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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5)

狀元同學不是無故曠課了嗎?”

“嚯!七中初高中六個年級就有六個第一,沒道理一個第一不在就讓八十多名抵上啊。我記得我上學期也是初二年級的第一來着,學長怎麽不找我啊?我很樂意效勞的。”

“學生代表不止看成績的,枕溪同學。”趙逸磊說道。

“怎麽?不看成績還要看誰更厚臉皮嗎?”

“反正就算你考了全校第一,這學生代表也輪不到你。你怕是忘了你爹……”

“趙逸磊!舌頭不想要了?”眭陽開口,說:“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吧,不會說話就不要說!你把我話當耳旁風?”

趙逸磊撸了撸自己的頭發,沉沉地開口:“我就是作為學生會主席來通知一聲,林岫,你這個學期,不對,這個學年的所有獎助學金和補助沒有了。”

“嗯。”林岫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态度。

趙逸磊看他這模樣,氣得跺着腳步走了。枕溪目送着他離開,用手捂着自己的腰側,不知道是走氣還是闌尾,疼得厲害。

她說自己不舒服,蹿上了林岫自行車後座,讓他捎着自己回家。

☆、九十、機會是等來的

“我不是要你跟人斤斤計較,睚眦必報。只是這種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你和趙逸磊還要在這個學校呆兩年,他以後找你茬的機會多得是。”

枕溪抓着他腰側的衣擺,說:“這要是枕琀,我保管讓她從此以後再也不敢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主意打到我的頭上。”

“趙逸磊不是枕琀。”林岫說。

“你以為枕琀好對付嗎?”枕溪說,“趙逸磊就是人小氣吧啦加腦子有病。枕琀可是整個人都長歪了,像是小時候被她媽拿砒霜喂大的,從頭到腳,惡毒得不得了。”

旁邊一輛重型貨車疾馳而過,枕溪耳朵裏只有嗡嗡響聲,隐約地,她好像聽到林岫說了一句:

“我有時候,也挺惡毒的。”

……

漸漸地,天氣就冷了。

沒有了之前在那個家裏的緊迫感,有幾天特別冷的時候,枕溪早上根本沒辦法起床。

起先,他還能聽到林岫耐心地在外頭敲門。幾次之後,林岫也就象征性地敲兩下,反正枕溪能不能起床是她自己的事。

于是乎,枕溪毫不意外地接連遲到了幾天。

林岫給的解釋是,遲到幾次你就不敢了。

可是沒等到枕溪誠心誠意地悔過,趙逸磊就帶着他們初中部的學生會主席殺到了她面前。以枕溪這段時間以來多次遲到為借口,要取消她所有的獎助學金和補助的申請。

和整林岫一模一樣的,老掉牙的套路。

這下子枕溪真是有氣都發不出來。和林岫那種欲加之罪不同,她遲到是擺在臺面上的事實。

她的确做錯了事,她也認錯。認真地寫檢讨,認真地悔過,自願放棄助學金的補助。

班主任周老師知道後特地來跟她說:“馬上期中考就到了,你考個年紀第一,獎學金不就來了。”

枕溪只得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期中考的複習中。

“期中考要是作弊的話,會有什麽後果?”

枕溪正準備進門,驀地聽到林岫這句話,吓得她全身抖了一個激靈。

“你需要作弊嗎?你媽把你生出來才是作弊了吧。”

“要是學生會主席作弊呢?”

枕溪腦子裏頓時轉了許多個念頭。每一個都精彩絕倫,每一個都熱鬧非凡,但是每一個都不具有實現的可能性。

“那就熱鬧了。”

“是麽。”

丢下一句讓枕溪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話,林岫關門回了屋。

枕溪思前想後好一番琢磨考慮,也覺得林岫在夜裏說夢話,随即,也就把這事抛在了腦後。直到,她真的在同學間聽到了趙逸磊期中考作弊的傳言。

突然間,林岫那晚的話就像一支箭,蹭地一下,射進了她的腦中。

傳言起先只是傳言,可是傳言越演越烈,就成為了部分人口中的事實。

虧得枕溪在班熟人多,她都沒怎麽打聽,李明庭就嘚吧嘚吧嘚地把事情經過全跟她說了。

“因為趙逸磊這次數學考得好,所以就斷定他作弊?這是什麽邏輯?”

“不是考得好,數學老頭說是超過了趙逸磊原本應有的水平。”

“這也不能就說人作弊啊,還不允許人運氣好蒙對幾個選擇題?”枕溪還是弄不明白。

“蒙對選擇題不稀奇,可要是連壓軸大題都能完美做出來。你覺得這像話嗎?”

“萬一人家在其他習題冊上做過相同的呢?”

“老頭說這次的壓軸大題是他費盡心思想了很久的原創。”眭陽說:“他之前上課就說過,這次期中考的壓軸是為那1%的人準備的。這次就林岫和趙逸磊滿分做了出來。”

眭陽把試卷給她看。

“你才考了38分?”枕溪嫌棄地看了看他。

眭陽不自在地把試卷翻了個面,說:“誰讓你看我的分數了。”

枕溪只能去看那道傳說中的原創壓軸大題。

這是枕溪第一次見,數學題的題目能出得跟篇小作文似得。

“我還是弄不明白為什麽說趙逸磊作弊。”

“這題有幾種解法。趙逸磊用得,就是老頭給得标準答案。林岫用得是其他。”

見枕溪開始不耐煩,李明庭急忙說:“問題是,之前老頭在寫标準答案時算錯了個數字,而這個錯誤,他是在今天講題時才發現的。當時他講完題臉色就變了,你猜是為什麽?”

“他沒發現自己算錯前就判了趙逸磊滿分,也就是說,趙逸磊的答案和他算錯前得一模一樣。”

“可是哪有這麽湊巧的事?”

是啊,怎麽就那麽湊巧呢?那只能說明——

趙逸磊之前就看過有标準答案的試卷!

電光火石間,枕溪徹底明白了。

她扭着頭四處看,問:“林岫呢?”

“被班主任叫走了。”

“叫他做什麽?”

“我怎麽知道。”李明庭擺了擺手。

枕溪靜靜地看了他許久,李明庭不自在地摸了摸臉,問:“怎麽了?”

“你都不去打聽打聽嗎?”

“好學生的事,我又沒興趣。”

“可是我有。”枕溪把臉沉了下來。

李明庭只得去辦公室晃了一圈,回來時候的臉色不大好。在枕溪的再三追問加逼迫下,他才開口:

“趙逸磊起先不承認作弊。數學老頭說要重考,他才慌不疊地承認這事。但是他一口咬定,他是在林岫那裏看到的試卷。所以班主任才叫了林岫過去。”

“然後。”

“林岫當然不承認啊。他有什麽作弊的必要?”

“但是趙逸磊就是咬死說在他那看到的試卷?”

“反正現在兩邊各有說辭,不知道學校老師那邊是個什麽态度。”李明庭說:“我剛過去的時候聽到林岫說,他願意重考。但是趙逸磊不答應。”

“他當然不會答應。他的成績本來就是假的。重新考試,林岫還是第一,他就不好說了。”枕溪心裏什麽都明白了。

問題是,林岫從哪裏得到的這次期中考試卷?他又怎麽會讓趙逸磊知道?

這整一天,枕溪都有點心神不寧,到下了晚自習,她才見到了林岫的面。

“你怎麽拿到的試卷?”一見面,枕溪就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上次去辦公室不小心看到了。”

“趙逸磊又怎麽會知道?”

