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4)
出了手,“把你的煙給我一根。”
“沒有。”
“瞎說,我都看見你煙盒了。”枕溪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對麻醉沒什麽反應,現在疼得快死了。”
“抽煙不好。”
“我知道不好,抽煙會得肺癌,咽喉癌,呼吸道癌,各種亂七八糟的癌。但我現在不止疼就要死了。”枕溪生氣了,說:“我們還是不是出生入死患難與共的好哥兒們了?怎麽跟你要支煙都不給?”
林岫把煙盒扔在她旁邊,說:“醫院裏不讓抽煙,我去門口。”
“嗯,替我盯着點,別讓別人看見了。我一個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的三好學生可不興抽煙。”
林岫往外走,剛到門口,他就聽到了枕溪在裏頭咳嗽的聲音。
原來根本不會。
……
李明庭和眭陽在電梯裏慢慢下墜,晚上醫院的電梯,燈光不算明亮,銀灰色的壁上印着他們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李明庭總覺得還有一股股邪風從背脊吹過。
“陽哥,問你個事。”
“嗯。”
“你是不是……是不是……”
李明庭完全不知道應該把眼神放在哪裏,這種羞怯又尴尬的氛圍,讓他想起了第一次跟喜歡的女孩兒告白的感覺。
“有話說話。”
“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歡枕溪啊?”
眭陽轉頭,眼睛繞着李明庭的三庭五眼看了一圈。
李明庭低下頭,說:“要是我猜錯就算了,你全當沒聽見。”
“你才知道?”
什麽叫我才知道!
李明庭擡起頭,不忿地說:“你也沒跟我說過啊。”
“我表現地還不夠明顯嗎?”
“你表現什麽了?”李明庭一臉懵。
“你覺得我對枕溪好嗎?”
“好上天了都,跟供自己祖宗似得。”
“那不就行了。”
“怎麽就行了?”李明庭抓耳撓腮地說道:“我們都只敢小心翼翼地猜,以枕溪那沒心沒肺的樣,更看不出來了。”
“她要看出來做什麽?”眭陽笑了,耳朵泛着可愛的紅色,“她才多大啊,懂什麽啊?她現在喜歡讀書就好好讀書呗,到了年紀該知道就知道了。”
“你就不怕……”李明庭有種謹慎的窺探。
“怕什麽?她要是連我都看不上,那也沒人入得了她的眼了。”
“我們枕溪不是膚淺的人。”李明庭一身正氣。
“我們枕溪?”眭陽把這幾個字放在嘴裏咀嚼了一遍,笑出聲來:“她還不膚淺?你看看她玩在一起的那些人。”
“也是。”李明庭承認道:“我可想象不出枕溪和哪個長青春痘的小男生談戀愛。”
……
眭陽和李明庭打拐角處走出來,遇到了筆直站在病房外的林岫。
“有一句說一句,枕溪這表哥真是不錯,難怪段愛婷跟瘋了似得,得不到就要毀了人家。”李明庭小聲嘀咕。
“有一句說一句,他不是枕溪的表哥,姓都寫不到一起去。”眭陽快速地回了李明庭一句,跟林岫打招呼,“檢查了沒事吧。”
“沒事。”
“那就好。”
眭陽伸手去推門,林岫攔了一下。
“稍等。”
李明庭突然覺得,眭陽一下子就不高興了。
“枕溪。”林岫用手指敲了敲門。
“嗯?”
“你好了嗎?”
“嗯。”
屋裏窗戶開得極大,可眭陽還是在第一時間聞到了淡淡的煙味。枕溪的手交疊放在膝前,看上去乖巧得不得了。
這就見鬼了,她枕溪根本和乖巧沾不上邊。
“你……”
“手續辦好了沒?辦好就回去了。”
眭陽點頭,過來抱她。
枕溪一臉莫名地拍他的手,“做什麽?”
“抱你回去。”
“你這人有毒吧,我又沒瘸!”枕溪一縱身跳下了病床,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李明庭默默別過了臉,覺得眭陽把前景想得太過樂觀。
☆、八十四、審時度勢
枕溪問他們倆那個時間點出現在自己家門口的原因。
“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所以過來看看。”
“還好過來了,不然你可怎麽辦?”李明庭說。
“估計死了。”枕溪這話一出,臉側就被眭陽擰了一把。
“你可說點吉利話吧。”
眭陽把她送到家門口樓底下,還說要送她上去。
枕溪一臉見鬼地推辭,“別別別,回頭我爸看見了又有話說,你可盼我點好吧。”
枕溪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挂在林岫肩膀上,說:
“我表哥在呢,你們回去吧。”
“那我明天來接你上學。”
“可拉倒吧。”枕溪哭喪着張臉,說:“我都傷成這樣了我為什麽還要上學?我不上,明天不上,後天也不上。”
枕溪揮着手,說:“你們趕緊走吧,趕緊回去洗洗睡覺,別回頭拿我做借口逃課。”
……
“現在你明白這家人都是什麽貨色了吧。”枕溪在黑暗中開口。
“什麽貨色?”
“你看看你妹妹枕琀,才多大年紀,心思就能歹毒成這樣。你以為她不讓我報警是因為擔心林征?要剛才林征一刀把我給捅死她可就高興了。反正人是林征殺得跟她沒有半點關系。”
“還有你小姨。你信不信,一會兒回去要她在家,她肯定要讓我們幫林征洗脫罪名。她估計會找你談話,讓你出面作證,說我的傷是林征不小心弄到的,和枕琀沒有半點關系,也不是林征存了殺人的念頭,純粹就是我不小心。”
“我要是聽她的話呢?”
枕溪愣了一會兒,自嘲地笑了出來,“也對,那是你親小姨,又是你監護人。我不過是個和你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野丫頭,你犯不着得罪她。那你就作證說是我不小心好了。”枕溪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反正我也習慣了。”
林岫的步子停了下來,他好像有偏過頭,枕溪能感覺到他的頭發從自己臉上擦過。
“剛才叫你跑,為什麽還回來?”
“能為什麽?”枕溪摳着手指甲,用力克制自己滿腹的委屈。
“我傻呗。”
……
還沒等他們掏鑰匙,家門就被拉開了。林慧蓬頭垢面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原本丢了滿地的書被随意地摞在了桌子上。
枕溪越過她,看到了最裏面滿眼通紅的枕琀。
“怎麽樣?”枕全問。
“有點可惜,沒死成。”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爸,我剛才差點就讓林征給殺了。要不是我媽在天上看着,您這會兒就得到醫院給我收屍了。”
枕溪一下子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叫道:“我是掘了林家的祖墳嗎?他們一家人三番五次地想要弄死我?”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林慧開口。
枕溪看了一眼林岫,想說,看,我猜得半點沒錯吧。
“哦,他可能是因為吸了毒腦子不清醒。那枕琀呢?我想問問?枕琀為什麽拿刀捅我?”
“我沒有!”枕琀一大聲哭了出來。
“你說沒有就沒有?那刀子上可有你的指紋!”
“那是家裏的刀,本來就有我的指紋。”
“喲呵!”枕溪笑出聲來,“這會兒的腦袋瓜倒是好使了?只是怎麽不用在正道上呢?”
