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3)
她笑,沒一會兒又把枕溪的脾氣給笑了出來。
“帥哥,有女朋友沒?留個電話吧。”
枕溪越過眭陽的肩膀看去,有個穿着性感的辣妹叼着根煙站在眭陽身後。
枕溪挑了挑眉,差點沒忍住吹聲口哨。
“這我女朋友。”枕溪還沒反應過來,肩膀就被搭住了,眭陽摟着她,挑釁地看着對面的女孩兒。
這幾個意思?人又不是來跟她要號碼,挑釁個什麽勁?
辣妹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幾遍,目光重點落在了她胸前——那只翻白眼的笨熊上,說了句:
“長得跟豆芽菜似得,什麽都沒有!”
這枕溪就不高興了,她從頭到尾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呢,就讓人給埋汰了。她嘩啦一下把錢包抽了出來,霸氣地說:
“什麽叫什麽都沒有?我好歹有錢吶。”
枕溪給人擺弄自己的各種卡,人無比嫌棄地看了眭陽一眼,說:
“俗氣!”
“俗——呵呵。”枕溪歪着嘴,把眭陽的手臂怼了下去。
“有錢就俗氣啊?我告訴你,我不僅有錢,我……我學習還好!”枕溪扯着嗓子朝人背影吼:“說我俗氣?我考過年級第一你考過嗎?”
“行了。”眭陽擰了一把她的臉,說:“走了。”
眭陽帶着她往上走,推開門,枕溪才發覺這地方上頭是個酒吧。
感情上面在喝酒,下面在比賽,夠惬意的啊。
眭陽拉着枕溪找了地坐下,說喝點東西再回家。
“那我不管,你得請客,我千裏迢迢趕過來的。”
“可是我的獎杯和獅子都給你了。”
“那還你。”
眭陽招招手,讓服務員過來。
“請給我一杯香蕉牛奶,給這位先生一杯草莓牛奶。”枕溪說道。
“我不喝草莓牛奶。”眭陽說。
“那你喝香蕉牛奶,我告訴你,你別想喝酒。你才多大就泡酒吧喝酒?還有沒有一點七中班尖子生的樣子?”
眭陽往嘴上做了個拉鎖動作,示意枕溪閉嘴。
他們這才坐下來沒幾分鐘,又有漂亮姑娘過來跟眭陽搭讪要電話,更有甚者,直接擠開枕溪撲到了眭陽身上。
枕溪笑呵呵地在一旁幸災樂禍,眭陽叫苦不疊地閃躲,連草莓牛奶的影都還沒見着就拉着枕溪要走。
“西門大公子,您着什麽急啊?”枕溪笑得眼淚水都在眼眶裏打轉,任由他牽着往前走。
路過一排卡座時,不知道是他們倆誰碰到了人家,對方的酒灑在了地上。
枕溪立馬道歉,眭陽也說給人買單。但人不知道是本來脾氣不好還是喝了酒的緣故,四個大男人,嘴裏全罵着髒話站了起來,其中一個還伸手推了眭陽一把。
“小白臉。”
“認識?”對方這一開口,枕溪就覺出了些不對勁來。
“剛才一起比賽。”
哦,手下敗将來着。
枕溪扯扯眭陽的袖子,說:“走吧。”
少跟這些酒膩子起沖突。
他們剛轉身,其中一人就撲了上來,嘴裏罵着不入耳的髒話撞了枕溪一下,直接把她給撞得跪在了地上。
眭陽當即就爆了,回身撐着兩邊椅子飛起來就給了迎面人一腳,對方撞到了隔壁桌子上,碰碎了一桌的瓶瓶罐罐。
完了。
這是枕溪內心的真實想法。
酒吧裏原本就不多的人一哄而散,眭陽一挑四,正面打了起來。
眭陽一邊各種飛踹,一邊還推着枕溪往後門走。
“你出去等我。”
“你呢?”
“等我把他們撂趴下。”
“大哥,人家有四個人。”枕溪嘴邊的勸誡還沒說完,已經被眭陽一把從門裏推了出去,順便還關上了門。
眭陽轉身,扭了扭脖子,說:“你道個歉,這事到這,就算了。”
為首的人轉頭跟身後人說:“這小子大白天說夢話呢,要我們道歉。你看看我的酒瓶跟不跟你道歉。”
語罷,一個脆響,就把手裏的酒瓶嗑在了桌子上。用那充滿尖尖厲厲的碎刃沖着眭陽。
眭陽眼裏驟起一道寒光,臉上也沒有了先前的吊兒郎當,他一邊盯着對面的人,一邊在附近尋找趁手的武器。
這要是枕溪在場,就會勸他省省,對面的人就是色厲內荏,嗑酒瓶這種事她也做過,純粹就是吓唬人加給自己壯膽。誰真想打架的時候還嗑個酒瓶放狠話?人都直接把酒瓶砸腦袋上的好嗎?
但是眭陽不這麽想,對方的這個舉動,就是給了他要幹架的信號,動靜不小的那種。
他從人藏在角落的水桶裏找出一拖把,蹬腳就把人拖把頭給踹掉了,橫握着一根帶刺的木棍,頗有點大聖下凡的意思。
反正雙方就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像是武俠電視劇裏高手過招前的試探。按照眭陽的說法,他不動,是想以靜制動。對方不動,是因為慫。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雙方都還在幹瞪眼的階段,半天沒打起來。酒吧工作人員正在猜拳決定派人上去勸和,就在這個時候,枕溪沖出來了。
她大叫一聲踹開了門,通身煞氣,發出吭哧吭哧的響聲。定睛一看,她手裏拎着一條有她手臂粗的鐵鏈,上頭還挂着一把大鎖。
随着她勞動號子般的怒吼,鐵鏈在她手裏呼呼飛舞起來,上頭的大鎖好幾次擦着對面人的頭皮飛過,帶着分不清是鐵鏈還是血液的腥氣。
☆、七十八、你威武雄壯
眭陽不知道枕溪哪裏來的力氣能揮動這麽粗一鐵鏈,他左閃右避縮到角落,生怕枕溪一鎖頭甩他臉上,同時也擔心這鐵鏈在這麽飛舞下去,能帶着把枕溪整個人給甩飛出去。
他想讓她停下來,卻絲毫近不了身。
這會兒的枕溪,宛如一座漏電的高壓電箱,不分敵我,誰碰誰死。
總之,整間酒吧裏的人都避着她,眭陽避着,工作人員避着,連對手都躲到了沙發背後看她一個人的表演。
枕溪不知道拎着鐵鏈甩了多久,可能有小幾十圈。前幾圈,她是動了死力氣,到了後來,那鐵鏈就完全不受她本人的控制了。她自己,連帶着那條粗鏈子都被運動的慣性給支配着。
到她完全沒了力氣,那東西才脫力從她手裏飛出去,砸碎了人一張玻璃桌子。
“你們想怎麽樣?”枕溪咬牙忍着手臂的酸痛腫脹感,問對面的人:“還打不打?”
對方不說話。
“還不走?”枕溪龇牙咧嘴地喘粗氣,剛才揮鐵鏈的手徹底擡不起來,再來這麽一出,她就該去醫院接骨了。
“小丫頭片子。”對方吼道。
“你過來!”枕溪朝他招手,“你過來!你對我有什麽意見,你過來當面跟我說。”
“神經病!”對方最後罵了這麽一句,走了。
他們一走,枕溪就哇哇大叫起來。眭陽丢下他的定海神針過來,焦急地問:“怎麽了?”
