願意簽單。
對方說她無理取鬧擾亂公共秩序,說要報警。
“你報警?我還要報警呢。我要告你蔑視人民幣,告你店大欺客,告你欺詐偷騙。”
這邊的動靜鬧得有些大,店裏的客人紛紛夠頭看着,不知怎麽的,就驚動了餐廳經理。
☆、七十七、套鎖鏈的漢子
經理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一邊讓接待他們的侍應生道歉,同時安排人清算硬幣和給枕溪退款。
“經理,那小丫頭分明就是無理取鬧,她不是要退第一筆單子的款嗎?直接把她的硬幣還給她不就行了。”
“你閉嘴!”經理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枕溪把收據塞包裏,牽着盧意的手往外走,經理一直送到門口,嘴裏反反複複都是“得罪了”“不好意思”“請見諒”之類的話。
直等到把對方的車子送走,經理才轉過身訓斥道:
“你究竟說了什麽話得罪人家?”
“咱們這裏确實有不收硬幣的傳統啊。”侍應生委屈道。
“你要是客客氣氣跟人解釋人家會跟你一小服務員這麽計較?你憑什麽擅自給她刷兩筆單?她把卡給你的時候你就沒看出來?那是X行的白金VIP,只有單筆存款達到50萬以上才可以申請。”
“她?”侍應生震驚之餘還不完努努嘴,說:“也不一定就是她的卡。再說了,50萬也沒什麽了不起。”
經理嘆氣,眼裏盡是輕蔑。
“不管是不是她的卡,反正是她在用不是?還有,你究竟知不知道單筆50萬是個什麽概念?”
……
盧爸爸把他們送到家門口,盧意得知今天是林岫的生日,還特別甜地說了聲:
“林岫哥哥,生日快樂。祝你以後越長越高越長越帥,學習越來越好。”
“謝謝。”難得的,林岫笑着跟人說話。
枕溪把盧意的腦袋抱懷裏,一直揉搓人家的臉,稀罕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枕溪和林岫往家走,猶豫再三,還是開口,“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本來這話不該我跟你說,不是什麽事情都可以算了算了。有些事你要是嫌麻煩,就會有人不長眼的人上趕着給你找麻煩。”
“今天這事本來就是我們在理,憑什麽就算了?你林岫,我枕溪,我兩活得堂堂正正坦坦蕩蕩,怕什麽?”
枕溪兇狠地一拍胸脯,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林岫的頭靠在了一邊肩膀上,看着枕溪的臉上漸漸帶了笑意,逃離了譏諷嘲弄蔑視的那種,帶了點和他本人氣質極為相符,但又特別抽離的——耳畔清風。
枕溪被他看得不自在,又往自己胸脯上拍了一掌,說:“學校不是一直傳言我夜挑小流氓還用自行車攆斷人一條腿嗎?以後有我罩着你,怕……”
“咳咳咳——”這巴掌拍得有點重,氣嗆進了肺裏,讓枕溪咳得彎下了腰。
再擡頭,就是林岫彎了眼的笑模樣。枕溪有點愣,除了之前生氣發飙,這還是她又一次覺得林岫有點鮮活的人樣。
本來,大好年紀的大小夥子,幹嘛總活得跟冰山上的來客一樣。
枕溪晃了晃腦袋,拔步往前走。
“枕溪。”林岫在後頭叫她。
“做森莫?”
“你手機在響。”
枕溪從他手裏接過自己的書包,手機裏有了條全新短信,來自巨星阿眭。
“我要上場,你來麽?”
枕溪看表,已經快九點了。
可是巨星阿眭要跳舞哎!她上次看他跳舞,還是去年的校慶。到今天,正好一年。
巨星平時放蕩不羁愛自由,嘚瑟臭屁又啰嗦,唯獨在才藝展示這個上面,十分低調愛藏拙。這次錯過了,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枕溪一咬牙,把書包塞回了林岫手裏,自己只帶了錢包和手機。
“你去哪?”林岫問
“眭陽那裏有點事。”
“今晚還回來麽?”
“不然呢?”枕溪瞪大眼睛,“我去睡天橋嗎?”
林岫轉身就走,樓道大門在她眼前合上。
枕溪一腦袋霧氣,沒想明白這人的變臉速度,她搓搓胳膊,跺跺腳,伸手攔了出租車。
眭陽比賽那個地方和枕溪隔了半個城,她到的時候,比賽将将結束。眭陽正捧着獎杯跟人合照,頭發裏全是喜慶的小彩紙。
枕溪通身怨氣,表情像是被雷炸過。
“我忍着暈車過來的,怎麽就結束了。”
眭陽滿臉喜氣地,把今天冠軍的獎品,一直半人高的毛絨獅子塞她懷裏,說:“給你做補償。”
“我要它做什麽?我還得把它背回去。”
“這個也給你。”眭陽把獎杯也給了她。
枕溪心裏好受了一點,但還是沒忍住說:“我要它做什麽?洗臉太小吃飯太大。”
眭陽不說話,就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