“前幾天,當着段愛婷的面我問了他道題。”

“那道壓軸?”

“不是。”林岫停頓了一下,接着說:“是道類似的,當時他說回去想想。那道題是我模拟的,死解。”

“所以他解不出來?”

“第二天見到他我又問了他一遍,我說我有标準答案,問他要不要看。”

枕溪笑了出來,說:“我猜肯定又是當着段愛婷的面。”

“是,但他當時還是說不看。所以我們去上體育課的時候,他去翻了我的書桌,意外地,就看到了這次期中考的試卷。”

“你把試卷從辦公室拿出來了?”枕溪詫異。

“沒有。回來之後默下來的,打印成了試卷的樣子。”

枕溪一臉苦悶地給他豎大拇指,天知道她平時背個課文都挺痛苦來着。

“你就知道他看見試卷會copy一份而不是舉報你?”

“他沒法證明那試卷是我的,我可以說他栽贓。”林岫推着自行車,叼了支煙在嘴裏,“我可以要求重考,但他不會希望我重考的。”

“為什麽?”

林岫看了她一眼,說:“托你的福。”

枕溪恍然大悟。她上次重考鬧得沸沸揚揚,媒體都來了幾家。到了不僅證明了她的實力,還順勢幫她和七中宣傳了一把,也順利讓她拿到了保送直通名額。

趙逸磊只要腦子還剩根弦,就不可能幹出幫林岫造勢這種事來,誰知道他最後會把林岫給推進哪所高校。

“你上次說他實力不濟,配不上學生代表的體面。”

“本來就是。”

“他也心慌。”林岫說。

“所以看到這試卷他就順理成章地抄了一份?”

“他拍了照。”

枕溪有點慌,問:“照片呢?”

“他說删了。”

枕溪緩緩地松了口氣,說:“那還好。”

“就算他留着,也不能證明那試卷和我有關。我給學校的回複是,無條件接受重考。”

“那這次還算運氣好,你們數學老師之前算錯了一個數,不然他作弊還真發現不了。”

林岫笑了一下,吐出了一口煙,說:“運氣好嗎。”

枕溪驀地捏住了手剎,驚呼:“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答案有問題。”

“也可以說運氣好。”林岫把外套扣子系了起來,說:“否則還得再等。”

枕溪看着他從長坡滑下的利落身影,設身處地地,換位思考了一下。

假如她是林岫,遇到個趙逸磊這樣的極品。

肯定趙逸磊說她一句她就能當場噴回去,他喜歡滿嘴惡臭她就能真的讓他去嚼蛆。

就上次的事,說不定她第二天尋個由頭就能把茬給找回去。

他不讓她開心,她也不可能讓他過年。

可林岫是真能忍啊,聽他那口氣,要不是這次出卷老師算錯了個數,他還會安安靜靜地等下去,說不定時限能延長到一年,三年,甚至十年,總能讓他等到機會。

枕溪想起上輩子他回家後,林慧曾經帶着枕琀登門去拜訪過,當時他也沒做什麽失禮的事,客氣地送走了她們。林慧還高興了一陣,說她閨女的未來有指望了。結果後來枕琀陪睡潛了個廣告代言,就差最後簽合同的那一步時,被雲總裁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給否了。從此,再也沒接到什麽像樣的資源。

枕溪只能慶幸她上輩子退圈退得早,沒讓雲大總裁尋着個什麽由頭發落了她。

☆、九十一、目擊證人

趙逸磊的事看似已經無法轉圜塵埃落定。據李明庭打聽,學校給得處分是,解除其學生會主席職務并給以通告批評。

“你說,段愛婷會不會跟他分手?這兩人都一副眼睛長腦袋頂上的樣子。段愛婷能接受她男朋友是個因為作弊被通報批評的普通學生?”

“不知道。”眭陽說:“我看趙逸磊不會善罷甘休,可能還會弄出點其他幺蛾子。”

一語成戳。

趙逸磊給自己找了個目擊證人,說是那天體育課看見他翻林岫抽屜的同學。

枕溪好奇地不得了,央着眭陽和李明庭帶她到辦公室去聽牆角。

“上周二的體育課你是不是留在教室沒去上?”這是趙逸磊的聲音。

“是的。”一個溫溫柔柔的女孩兒聲音。

趙逸磊問:“我是不是在那時候來過你們班教室?”

“是的。”

“當時你看了我好幾眼對嗎?”

“因為你不是我們班的學生,又在上課時間進來,我那時候有點警惕。”

趙逸磊大怒,聲音也拔高了不少,說:“你不認識我?我還能來你們班偷東西不成?”

“你确實去翻了林岫同學的書桌。”女孩開口。

枕溪捂住了腦袋,覺得情況有點不樂觀。

果然,趙逸磊的語氣松泛了不少,說:“老師,我确實就是那天在林岫書桌裏看到期中考試卷的。”

“林岫,你承認嗎?”一個莊重嚴肅的聲音響起。

“我沒有見過什麽期中考試卷。”林岫回答。

“你這人!你們班同學分明都看見了!”趙逸磊開口。

“看見什麽?看見你翻我的抽屜。趙同學,請問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你私自翻我書桌做什麽。”

“姜菅,你說!你是不是看到我從林岫那裏找出了一張試卷,我還拿手機拍照了?”趙逸磊把矛頭指向了那個姑娘。

只是,姜菅這個名字怎麽那麽耳熟呢?

“沒有,我只看到你在翻林岫同學的書桌。”

“你怎麽睜着眼睛說瞎話!”趙逸磊的嗓門愈發尖銳,“你當時分明一直盯着我看,我還讓你不要多管閑事,你記得嗎?”

“你是外班同學,你來到我們班翻我們班同學的抽屜,我當然要盯着你看了。回頭要是同學東西丢了,我也好給各位老師同學做個交代。”

“你!”

枕溪蹲在牆角下都能想象到趙逸磊這會兒的猙獰模樣。

“林岫同學,你怎麽看?”

比起趙逸磊的癫狂嘶嚷,林岫的聲音比朗讀自己作文還要冷澀三分。

“我沒有做過。我接受在監督下的所有科目重考。”

“行了,你們回去上課吧。”老師開口。

枕溪就聽到趙逸磊大叫:“林岫,你給我等着!”

“嗯。”這一聲極其随意自然,就像是不小心哼出來一樣。

眭陽拽了枕溪一下,把她拉到了旁邊走廊的一個小角落裏,虧得這層樓是檔案器材室沒人,要不然枕溪這張三好學生的老臉可要丢盡了。

枕溪聽到有腳步聲朝她們靠近,她把眭陽往裏推了推,自己也側身往後避。

聽牆角始終不是光明正大的事,她怕和林岫正面撞上尴尬。

“林同學!”那個叫姜菅的女生叫住了林岫。

沒有聽到林岫的回答,枕溪猜他應該是停住了腳步用那張冰塊臉跟人表示疑問。

“林……林同學。”剛才還字正腔圓口齒伶俐的姑娘突然就結巴了,“你放心,我不會……不會跟其他人說得。”

“什麽。”

枕溪從林岫的這兩個字裏聽不出一點煙火氣。

“那天趙逸磊走後,我有去看你有沒有少東西。”

枕溪和眭陽對視一眼,這人這是幾個意思?剛才當着老師面怎麽不說?這會兒追出來是打算威脅林岫?