“手疼,怕是斷了。”
“誰讓你逞能了,那麽粗的鐵鏈你怎麽可能擺得動?”說着,謹慎小心地給她揉胳膊。
“滾!”枕溪罵了一聲,說:“我倒八輩子血黴了,跟你一大老爺們出門還得我護着你。要不是我及時出現,你現在還被他們按在地上揍。”
“他們敢!”
“那你的意思我是多管閑事?”
眭陽突然福至心靈,眼睛看着自己的鼻子,說:“沒有,沒有,要不是你,我現在還被他們按在地上揍着。”
枕溪小聲罵着,自己找了個沙發窩了進去舔傷。她剛才出去的時候及時地給李明庭打了電話,估計對方沒一會兒也該到了,正好,這裏的狼藉讓他來收拾。
“我不是讓你在外面等我嗎?”眭陽拎了包冰塊,想把它敷在枕溪手上。
“我是那種……我是那種背信棄義的人嗎?我能看着你挨打自己先跑嗎?那我成什麽了?”
透骨的冰涼鑽透全身,枕溪好一會兒都沒緩過氣了。
“出來混,最重要的,就是講義氣。我說殺你全家,就是……”
“什麽?”眭陽問。
“後面那句說錯了。反正,出來混,就是要講義氣。”枕溪疼得滿臉猙獰。
“是……”眭陽笑了出來。
就在枕溪将将要發火的時候,酒吧大門被推開了,鳥窩頭穿睡衣的李明庭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枕溪一看見他這模樣,哇啦一聲就哭了出來。
“你睡那麽早幹什麽?”
李明庭摸着腦袋,瞳孔都在地震。
“怎麽了?不是說打起來了?人呢?”
李明庭眼睛一掃,看到滿屋的狼藉,詫異地問:
“真打起來了?”
眭陽斜眼看了他一眼,說:“你來打架就穿這樣?”
“不是啊,我讓季白楊叫人了,我不是怕有事就先趕過來嘛。你知道枕溪在電話裏頭怎麽跟我說,‘眭陽要挨揍了,快來’。不是,你怎麽可能挨揍?哪個不長眼地敢揍你?”
眭陽沖他比了個噓聲手勢,拿眼神示意了枕溪一眼。
枕溪還在哭,眭陽原本以為她是假哭吓唬李明庭,結果人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哭得都喘不上來氣,他一下就慌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知道問:
“枕溪,枕小溪,你怎麽了?你別哭啊,是不是剛才讓你受委屈了?我把他們叫回來給你打一頓?”
枕溪抽噎着擺手。她就是覺得她這一天過得太糟心了。
期待了整一年的校慶表演不好看,晚飯的意大利面巨難吃,餐廳的服務員還惡心人。為了看眭陽表演,跨越大半個城,忍着的暈車反胃惡心往這趕,到了也沒趕到。好不容易歇口氣就撞上被人罵,一言不合就開打,她好不容易客服自己的膽怯,雄赳赳氣昂昂地拎着鐵鏈參戰,結果人不搭理她,整一酒吧的人跟看猴子似得看她一個人擱這可勁兒表演。最後她沒打到別人,別人也沒打到她,她全身的疼痛都來自她自己。
這都叫什麽事?
枕溪覺得委屈又丢臉。
“她怎麽了?”李明庭用口型向眭陽打探。
眭陽沒理他,他看着可憐巴巴窩在角落的枕溪,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枕溪哭了有一陣,等李明庭處理完打架的善後問題,等季白楊帶着他的弟兄們趕到,枕溪才收了聲。
“我哭得太不體面了。”枕溪說。
眭陽立馬把外套脫下來給她罩頭上,說:“我背着你,沒人看得到。”
枕溪點點頭,趴在了他的背上。
季白楊一頭汗水地跑過來,問:“怎麽了?枕溪被打了?”
李明庭做了個特別滑稽的表情,然後就被眭陽杵了一拐頭。
枕溪揪了揪眭陽的領子,蹬了蹬腳。眭陽立馬就問:“怎麽了?”
枕溪用特別特別小的聲音說:“我的獅子和獎杯。”
眭陽瞪了李明庭一眼,對方立馬沖出去,沒過幾分鐘提溜着一獅子和獎杯回來。
這是酒吧老板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不斷地回想起的一個畫面,一個帥氣英俊的少年走在最前面。少年旁邊還跟着兩少年,一個全身睡衣打扮,看上去吊兒郎當沒個正經,壞裏抱着一只巨大的獅子,咯吱窩底下還夾着一個金燦燦的獎杯。
另一個少年牛高馬大肌肉結塊,手裏提着一雙女孩子花裏胡哨的帆布鞋。在他的身後,又跟着十來個肌肉結實的青年,他們有的手裏還拿着鋼管鏈條之類,看上去渾身戾氣兇神惡煞,但實則每個人眼裏都透着迷茫。
少年背上趴着一個女孩兒,年紀不大但很瘦,被一件外套籠着腦袋看不見臉,沒有鞋子的雙腳上套着一雙蛋黃色印着狗頭的襪子。
少年背着她在走,她蛋黃色的腳就一直在半空中晃悠。
這是酒吧老板記了很久很久的畫面。
……
一時的逞能讓枕溪後悔不已,她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麽想的,酒吧後門小巷裏多得是空酒瓶和板磚,她怎麽獨獨就看上了人家鎖門的大鐵鏈子?
到最後,幻想中的英雄救美也沒實現,反倒是自己狠狠丢了一次臉,連帶着,胳膊肌肉拉傷。
第二天枕溪起床,她的整條右胳膊,除了手指,都是疼得。
好在,這天是校慶第二天,不用上課。
她正費力的洗漱呢,家門被人敲響了。她含着滿嘴的牙膏沫往客廳趕,還是被人搶了先。
“你債家啊?”枕溪捂着嘴看向林岫。這一大早起來一個人影沒見,她還以為家裏沒人呢。
林岫沒搭理她,他拉開門,門外站着段愛婷。
“林岫,今天學校有游園會,一起去吧。”段愛婷亭亭玉立地站在門口,和昨天給枕溪的印象完全不同。
枕溪返回衛生間洗漱,她聽到林岫跟段愛婷說:
“不想去。”
“昨天的事,你是不是生氣了?”她聽到段愛婷放軟了口氣跟林岫說:“是我考慮的不周全,都是我的錯,你別生我氣。”
“沒有。不會。”
枕溪倚在門上替段愛婷委屈,林岫說這話的表情她完全想象得到。肯定跟精心打磨過的玉石一樣,冷冷冰冰,嚴絲合縫,不近人情。
段愛婷帶着哀求口氣又說了一堆話,但枕溪一個字沒聽清,她就聽見林岫最後總結陳詞:
“我們只是同學。”
嚯!真狠!
緊接着,枕溪就聽到了關門聲。
枕溪從衛生間出去,和林岫面對面遇上。
“人家那樣的女孩子,心高氣傲一點也是應該的。”枕溪想說讓他別和人鬧得太僵,畢竟是同學又是同桌,擡頭不見低頭見。
“先看看你自己。”林岫看了眼她的手,一句話就把她說得沒了脾氣。
枕溪回屋拎了包,趁着林岫沒在客廳,快速地出了門。
徐姨好久沒見她,一見面就上手扯她的胳膊,枕溪疼得鬼哭狼嚎,鼻子一下就紅了。
“怎麽了這是?”
“甭提了,說了我都嫌丢人。”枕溪揉着手,慢悠悠地說:“怎麽了?0220那總監幹嘛又找您?不是一口氣簽了兩年死合同,這個季度的任務我不早完成了?”
“這次不是那總監找我,和我見面的是他們公司老總。”徐姨邊說邊招呼着枕溪坐下,說:“我也是昨天去了才知道。”
“他們公司本部不在這裏啊。”枕溪有點納悶,“他們老總來幹嘛?”