枕琀豎着眼,蹬蹬蹬地朝她走來,身上仿佛燃了一團烈火。
枕溪忙不疊地往後退,眼睛朝着周圍掃去,可離她最近的枕全沒有半點動作。
“她手上縫了針。”林岫站到她面前,攔住了張牙舞爪的枕琀。
“枕溪,這事跟枕琀沒關系。”林慧嚴厲地看着她,像是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表達不滿。
枕溪手疼,腦仁疼,全身都疼,她揮揮手,說:“得了,我明天要去派出所做筆錄,有沒有關系的,明天再說。”
林慧攔住想要回房的她,問:“你想要怎麽樣?”
“不是我想要怎麽樣,是您兒子想要怎麽樣?”枕溪劇烈地喘氣:“他吸毒後想要殺了我,我還得伸着脖子自己往前送?”
“林征沒有吸毒!”林慧有一瞬間的歇斯底裏,卻又馬上被她修補回來。她說:“他只是被人哄騙着抽了幾口大麻。”
“是嗎?”枕溪非常遺憾地嘆了口氣。
怎麽不是冰毒海洛因,直接抽死他丫的。
“林征不是故意傷害你的,他只是不小心。”
“林征沒有傷害我。他的确是有要殺了我的企圖,但捅了我一刀的人是枕琀。”
“這不是事實。”
“這是事實。”
“你沒有證據。”
“我有證據。”
林慧說話極快,枕溪也快,這像是一場博弈,好像誰說慢了一點就會落在下風。
“小岫?”林慧把目光移到林岫身上。
“确實是枕琀拿刀劃了枕溪,我看見了。”
林慧滿臉的震驚、錯愕、騰起的怒火和拼命的壓制交雜在一起,好看得很。
枕溪推開目瞪口呆的枕琀回屋,上鎖睡覺。
因為疼痛,她一晚上沒睡安穩,客廳裏的林慧和枕全一直在争吵,直到天色漸亮,這動靜才小下去。
枕溪拉開門,看見了坐在沙發上,胡子拉碴的枕全。
蒼老了很多很多。
“丹丹。”
那人疲憊虛弱,帶着滿身的沉重負擔喚她的名字。
“我今天要去做筆錄。”枕溪僵硬地,說了這麽一句。
“我知道,爸爸就是想跟你聊聊這個事情。琀琀……”
“枕琀不是個好女兒,她愛慕虛榮,心腸惡毒,自私自利,又蠢又笨。”枕溪急促地截住他的話,像是稍晚一點就會有恐怖的咒語從他嘴裏吐出,把她釘死在這裏。
“不是這樣的,她年紀還小,她只是……只是不懂事。她這次知道錯了,她是以為你會傷害林征才阻止你的。畢竟林征是她親哥哥。”
“她這麽跟你說的嗎?”枕溪笑了,說:“林征一牛高馬大的男孩子,我能傷害到他什麽?”
“爸!”枕溪眼裏突然就有了淚意。
“我學習好人又聰明,老師同學都誇我好,你……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我……”
“我做錯了什麽?”枕溪拼命瞪大眼睛,可淚水還是滾了出來。
“你知道我從鄉下來之前對這個家抱有了多大的期待?我原本以為你會像我外婆一樣愛我。可是你只喜歡枕琀,你的眼裏從來沒有我。為了枕琀,甚至為了林慧和林征,我都是可以犧牲的。”
枕溪伸手刮去臉上的眼淚,說:“我也是我媽媽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是因為你和林慧,我才沒有媽媽的,你憑什麽不喜歡我?”
枕全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是愧疚自責,不是對枕溪這些話的否認。反而更像,對她的不識時務沒有辦法。
“你想要怎麽樣呢?”
“兩萬塊。當初你跟我外婆借的錢,還給我。”枕溪抽噎着,連話都說不完整,
“還有,爺爺奶奶要放棄我的監護權,把我的監護權移交給我外婆。我看到錢和手續就跟警察說這事和枕琀無關,是林征不小心的過錯。”
“不可能。”枕全拒絕地非常幹脆,這種幹脆裏還帶了生氣。
“林岫已經答應替琀琀作證,你沒有證據證明這事和她有關。至于林征,随便你。”
意料之中,可枕溪還是有了溺水的窒息感。
她不知道要對林岫給與譴責還是表揚。他審時度勢的敏銳讓枕溪很高興,畢竟比起堅守那些所謂的狗屁正義,枕溪更希望她和林岫能通過這事為自己謀取更多的利益。
可是昨晚和之前……
果然還是她一廂情願的想當然。
“我怎麽就沒有證據了?”枕溪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過來。
“爸!經過上次偷錢的事你怎麽還沒長記性?”枕溪甚至有了點恨鐵不成鋼。
“被林慧忽悠兩句就來找我談條件?我老實跟你說,昨晚的事,從我發現林征吸毒開始到我進醫院就醫,整個過程我都錄音了。”
枕溪嘆口氣,說:“我要是把錄音交出去,枕琀就不止是傷人那麽簡單了。她昨晚上可是一直在教唆沒有神志的林征殺我來着。您好好想想吧,和林慧商量商量,兩萬塊和監護權換枕琀今後的人生,劃算得很。”
枕溪回身,進房間,摔門.
錄什麽筆錄,不錄了!
她就安心地等着枕全和林慧來求她好了。
林慧一大早帶着枕琀去派出所看望被關押的林征,林岫也去了學校。枕全在和她大吵了一架後,也摔門走了。
枕溪一個人在家,看看電視聽聽歌,幻想幻想自己的未來生活。
中午的時候,林岫回來了。
“你想吃什麽?”
這人穿着七中的校服,襯得整個人跟墨竹一樣,上善若水又勢在必得,矛盾得不得了。
他這個人,其實不能用帥氣來形容,但卻是頂頂地好看。
他比從小養尊處優不知人間疾苦的饒力群更來得優雅貴氣,就算穿着和別人一模一樣的校服,也通身都是氣派和涵養。
他脫了外套把襯衫袖子卷了些起來,見枕溪不說話,又側過頭來看她,問:
“想吃什麽?”
枕溪淡淡地別過眼去,丢下遙控器,杵着沙發,起身。
他朝着她走過來,伸手。
枕溪客氣又疏遠地往後避,“不勞駕了。”
☆、八十五、各取所需
“枕溪。”這人叫她名字。
“嗯。”禮貌地應答。
“你?”林岫垂眼看着她,裏頭質疑的意思很明顯。
“我累了,想回房間休息。”
“你沒吃東西。”
“我不餓。”
“你必須得吃點東西。”不容拒絕的口氣。
枕溪擡頭,眼神也不飄了,她就直視着對方,說:“你管我!”
“你再說一遍。”難得,這人這幅雷打不動的死人臉也能撕裂開露出猙獰的表情。
這就對了!本身也不是什麽歲月靜好的人,裝什麽裝?
“聽說林慧把你母親的遺産全都還給了你,恭喜啊。”枕溪臉上挂着客氣的笑,問:“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嗎?”
對方的眸色完完全全暗了下去,身上的殺氣蹭蹭往外冒,他的這幅模樣,比林征發瘋更來得讓枕溪寒顫。
不愧是後來踩着自家七八個兄弟一路爬到雲氏一把手的年輕總裁。
“你不也有目的。”
這人說:“你昨晚不讓我去做筆錄,不就是想拿這個好跟枕全談條件。你跟他們要了什麽?”