“我少了什麽。”林岫問。

“沒有……沒有少。”

“嗯。”

枕溪聽到腳步聲,應該是林岫走動了。

“我知道……我知道趙逸磊做得很過分。”那女孩又開口,說:“他也是咎由自取,你不用擔心,我會守口如瓶的。”

“我需要擔心什麽。”

“沒有沒有。”女孩兒着急地開口,說:“我只是……只是想提醒你。不是,我只是想給你一點點建議。”

“謝謝。”

枕溪又聽到腳步聲,應該是林岫邁步往前走。這人,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段愛婷不是真心喜歡你的。”

女孩子單薄又緊湊的聲音響起,枕溪聽到林岫的步子頓住了。

“你以後……以後離她遠點吧。”

傳到枕溪耳裏的腳步聲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完全聽不見。

枕溪夠頭看了一眼,确定整個走廊沒人了,才扯了扯眭陽的袖子,示意他開溜。

“你那表哥可真不近人情。姜菅在跟他暗示呢,他就裝作沒聽懂的樣子。”眭陽搭着腦袋窩在天臺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枕溪說着話。

“不近人情?能有你大少爺不近人情?”

“我怎麽了?”眭陽攤手。

“我說你能不能換個香水?你自己不嫌難聞嗎?”

眭陽抓起袖子聞了聞,說:“難聞嗎?我沒覺得啊。”

“你知道運動能分泌多巴胺讓人興奮心情好,你這香水怕是有毒吧,聞多了讓人抑郁。”枕溪扯着自己的衣裳,說:“就跟你呆了一小會兒,我這身上都是那股子味兒。”

“有嗎?”眭陽抓住了她的手,捏了捏,突然說:“枕小溪,你好像長點肉了。”

“可不是,從那家裏出來後我吃得好睡得好,可不就得長點肉。”

“養膘嗎?”

枕溪斜着眼睛看他。

眭陽幹笑一聲,說:“你那表哥可真奇怪,和他同學也有一年多,他跟誰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就連之前和段愛婷坐同桌,也是客氣疏遠地不行,就像是兩個進了餐廳的陌生人硬被服務員安排坐一起。”眭陽湊到他耳邊,小聲地說:“你說,林岫是不是……”

枕溪垂眼看着他。

心想奇怪了,眭陽不是這種支支吾吾的人啊。

“你想說什麽?”

眭陽豎起了三根手指,說:“先說好,這事可不是我說的。是李明庭之前來問我,問我林岫會不會,會不會喜歡同性男孩子?”

“李明庭這麽八卦嗎?”

“他難道不八卦嗎?”

“的确。”枕溪點頭,以李明庭的好事八婆程度,會有這樣的猜測也不奇怪。

“你覺得呢?”眭陽問。

我覺得?我沒法覺得啊,我也不知道啊。

枕溪很郁悶,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眭陽這個問題。這事她也沒法給個确切的答案,畢竟林岫上輩子确實有這方面的傳聞來着。

目前雖然沒發現他對那個男生另眼相看吧,也确實沒個親近的女性朋友。就連之前被枕溪一直看好的段愛婷,也在前段時間徹底地撕破了臉。

“這畢竟是個人的隐私。”琢磨了好一會兒,枕溪緩緩地開口,說:“我也不好得直接去問啊。再說了,他喜歡誰也輪不到我來管,是吧。”

眭陽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鑽進她的視網膜探索些什麽似得,讓枕溪有點莫名。

“所以你覺得,林岫有可能喜歡男生。”

“什麽叫我覺得,不是你問我的嗎?”

“但是你沒正面回答。”

“這事我怎麽正面回答?他又沒跟我說過。”

眭陽一下子彎了眼睛,臉上也出現了笑模樣,說:“也對,這事不該你操心。”

“你這人有病吧。”枕溪揪了他領子一下,杵着地,起身。

眭陽拽着她的袖子,又把她拽到了地上,說:“枕小溪,你之前答應過我的事沒完吧。”

“忘了。”

眭陽伸手就來揪她的後頸。

枕溪縮起脖子,揮開他的手,問:“你今天怎麽陰陽怪氣的?有什麽就說,就憑我兩這關系,你就是出櫃!我也能保證維持一個沉穩的心态。”

“你不是說要好好讀書,不跟哪個小男生拉拉扯扯?”

“我最近有跟誰拉拉扯扯嗎?不就你跟我拉拉扯扯,你是小男生嗎?少裝嫩了。”枕溪腦子裏一道電光閃過,突然一拍手,笑得鬼鬼祟祟,問:“是不是哪個小男生跟你打聽我來着?”

“哪個小男生會這麽眼瞎?”

“你再說一遍。”枕溪板下了臉來。

“不對,是你眼光太高,看不上一般的小男生。”

“本來就是。”枕溪哼哧了一聲。

“你連饒力群都看不上眼,你能看得上誰?”眭陽望着她,眼裏有笑意。枕溪莫名就覺得這人在取笑她。

“誰那麽掉價拿自己跟饒力群比?”

“那饒力群還能找得到女朋友,你怎麽找不到呢?”

說起這個枕溪就煩!自從饒力群和何媛好上之後,下課只要枕溪晚出去一秒鐘,她就能看見這兩人在她跟前旁若無人地卿卿我我。

她跟周老師說了幾次換座位都被無視,有的時候從外面回來,還能看見饒力群坐在她的座位上給何媛輔導作業。

“不好意思,借用一下。”

饒力群每次都這麽跟她說,枕溪又不好得當着那麽多人面叫他滾開。到了,她也只能灰溜溜地去跟盧意擠一起,直到對方自己離開。

“什麽叫饒力群能找得到女朋友我找不到?我要找個女朋友做什麽?我有盧意不就得了!”

☆、九十二、威脅

枕溪氣急敗壞脫口的一句話把眭陽吓得不輕。他再三跟枕溪确認,她口中的女朋友和他想得那種不是一個意思。

枕溪罵他神經病,薅走了他的一桶進口糖,蹬蹬蹬地跺着腳走了。

晚上正裹着被子寫作業,就聽到對面的房門被敲響,伴随着的,是一個熟悉的女聲在喊:

“林岫,你在嗎?”

枕溪眯着眼往貓眼裏望出去,站在林岫家門口的,居然是段愛婷。

“什麽事。”林岫拉開門,穿着睡衣出現在她面前。

這人都不看書的嗎?怎麽可以睡這麽早?

枕溪回頭看了眼摞在桌上的試卷,自己把自己氣得不行。

“我想和你聊一聊。”段愛婷說。

和之前高昂驕傲的語氣不同,這聲音和枕溪剛認識她那會兒的溫柔形象很是相似。

“很晚了,有什麽事明天在學校說。”

“不行!”段愛婷伸手抵住門,說:“我今晚非得把話說清楚。你不跟我說,我就在這站着。”

“這是你的自由。”

啧啧啧,枕溪裹着被子,在狹小的貓眼裏看得不亦樂乎。

“我明天也不去上學,要是老師問起,我就說我在你家過得夜。我跟我父母也會這麽說。”

真狠啊!