“說是打算開條副線。”
“副線?”枕溪喝了口水,問:“他們自己主線都還做得幹皮潦草,哪來的精力開副線?”
徐姨看着她,沒說話。
枕溪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她一拍腦門。
“他們要開的副線不會是主打箱包吧?”
“準确說是多位一體的專業化皮具公司。”
“有毒吧他們老板?”枕溪笑說:“皮具公司?敢情這副線還是條高端線?他們怎麽想的?他們主線針對學生群體,反倒是副線要走時尚高端奢侈路線?怕不是被人下蠱了吧。”
“他們老板昨天跟我談,想請你去做這條副線的品牌運營總監。”
☆、七十九、新的生意
“可拉倒吧。”枕溪失笑,“我可沒這個本事,就他們這心比天高的牛氣勁兒,這牌子,誰做誰垮。”
“我倒覺得這是個挺好的機會。”徐姨說:“你要這樣想,他們敢找我們談這個說明什麽?說明你之前設計的那幾個包肯定賣得賊好,好到都讓他們想放棄服裝線來開拓皮具市場。”
“定位不同。”枕溪說:“之前針對的目标人群還是學生和中低收入的年輕群體,樣式新穎時髦,質量過得去,價格也不貴,所以才賣得好。但他們現在明擺着瞄準了高收入人群,打算走奢侈高端路線,賣得價格就不可能親民。”
枕溪一拍大腿,說:“我憑什麽啊?我要是拿着特別高的薪水,我憑什麽買他們的産品?我為什麽不去買國際大牌?我拎着他們那一名不見經傳的小包出席各種社交場合,我掉不掉價?”
“你別這樣貶低自己。”徐姨頗有點苦口婆心的架勢,說:“你那些包設計得挺好的。”
“您還不明白。”枕溪嘆氣,“關鍵不是産品好不好看實不實用,你以為人花幾萬塊甚至幾十萬塊錢就為了買個經用的包提着去買菜啊?人都是沖着那吊牌買的,好不好看,實不實用根本不重要。”
“那你的意思是?”
“他們這副線要是還走親民路線,賣個百十來塊錢的,咱們可以商量。要他們還一意孤行下去,我看這合同結束也別合作了,否則咱們早晚也得被拖下水。”
枕溪躺在貴妃椅上,望着天花板發呆,說:“這人啊,貴在有自知之明,但就是這麽個簡單道理,好些人都不明白。”
“小小年紀,說話做事怎麽那麽老氣?”徐姨笑。
“我可真是害怕,好不容易攢點錢,別回頭全砸窟窿裏了。”
“徐姨。”枕溪喊了一聲,說:“咱們這樣穩紮穩打的挺好,這家不行就換另外一家,千萬別去激進冒險,風險太大。”
“知道了。”徐姨伸手來掐她的臉,說:“我都多大人了還要你成天盯着。”
“對了,之前做手工的那些工具材料還有不?”
“還有一點,怎麽了?”
“您給我找來吧,手閑得慌。”
枕溪在徐姨那呆了整一天,到了晚飯時候才慢慢地晃悠着回去。毫不意外地,家裏又只有林岫一個人。
“林慧什麽時候出來?”枕溪問。
“快了。”
枕溪突然就有了想法,她問:“你有沒有想過,把你媽媽的撫恤金從你小姨那要回來,自己保管。”
“可能嗎?”林岫從書裏擡眼看她。
“世上無難事,只怕……只怕是有點困難。但是辦法是人想得嘛。我就是覺得,照林慧的黑心程度,恐怕等不到你成年,這錢就沒了。”
枕溪抓了抓腦袋,問:“有沒有可能,你自己保管這錢,然後每年給林慧一點?”
“然後呢?”
“然後搬出去呗,在這家住着多鬧心啊。”
“這是你的真實想法?”林岫問。
“只要能把我的監護權交出來,我給他們倒找錢都行。”枕溪垂眉耷眼,覺得自己離自由越來越遠。
“林慧也有我媽遺産的繼承權利。”林岫站起了身來。
他這麽說枕溪就明白了,他為什麽非得委屈自己窩在這個不屬于自己的家裏,過着靠從林慧手裏讨零用錢來學習生活的日子。這事情一旦攤到臺面上講,就要牽扯到遺産分配的問題,保不齊還得打官司。但是林岫沒成年,林慧又是他的監護人。
這個問題基本就是死解,除非等到林岫成年。
但等到林岫成年,這筆錢早讓林慧吃幹抹淨了。到頭來,林岫還是小可憐,還是得跟在林慧屁股後頭讨生活。
他上輩子就是這樣,被學校一開除,沒有了獎助學金,他就連吃飯都成問題。林慧牢牢把控着他母親的遺産,說不給他就不給他。
記得有一次,兩夫妻帶着枕琀出去玩,玩了三天,林岫就餓了三天。
林慧這個人有多惡毒,打從枕溪來到這個家,她就再也不往家裏買任何零嘴就可見一般。
枕溪想着,她其實肯定是會買的,林征和枕琀總要吃不是?但她不可能把這些東西的位置告訴枕溪,自然地,林岫也不可能知道。
林慧出去玩,順手還把總閘給拉了,家裏沒有電,就沒法煮飯煮面,連燒水都不行。林岫身上一個硬幣沒有,也沒法出去買個方便面什麽的。那會兒枕溪從皮革廠打工回家,就看見林岫點着根蠟燭坐在沙發上看書。見到她,那人也什麽都不說。當然,那會兒的林岫也不可能跟她說話,他心裏怕是恨毒了她,估計就算活活餓死也不會接受她的幫助。
後來他家裏人來接他。按理說,活了将近20年都沒見過的父親總不會比林慧這個天天相處的小姨家還來得親近。但林岫半點遲疑沒有,站起身就跟人走了,如同來時的幹幹淨淨,唯一帶走的,就是本還沒看完的書。
可能那會兒在他眼裏,另外那個家就是個亂墳崗子也好過這裏。
惡毒刻薄還貪婪的親小姨,冷言冷語斜眼看人的小姨夫,暴虐沖動吸毒打架的表哥,一肚子壞水心有着血緣關系的表妹,還有——葬送了自己學業前途所有光明一切的,沒有血緣關系的另一個表妹。
她要是林岫,她也得走。另外那個家就算是天天拿槍指着對方腦袋拍黑道槍戰片也好過這裏千倍百倍。
對于林岫這樣子的人來說,怕是比起死更難受的,就是活得沒有尊嚴。
“今天游園贏了個獎品,不大适合我,你拿去吧。”枕溪把東西從包裏掏了出來。
她知道林岫停下了步子,但她沒法擡頭看他,怕對方識破自己拙劣的謊言。
“LP30。段愛婷昨天那個?”
“什麽啊?”枕溪有點氣,說:“你長眼睛了不?這顏色都不一樣好嗎?怎麽,你以為我受段愛婷委托來給你送禮物啊?我又沒有你大度,我現在都還生着她的氣呢。”
“所以是,生日禮物?”
“你怕是要去看看耳朵,都說了是游園獎品。”
“你自己留着用吧。”
枕溪一拍沙發站了起來,氣沖沖地把盒子塞到了對方懷裏。
“這個顏色又醜又土,我才不喜歡呢。”
枕溪甩着手往卧室走,走出幾步又退回來,從包裏又掏出了一個紙袋。
“這個才是送你的生日禮物,雖然說你的生日已經過了,但我昨天請你吃飯了不是?”
“是什麽?”林岫問。
“一個錢包。”枕溪見他眸色迅速暗下去急忙補充,“我原本是給自己做的,但是做完了之後發現不喜歡才送給你的。”
“自己做的?”