“要得不多,沒你多。”
“我要得那些本來就是我的。”
“是。”枕溪點頭承認。“我們本來就是利益合作關系,各取所需而已,你聰明又上道我很高興。只是……“
枕溪瞪着他,說:“就別假模假式地搞這一出兄妹情深了,有點惡心。”
“你再說一遍。”
又是這句話。
“我只是不明白。林岫,我究竟做了什麽能讓你高看我一眼?我之前就問過你,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枕溪直視着他的眼睛,問:“我有什麽可以給你利用的?”
林岫怔怔地看着她。
枕溪就眼睜睜地,目睹着林岫的表情由憤怒生氣到失望落寞,最後,他低着頭,喃喃地,說了這麽一句。
“我沒答應林慧。”
“是嗎?”
枕溪發覺有點耳鳴,急忙揪了揪耳朵。
“林慧說你答應了枕全,願意替枕琀作證替林征辯解。那麽我的證詞就沒有任何作用。”
“呵。這兩夫妻。”枕溪笑了一下,說:“枕全也是這麽跟我說的。還好我聰明,留了其他證據。”
“我覺得無所謂了,也不是非得離開這個家。”林岫把頭低了下去。
“瘋了嗎?”
枕溪驚訝,這個家有什麽好?
林岫沒說話,只是仰頭看着她,短暫地,這麽笑了一下。
枕溪只感覺自己的心髒噗通一聲,砸到了腳後跟,鮮血淋漓。
“一起走吧。”
不知道被什麽附了身,過了許久,枕溪聽到自己說了這麽一句。
……
“我要一百萬,給我一百萬和我的監護權,我就幫林征和枕琀脫罪。”
“你做夢!”
枕全大怒地摔門而去。他和林慧商量了很久,認為枕溪獅子大開口委實不要臉。相比起天文數字一百萬,把林岫她媽的撫恤金還回去更容易一些。
只要林岫咬死枕琀沒有動手,她枕溪也沒有證據。
他們始終認為,所謂的錄音是枕溪在诓騙。
哪就有那麽湊巧的事情?
“有多少?”枕溪望着林岫手裏的存折。
“三十萬。”
“真是花了不少。”枕溪譏諷道。
“起碼還剩了一些。”
“呵。”
……
最終談判的日子,放在了枕溪說要去做筆錄的頭一天晚上。
為了今天,她着實找了不少借口跟派出所的同志推脫。
枕全林慧枕琀,包括老頭老太太,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坐在桌子前望着她。
枕溪也不跟他們廢話,直截了當地說:
“一百萬我不要了,我就要我的監護權和兩萬塊,當做封口費。”
“不可能。”枕全滿臉怒氣地拒絕。
“那行,那錄音我就交給警察了。”
枕全把手裏的杯子摔到地上,指着枕溪的鼻子罵:
“你還要騙人多久?你根本沒有錄音!”
“我怎麽就沒有錄音了?”枕溪委委屈屈地拿出了新買的手機,把聲音開到最大,給他們聽裏頭的聲音。
“我要殺了你。”
……
“哥哥,枕溪要跑了!你快啊。”
……
“枕琀,你拿刀子捅我?”
……
“哥哥,刀子給你,你快殺了枕溪那個小賤人。不然她去派出所揭發你你就要坐牢了。”
……
枕溪的錄音還沒放完,手機就被枕琀搶過給摔了。
“得,新買的手機。加上之前的,一共兩萬三。”
“你想怎麽樣?”
林慧的精神已經繃不住了,這段時間以來她每天奔波于派出所,看着林征一天天消瘦下去,心口疼得跟針紮似得。那裏是個什麽滋味兒,她比誰都要清楚。
還有她視如掌上明珠的女兒,她的名聲,她的未來,她的前途……
“我說了,監護權和兩萬,不,兩萬三。”
“丹丹,你把錄音給了警察又能怎麽樣呢?枕琀還小,大家會原諒她的不懂事的。”老頭開口,諄諄善誘的語氣。
“給警察?我為什麽要把錄音給警察?”枕溪一臉莫名其妙,說:“我直接給電視臺好了,這事夠他們做個專題了。《花季少女教唆吸毒犯哥哥殺人》,這多爆炸一新聞。”
枕溪笑着,說:“到時候枕琀也別去讀書了,估計也沒哪所學校敢收她。您不是一直挂念着隔壁的紡織廠學徒嗎?到時候讓枕琀去隔壁打工好了。”
林慧像頭豹子一樣蹿了起來,那模樣那架勢像是要把枕溪撕碎了生吃。
枕溪委實吓了一大跳,林慧要真毀屍滅跡她就完了,她現在還是個無行動能力的病患呢。
“您別激動啊,我跟我朋友都說好了,我按時按點給他打電話,要是時間對不上,他就把錄音公布出去,順帶報警,您別得不償失啊。”枕溪摳着手指頭,說:“我跟您要得也不多,就之前我爸跟我外婆借得兩萬塊加剛才枕琀砸壞的手機錢。”
枕溪看着她,說:“我拿到錢和監護權我就離開這個家,反正我們也兩看相厭,不如以後老死不相往來?您考慮一下我這個建議。真是的,這比起枕琀的前途算得了什麽啊?這事要捅出去了,以後別說讀書,周炫立馬就能把枕琀給甩了,到時候她可就真沒依沒靠了,回頭還得您給她養老送終,多不劃算啊。”
以前眭陽和李明庭總說枕溪嘴欠,可她也是到了今天,才發覺她刻薄得厲害。
反正她沒說一會兒,林慧就一捂後腦勺,暈了。
這事後來還是老頭主持的,願意放棄她的監護權,也願意給了她兩萬塊。但要讓她寫字據,聲明這事和枕琀半毛線關系沒有,林征傷她也不是故意。
枕溪也讓枕全寫字據,聲明這兩萬三是還她外婆以及賠償手機的錢,可別扯一些有的沒的。
本來枕溪也就是多個心眼的事,萬萬沒想到她以後還能把這個字據再翻出來。
事情談妥,枕溪和林岫去做筆錄。
這事确實和枕琀沒有關系,林征也不是故意的,但是——
“他确實不是故意的,他那會兒都沒意識了,我叫他也不聽,像是發了瘋一樣。”枕溪心有餘悸地說。
“他那會兒不清醒,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林岫如是說。
做筆錄的同志一聽,明白了。
敢情這人吸了大麻後完全沒有神志不算還有暴力傷人的傾向?
這必須要送去戒毒所,誰知道下次還會發生什麽?
林慧說什麽都不同意,成天在派出所門口哭天抹淚,但她不同意也沒辦法。
到了,林慧也只能含淚把林征給送了進去。
枕溪聽了,也只是笑。心想且看着吧,這次因為吸大麻進去,下次就該是冰毒海洛因了。
徹頭徹尾的廢人一個,估計都沒有機會像上輩子那樣痛哭流涕地跪在她面前像條狗一樣地撒潑打滾要錢。
看不到這樣的場景,還真是有點可惜。
……
“以後怎麽辦?”從派出所出來,枕溪問了林岫這麽一句。
“讀書過日子,沒什麽區別。”林岫望着天,平靜又冷漠。
“你想走嗎?”枕溪問。
“去哪?”
“回你以前生活的城市。”
林岫把頭轉向她,問:“為什麽回去?”
也對,這人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在哪都一樣。
“以後咱兩就是半斤的八兩了。”枕溪笑,說:“林同學,以後請多關照啊。”
……
“你什麽時候搬出去?”
她剛到家,枕全就問了她這麽一句。
那一分鐘,枕溪完完全全就覺得面前這人是個和她毫無相幹的陌生人。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要給自己的名字前面加個title會是什麽?