林岫看了她一會兒,說了句稍等,然後合上了門。

枕溪猜,林岫大概不想在家和段愛婷聊天,這會兒應該是回去換衣服準備出門。

枕溪給他發信息,說:“很晚了。”

“我去樓下。”

“我也去。”

枕溪吸啦了下鼻子,到處找衣服給自己裹上,準備出門。

“算了。”

林岫的信息剛到,對面的房門就拉開了。

枕溪聽見動靜,小跑着就朝貓眼湊去。

“什麽事,說吧。”

林岫身上就多了件大衣,他就跟尊門神似得立在門口,完全沒有想讓段愛婷進去的意思。

段愛婷回頭沖着枕溪的方向看了一眼,讓枕溪立馬就有了種偷看被抓包的羞怯感。

“我和趙逸磊分手了。”

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結果。早在趙逸磊出事的時候錢蓉就預言過他們分手的事情,只是枕溪沒想到會這麽果斷快速,頗有點卸磨殺驢過河拆橋的意思。

“我知道那事是你做的。”段愛婷第二句話是說得這個。

“什麽事。”

“趙逸磊作弊的事,我知道是你做的。”

“這麽說的人很多。”林岫回了一句。

但是誰都沒證據。這是枕溪替他補充的。

“你是為了我嗎?”

枕溪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忍住咳出聲來。段愛婷央着頭,雖然背對她,但她也能想象出對方含情脈脈看着林岫的樣子。

“什麽?”林岫的語氣起了波折,估計也訝異對方這突如其來的一出。

“折騰趙逸磊是因為我嗎?我和他在一起後你很不開心。我總在想,你會用什麽辦法來阻止我和他的交往。”

嚯!這想象力。

枕溪真想沖出去問問,她是怎麽從林岫那張臉上分辨出開心和不開心的,還很不開心?那是怎樣一個表情。

“我們只是普通同學。”林岫如是說。

“那你為什麽?難道就因為趙逸磊得罪過你?林岫,你是這麽小器的人嗎?”

段愛婷今晚怕是喝酒了吧,這說得這叫什麽話?敢情為女人和愛情出頭才是偉大真英雄,替自己抱不平就是小器了?

“我是。”

枕溪捂着嘴笑了出來。

“林岫,我算是看錯你了。”段愛婷怨怨地開口。

“承蒙看得起。”

“你等着吧,日子在後頭呢。”

“這話趙逸磊也說過。我也說了,我等着。”

段愛婷一攏大衣,踩着小高跟,塌塌塌地跑下了樓去。

“看夠了沒。”枕溪的眼睛在貓眼裏和林岫對上。

“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拉開門,枕溪搖頭晃腦地念叨了這麽一句。

“作業做完了?”

一聽這話,枕溪就不高興了。

“趙逸磊都成那樣了,人姑娘還惦記着你。我該誇她愛得深沉一往情深呢,還是罵你無情無義沒通慧根?”

林岫擡手看了看表,說:“這個時間點還沒寫完作業,我是該誇你們老師恪盡職守盡職盡責呢,還是說你學習能力和效率低下?”

“啪!”

枕溪一揮手,把大門摔上了。泡了杯咖啡,繼續去和試卷打交道。

會讀書有什麽了不起!

……

這個寒冬是越來越難熬,除了上學,枕溪都不大願意出去。

整個十一二月,枕溪也就在盧意和眭陽生日那天出去過。

盧意生日也和往年一樣,充滿粉紅和夢幻的氣氛,不同的,就是宴會上少了饒力群和何媛的身影。

“你沒邀請何媛嗎?”枕溪問。

“邀請了,她問你去不去。”

枕溪明白了,這是何媛在逼着盧意在她和自己之間做選擇。

“她怎麽這樣?”盧意不大開心。

“正常。”

十來歲的小姑娘都興這樣,再長大一些就不會那麽幼稚了。

但枕溪還是很高興,盧意在她和何媛之間選擇了她。

眭陽這次的生日倒是過得挺熱鬧,他生日當天正好有個比賽,他們舞團去參賽,枕溪她們去助威。最後他們舞團拿了個冠軍,枕溪也成功把嗓子吼得嘶啞。

比賽結束,枕溪害羞地拉了拉他的袖子,說:“我也想學跳舞。”

眭陽倒是大方,一拍胸脯,說:“我教你啊。”

“不要你教。”

枕溪站在他身後,拿眼睛小心地去瞄他們舞團裏的人。

“你看上誰了?”

“那個紅頭發的姐姐。”

“你倒是會挑,那是我們舞團的王牌。”

“王牌不是你嗎?”枕溪問了句。

“他是ter和Top。”錢蓉替她解釋。

“嚯!您這頭銜可真多。”

“奎恩。”眭陽喊了一句,那個紅頭發的姑娘就過來了。

“叫什麽?”枕溪沒大聽清楚。

“寫作QUEEN,讀作奎恩。”

“為什麽?”

“你不覺得直接叫人QUEEN很羞恥嗎?”

“別人的話可能會,但這個名字和她氣場很合啊。”

“這是在誇我?”奎恩剛走近,就聽到枕溪說了這麽一句。

眭陽摟着枕溪,說:“這丫頭想跟你學跳舞。”

奎恩推脫的說辭都到了嘴邊,卻又在收到眭陽示意的眼神後生生改了口。

“可不敢。妹妹,你以前學過嗎?”

“沒有。姐姐,叫我枕溪就好。”

李明庭挽着錢蓉的胳膊,說:“你看枕溪那狗腿子樣。”

“那你想學什麽?”

“都可以。”實在是枕溪也不知道學什麽才好,她也不知道她更喜歡哪個舞種或者她最适合學哪個舞種。

“都可以?那你想學成什麽樣?”奎恩接過了旁邊人遞得煙,叼在嘴裏,但沒點上。

“什麽樣?”枕溪認真想了想。練到她和眭陽這樣怕是不行,這不僅要有多年的功底,還要看天賦。以她上輩子學舞蹈的經驗來看,她并不具有這樣的天賦。

“跳起來好看吧。”

奎恩笑出一口白牙,問:“什麽算作好看?”

“起碼得橫是橫,豎是豎。”

“撇是撇,捺是捺。不懂就不要亂說,你幹脆去練廣播體操算了。”李明庭接了一句,當即收到了枕溪一拐頭。

“你看。”李明庭指着枕溪跟錢蓉抱怨,“她就是窩裏橫。”

“行吧。”奎恩點頭,說:“你有時間讓眭陽帶你過來吧。”

枕溪笑得見牙不見眼,眼睛下移,看見了對方腰後的小包,海軍藍的顏色,褡裢處是個桃子形狀。

“姐,你這包真好看,什麽牌子,哪買的?”

奎恩把包挪到前面給枕溪看,說:“一個還沒什麽名氣的新牌子。現在太難買,預售一出就搶光,基本買不到。我原本想買另外一個系列。但是那個系列太火,基本絕版,這才讓人給我搶了這個。”

女孩子好像一說起衣服首飾就有無窮無盡的話題,錢蓉也摻和了進來,說:“HoneyPeach是不是?聽說是0220的副線,這次出了偵探海盜裁縫三個系列,每次上新就被代言人的粉絲給搶沒了。他們公司說是要做國民品牌,到現在,我也沒見幾個人背過。”

“我也是粉絲。”奎恩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說:“畢竟我偶像代言,廣告又拍得好,本來說買幾個支持支持給他投票的。但因為搶不到,所以也沒機會。”

“這廣告商可真狠,這不是逼着粉絲買他們家産品嗎?”錢蓉說。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能有什麽辦法?我要是有錢,我也給我偶像在電視黃金檔打廣告做宣傳,這不是沒錢嘛。現在有個金主願意做這事,也就是要我們買幾個百來塊的包包,況且這包質量款式都還挺好,我也沒覺得吃虧。”

居然在現實生活中遇到了活體粉絲,枕溪有點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

“聽說那個廣告位是三家在競争?”