“不然呢?你還指望我花錢給你買?怎麽可能?我這麽摳門一個人。”
枕溪把書包往肩上一甩,步履匆匆地回了屋。
林岫垂眼看了看手裏的東西,又看了看枕溪緊閉的房門,有點僵硬地,從包裏掏出了煙。
……
林慧回來了。
枕溪之前想過很多次,包括做夢都夢到很多次她和林慧再見面的情境。她以為會是天雷勾地火的大動幹戈,免不了有一場硬仗,說不定又會把林慧再送進去一次。可等林慧真的回來,枕溪反倒成了最迷茫的一個。
除了不和她說話,林慧和之前沒什麽差別,還是一個家庭主婦,每天的主要任務就是洗洗涮涮。要說最奇怪的地方,就是她每天親自接送枕琀上下學。要是和周炫有約會,她就非得看着周炫來家裏把枕琀接走,過後又把枕琀給送家裏來。
“多此一舉。”枕溪說:“我要是還想對枕琀做什麽,就她蹲裏面這三月,我都能把枕琀賣山裏十來次了。”
“你還是小心一些。”徐姨一臉的擔心,說:“不是說林征要回來了。”
枕溪煩躁地撓頭,“那倒真是個禍害,頭疼。”
“話說回來,品牌總監那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他們已經放棄那個皮具企劃了,打算照你說的,還是把目标受衆集中在學生和年輕人身上。”
“就是,有那點做高奢的錢不如多請幾個現當下最受歡迎的偶像明星做代言帶貨,來錢刷刷的。”枕溪眯眼笑,說:“徐姨,我們念叨了好久的盈利分成終于來了。”
……
枕溪沉浸在賺錢的喜悅裏沒高興幾天,林征回來了。
他走的時候是什麽樣枕溪已經不記得了,但是現在的林征,越來越貼近她記憶深處最鮮明的那個。
他一回來,家裏就一片烏煙瘴氣。
不知道他和他那個表哥在沿海幹了些什麽,回來後的他天天都在吹噓,說那邊的繁華時髦,說這邊又村又土。說那邊人打個噴嚏都是香粉,說這邊的人嘴裏都含着蜂窩煤,一張嘴就往外噴煤灰。
林岫和他共享一個房間,幾乎每天都有沖突。
撿破爛的邋遢大王和潔癖強迫症患者住在一起,那畫面太美,枕溪簡直不敢看。
林征這個人,外強中幹,從以前開始就是。他現在碎嘴說得那些枕溪都不見得理會,林岫更是從頭到尾把他當個透明人。
但這人欠就欠在,怪會蹬鼻子上臉,林岫一次兩次不搭理他,他還以為人好欺負,賤麽兮兮地撕了人作業,嘴上還說:
“會讀書有什麽用啊,還不是媽死爹不要的小雜種。”
☆、八十、碰瓷找茬
他是在飯桌上說得這話,以為當着林慧和枕全的面林岫不敢把他怎麽着,其實枕溪也是這麽以為的。所以當林岫把一醬油瓶掼他腦袋上的時候,枕溪把筷子都吓到了地上。
這才是要打架的架勢,沒有那麽多花裏胡哨的把式,沖上去,就是幹。
醬油瓶倒是沒碎,但聽那動靜,林征就算沒得腦震蕩也得腫出個球。
枕琀尖叫一聲避開了,林慧沖上去把住林岫的胳膊,問他想要幹什麽?
“男孩子之間的事情別摻和,讓他們自己處理。”枕溪挽着林慧的手,把她生生從林岫身邊拖了出來。
這會兒的功夫,林征已經被林岫按在了地上,腮巴子上也挨了一拳頭。
“你拉着我做什麽?放開!”林慧着急地甩開枕溪的手,再次朝着林岫撲去,用拳頭捶林岫的背,說:“你放開我兒子。”
枕溪從背後抱住她,又把她拖走,說:“誰讓林征嘴賤,挨打活該。”
林慧突然就不掙紮了,轉過頭來看她,說:“說錯話就要挨打?沒有這樣的道理。”
“那不然呢?”枕溪問:“看不順眼想打就打咯,難不成還等着對方朝我捅刀子了才還手?”
“你什麽意思?”林岫掐着她的手臂,像是要把指甲都摳到她的肉裏。
枕溪掰開她的手,說:“林岫是您親侄子,您手裏拿着人母親的大筆撫恤金,給自己兒子女兒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到了了,林征還要拿這事惡心人。這叫什麽?白眼狼又吃人又羞人?”
“你!”
“要我說,林征已然是個廢物,您閨女又四六不着的,他兩的以後您老的晚年能指着誰啊?您現在不趕緊巴結着林岫,難道還指着拿林岫她媽的撫恤金養這兩個白癡一輩子?那您得祈禱這錢跟老母雞似得會下蛋,錢生錢,錢又生錢,這樣才能勉強維持到給您老送終。”
“枕溪!”枕全把碗摔在了地上,指着她,問:“你這話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枕溪扭了扭脖子,說:“您老就幸運多了,枕琀沒出息還有一個我。您老以後倒是不用太操心,我不會完全不管你的,至于這位……”枕溪看着林慧,慢慢地說:
“自求多福吧。”
枕溪說完這話,林岫也理着袖子站了起來,看來是打完了。
林慧也顧不得和她置氣,忙着去心疼她兒子。
枕溪見林岫捏起的拳頭上全是紅印,幾個指頭的骨節都有擦傷。
“何必呢。”枕溪嘆了口氣,說:“林征就那德性,不理他就行了。”
“他這樣說過你嗎?”林岫問。
“說得更難聽,他以前不光說,還經常打我來着。”枕溪見林岫盯着她,扯着嘴角笑了下,“都說了我比你慘多了,你怎麽不信呢?”
“你現在活得很好。”
“我活得好是我自己有本事。”枕溪有了點小氣性,說:“你至少不用擔心自己的上學問題,不用擔心哪天就被賣了。我現在都還害怕着呢,害怕哪天我爸就讓我退學嫁人去。”
“要真有那麽一天……”
“不會有那麽一天的。”枕溪打斷他的話,說:“你看枕琀就知道了,他們不敢的。”
……
林征自被打了一頓後着實消停了幾天,但他這個人枕溪太了解。林岫一沒背景二沒權勢,林征斷沒有忍氣吞聲就此算了的道理。枕溪倒也不怕他找林岫的茬,那天也能看得出來,咱們市中考狀元揍他那種小癟三是不成問題的。
枕溪就怕他從背後來陰的。
她自己已經有過了前車之鑒不是?
枕溪盯林岫盯得愈發緊了,下了晚自習就往高一年級跑。一進教室,就見林岫座位上坐了個陌生的男生。
“我表哥呢?”枕溪問。
“去廁所了。”李明庭拿書遮着臉,說:“那是你表哥又不是你男朋友,你盯得那麽緊做什麽?”
枕溪還沒來得及怼回去,李明庭就被眭陽用書扇了一腦門。
“那男生誰啊?”枕溪朝段愛婷的位置努努嘴。
“她男朋友。”錢蓉說:“高中部的學生會主席趙逸磊,你不認識?”
“不認識。”
錢蓉語氣誇張地說:“有沒有搞錯啊你,那可是大衆情人,你怎麽可以不認識?”
“七中哪來這麽多大衆情人?不只有我們巨星一個嗎?”