冷血無情的枕溪?
她喜歡這樣稱呼自己。好像有了這個名頭,她就無所畏懼一樣。
可要說道冷血無情,她還是比不過她親爹。
“這兩天。”枕溪說。
“枕溪,你和林岫榨幹了家裏的所有錢,以後我沒有錢給你生活費了。”
枕溪用牙齒撕扯着嘴唇,良久,說:“我知道。以後我每個月給您寄400塊錢。”
枕全坐在沙發上扭頭看她,目光帶着好奇和探究,就像第一天認識她一樣。
“我們始終是沒有緣分。”他說。
“有的。”枕溪抿着唇,眼淚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孽緣而已。”
☆、八十六、喬遷之喜
枕溪搬得很快。第二天,她就收拾好了所有東西。
盧意來接她。盧媽媽看見碼在她腳下的那個編織袋就紅了眼眶。
在這住了兩年的時間,除了上學的課本和同學間送的小禮物,沒有一樣東西是屬于她的。
走得時候,枕溪穿了身新衣服,印着米老鼠頭像的T恤和湛藍色的牛仔褲,腳下是雙純白的球鞋。
沒有起球,沒有卷邊,沒有異味,沒有洗不幹淨的污漬。這是她重生以來穿得最體面的一次,每一個單件,都是上百的價格。
她用自己的錢買得。
“我走了。”枕溪拎起了腳邊的編織袋。
這是她從鄉下來時提着的那一個,裏頭裝着的,是外婆的囑托和曾經自己對新家的期望。
如今,她還是提着這個編織袋,裏頭裝着她的課本和對未來的所有希望。以及,這兩年時間裏的所有恐懼怨恨和痛苦,還有許許多多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我走了。”枕溪又重複了一遍。枕全把電視聲音開得很大,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她這邊的動靜。
“您……”枕溪嘆了口氣,說:“您多保重。”
她把鑰匙放在了鞋櫃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和坐在沙發上的枕全,關上了身後的門。
盧意挽着她的胳膊,說:“哭什麽啊?應該高興才行,你盼這天盼了多久啊。”
枕溪拿手遮着眼睛,說:“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除外婆之外的唯一一個親人,我……”
枕溪沒法把話往下說下去,她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理解她對枕全的複雜感情。
“好了,好了。”盧意媽媽打着茬,說:“人要往前看,以後的日子好着呢。”
……
房子是一早就租好了的,在她剛出事的那會兒,她就拜托盧媽媽和徐姨幫忙找兩套合适的房子。
最後是盧媽媽幫忙找到的,就在盧意家隔壁小區,說是認識的人閑置的屋子。簡單的獨居房,一室一廳一衛,還有個小小的陽臺,600塊錢一個月。
同一層樓門對門的兩戶,枕溪和林岫一人租了一戶,一口氣租了兩年。
林岫的東西早在前些日子就陸陸續續地搬了過去,前幾天他就已經住了進來。這段時間以來家裏發生的那些亂碼七糟的事沒影響到他,走出去,他還是堂堂正正的七中狀元。
枕溪從盧媽媽手裏接過鑰匙,顫抖地,好一會兒沒把鑰匙擰進鎖孔裏去。
屋子是已經打掃過了的,鋪蓋被褥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盧媽媽已經幫她準備好了,枕溪不需要費什麽力氣就可以住下。
“以後離得近,你和阿檸也可以一起上下學了。”盧媽媽笑着說。
“以後我也可以經常來找你和林岫哥哥玩。”盧意也笑。
“就想着玩,下學期開學就初三了,我是保送不着急,你要怎麽辦?你今天還請假了。”枕溪也笑。
盧意一聽這話就垂眉耷眼一副委屈樣,說:“我會努力的。”
枕溪揉了揉她的頭發,說:“你知道就好。”
送走了盧意,枕溪簡單地歸置了一下屋子。等她完全閑下來的時候,房門就被敲響了。
透過貓眼往外看,站在她家門外的,是眭陽一行人。
“你們怎麽來了?”
李明庭手裏拎着一個巨大的中國結,說:“你這說得什麽話?我們這不是來恭賀你的喬遷禮嘛。”
“你們怎麽知道我住這?”
枕溪站在門口不動作,李明庭推開她就往裏頭擠,說:“你表哥,噢,不對,現在不是你表哥了。林岫帶我們過來的。”
“他人呢?”枕溪往他們身後看,沒有看到林岫的身影。
“回家了。”眭陽說:“你這地是不是小了點?”
“我一個人住要多大?”枕溪沉着臉,讓李明庭別穿着髒鞋子在她屋裏亂踩。
“幹嘛要租房子啊?去住校多好?還省了一大筆錢。”李明庭說。
“那學校放假我去哪?”枕溪問。
錢蓉給了李明庭背上一巴掌,說:“不會說話就別說。”
李明庭這才轉過彎來,急忙閉了嘴。
枕溪和那些住校的孩子不一樣,她已經沒家了。
枕溪見亮堂堂的地板上落下了一個又一個清晰的髒腳印,氣得直跺腳,說:“有事沒事?沒事退朝。”
“都說了給你慶祝喬遷,當然有事。”李明庭搭上了她的肩膀,說:“狀元妹妹,吃飯了沒?走,哥帶你吃飯去。”
“李明庭。”眭陽理着中國結上的穗子,喊了李明庭一聲。
李明庭把搭在枕溪肩上的手往回撤,說:“一起吃飯去吧,我們也沒吃呢。”
“今天不上晚自習?”枕溪看時間。按理說,這會兒他們應該窩在教室裏才對。
“你們逃課啊?”
“別光說我們,林岫不也逃課了?我們是跟着他過來的。”
枕溪皺了皺眉,出門去敲林岫的房門。
這種感覺異常的熟悉,好像她還是住在那個家,從她房間出來去敲隔壁的門,只不過她現在不用擔心房門打開會看到林征那張惡心的嘴臉。
林岫把校服外套脫了,穿着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下方。
枕溪夠頭往裏看了一眼,客廳茶幾上鋪開了許多書,應該正準備做作業。
“去吃飯麽?”枕溪問。
林岫看了她一眼,回去抓了外套出來。
李明庭說請枕溪吃大餐,結果拉着她去了一家韓國烤肉店。
枕溪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煙囪底下的段愛婷和他男朋友。
她腳步一頓,轉身就想走。
“怎麽了?”眭陽在背後問。
枕溪還沒把心裏話說出口,趙逸磊已經眼尖地看到了他們一行人。
“一起吃吧。”那人說。
段愛婷的眼睛也黏在了林岫身上。
枕溪可不想和他們坐一起。
趙逸磊過來勾住了林岫的肩膀,那副熱絡的模樣一度讓枕溪懷疑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
林岫伸手推了趙逸磊的胳膊,拒絕的樣子很明顯,但對方立馬接口:
“不是吧,還在為上次的事情生氣呢?咱們狀元不該這麽小氣吧,要不我買個新杯子還你?”
這聲音不小,周圍的人已經擡頭朝這邊打量過來。
林岫做不出在大庭廣衆下跟人翻臉推搡的事情,被動地,就被趙逸磊拖着往那邊走。
“這是幾個意思?”枕溪問:“上次難道就是砸壞個杯子的事情?我沒去上學的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
“鬼知道呢。”錢蓉說:“自打林岫調座位後,趙逸磊就時不時地來這麽一出,一副完全失憶的樣子。”
枕溪只能也跟着坐過去。趙逸磊讓服務員換了新的烤架,把菜單遞到枕溪面前,問:“學妹想吃什麽?”