這話一出,奎恩的臉色就變了,咬着牙齒說:“另外那兩個,一個矮冬瓜一個娘娘腔,憑什麽跟我男人比?還妄想把自己的廣告放到黃金檔去?也不怕惡心到觀衆!”

“你淡定點。”眭陽被她這個陣勢吓了一跳,說:“你喜歡就去看演唱會呗,還能見到真人。”

“你懂什麽?”奎恩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說:“我寧願不去看演唱會,也不能讓那兩個矮冬瓜和娘娘腔騎在他頭上!”

☆、九十三、飛來橫禍

枕溪說要學跳舞,周末一放假就去了。她也沒讓眭陽帶,自己問了個地址就摸着去了。

奎恩見到她還挺高興,說:“你送的東西我收到了。我偶像代言的整整一個系列的全款,你怎麽辦到的?”

“家裏有人在那家公司上班。”

奎恩拉着她的手,說:“很破費吧。”

“沒有,就原價買的。”枕溪說:“總不能讓你白白辛苦教我跳舞吧,我又是個比較笨的學生。但我又不好意思直接給你錢,還好,你喜歡的東西在我能力範圍內。”

“你給錢我也不好意思收啊。”

枕溪說:“要你偶像下個季度還和HP(HoneyPeach)續約,到時候我再送你全新的系列。”

“會續約嗎?”奎恩問。

“聽我家裏人說,好像這次拿第一的福利除了廣告宣傳還有下一季度的合約。”

“還會拍廣告大片嗎?”

“肯定。”

其實枕溪都是瞎編的,但林岫這個寒假還要去實習,到時候她說得這些大話沒準就能一一落實。

考慮到枕溪臉皮薄的事情,奎恩單獨在一間舞蹈室教她基本技能。

舞蹈的基本技能,就和劇烈運動前的拉伸差不多,比那個要複雜一些,也要美觀一些。

“你也沒學過,我也不能一上來就教你一整套舞蹈,基本技能練紮實了還挺重要。”

這個枕溪當然知道。上輩子公司就是太拔苗助長,急于把她們推上舞臺去表演賺錢,導致枕溪基本功極度薄弱。跳了幾年,還停留在高階廣播體操的階段。

現在有個人願意從基本功開始教起,枕溪開心得不得了。

奎恩見她沒有一點不樂意,心裏也輕松幾分。這差事畢竟是眭陽交代下來的,枕溪又給她送了不少東西,她真是害怕人一開始就讓她教成套成套的舞蹈。

一天的舞蹈練習結束,奎恩給眭陽打電話,說:“你們家這小朋友挺能吃苦,拉筋都沒哭。”

“那你是沒見過她縫針。麻醉不耐用下生扛,一聲不吭。”

“我看她挺清醒的,我帶她連基本功也挺高興認真。”

“再沒比她更清醒的了,她要不清醒能每次考年級第一?”

“你是在和我比誰誇她更好聽動人嗎?”

“我們家枕小溪不需要你誇,她站在那就是優秀兩個字。”

“眭陽,你真肉麻。”

……

枕溪從舞蹈室出來已經九點來鐘,坐上了最後一趟回家的末班車。在車上,他收到了林岫的短信。

“我要出去一趟。”

枕溪一看這內容,全天因為練舞的疲憊一掃而空。她給林岫打電話,沒顧得及寒暄,直接就問:“你要去哪?”

“姜菅找我有事。”

“什麽事?”

“她說有我上次期中考作弊的證據,想找我談。”

“這都猴年馬月的事了。”枕溪覺得訝異得很。

“我也這樣想。”林岫的聲音很輕,說:“我現在出門。”

“約在哪?”枕溪問。

“學校後面的俱樂部。”

枕溪一聽這地址腦袋就炸了,她撕扯着聲音大喊:“不許去!”

末班車上僅有的乘客紛紛轉頭看她,帶着好奇和對她素質的譴責。

但枕溪沒法顧及那麽多,她說:“你別去。你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公交車到站停下,枕溪快速地蹿下了車。

她站在路邊伸出手,對着過往的車輛招手,期盼着有一輛能為她駐足。同時,耳邊響起手機電量不足的提示音。

“我手機快沒電了。林岫,我告訴你,也是警告你,你不準去。”

枕溪真是太急了,完全忘記了林岫吃軟不吃硬的脾氣。原本懇求的話,打她嘴裏說出來,全是擲地有聲的警告脅迫。

“為什麽。”

“你要是去了,我就再也不管你了,我就當生命裏從來沒出現過你這麽個人。”

“生命裏從來沒出現過?”

“我不是跟你開玩笑,林岫。你現在最好,立馬回家去。我要是回家發現你沒在,我立馬,連夜我就搬東西走人。”

“然後。”

枕溪的指甲用力掐着自己的指關節,說:“老死不相往來。”

那邊沒出聲,枕溪又重複了一遍。

“林岫,你聽到沒?你聽到……”

電話屏幕黑了下去,無論枕溪按住那個開機鍵多少秒,它都沒有再亮起來。

她到了這個時候才在後悔,她為什麽不把林岫的號碼爛熟于心?何必到現在完全跟人聯系不上。

越窮越見鬼,越着急越沒辦法。平時車水馬龍的街道,現下一輛出租車都攔不到。

枕溪拼命瞪大眼睛,她怕自己一閉上,眼前就是林岫铐着手铐被警察按着頭往前走的樣子。

她的耳裏,全是林岫那一聲:

“枕溪,我沒做過。”

……

枕溪一口氣爬上了樓,她都不知道自己一步跨出了幾個臺階,她只意識到,自己在爬樓梯的過程中摔了幾跤,手掌和膝蓋上都被蹭破了皮,一身的狼狽。

“林岫!”她大喊,用力地敲着對方的房門。

無動于衷!

枕溪掉頭就往下跑,然後又摔了幾跤。

她都沒時間檢查自己的傷勢,她只能憋着口氣往前跑,可她偏又疼得厲害,心裏又害怕又委屈,眼淚混着汗水往下流。

她去了自行車棚,林岫的自行車果然不在了。

他還是去了。

枕溪一腳跨上自行車,忍着膝蓋裂開的疼痛,把腳踏板蹬得飛快,車轱辘轉動地都看不見裏頭的鋼軸。

平時到學校要半個小時的車程,今晚她十分鐘就騎到了。來得路上,還漸漸下起了小雨,又涼又凍人。

也虧得這會兒路上沒什麽車,否則以她這不要命的橫沖直撞,說不準沒等找到林岫她就先橫屍街頭。

她什麽都不敢想,她現在但凡有點理智,就應該知道先給林岫打個電話确定位置。

她把自行車往學校門口一扔,像只憤怒的無頭蒼蠅,直沖着學校背後跑。

“還來得及,來得及,肯定來得及。什麽都不會發生,什麽都不會。”

反反複複地,她嘴裏念叨的都是這幾句。

“要是出了事該怎麽辦?林岫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天氣冷,枕溪凍得唇都合不上,她只能聽見她哆嗦着的牙齒在打顫,還有她一聲又一聲地急促呼吸。

繞過最後一家還在開張的面店時,枕溪聽到了有人在背後叫她。

她起先不敢應,害怕是厲鬼喊魂,更怕是她自己在幻聽。

直到她又聽到一聲清晰的,“枕溪,你要去哪?”