眭陽慌不疊地擺手,說:“不敢當不敢當,在下已經不在江湖許久。”
“但是這次的校草票選你還是第一。”
眭陽臉色一下就紫青紫青的,說:“枕小溪,你少拿這事來惡心我。”
“金譽恩學姐也轉學了,安桃沙學姐為了藝考整天都見不到人。”
“你什麽意思?”眭陽問。
“沒有這些漂亮的小姐姐簇擁在你身邊也不顯得你光芒萬丈出類拔萃了。”
眭陽冷笑了一聲。
“要不然咱校花怎麽看不上你呢?”
李明庭笑了一聲急忙捂住了嘴。
“校花?誰?段愛婷?這校花誰評的?我怎麽不知道?”李明庭這說話的聲音不小,段愛婷當即就轉頭看了過來。
“公共場合,注意素質。”
錢蓉給了李明庭一拐頭,說:“聽見沒,人家讓你有點素質。”
“裝什麽裝啊。”李明庭小聲叨咕了一句。
說話的這會兒林岫回來了,他看見自己位子上坐了個人時明顯愣了一下。
“請你讓一下。”
枕溪就見,座位上那男生,叫什麽趙逸磊的,一點沒動,側着個身子看着林岫,說:“這位同學,桌椅是學校的吧。”
“這什麽邏輯?”枕溪問。
“意思就是‘老子就是不起開你能怎麽樣?’”李明庭答道。
“這位同學,我現在要回家了,我需要收拾一下。”
“好啊。”那人客氣地站起身,非常不小心地絆到了林岫的桌子,讓各種文具課本撒了一地,還有碎掉的杯子,裏頭的水灑得到處都是。
教室裏還沒走的同學,都小心地看着那邊的情況。
“真是不好意思,沒注意。”話是這麽說,腰杆卻挺得筆直,一點想要幫忙收拾的意思都沒有。
枕溪用虎牙咬着舌尖,眼睛眯了起來。
倒是段愛婷立馬蹲下身開始撿附近的文具。趙逸磊一把扯住她,說:“全是碎玻璃你別碰,林同學肯定不會跟我計較的。”
林岫沒說話,就看着他。枕溪在的位置逆着光,也沒法看清林岫鏡片下的目光。
“這是*裸的挑釁找茬啊。”錢蓉說。
“為什麽?”枕溪問,其實她能猜出來一點。
“你忘了校慶的時候,段愛婷告白地有多高調?這才過了多久?我要是他男朋友,我心裏也得有根刺。”
“這和林岫有什麽關系?他心裏不爽去跟段愛婷掰扯啊,找林岫麻煩做什麽?”
李明庭咂着嘴搖頭,說:“男人的世界你不懂。”
“我是不懂,怎麽就能幼稚地跟螳螂打架似得。就擺着那兩叉子撩對方兩下,有什麽意思?林岫也不可能跟他打起來啊。”
“這不是當着段愛婷的面嘛,急切地想要表現自己,想證明給她看,她以前喜歡的林岫不過是個垃圾玩意兒。”
“這樣子可證明不了,我表哥是靠腦子說話的。”
錢蓉一把拉住她,說:“你要做什麽?”
“這麽點小事發展成正兒八經的矛盾也不像話,我去給他們找個臺階。”
枕溪走過去,蹲下身,給林岫撿書。
這些課本好些都被水給浸濕了,枕溪一邊撿,一邊擦,沒一會兒錢蓉也過來了。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枕溪啊。”頭頂有個聲音響起。
“不敢不敢。”
“聽說你上次去吃法餐非點意面,最後還非要用硬幣結賬?”
枕溪擦着書的手一頓,杵着膝蓋慢慢站了起來。她這才有空仔細打量面前的男生,老實說,長得挺帥的,濃眉大眼陽光健康,難怪說是大衆情人。
“學姐跟你說的?”枕溪看了眼段愛婷。
“學妹,學長給你一句忠告,你現在還小,做錯了事可以用句不懂事帶過,但是人總是要長大的,你……”
“我做錯了什麽事?”枕溪問他。
“是我口誤,不好意思。準确說,應該是不合時宜。但你年紀還小,見識淺薄一些也說得過去。只是聽說當時林岫同學也在場,怎麽也不勸着些,由着你表妹瞎胡鬧。”
滾你黑咕隆咚球的瞎胡鬧。
“我還是不明白,我怎麽就瞎胡鬧了?”枕溪用紙巾擦着自己的手,說:“當天的事經理也跟我道歉了。”
“你是客人,他當然得順着你。”段愛婷說。
“那之後呢?那家餐廳還給我寄了張會員卡和小禮物,還有封老板親筆寫得道歉信也是順着我了?我這麽大面子啊?”
“枕溪,你吹牛了吧,人餐廳怎麽可能知道你住址,還給你寄禮物和道歉信?”
“拜托,那天是我結賬,我刷的卡,上頭有我電話號碼。當晚人老板就給我打電話了,一再道歉跟我要郵寄地址,我煩不過了才給了他。”
枕溪指着地上的陶瓷碎片,“喏!就這個,你要不信撿起來看看,上頭有那家餐廳的logo來着。”
☆、八十一、窮酸
“你不像話啊,去吃法餐還點意面,你這不成心讓人餐廳為難嘛。”錢蓉戳了她一下,眼裏有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思。
“那也不是個法國餐廳啊,意面是人菜單上寫着的,我怎麽就不能點了?”枕溪想不通段愛婷為什麽會這麽執着于在她點意面這個事情上,上次在餐廳就說了她好幾次,現在茶餘飯後還要說給她男朋友聽。
枕溪把沒浸濕的書收進林岫書包,說:“表哥,走了。”
路過段愛婷和她男朋友時,她聽到趙逸磊輕聲說了一句:
“村姑”。
“呵。”枕溪沒忍住嗤了一聲。
“你什麽意思?”面前多出了一只手,枕溪順着手腕肩膀看過去,是趙逸磊俊朗但洋溢着怒氣的臉。
“你什麽意思?”說這話的人離他們有點距離,枕溪看過去,眭陽已經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正朝着他們走。
“你想做什麽?”眭陽站在枕溪身後,盯着伸到她面前擋住去路的那只手。
“道歉。”趙逸磊說。
“嗯?”枕溪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眼睛從周圍人身上轉了幾圈,才意識到趙逸磊這話是跟她說得。
“你說我嗎?”枕溪指着自己的鼻子。
“為那天的事,跟愛婷道歉。”
“為什麽?”枕溪是真的很真誠的在問。她不知道她在那天究竟犯下了什麽大錯,能讓段愛婷一直計較到今天還念念不忘。
“因為你們那天的魯莽粗俗不識擡舉,讓和你們在一起的人跟着丢臉,難道不應該道歉嗎?”
“趙逸磊,注意你說話的口氣!”眭陽提醒。
“眭陽,我知道你和這小丫頭玩得好,但什麽事情都該講究個是非曲直吧。她也是七中的學生,還是七中比較有名的學生,要以後還這樣胡作非為下去,會讓別人都以為我們學校的人是樣子的教養。”
“輪不到你操心。”眭陽說。
“趙主席可真是清閑,管天管地還管人吃飯點個什麽菜?”李明庭坐在旁邊的桌子上,說:“吃個意面就是丢臉了?那我這種愛吃大蔥卷餅的是不是該縮在屋子裏不出來?省得別人看見我都以為咱們學校的人身上全是辛味。”
“別理他。”錢蓉湊到枕溪耳邊小聲說:“他就是故意找茬。”
“我招他惹他了我?”枕溪委屈。
“誰讓你黃繼光上身非擋在林岫前面。”
“算了,算了。”枕溪煩躁地揮揮手,說:“回家了。”
“枕溪!”趙逸磊叫住她,問:“這事你不以為恥還反以為榮?你這小姑娘怎麽那麽厚臉皮?”