枕溪定定地看着他,想試圖尋出點什麽貓膩。
“怎麽?還生氣呢?”趙逸磊笑。
“嗯,我一向小心眼得很。”枕溪承認地非常幹脆。
像是沒想到她耿直到近乎刻薄的回答,趙逸磊的笑容僵在臉上,段愛婷也瞪着眼睛看她,氣氛一時間尴尬到極點。
“聽說你哥哥吸毒把你給弄傷了?怎麽樣,好點沒?”對方開口。
“啪!”眭陽把菜單摔在了桌子上,厲聲說:“你會不會說話?”
“怎麽?我說錯了?”趙逸磊看看眭陽,又看看枕溪。
“建議你回幼兒園重新讀起。他姓林,我姓枕,他怎麽就是我哥哥了?”枕溪板着臉,十分地不高興。
“總歸還是一家人不是?”趙逸磊說。
嘿!這人!
枕溪心裏不痛快極了,她把菜單放回到桌子上,說:“我不想在這吃飯了,我一點都不喜歡韓國烤肉。”
眭陽推開椅子就站了起來。
“枕溪。”段愛婷開口,看着她,問:“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事都得合你的心意?”
“學姐,我就是不想在這吃飯而已。”枕溪笑,“怎麽就這個世界上所有事都得合我心意了?不過我要是連自己想吃什麽都決定不了的話,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聽說你爸不要你了,把你從家裏趕了出來。”段愛婷拿紙巾擦着手,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
“段愛婷!”錢蓉吼了一句,“閉上你的嘴。”
“學姐!”枕溪喊了一聲,緩緩地開口,說:“我想我的家裏事用不着別人操心。我爸要不要我和你有什麽關系?你爸要你不就行了?”
枕溪用完好的那只手去揪林岫的袖子,說:“表哥,走了。”
“一個連父母都不肯要的孩子,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我很好奇。”
枕溪都要轉身了,又聽到段愛婷說了這麽一句。
嘶!這人今天是怎麽了?刻薄成這樣。
枕溪把手打開,做展覽的樣子給她看,說:“就在這,看吧,你不是好奇麽?”
段愛婷皺起了眉頭,說:“枕溪,你究竟還要不要臉?”
枕溪沒理她,自顧自地說道:“那我也有好奇的事情,勞煩學姐指教。你說,為什麽總有一些人覺得自己是個公主?每天趾高氣昂地走在人群當中,以為所有人都會用仰慕的眼光看着她?”
“你什麽意思?”
☆、八十七、陌路
“我年紀小見識淺薄又是村裏出來的野丫頭,說錯了話學姐別在意。我就是想知道,有哪個公主會把十八流餐廳,五百多塊錢的法餐當做宮廷宴席的?”
枕溪抓起自己的外套,說:“學姐,今天我就不給你結賬了,這頓飯我可一口沒吃。”
段愛婷一句話沒說,枕溪見她扣着桌沿的指頭泛白,手背上青筋畢露。
出了門,枕溪一攤手,問:“一個連父母都不肯要的孩子,是什麽樣的?”
錢蓉和李明庭面面相觑,不敢說話。
“枕溪!”眭陽又用那種老和尚勸人剃度的口吻跟她說話,“不是這樣的,你別……”
枕溪打斷他,自言自語道:“能是個什麽孩子——自由的孩子呗!”
枕溪一拍手,挺直脊梁,一身的正氣凜然,說:
“李明庭,走,我請你去吃串串。”
……
虧得李明庭幫忙,她監護權移交的手續辦得十分麻利。
但是她外婆,只知道枕溪的監護權到了她的手裏,至于為什麽,沒有人告訴她。
枕溪不敢跟外婆說自己從那個家裏出來的事情。外婆雖然深知那家人的嘴臉,也凡事以枕溪為主,但她骨子裏畢竟是一個傳統的人。一個被親生父親趕出家的孩子……
說起來就有點駭人聽聞。
枕溪真是害怕再生什麽事端,只得拜托所有知情的人,替她瞞着這件事。
又歇息了幾天,确定手臂上的傷不影響日常生活後,枕溪終于返校開始正常的讀書學習。
她被枕全趕出家的事,被枕琀和她那個男朋友嚷嚷地全校皆知。盧意氣得直跺腳,逮誰跟誰解釋,但她個人力量太薄弱,裏頭的內情和彎彎繞繞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清楚和理解,到頭來,也沒有起到什麽實質性的作用。
“何媛,那些人那樣子說丹丹你怎麽不幫她解釋解釋?”
剛才她一進教室,就聽到班裏的一窩女生正在讨論枕溪家裏的事情,說她肯定犯了什麽了不得的大錯,才能讓她爸忍無可忍地把她攆出家。而何媛當時就坐在那堆人裏頭。
“解釋?我要解釋什麽?”何媛看着她,問:“她們說得不是事實嗎?”
盧意滿臉震驚,說:“當然不是。”
“那事實是什麽?”
“你不是知道,丹丹她爸爸和她後媽……”
“那是枕溪說給你們聽的,你怎麽就知道她不是編造的?。”何媛看着她,語氣很堅定,說:“我媽跟我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不愛子女的父母。要不是枕溪真的闖了禍,她爸能把她攆出家?”
盧意捂着嘴,讷讷地說:“你怎麽能這樣想枕溪?”
“那不然呢?”何媛問:“你要我相信她是受不了家裏的虐待才出來的?你看她現在意氣風發光鮮亮麗的樣子,你要我怎麽相信?”
“何媛……”盧意躊躇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是不是因為班長,才……”
“我沒有!”何媛飛速回答截斷了盧意的話,但這語氣裏透露出的急切和慌張連她自己都忽視不了。
“丹丹從來沒有喜歡過班長。”盧意說。
“所以她很得意嗎?”何媛的眼眶泛紅,說話的聲音開始顫抖,有非常明顯的惱怒和生氣在裏頭。
“她明明知道我喜歡班長,我明明白白跟她說過的,可她還是……還是……”何媛咬着牙,說:“你不覺得她這樣做更過分嗎?”
盧意揪着手指上的死皮,小心翼翼又帶着可惜地說:“我以為我們是好朋友來着。”
何媛扯出紙巾擦掉眼裏的淚,說:“我也以為我們是好朋友來着。”
……
“丹丹,你說怎麽辦啊?”盧意戳了戳枕溪的肩膀,說:“我很認真地在跟你說,你怎麽一點都不上心?”
枕溪翻着書,漫不經心地開口,“正常。”
“怎麽就正常了?”盧意急得合上了她的書,說:“阿媛現在對你的敵意特別大。”
“那我也沒辦法啊。”枕溪無奈地說:“我又不是個法力高深的道士,可以施個法化解掉她身上的怨氣。”
“你都不想挽回這段友誼的嗎?我們曾經也是非常好的好朋友來着。”
“你以為我沒努力過?她坐到我旁邊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也曾經努力地想要挽回,但是沒辦法不是?”枕溪嘆氣,說:“阿檸,人和人的交往要看緣分的,有些事真的強求不來。人的一生,那麽長的光景,身邊人來來去去,去去來來,就跟眼睫毛一樣,掉了又長,長了又掉。無非就是有幾根掉落的時候會扯着眼皮疼,別的,也就沒什麽了,漸漸地,也就習慣了。”
“我也是你衆多眼睫毛中的一根嗎?”盧意看着她,委委屈屈地開口。
這是重點嗎?