枕溪回頭,林岫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絨服坐在裏頭,面前桌上放了個碗。

枕溪掐了自己破皮處一下,鑽心的疼讓她緩過神來。她朝着林岫走去,在他面前坐下。

“你怎麽了。”

面前人一身淡色羽絨服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上面一塊又一塊的污垢混着灰塵,還有些泥濘。林岫往下望,牛仔褲上有多處蹭開的地方,鞋子也髒,看上去還是濕的。

面前人把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通紅遍布血絲,臉上也有一塊塊污斑。

“枕溪。”

林岫抽了張紙,要給她擦臉。

枕溪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大叫:“你別碰我!”

同時,瞪大的眼裏開始往外滾淚。

林岫愣住了,看見了她搭在桌上,盡是傷痕的手。

“手怎麽了?”

“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我讓你呆在家你不呆!我讓你不準去你偏去!”枕溪大吼:“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廚房的老板聽到動靜,急急忙忙地出來,看見枕溪的狀況,吓得忙掏出一個醫藥盒,說:“多大點事,別吵架別吵架。”

“你見過姜菅了?”枕溪問。

“沒有。”

枕溪點頭,拿手擦淚,這一抹,灰塵污垢混着血跡全揩在了臉上,看着凄慘得很。

“走吧。”

“去哪?”

“你不是要去見姜菅嗎?走啊!”

“不去了。”林岫說:“我帶你去醫院。”

“去你媽的醫院!”枕溪踢了桌子一腳,怒氣騰騰地起身,出門。

林岫跟了上來,揪住她背後的衣服,說:“你衣服濕了,會感冒,先把衣服換下來。”

枕溪擡頭看着他,又開始哭,邊哭邊說:“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林岫看了她一會兒,面對面地抱住了她,說:“對不起。”

枕溪拿手打他,一下比一下打得重,林岫默默地受了,說:“我就是想知道,你發現我沒在家,會不會來找我?”

“我為什麽要來找你?”枕溪叫道。

“你現在不是來了。你不是在電話裏跟我說要連夜搬走,和我老死不相往來。”

“所以你他媽大老遠跑到學校門口來吃面?林岫,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是。”

枕溪氣得直咳嗽,林岫拍着她的背,把她已經濕掉的羽絨服脫了下來,換上了他的。

枕溪坐在店門口的石階上,好半天沒喘過氣來。

“姜菅打電話約得你?”

“不是,短信。”

枕溪看了他手機裏的短信,發信人來自姜菅,最近的一條是十分鐘前,問他到了沒有。

枕溪編輯“到了”發出去。

“你在這等着,我去看看她有什麽事。”

“太晚了。”林岫拉住了她的手腕,說:“不去了,我帶你去醫院。”

枕溪甩開他的手,說:“她姜菅就是握着個核彈在那等着引爆!我今晚也要去看看。”

☆、九十四、事發

林岫并沒有具體跟枕溪說姜菅和他約在哪裏,但冥冥中,枕溪就是知道。

她帶着林岫往前走,這條路,她比他要熟悉得多。上輩子在皮革廠打工時,這條道是她回家的必經之路。

“是這嗎?”枕溪在一扇小木門面前停下,向林岫問道。

這是這個老舊俱樂部的一個會議室,可能有很多年沒有人住過,窗戶上糊着的報紙被風刮開了不少,透着一股陳舊腐爛的味道。

“是。”

枕溪聽到這個回答,心裏說不上是緊張多一點,還是慶幸多一點。

一直以來,林岫的那件事都是壓在她心裏的一塊巨石。為此,她強硬地不許林岫在晚上單獨出去,以致到了偏執的地步。

她有時候心裏會想,要不這件事就早些來吧,解決之後她也能松一口氣。

但是這事不僅關系到林岫的學業和前途,還有另外一個女孩子的人生。

姜菅這個名字,她也是在剛剛一瞬間才想起來的。

“姜菅。”

林岫喊了一聲,并沒有人應答他。

“你在這等着,把手電給我,我進去看。”

林岫握着自己的手機沒有給她,說:“這裏太荒,裏面又黑,你別去了。我們回去。”

“你不好奇姜菅找你什麽事嗎?”

“不好奇。”

“你有病吧。”枕溪一把搶過他的手機,說:“不好奇你大晚上來這幹什麽?”

“一起去吧。”林岫說。

“要你多管閑事。”枕溪推開他攔住自己的手,小聲說了句:“這裏我不知道來過多少次。”

枕溪固執地推開了門,門框發出讓人寒顫的吱呀聲。

林岫有些吃驚地看着,枕溪在進門之後,回身把門關上了。

她不是夜盲又怕鬼。

林岫掏出了煙,說起來,今晚的事就跟場鬧劇一樣。

姜菅突然地就給他發信息,說有他作弊的證據。

證據?這倒是讓林岫有些好奇。

她有什麽證據,他怎麽可能留下證據。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辦公室和教室裏裝有監控,那又怎麽樣?他一共才在辦公室呆了多久?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樣,對自己的腦子充滿信心。

何況,辦公室根本不會安裝監控。教室裏的監控只能指向趙逸磊翻他抽屜。他早就确認過,那個監控不過是個擺設。

枕溪今天一大早就出門,沒有緣由地,消失了整整一天。他有許多次拿出手機,想給她發條信息,卻又不知道說什麽,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打聽她的下落。

直到他收到了姜菅的短信,短信的內容,是非常讓枕溪忌諱的,晚上出門的問題。

短信發出去不過幾秒鐘,枕溪的電話就來了。

不問緣由,不分青紅皂白,張口閉口都是那幾句話那些詞彙,仿佛混了滿世界的戾氣,比應對林征那家子人還要尖銳三分。

他也确實好奇,他如果不按她說的做,會怎麽樣?

他突然就覺得餓了,想念學校門口的熱面,他騎上自行車,毫不在意,這個時間點會有哪家面鋪還在營業。

吃完一碗面,外頭淅淅瀝瀝開始下雨,冷風一吹,滿臉都是涼意,他覺得自己該回去了。如果那時候枕溪還沒回來,他就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如果枕溪已經到家,他……

他暫時也沒想好應該怎麽辦。

像今晚這種一時起意沒有計劃的事,是他活到這麽大,第一次做。

就連上次故意應付考試惹母親生氣,他也是一早想好了應對的辦法。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看見了在雨中踽踽而行的枕溪。

枕溪自己肯定不會承認,她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時,是高興的。

她就只知道哭。

身後又傳來悠遠沉重的吱呀聲。林岫回頭,枕溪出來了。

“你手裏拿得什麽,外套去哪了。”

“林岫……”

枕溪的眼神悲傷極了。這種悲傷是真實的,不是她用嚎啕大哭表現出來的那種。

“怎麽……”

“林岫!”

突然響起的一個意外男聲打斷了他。

這個時間點在這個地方?

枕溪擡頭,他們對面突然出現了幾個人。枕溪把手背到身後,撩開毛衣的衣擺,把東西塞了進去。

“趙逸磊。”林岫眯眼看了看,認出了最前面的人來。

“你……你怎麽在這?”趙逸磊的聲音很吃驚,像是枕溪是憑空出現一般。

“沒事。”枕溪應了句,有些慌張地說:“表哥,走吧。”

“等等。”趙逸磊叫旁邊的人攔住了他們,說:“你們這麽晚在這做什麽?”