又來了。
“趙主席,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比起生氣,枕溪現在更多的是無語和乏累。
“我不知道段愛婷學姐是怎麽跟你表述的,那天的事我自認為沒有什麽欠妥的地方,說不上連累段學姐丢臉,更達不到要道歉的程度。”
“枕溪,我那天請你們吃飯是出自一片好心。”段愛婷開口。
“結賬的是枕溪。”
林岫突然開口,讓枕溪有點吃驚。
他從來也不是個願意和別人争論解釋的人。
段愛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越來越難看,她說:“我不知道你這樣的人在驕傲些什麽?你以為自己很有骨氣很清高嗎?我送你個手機你不要,轉眼就買個一模一樣的,怎麽?你覺得這樣做就高尚了嗎?你不也一樣領着學校的獎助學金,你那麽驕傲你倒是別要啊。”
“你這樣的人?他是哪樣的人?”
錢蓉緊緊拽着枕溪的手,她是真的怕枕溪會忍不住給對面的人一巴掌。
“我忘了,你和你表哥是一樣的。”段愛婷冷笑着,說:“自诩成績優異,把身份端得高高的,誰都看不起。靠學校的獎勵和資助生活,一副我窮我有理的模樣。冠冕堂皇地拒絕周圍人的幫助,卻又小心眼地羨慕着人家擁有的一切。”
“哦。是嗎?”
原來段愛婷就是這麽看他兩的?
“你聞不到你們身上腐爛發臭的窮酸氣嗎?”
“段愛婷,你說什麽呢?你說誰窮酸?”錢蓉開口,甩開枕溪的手,站到了她面前,指着段愛婷,質問:“你以為你自己是誰?”
“大人說得沒錯,家庭不健全的孩子就是容易心裏失衡不健康。”
枕溪低着頭沒說話。
哦,原來她和林岫是心理失衡不健康的孩子。
“道歉。”眭陽開口,直指段愛婷,說:“道歉。”
“我說錯了嗎?”段愛婷看着眭陽,問:“你覺得他們這類人和我們一樣嗎?不把話說清楚他們還以為自己多了不起似得,以為會讀書就是一切。以為書讀得好全世界都得圍着她轉。所以呢,除了這個他們還有什麽?”
段愛婷把目光挪到了枕溪身上,說:“你還想當練習生想出道當明星?你憑什麽?”
“枕溪,你憑什麽?”段愛婷笑了出來。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枕溪抹了一把臉,說:“表哥,走吧,很晚了。”
林岫點頭,拎起了書包。
“段愛婷,你跟枕溪道歉。”眭陽拉住了枕溪的胳膊,沒讓她走。
枕溪扒開了他的手,說:“不用了,她也沒說錯,我就是只會讀書。”
“枕溪。”眭陽喊了一聲,像是方丈勸人剃度,頗有點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思。
“走了。”林岫說。
枕溪拽着林岫的書包帶,跟着他出去了。
“段愛婷!”錢蓉見枕溪的身影消失不見,立馬大喊出聲:“你這麽說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你激動個什麽勁兒?”趙逸磊說:“人家枕溪不也承認了?”
“你們什麽都不知道。”錢蓉紅了眼眶,說:“就憑這自己的主觀臆斷說這麽一些傷人的話,誰給你的權利去踐踏別人的自尊心?”
“她要是不在意這些也不會被人踐踏,她在乎了,恰好說明她心虛。”
“她心虛什麽?枕溪行得正坐得端,所有一切都是人自己勞動所得,怎麽,你羨慕啊?”
“我用得着羨慕?”段愛婷輕笑,“她努力一輩子想要擁有的我從出生就帶着了。”
“所以這是你看不起人家的理由?你有什麽資格去嘲笑人家的夢想?枕溪想做什麽是人家的事情,你憑什麽在這跟人指手畫腳?”
“我嘲笑她什麽夢想了?”段愛婷撩了撩頭發,說:“噢,你指她想出道當明星那件事啊?我用得着嘲笑她?我用得着嘲笑一只螞蟻想撬動地球的牛皮大話?如果那能夠稱作是夢想的話。”
“也不知道是誰跟我說過這麽一句話,一個階級的驕傲和自信是來自于對次一階級的鄙視和嘲諷,以此來獲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幻覺。你是認同這個的吧?”李明庭笑意滿滿地湊過來,說:“但也不能只允許你鄙視人家啊,你說是不是?愛吃簡陋法餐的村姑?鄉巴佬土老帽段愛婷公主?”
……
“枕溪,你等等。”眭陽追了出來,說:“我送你……我送你們回去吧。”
“不用了。”枕溪晃晃手,說:“又不順路。再說了,我們騎自行車來着。”
“段愛婷……”眭陽欲言又止。想讓枕溪別把那些話放心裏,又覺得自己說這話會顯得單薄。
“行了,行了。”枕溪無所謂地揮揮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省省吧,啊!”
眭陽看向林岫,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交給你了。”
枕溪推了他一把,說:“一副托孤的樣子做什麽?我還沒死呢。”
枕溪拽過林岫就走,剛走過拐角,在黑暗處,吧嗒一下,眼淚就掉出來一大顆。
“段愛婷學姐,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覺得她可漂亮可漂亮了。”
“嗯。”
“我當時特別特別喜歡她來着。”
“看得出來。”
“我一直覺得,你要是和她在一起了肯定特別好。她那麽聰明漂亮,對你又好。”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
“你跟我說過,她是有企圖的,她喜歡你有功利的性質在裏頭。那我覺得沒什麽嘛,小姑娘,尤其是漂亮的小姑娘愛慕虛榮一點也沒什麽。但我現在不這樣想了。”
枕溪低着頭,說:“她是打骨子裏看不起你,這樣的人對你再好,也是帶着高人一等的憐憫和施舍。”
“嗯。”
“她其實也沒有多漂亮,比起安桃沙和金譽恩差遠了。”
“嗯。”
“我以後不會再喜歡她了。”枕溪說:“你去申請調個座位吧,也別和她大眼瞪小眼了。”
“好。”
枕溪不說話了,她和林岫并肩往下走。
“她說得那些話……”林岫開口,等許久沒往後說下去。
“挺傷人的,真的。”枕溪說:“或許在大多數人眼裏我們就是她所說的這樣的。因為沒有出路,所以才好好學習。因為成績優異,所以有了挺直腰杆的底氣。說到底就是假清高。我有時候也有這種想法,覺得我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所以。”
“古往今來老百姓都喜歡把知識分子用一‘酸’字來概括,酸書生,酸秀才,但是說是這樣說,還是要逼着自己孩子讀書考功名光宗耀祖光耀門楣。我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證說讀書一定有用,但有時候想想吧,一個人能專心致志地做好一件事已經很不容易了。”
☆、八十二、命懸一線
枕溪扯了扯他的袖子,說:“你聽段愛婷這麽說肯定不會生氣吧,你讀書都不費什麽力氣,跟鬧着玩似得。”
“你很生氣嗎?”
“我?”枕溪歪着腦袋想了想,說:“我還好,要我哪天從第一位置上掉下來了可能會比較生氣。聽到這種話最生氣的,應該是饒力群那樣的人。”
枕溪突然就想開了,說:“反正我就是第一,我理他們做什麽?她段愛婷也別得意,我們過個十年再看呗。”
“練習生……”
“噢,她說我不合适我就不合适啊?我還說她不合适呢。我想做什麽用得着別人來指手畫腳?做得成做不成都是我自己的事?她以為自己是誰?預言家都沒有她那麽拽得。”
林岫見她把踏板蹬得飛快,無聲地在後面輕輕搖了搖頭。
枕溪把大門打開,一眼,就看見了被丢滿一地的書。
她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枕琀又在發瘋,咒罵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卻意外瞄見了扉頁上的名字。
枕溪一只手撐在門沿上,不讓後面的林岫進來。
她問:“這是幾個意思?誰來給我解釋一下,這是幾個意思?”