枕溪笑着攬過了她的背,把頭靠在了她的肩上,說:“不,你是我的整個上眼皮。”
盧意立馬笑嘻嘻地來撓她的癢癢,說:“哎呀,丹丹,你真惡心。”
……
距離期末考還有幾天時間,枕溪到林岫那裏去做物理試卷,結束了功課後,她順嘴問了一句:“你這個暑假有什麽計劃?”
“沒有。”
“想去旅行嗎?”
“不想。”
“想去實習嗎?”枕溪問。
林岫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她。
“我媽生前的一個朋友,和一家服飾公司的老板處得不錯。現在這個服飾品牌打算開一條以箱包為主的副線,目前正在啓動階段。”
“然後。”
“然後開線的主題款式已經設計完成了,就差運營和銷售。”
“然後。”
“這季包包的營銷企劃是這樣的,找了互為競争對手的三個偶像男明星,代言一個季度價格相等的不同系列,并拍攝各自的廣告宣傳片。以季度銷售總額為考量,銷量最大的産品系列及代言人将會獲得最大規模的推廣。”
“所以。”
“你到底去不去?我說你這人煩不煩?哪有那麽多然後所以的?我怎麽可能知道的那麽清楚?我又不是他們的運營總監!”
“你連他們的開線運營計劃都清楚。”
“這只是一個大體的框架,其中細枝末節的東西多着呢,我哪理得清楚?我就是問問你想不想去實習,可以讓我媽的朋友介紹你去。”
“所以你覺得這個企劃的亮點在于!”
“大哥!”枕溪捂着臉哀嘆出聲:“這是粉絲經濟你懂不懂?”
你以後要是接管你們家的娛樂産業,不明白這裏頭的套路可怎麽得了?
“去呗。”枕溪放輕聲氣,說:“給你安排個銷售總監的助理職位,去見見世面也好。”
“銷售總監的助理?這麽容易嗎。”
“呵呵。”
……
考完期末考的第二天,枕溪把林岫拜托給徐姨,收拾着東西就準備回鄉下。
開學她就初三了,她得利用這個假期好好準備準備,争取中考的時候也考個優異的成績殺進實驗班。
臨走的前一天晚上,她意外地,接到了饒力群的電話。
自打她手機被枕琀砸了之後,她連手機號碼都給換了,也不知道這人從哪裏得來的她的聯系方式。
“我在你家樓下。”
好嘛,連她家的住址都知道了。
“什麽事?”枕溪問。
“我們聊聊。”
“就在電話裏說。”
“你不下來我就上去。”饒力群如是說。
枕溪嘆口氣,只好抓起外套出門。
她剛把大門合上,林岫那邊的房門就打開了。
“你去哪?”他問道。
“下去一趟。”枕溪說。
“買東西?”
“不是,見個人。”
“眭陽?”
“眭陽?怎麽可能?他又不是有病,這麽大晚上的找我。饒力群。”
林岫皺了皺眉,說:“有事?”
“不知道,他說有事。”
“需要我跟你……”
“不用了。”枕溪擺擺手示意不用。她暗自在想,她對饒力群的厭惡是不是表現得太明顯,連一向老成持重的林岫都對她見饒力群表現地有點異常。
“有事電話。”這話一落,他家的大門就被他不客氣地合上了。這讓枕溪覺得他那句“有事電話”也只是他禮貌的客套。
枕溪披着外套環着手,看着面前的人,問:“有事嗎?”
“聽說你從家裏出去了。”
“這都猴年馬月的事了,你現在才聽說?”
“我們不是絕交了嗎?”
“知道就好。”枕溪沒好氣地轉身,身後人扯住了她外套的袖子,把她外套從肩上扯了下來。
“枕溪,我們能不能不這麽針鋒相對,就心平氣和地聊一聊?”
“我們好像沒什麽好說的。”枕溪把自己的外套拽回來穿身上,把拉鏈利索地拉了上去。
“我們還是同學不是?”饒力群垂眼悻悻地看着她,一副她枕溪很任性他無可奈何的模樣。
“我同學多了去,每個人都管我家裏事我理得過來?再說,也沒哪個同學會這麽閑極無聊。”
“枕溪,我這段時間想了很多,我始終都不明白,我們怎麽就走到了今天這步。”
“那我也如實跟你說,饒力群,我很讨厭你,我從見你第一面就讨厭你。我們形同陌路本來就是理所應當,這話我不止跟你說過一遍兩遍吧。”
夜晚的涼風吹過,枕溪被激得咳嗽了兩聲,她掩着嘴說:
“饒力群,你怎麽就是不信?”
☆、八十八、實習
不知道是誰說過,歷史的教訓就是根本無法從歷史中得到教訓。但是枕溪不一樣,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心裏有道疤,沒辦法鼓起勇氣敞開心懷重頭來過。
不讓仇恨影響自己這輩子的生活,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最好。
所以無論是饒力群還是枕琀,她只盼着他們離自己生活遠遠地。
“何媛說喜歡我,你知道嗎?”饒力群在枕溪要離開時,突然開口,說了這麽一句。
“知道。”枕溪如實說。
“所以我們在一起也是可以的嗎?”
這事問她幹嘛?
“我爸挺喜歡她,我媽也不讨厭她。”
所以呢?這跟她有什麽關系?
“何媛是個好姑娘,跟枕琀不一樣。”想了想,枕溪還是開口說了這麽一句。
“你怎麽不問問我喜不喜歡她?”
枕溪嗤笑一聲,說:“關我什麽事?我又不是月老,掌管着天下人的紅線,你饒力群愛跟誰在一起跟誰在一起。不過我得多嘴說一句——”
枕溪認真地看着他,說:“饒力群,希望你這輩子做個人。”
……
回到家,枕溪給林岫發了條短信:
“我到家了。”
對方沒回,枕溪也就放棄了給對方打電話道別的念頭。
倒是第二天出門的時候,她見到了在走廊抽煙的林岫,這人也不說話,接過了她的行李送她去了車站,臨走的時候跟她說:
“枕溪,人要往前看。”
這話說得雲裏霧裏極富玄學,讓枕溪生生琢磨了一個假期也沒弄明白。
距離初三開學還有一個星期的時候,枕溪啓程去了S市。來機場接她的是徐姨,看見她,一臉情難自已的激動。
“你可算來了。”
“什麽情況?”這陣勢跟枕溪預想的不一樣啊。
“忙死了都,林岫這段時間一天就睡兩三個小時。”
“怎麽會?”至于這麽拼嗎?又不是自家公司。
“甭提了,你之前給的那個方案就跟曹操指的梅林一樣,看上去漂亮得不得了,實際操作起來困難得不行。”
那當然了,粉絲經濟這種營銷模式要到七八年後才能完全成熟起來,枕溪就是給了他們一種可能性,其中的各個環節要素得靠他們自己去摸索領會,怎麽就能指着她給現成的?
她要是有這個本事她怎麽不自己開公司呢?
枕溪都沒來得及去酒店放行李,她被徐姨塞上出租車,直奔0220的總部去。
別說,合作了這麽久,枕溪還是第一次參觀他們的總部和工廠。
她去的時候林岫和有關負責人都不在,說是去人工作室看廣告成片去了。
枕溪看着碼放在玻璃櫃裏的大大小小的包,問:“這就是這次開線的主打?”