“沒事。”枕溪還是這句話,語罷拉着林岫就要走。

“別是幹什麽壞事吧。啊?我們兩個年級第一。”趙逸磊朝他們身後的屋子看了一眼,說:“我們進去看看。”

枕溪到了嘴邊的話沒說出口,眼前的幾個大男生已經掏出了手電,一把推開門往裏走。

林岫落在最後頭,看着枕溪,用眼神詢問裏面的情況。

“林岫!”裏頭傳來趙逸磊勃然大怒的吼叫,只是這聲音在枕溪聽來,帶了明顯的做戲成分。

浮誇得不行。

“你!”趙逸磊沖出來用手指着林岫“你”了半天,說了句:

“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你怎麽敢?還有你!”趙逸磊用手指指向枕溪,說:“這事你也有份吧?”

“什麽事。”饒是林岫再聰明,也無法用眼睛穿透牆壁看到裏頭的情況。

“什麽事?你還好意思問什麽事?”趙逸磊掏出手機,說:“我要報警。”

枕溪攔住了他的手,說:“你想好了?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來得及?”趙逸磊順着她的話念叨了一句,笑着說:“來不及了已經。”

“110嗎?”趙逸磊已經打通了電話,沖着那頭說:“我要報警,在七中後頭這個俱樂部這邊,有個叫林岫的,糟蹋了我們學校一個姑娘的清白。”

林岫的眼皮驟然擡起,他先是看了趙逸磊一眼,然後把目光轉向了枕溪。在有些晦暗的環境裏,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枕溪低下了頭。

林岫往前走了幾步,推開了那扇門,裏頭手電光的聚集處躺着個人,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是他的,剛才被枕溪穿着。

“你們幹什麽!”枕溪叫了一聲,往裏沖,制止住了那幾個想要掀開衣服的人,把羽絨服又往那人身上扯了扯。

林岫走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正是姜菅。

“死了嗎。”他聽見自己問。

“沒有,暈了。可能被下了藥,也可能被人打暈了。要等警察來才知道。”枕溪回答。

“林岫,你完了。”周圍的人都在這麽說。

枕溪把圍巾扯下來遮住了姜菅的臉,厲聲讓他們滾。

“我們就在門口守着,你們跑不掉的。”那些人說。

枕溪等他們走了,跟林岫說:“這事于你不利。”

“怎麽于我不利。”

“姜菅今晚和你約了見面。你從家出來到這的一路上,凡是有監控的地方都應該拍到了你。你出現在她出事的地方,被趙逸磊那一夥人撞個正着。你說不清。”

“你呢。”林岫看着她。

“他們估計會跟警察說,這事我也有份,我是幫你放哨的。但是我還好,我畢竟是個小姑娘。”枕溪仰頭看着他,說:“林岫,你已經是個可以承擔刑事責任的大人了。”

“這事要是坐實,我會怎麽樣?”

“不好說。”枕溪搖搖頭,說:“我猜被學校開除學籍是肯定的。你雖然是個中考狀元,但這輩子肯定沒法再參加高考了。”

“枕溪,這是誣陷和栽贓。”

枕溪有點生氣,從剛才到現在,除了聽到趙逸磊報警時露出了震驚的神色,他一直很鎮定。

他現在站在這跟枕溪聊天,好像是在談論一件社會上的新聞,和他本人一點關系沒有。

“所以我分明跟你說過……”

“不讓我晚上單獨出門。”林岫打斷她的話,說:“枕溪,你知道些什麽?”

枕溪看着他,林岫的嘴邊挂着笑,盯着她的眼睛卻帶着鈎子。

“我外婆是村裏的神婆,這事你知道吧。”這是枕溪一早想好的說辭。

“是麽。”

“所以我也有點……”枕溪頓了一下,說:“今晚的事我夢到過。”

枕溪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一派嚴肅正經。

“不止一次。”

“是麽。”

“我知道你不信……”

“我信。”林岫铿锵有力的回答打斷了枕溪的全部思路。她猜她現在的樣子肯定又蠢又傻,不然林岫不可能笑得出來。

“不然也沒辦法解釋不是麽?我相信證據,更相信科學。”

“呵。”枕溪笑了一聲,說:“那等警察來的時候,你跟他們去聊證據和科學吧。”

她的話音剛落,外頭已經隐隐約約傳來了警鳴的聲音。

“來了。”枕溪說。

“枕溪,我要怎麽辦。”林岫問她。

“可是你看上去一點都不擔心。”枕溪就搞不明白了,這人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但是單純的馬大哈一個?怎麽都出了這樣的事,還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樣子?

“我今晚沒有見過姜菅,也沒來過這裏。”林岫說。

“是嗎?”枕溪疑惑:“誰知道呢?誰又能幫你作證呢?”

“那我再問你一遍,你之前從裏頭帶出來了什麽東西。”

“什麽?”

“藏在你毛衣背後的,是什麽。”

☆、九十五、誣告

接下來的事和枕溪預料得差不多,趙逸磊一夥人一口咬定林岫是被他們給抓了個現行。而枕溪,就是那個負責給潘金蓮和西門慶拉皮條放哨的王婆。

枕溪可不樂意了,王婆是個什麽下場誰都知道。

大晚上的,枕溪又冷又困地坐在派出所裏頭接受聞訊。姜菅的家長來了,學校的領導來了,就連枕全和林慧都來了。

姜菅的父母一副要和林岫同歸于盡的模樣,林慧和枕全悶着嘴不吭氣,學校的老師領導倒是腰杆挺得筆直,說林岫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

“你們兩個又作什麽怪?”

枕溪好久沒見枕全,因為上次的事情,家裏的老底被掏了個幹淨,日子過得很窘迫,枕全又蒼老了不少。

枕溪看見他,心裏剛起了那麽一點苦澀心酸,就被這句話給打沒了。

“估計命中帶慘,躺着也能中槍。”

枕全沒再理會她,和林慧湊一起去打探這事的內情。

哪有什麽內情?

“我沒做過。”

驀地聽到這句話,枕溪還以為自己又在夢裏。

“枕溪,我沒做過。”

“我沒做過。”

這兩句話,除了多了她的名字,其餘無論是語氣還是傳達的情感都一模一樣。

枕溪回頭,正好和林岫的目光撞上。

枕溪把頭轉了回來,心想所有事情都在冥冥中自有定數。她原本還很焦慮,不知道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還會不會在這輩子出現。

如果發生,會在什麽時候發生,會在哪裏發生?

打她重生之後,很多事情都偏離了上輩子的軌跡,讓她措手不及應接不暇,她一直都很緊張。

和她猜想的還是不一樣,這事比上輩子提前了一年多,但好在,地點還是那個地點,所以她之前做得準備沒有白費。

枕溪仰頭,看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白熾燈,心裏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她已經忘了上輩子報警的那夥人是不是趙逸磊他們,反正說辭雷同,就是偶然撞見了林岫,然後發現了被糟蹋的姜菅。

警方調了沿路的監控,确定林岫當晚确實去過七中附近。但是監控也就只能拍到林岫在七中附近出現。像俱樂部那種荒廢了好幾年的地方,是沒人會費心裝個攝像頭的。所以,警方也沒法了解當晚林岫是否和姜菅碰過面,他們做了什麽。更沒法證明這事就是他做的,畢竟現場除了腳印,沒留下半點與他有關的痕跡。

這事最後能夠結案,能給林岫定罪,還多虧了兩個人。

一個是下班途中經過那裏的枕溪,她給警方作證,她在當晚的案發時間前後,看到了林岫出現在俱樂部那裏。她當時的原話是:

“鬼鬼祟祟瞻前顧後,一看就是心裏有鬼。”

另外一個,也是最為關鍵的證據,來自于直接被害人姜菅同學,她跟警方透露,她在被打昏迷之前,看到了林岫的臉。

這會兒剛在醫院清醒過來的姜菅,也是這麽跟警方說得。

見鬼了麽這不是!