枕琀站在房間門口,面露膽怯支支吾吾地說:
“我哥他……”
她的話音沒落,隔壁房間門就被大力扯開。
林征抱着一大摞書出來,高高舉起,用力摔在地上。
“林征,你發什麽瘋?”枕溪覺得自己腦袋被燒得發疼。
今天一個兩個的是上趕着來找她的不痛快是吧?
林岫在後面推了她一把,示意她讓開,但枕溪沒動。
“這是我的房間!”林征大叫一聲:“這些垃圾玩意兒放在我的桌上就是該丢出去。”
他說話間的眼色發紅,臉上充滿了暴戾的模樣。
枕溪覺得不對勁。
“你爸媽呢?”她轉頭去看枕琀。
“去朋友家了。”
“打電話叫他們回來。”
“打電話叫誰?”林征突然邁着大步朝着她走來,那模樣像是酗酒過度,整個人都不清醒。
但是枕溪又沒聞到酒味。
她在怔愣間被林岫扯着書包拽到了身後。
實話實說,林征朝她走過來的這幾步裏她是真的感到了害怕。
疼痛這種東西不知道是不是會存儲在肌肉的記憶裏。她心裏分明對這個人充滿了厭惡和不屑,可她的頭皮還是忍不住一陣陣發麻。
林征會打她,她絲毫不懷疑這一點。
林岫站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所有視線。
“你想做什麽?”他問。
“死了媽的拖油瓶小雜種,你敢把書放在我的桌子上?你是不是不知道這是誰的家?”
“你再說一遍。”
林岫開口,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語氣。
枕溪使勁推着他的背,想讓他穩住。
“你別理他,他是個瘋子,聽不懂人話。”
“枕溪!”林征突然大叫:“你這個小賤人在說什麽?給我滾出來!”
枕溪沒動作,她的眼神和林征撞在了一起,讓她好半天沒找回理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林征,你瘋了?”
站在她對面的人眼眶發紅,腦袋上青筋暴起,眼神渙散,嘴唇也一直在哆嗦。一看他這個樣子,枕溪就明白了。
“林征,你吸毒。”
枕溪很确定。
林征的這幅樣子她在上輩子不知看過多少遍。
現下這樣還是好的。
她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機取了下來,把MP3收在了褲兜裏。
“放你媽的……媽的屁,老子沒有。”
“是嗎。”
枕溪點頭,轉手就去掏手機。
林征看見了,一縱身就撲上來搶。枕溪被林岫揪着胳膊扯開,他一個跟頭摔在了地上,随即抱着身子開始哆嗦。
“枕琀,你過來。”
枕溪把枕琀和林岫推出門外,随即拉上了大門。
她拿出手機,開始按鍵。
“你要做什麽?”枕琀問。
“報警。”
下一秒,她的手機就到了枕琀手裏。
“林征吸毒,我現在要通知警察。”枕溪看着她。
“不可以!”枕琀失态大叫,“不能報警,我要打電話給我媽。”
“你打給天王老子也沒用,他已經廢了。”枕溪伸手去搶手機,說
“他現在是吸毒犯。你知道吸毒的人腦子不清楚,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這話說到後面枕溪也不淡定了,她嗓音裏的哆嗦暴露了她的恐懼。
上輩子林征因為吸毒,反反複複地偷錢,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還差點把她賣到山裏去。到後來他吸了毒打架鬥毆被人戳瞎了一只眼,安了個假眼珠,完全凸在外面。
枕溪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染上了艾滋,整個人瘦得跟竹竿似得,渾身都是惡心的疱疹。
“把手機給我,我要報警。”
“你做夢!”枕琀詭異一笑,把她的手機從樓上扔了下去。
枕溪捂着額,氣得直抖。
“枕琀,你在怕什麽?”枕溪問她:“你是不是林征擔心林征進去了你會被人說閑話?大家以後都管你叫吸毒犯的妹妹?”
“閉嘴!我才不是,你才是吸毒犯的妹妹。”
“我家裏可沒有一個人姓林,你和他才是親兄妹!我知道了。”枕溪一把鉗住她的手,說:“你是怕周炫的父母知道了後會阻止你們來往。畢竟你已經有了一個犯過事坐過牢的媽,要是還有一個吸毒犯哥哥……”
“啊!”枕琀尖叫着,撲上來打她。
林岫拽住她的兩只手,說:“你冷靜一點。現在送去戒毒還來得及。”
枕琀不聽,發了瘋似地大哭大鬧,手被抓住,腳就一直在林岫的膝蓋小腿上亂踢。
枕溪走上前,果斷地給了她一巴掌。
“瘋夠了沒?你們兩兄妹還真惡心。一個智障腦殘不學好,小小年紀讓人流産還吸毒。另外一個滿腦子的虛榮功利,見天都在想着怎麽讓自己更光鮮體面。你們兩個人,絕了。”
枕溪繞過枕琀往樓下走,手機砸了就砸了,她走着路去派出所。
“哥哥!”枕琀突然帶着耀武揚威的氣勢開口,驚得枕溪當即回了身。
“枕溪說你吸毒要去派出所揭發你!”
只見緊鎖的大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了,林征就站在門口,手裏握着一把锃亮的刀,腳下是一串鑰匙。
居然忘了這個!枕溪恨不得捶自己兩下。
毫不誇張地說,當時她的手臂上就蹿起了滿滿的小疙瘩,腦袋一下子脹大了,顱骨旁邊的太陽xue在急促地跳動,像是要撐破她的臉皮往外鑽。
“我要殺了你。”林征的聲音很沙啞,像是被大火燒過,來自地獄的業火。
“跑!”
林岫低吼了一聲,把林征撲在了地上。
枕溪轉身就往樓下跑,下意識地,完全背離她本意的,帶着滿滿的恐懼和求生欲。
然而跑了不過十來級臺階,她又轉身回去了。
林征被林岫壓制在地上,他握着刀子的手在半空中掙紮,好幾次,只離林岫的手臂和脊背有毫米距離。
樓上樓下的鄰居聽到動靜探出頭來,還沒等枕溪發出求救的信號,他們便說一句:
“別在樓道裏打架。”
随即便摔上了門。
枕溪感到絕望。
“哥哥,枕溪要跑了!你快啊。”枕琀在旁邊着急地大叫。
枕溪扶着鐵欄杆走上前,枕琀看見她,眼裏的火苗迅速地燒了起來。
“報警!”
林岫的汗珠從鼻尖上滴下來,林征在他身下龇牙咧嘴的笑,發黃的牙齒裏凝了一層惡心人的污垢。
“哥!我抓着枕溪,你快來。”枕琀從背後抱住了枕溪。
“抓住我,然後呢?想讓林征殺了我?”枕溪問。
她擡起腳,狠狠地,跺在了枕琀腳上,枕琀松開她往後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枕溪朝着林征走去,一腳踩在了他握着刀子的手腕上。刀子飛了出去,落在地上。
“終于!”
枕溪說着,擡高一腳踩在了林征肚子上。
這是當初你踹我的那一腳。
林征大叫,枕溪充耳不聞,她的腳再次擡起。
還有上上次你打我的那巴掌!