這次枕溪沒參與設計,她就是之前給想了三個開線主題,分別對應三個職業——偵探,海盜和裁縫。由0220旗下的設計師根據主題進行設計。
設計完成後她也只見過照片,實際的成品,她也是今天才看到。
“你看看這些配色,剪裁,五金細節的處理,和你之前給他們設計的那些簡直一脈相承,一模一樣。”
“可不是,嘗到甜頭了嘛,幹嘛還費力開辟一條新的路子?”
徐姨嘆氣,問:“你這次說什麽都不肯參與設計,這多可惜啊?”
“可惜什麽?”枕溪笑着搭上了徐姨的肩,說:“我兩能靠着三個主題創意,一個開線品牌名字,一份漏洞百出的營銷策劃混到他們的幹股就是老天長眼了,就悄悄躲着樂吧。再說了……”
枕溪無力地嘆口氣,說:“我已經黔驢技窮了。”
畢竟不是正兒八經的設計專業畢業,就憑着比別人多活了一輩子多點見識,會點手工藝就混到現在,那真是她親媽在天上保佑着了。
“你幹嘛給人取名‘HoneyPeach’?聽上去怪怪的。”
“這不是人家非要讓我取嗎?剛好盧意在吃水蜜桃就給取了這麽個名字。多符合天真爛漫又可愛的小女生氣質。”
說話的這會兒,她們身後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枕溪回頭,看見正有四五個男人朝他們走來。
等人走近了,枕溪才發覺林岫也在裏頭。
這就奇怪了嘿。
一個半大的小夥子混在幾個年紀三四十的成年男人裏頭,氣場倒真一點都沒怯。再加上這人身高臉俊,氣質優越,西裝革履,走在這群人裏頭,還真有點總裁的派頭。
不過始終是年紀還小,和上輩子枕溪在電視裏看到他的派頭還差了一些。
“徐總!”
都叫上徐總了?枕溪暗暗在心裏咋舌。
這來跟徐姨搭話的,就是上次請她們吃飯送她玩具的那位。想必也是認出了她,這人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說:“閨女也來了。”
枕溪就見,聽到這句話的林岫擡眼看了她一眼。
他們要就這次廣告成片的事情開會,徐姨要參加,枕溪也就跟着去了。不過人在旁邊給她支了張桌子,示意她呆在這安靜地做作業。完完全全地,把她當成了小女孩。
投影儀上開始放剛完成的廣告成片,前幾個鏡頭一出來,枕溪就知道他們是認真花了錢的。電影大片的質感,舒服的色調,講究的場景道具,還有帥氣養眼氣質貼合的廣告模特。
扮演偵探海盜和裁縫的這三位廣告模特,都是最近因為某部電視劇大爆而走入公衆視野的偶像演員,年紀定位和粉絲受衆群都差不多,符合枕溪給的互為競争對手條件。
看來營銷部門還是認真做了調研的。
這是一個充滿神秘詭谲氛圍的廣告片,其實也可以看做是個微劇場,由偵探這個角色串聯起了整個故事,但每個人的戲份相當,角色也各有出彩之處,再加上攝影師和導演竭盡全力地展現出每個人的帥氣,要有用心點的粉絲做個剪輯,那就是部精美的MV。
如果枕溪是他們其中任意一人的粉絲,看完這部廣告可能會想給廣告商打錢。
怎麽就能把她們的小哥哥拍得這樣帥氣好看?
這個會議開得時間不長,圍繞的,也是這部廣告的投放和推廣。
“吃飯去?”枕溪問道。
“工作還沒做完。”林岫一手翻動着手底下的文件,一手去摸旁邊的咖啡。
枕溪把他的文件合上,把他的咖啡挪遠。
“我的哥!你這麽拼命做什麽?他們答應給你幹股了?”
“挺有意思的。”林岫說。
“你要是讀書有這麽上心就好了。”
林岫把頭擡起來看她,笑了,說:“我還要怎麽上心?”
給枕溪氣得不行。
“吃飯去!”枕溪又說了一遍:“我還餓着呢。”
林岫把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摘下來,起身,問:“你想吃什麽?”
“我怎麽知道。”枕溪翻着白眼,說:“我今天才第一天來這,我怎麽知道有什麽好吃的?”
“我也不知道。”
得!這人肯定打來這就沒出去逛過。
“這裏可是大城市!你就整天窩在這不見天日的工廠裏頭,有什麽意思?”
“我覺得還挺有意思。”
“是嗎?呵呵。”
枕溪上網搜索了一下,拽着林岫就要直奔美食一條街。徐姨聽聞,嫌棄地擺了擺手,說:“我可不愛吃那些玩意兒。”
坐在出租車上,林岫跟她聊得還是營銷方案。
“送海報送明信片送簽名都太過尋常了。”林岫說。
的确,這是現在最普遍也最實用的拉動粉絲經濟的經營創收理念。但是用得太多了吧,很難刺激到粉絲的購買激情。
“你之前說,以季度銷售總額為考量,排名第一的産品系列及其代言人能得到最大規模的推廣。”
“我随便說的。”
“我覺得可以,不過不能跟受衆這麽說,顯得太功利直白。”
枕溪望着他,問:“那你覺得呢?”
“開通網上投票,無論買哪一個系列的哪件産品都能獲得一張投票劵,有了投票劵,就可以在網上投票選出自己最喜歡的一個系列。以季度為考量,排名第一的産品系列和代言人廣告将會投放在電視頻道王牌劇集和王牌綜藝的黃金檔。”
枕溪在瞠目結舌中給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她之前也就是想了想以競争關系為紐帶的粉絲營銷。林岫在此基礎上比她想得更長遠,他給出的這個計劃裏,還貼心考慮到了粉絲的參與度。這種粉絲參與偶像養成的模式,國內根本不流行。況且,現在根本還沒有苗頭。
枕溪歪着腦袋想了想,上輩子第一個養成模式的偶像出現是什麽時候來着?好像就是西瓜公司開始打造大型養成偶像女團彩虹女孩開始,但是這個組合一直都是粉絲內部的合家歡,并沒有大火,不具有國民度。
第一個真正走入到公衆視野并大爆的偶像養成團體,好像是枕溪進團一兩年後突然橫空出世的CGW。
CGW隸屬哪個公司來着?
枕溪抓心撓肝地想了老半天,隐隐約約就記得他們的logo上有片黑色的雲朵。
雲朵?
枕溪一個扭頭望向林岫,想問問他上輩子是不是做過Cloud的娛樂企劃組組長。
随即,她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搞笑,這人怎麽可能知道自己上輩子的事情。
☆、八十九、Rainbow Girls
吃着燒麥的時候,枕溪問了林岫一句:“明天有事嗎?”
“有。”
“很重要的事嗎?”
“開會。”
“請個假不去了,幹嘛啊這是?要當勞模啊,你又不是正式合同工。”枕溪一臉的憋悶,說:“你剛才跟我說的那個企劃也別大喇喇地就說給人家聽,稍微包裝一下,賣出去!”
“你有事?”林岫問。
“你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
“明天你就知道了。”
……
第二天,周六的日子,大晴天。枕溪拉着林岫,照着網絡上給得地址,輾轉了幾個地方,來到一家有些破敗的俱樂部前。
坐在售票廳的是個有些胖的阿姨,手裏拿着一個戳,說:“門票50。”
枕溪掏了100塊錢,這位阿姨這才把頭擡了起來,看見他兩,愣了一愣,面露琢磨地問:“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不是Rainbow Girls的公演舞臺?”