“你們還有什麽好說?”警察問。

“可以對質嗎?”枕溪說:“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就已經躺在地上了,她身上那衣服還是我給披上的呢。”

“可那衣服不是你的。”

“是,那是我表哥的,但是我們的衣服在面館的時候就換了。我見那家店貼着有監控的标識,你們可以去調監控取證。”枕溪陳述。

“我們自然會去,現在說的是,姜菅指證她在昏迷前見過林岫,這事要怎麽解釋?”

“所以我請求和她當面對質。她何時見到的我表哥,在哪見到的,一一說清楚細節就好了。反正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枕溪是真的很想弄清楚,姜菅為什麽要做僞證。

姜菅答應對質,但由于時間太晚,她的情緒也不穩定,所以怎麽着,這對質也得等到明天。

得,事情弄不清楚之前,枕溪和林岫只能暫時被拘留。

跟枕溪認識的女警察來跟她說,讓家長去給她兩請個律師。

“律師暫時不用,衣服倒是要來兩件,不然今晚都得凍死。”

林慧和枕全是指望不上,枕溪只能讓人幫忙給徐姨和眭陽打電話。

“徐姨來送衣服,眭陽呢,來幹嘛。”林岫問。

“衣服可以不穿,凍着就凍着呗。但是我兩的清白得靠眭陽。”

眭陽來得很快,隔着栅欄和枕溪相望。

“你別怕,我聯系律師了,李明庭那也在想辦法。”說着,已經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塞給枕溪。旁邊看守的同志攔着不讓,眭陽壓着嗓子問:“十來歲的小姑娘,凍出點什麽毛病你負責嗎?”

眭陽給李明庭打電話,讓李明庭跟看守的同志交涉。

枕溪見旁邊一會兒沒人,急忙拽住了眭陽的袖子,說:

“你聽着!我有事要拜托給你。”

枕溪緊張地盯着四周,小聲說:“俱樂部後面有排小平房,從西數的第四間,你去那,把電腦拿出來。拿出來後你暫時先保管着,最好把今晚的視頻文件多拷貝幾份。”

“什麽?”

“你聽我說,一會兒這會來個阿姨,你就跟她拿鑰匙,那地方你能找到嗎?就是上次馬子瑜打架那地,離俱樂部很近很近。”

“我知道。可是那裏有什麽?”

枕溪看了眼林岫,輕聲地說:“監控錄像。”

枕溪抓住了他的手,說:“我信得過的人不多,這事你千萬別說出去。這事要能調查清楚,這監控也就用不上了。怕就怕……”

“你放心。”

“徐姨!”枕溪眼尖地看到拎着東西進來的徐姨。

“你就跟她拿鑰匙,趕緊去把電腦給我收回來。一定要快!”

眭陽點頭,用力握了握枕溪的手,轉身去跟徐姨說話了。

“你在那裝了監控。”林岫靠在牆上,看着她。

“嗯。”

“枕溪,這事太詭異了。就因為一個夢,你就在一個根本沒人會去的破房子裏裝監控?”

“是做了很多次,一模一樣的夢。”枕溪給他糾正,說:“你要是經常做夢夢到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人和事情,你也會警惕。我當時要沒裝那個監控,今天豈不是她姜菅說什麽就是什麽?”

“你裝了多久了?”

“小一年。”

“有時候下晚自習見不到你。”

“我去确定監控是否正常運轉着。”

“如果今天沒發生這事,你還打算裝多久?”

“今天不就用上了?等你大學考出去,這個監控自然就作廢了。”

“你之前總問我為什麽不離開這座城市。”

“哎——”枕溪嘆了一口,說:“冥冥之中自由命數,希望這個監控用不上吧。”

“你不好奇這事是誰做得。”

“如果姜菅不追究,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在我這,小姑娘的自尊清白,是要比所謂的正義真相更重要一些。”

……

第二天,枕溪和林岫在警察的陪同下,前往醫院和姜菅對質。

在路上,枕溪問林岫:“你說,是不是只有我們這種人,才把自尊看得頂頂重要?”

“可能。”

“那你說,姜菅最看重的是什麽。”

“不知道。”

“她好像是真的特別喜歡你,絲毫不亞于偏執狂段愛婷。”

“所以。”

“所以我很怕,她的自尊會讓位給其他的情感。”

“比如。”

“比如?”枕溪歪頭想了想,說:“愛情。”

……

到了醫院,首先見到的,就是姜菅的家長。出乎枕溪意料的,他們沒有像昨晚那樣露出要和林岫同歸于盡的張牙舞爪。

他們看着林岫的表情,是無力且愧疚的。甚至于,他們都沒法擡起頭和林岫對視。

心虛的表現。

姜菅整個人憔悴了不少,渙散的眼神在看到林岫時,才微微聚了點光。

“我想和林岫單獨聊一聊。”她說。

她的父母沒有反對,他們這些人只能暫時退出去。

他們聊得時間不長,聲音很小,但枕溪還是在中途聽到了姜菅大聲哭喊:

“為什麽?”

枕溪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乞求着她天上的母親和林岫天上的母親保佑,事情不是她想得那樣,不會到最差的地步。乞求她的監控錄像根本用不上。

病房門突然被拉開,林岫疲倦地出現在門口,說:“姜菅有話跟你們說。”

枕溪一看他的神色,就覺得情況不大妙。

“她怎麽跟你說的?”

林岫伸手去摸煙,但是摸了個空。他搖了搖頭,沒說話。

“那畢竟是姜菅個人的私事,你不願意說我理解。那我随便猜一猜,要是不對你就讓我閉嘴,畢竟這事還關乎着我們之後的打算。”

林岫沒說話,枕溪開口,說:“她說可以不追究這整件事,可以在警察局銷案,但是你得娶她,最近就得訂婚,到歲數就去領證。”

林岫擡眼,眼睛透過鏡片默默地看着她。

枕溪知道自己猜對了。

枕溪去跟認識的警察要了根煙,點上煙後,林岫才緩緩開口。

“我問她,這事她父母知道嗎?她說知道。”

“我又問,她們答應嗎?她說答應。”

林岫吐出一口煙,取下鏡片,用又黑又深的眼睛看着枕溪,說:

“我不明白。”

“沒什麽不明白的。”枕溪揉捏着自己的手,說:“有些腦子不清楚的女人确實會在有些時候抛棄掉自己的自尊心讓位給其他情感。”

“愛情嗎?”林岫笑出聲來,問:“這是愛情嗎?”

☆、九十六、所謂愛情

“是吧。”枕溪說:“只是自私了點。”

“以我的學業和前途做脅迫的愛情?”

“是。”

“我無法理解,他的父母為什麽會答應這樣荒唐的要求?”

“因為他們知道這事跟你沒關系。”枕溪無奈地開口,說:“寧願去追究一個根本不知道在哪的人,還不如就讓你應下。起碼姜菅喜歡你,你站出去又是個光鮮體面的七中學生代表,有不可限量的前途和未來。要是真追究起來,他們害怕最後查到的,是一個食不果腹饑腸辘辘的乞丐。那你說,到時候他們要怎麽辦?要一個乞丐為她們的女兒負責嗎?”

“那我呢?”林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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