但是這一腳沒有落下去,枕溪聽到身後的動靜,她下意識地擡手防備。
枕琀握着刀,從她格擋的手臂上劃過。
枕溪只感覺一陣刺痛,她呆愣地摸了摸發疼的地方,一低頭,就看到了手心裏的血,熱乎乎的血。
“枕琀,你拿刀子捅我。”
枕琀雙手緊握刀子對着她,緊張兮兮地說:
“你們放開我哥。”
已經沒了力氣的林岫控制不住神志全無的林征,被他掙脫了開。
枕琀在黑暗的樓道裏笑出了一口白牙,說:
“哥哥,刀子給你,你快殺了枕溪那個小賤人,不然她去派出所揭發你你就要坐牢了。”
林征把刀子接了過去,刀尖就正正地對着枕溪。
“跑得動嗎?”林岫拉着她往後退,小聲地問她。
“跑不動。”枕溪一只手緊緊捂着傷口如實說。
她估摸着這傷口有點深,一直嘩啦啦地在往外冒血。她身體平日裏就不大好,現在又失了些血,已經沒什麽力氣了。
見天催地,她今天怕不是要死在這?
“你走吧。”枕溪說:“林征沖我來的,你跑吧。”
“呵。”
枕溪從他這短暫的一笑裏,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嘲諷意味。
“哥!他們要跑了,你快點!”枕琀湊上前去拽林征的胳膊,卻被林征一把推在了地上。
“哥?”不可置信的聲音。
“趕緊走!”枕溪推了林岫一把,扯着她的傷口跟着撕心裂肺地疼。
“我交代給你的話別忘記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很多壞人的。”
“枕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說!”
她強忍着抽噎,說:“我要是做錯了什麽事傷害到你,我跟你道歉,但是我不是什麽壞人……”
枕溪有點說不下去,她想跟林岫說,自己的路自己走,她以後可能幫不了他了。
她上輩子确實不是一個好人,因為她自己的仇恨和私欲,她葬送了眼前這個人的學業和前途。
這輩子她盡力彌補了。
她盡力了。
如果這生人落得這樣一個下場,也是她該,怨不得別人。
天道好輪回,不僅适用于別人,同樣也适用于自己。
“林岫……”
☆、八十三、命中福星
“枕溪?”
一個不應該在這裏出現的,意外而又親切的聲音。
枕溪往下望,手電光下,對方的耳墜閃爍着璀璨的光。
觸目驚心。
“眭哥,眭少爺,救命。”
眭陽看着被林岫整個人圈懷裏的枕溪,眉毛都擰在了一起。
“林征瘋了!”枕溪說。
“瘋——”
李明庭滿身的吊兒郎當在看見林征手裏的刀後收了起來。
這位少爺不知道從哪找了根棍子,隔着一米多的距離把林征給戳在了地上。
林征手上的刀被踹飛,還被眭陽在臉上狠蹬了兩腳。
“哭什麽?看你那出息的樣!”
眭陽蹲在枕溪面前,拿手背給她擦眼淚。
“我要死了。”
枕溪嗚嗚地哭。其實她也不想哭,這好像是她沒出息被林征給吓得屁滾尿流。實則是她的手真疼得不行,血也一直嘩嘩地流。
“方便的話,請幫忙叫救護車。”林岫說。
眭陽把枕溪從頭打量到腳。
“怎麽了?我有點看不清。”
林岫把給枕溪按着傷口的手擡了起來,上面還滴滴拉拉地挂着血。
“要死了。”
警車和救護車是一起到的,那會兒林慧和枕全還在樓底下看熱鬧。突然地,就看見林征被警察綁着手铐按着頭走下來,身後是用擔架擡着的枕溪。
“怎麽了這是?林征!”
林慧大叫,沖上前去拉住警察的袖子,說:“你們抓我兒子幹什麽?”
“你兒子?”警察同志嘴裏全是不屑,“還知道是你兒子?早幹嘛去了?你兒子吸毒你知不知道?還涉嫌傷人。小小年紀怎麽就不學好?以後可怎麽得了。”
“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說。”林慧晃着腦袋,死死把住警察的手臂不放。
警察看着她,嘆着氣搖了搖頭。
枕溪躺在擔架上,夠出個頭看最後面失魂落魄步履闌珊滿臉淚水的枕琀。
“枕琀!”她叫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枕溪笑了,開心地說:
“等着哈!”
警察同志要讓林岫去派出所做筆錄,枕溪死拽着他的手不讓,非說林岫也受了傷,強制地,拉着他去醫院做檢查。
到了醫院,一針麻藥下去,開始縫針。
枕溪的手拽着衣擺,把好生生的衣服給扯成了抹布。
“打了麻藥應該不會疼了吧?”眭陽跟旁邊的醫生确認。
“不好說,因人而異。”
麻藥對枕溪的作用确實不大,起先的酥酥麻在紮下第一針的那一刻,徹底地化為了烏有。
眭陽只見她渾身繃得很緊,表情由緊張慢慢地變為僵硬,然後臉色越來越白,越來越白,大顆大顆的汗從額頭上往下掉,整張臉像是起了霧的玻璃。
“真漢子!”李明庭朝着枕溪豎起大拇指。
眭陽去掰枕溪的下巴,焦急地說:“你把牙齒松開,別咬着自己。”
枕溪始終不動作。
眭陽覺得這樣不行,他掐在她下巴上的手一用力,枕溪的力氣就被卸掉了。緊跟着,是從微張的唇邊洩露出的一聲慘叫。
“嘶——!”李明庭抱着胳膊,直說:“我看不得這個,我看不得這個。”
但人就是不挪窩。
心裏和身體繃着的那股氣勁一松,枕溪就撐不住了。她疼得眼睛都睜不大開,也顧不得自己此時的表情有多猙獰。
“按住她,別亂動。”
醫生發話,枕溪只能整個人被眭陽從身後抱住。
如果說她用了十分的力氣忍痛,眭陽就用了二十分的力氣桎梏她,力道之大差點沒把她給勒死。
等針全部縫完,枕溪的衣服也濕透了。她的汗水浸着眭陽的汗水,滿滿的,鑽入鼻尖的,全是那股要死不活的老和尚味。
“枕溪,你現在可真難看。”李明庭給她遞紙巾。枕溪這才發覺自己滿臉濕潤,不知道是汗水眼淚還是鼻涕。
“你閉嘴。”眭陽吼了一聲。
“不過你也是真帥。上次錢蓉肩膀脫臼我陪她來正骨,她叫得整棟醫院都聽得見,吓人得很。你今天縫針居然能忍住,真棒。”
“是……是嗎?那我謝謝你。”
……
枕溪的直系親屬一個沒來,唯一來得一個親戚還在檢查,護士讓去辦各種亂七八糟的手續,就只有勞煩李明庭。
“陽哥,一起吧。”李明庭走出去又折回來招呼眭陽。
“不去!”
枕溪的肩膀完全坍了下來,脊背也沒法坐直,這是剛才劇烈疼痛留下來的後遺症,讓她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
眭陽第一次感受到了比胃痙攣還來得更要猛烈的情感,心裏頭熱潮和涼意冷暖反複交替,連腳趾都有刺人的麻感。
“我記性不好,你得去聽聽醫生有什麽叮囑啊。”
眭陽還是被李明庭給哄走了,他走了沒多久,林岫就過來了。
“為什麽不讓我去做筆錄?”第一句話,他就說得這個。
“你打算怎麽說呢?”枕溪說話帶着輕喘,字與字之間像是隔了天大的距離。
“說林征吸毒,但是傷人的是枕琀?”
“這是事實。”
“是事實沒錯。”枕溪深吸了幾口氣,才覺得肺部舒服了些。
“但是是沒用的事實。枕琀傷人,她可以找諸多的借口辯駁,她年紀也小,落不得什麽嚴重的下場。林征就不一樣了,他吸毒只是違法行為不構成犯罪。吸毒還傷人,那就不一樣了。”
枕溪夠着頭往屋外看了一眼,朝着林岫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