胖阿姨這才給她倆手背上蓋了一個戳。
“Rainbow Girls?”林岫問。
“進去你就知道了。”
外觀上有些破落的俱樂部,裏頭卻有個小型舞臺,底下有着将近兩百個座椅。枕溪他們進去的時候,前面已經坐了幾十個人,正在調試着手裏的熒光棒或者相機。
枕溪和林岫在後頭找了個視野好的位置坐下,她問:“你看觀衆都是什麽人。”
“大部分,宅男。”
“你覺得宅男作為粉絲受衆群的可能性有多大?”
林岫想了想,說:“有一部分可能。但粉絲這個群體,還是女生占了絕大部分的比例。”
枕溪點點頭,不說話了。
這會兒場館內開了冷風,枕溪他們坐在後頭,這風一吹,一股股混雜着汗水和怪味的味道就直往他們的鼻子裏面飄。
林岫用手掩着口鼻微微別過了臉,看着枕溪的眼裏全是無法理解。好在,頭頂的燈光暗了下去,舞臺的燈光亮了起來。
前頭爆發出興奮激動的吶喊,十來個女孩子從帷幕後頭走了出來,音樂響起。
一個多小時的表演結束。林岫剛走出俱樂部,就開始急促地大口呼吸。
“你覺得怎麽樣?”枕溪問道。
“你指什麽?”
“所有。”
“無法評價。”直白地回答。
“學校文藝彙演式的舞臺表演,對不對?”
“不如學校文藝彙演。”林岫說。
“你覺得這種模式有意思嗎?”枕溪問。
“什麽模式?”
“你自己回去上網看吧。”
沒等到回去,林岫在冷飲店裏就搜索了有關‘Rainbow Girls’的有關新聞內容。
“Meloertai全力打造,國內首支大型偶像女子養成天團。”林岫一字一字地照着搜索內容念出來:“現在,二期練習生正在火熱招募中。”
“這是什麽意思?”林岫問。
“字面上的意思咯。”
“大型和養成體現在什麽地方?”林岫一針見血。
“人數多咯。”
“能有多少?”
“幾百個吧。”
枕溪見林岫皺起眉頭表示不認同,跟他解釋道:“你這樣想,把Rainbow Girls看做是一個集團,彩虹對應的七中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就是七家分公司,這七家分公司底下又有owo,three等幾家工廠,每個工廠又有十來個工人。”
“要怎樣盈利?”林岫問。
枕溪笑得一臉狡黠,說:“就跟你賣包包一樣。假如,我說假如,這家集團也搞投票,投票劵就藏在專輯裏頭,你買專輯,就能獲得投票劵。然後,要投票選出幾十個工廠幾百名員工中的優秀勞模,每年獲得優秀勞模的員工,就可以分到專輯裏最多的演唱份量,舞蹈也以她為中心進行編排,MV裏她的鏡頭最多,有影視劇和廣告找上門最先考慮她,要你是粉絲……”
枕溪的話戛然而止,林岫用手指杵着自己的太陽xue,說:“這是娛樂行業達爾文定律的縮影。”
“不過這個星辰大海般的征途只走出了一小步,距離建立起龐大的娛樂帝國還差着遠呢。”
“你對這家公司和他們的企劃有興趣。”林岫十分肯定地說:“你跟段愛婷說,世界上不是只有Cloud一家藝人企劃經濟公司。就目前這兩家公司的定位企劃來看,你的眼光要好一點。但是……”
“但是,投資有風險。比起已經聲名顯赫背靠大樹的Cloud來說,Melon磕碜得跟個三無作坊一樣。剛才的表演你也看見了,确實上不得臺面。”
這就是枕溪頭疼的地方。
她嘴上一直說,上輩子在彩虹女孩裏跌倒,這輩子也要在彩虹女孩裏爬起來。但說是這樣說,她自己心裏還是有點數的。關鍵是以她的藝人資質,估計除了廣撒網不怎麽講究的西瓜公司,也沒其他經濟公司看得上她。
但是現在的西瓜公司和彩虹女孩兒也實在寒酸得緊。
這也是為什麽她明明知道西瓜公司有招募計劃卻沒有行動的原因。
她心裏清楚,以現在西瓜公司的資本力量,就是進去了也是白搭。枕溪預想,他們的培訓體系都還沒完全建立,保不齊聲樂舞蹈老師都沒七中社團指導老師來得專業。
再等等吧,等一期練習生賺點錢和名氣,等西瓜公司稍稍有點資本。到時候要時機合适,她就來投奔。
枕溪總共在S市呆了三天。
她原本也就是被徐姨催過來的。結果來了之後,林岫忙得成天見不着人,徐姨也因為陰雨天氣犯了風濕出不了門。枕溪一個人除了酒店也沒別的去處。
和林岫從彩虹女孩的公演場地回來後,第二天枕溪就回了Y市。而林岫直到開學一個星期後,才從S市匆匆地趕了回來。
也因為他的缺席,這一學期開學典禮的新生代表換成了趙逸磊。
枕溪坐在下頭看着那人一臉自信地侃侃而談,心裏頭甭提多別扭了。
“他也沒考年級第二啊,怎麽林岫不在就輪到他了?”
“他是學生會長,這事本來就是學生會在安排。林岫是市中考狀元,所以他在的時候誰也越不過他去,他不在,自然學生會長安排誰就是誰。”錢蓉回答她。
“假公濟私啊這是?”
“咱們這個學生會長假公濟私的事情多了去,你第一天知道?”
枕溪當然不是第一天知道趙逸磊的為人,只是沒料想到他的無恥程度。
林岫回來上課的第一天,剛下晚自習,他就帶着幾個人過來,說林岫無故曠課一個星期,要取消他所有的獎助學金和補助。
“不是請假了嗎?假條還是我給交的。”李明庭說道。
“學校要求請假條上必須有家長或者監護人的簽字才作數。林岫,你的家長簽字呢?”
枕溪一口氣沒憋住笑了出來。
“趙逸磊,你存心找茬呢吧。”眭陽說了一句。
“我秉公辦事。林岫遞交了一張無效的請假條,學校自然沒有批準的道理。沒有學校批準,他缺席的這一個星期,就是無故曠課。而學校關于獎助學金的申請條例上,明明白白地寫着,無故曠課取消一切資格。”
趙逸磊敲了敲林岫的桌子,問:“林岫,你有意見嗎?”
“沒有。”
枕溪的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他知道林岫實習的這個假期賺了不少錢,足夠他好一段時間的學習生活。是,他是可以不在乎這點獎助學金。問題是——
這是錢的事嗎?
“讓學校發通告吧。”枕溪掰着自己的手指頭,說:“既然這樣,就讓學校發通告貼公告欄裏啊,說林岫同學的請假條上沒有家長簽字,所以要取消他所有的獎助學金和補助。”
趙逸磊看着她笑,說:“何必自取屈辱呢?”
“自取屈辱?”枕溪仰頭深吸了一口氣,也跟着笑,說:“話說我今天剛看見了公告欄裏的成績排名。敢問我們趙逸磊趙大主席,您八十名開外的成績憑什麽作為學生代表在開學典禮上發言?您都不知道底下同學們議論地有多難聽嗎?”
趙逸磊臉色‘刷’地一下就變了,但他還是強扯出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笑臉,說:“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