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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睛藏在煙霧下,亮亮晶晶。

“誰叫你優越呢。”枕溪說笑道:“要過個十年,和你這樣條件的人相親,怕是會費都要交個十來萬。”

枕溪蹲下身來,恢複了嚴肅的表情,說:“林岫,我一直跟你說,這個世界上是有部分比例的壞人。或許他們平時相貌堂堂衣冠楚楚,但是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就會把你往死路上逼。”

林岫仰頭看着醫院潔白的天花板,啞聲道:“她說我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在娶她和身敗名裂上,我只能選擇一個。”

“你怎麽說?”

“我說這是她的自由,随她高興。她哭了,哭得特別難看。”林岫垂頭看着她,問:“枕溪,她憑什麽哭?”

“小女孩兒總是愛哭的。”

況且你說的話也确實讨人厭。

枕溪心裏跟吃了十斤紅薯似得,一口氣咽不下也上不來。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重映,她在想,上輩子姜菅肯定也跟他說過和今天一模一樣的話。他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依舊沒有妥協。

所以他最後落了個前途盡毀,身敗名裂。

枕溪摸了摸他搭在膝蓋上的手背,說:“沒事了,我們給了她選擇的。”

警察從病房出來,說:“林岫,跟我們回警局吧。”

“至于你。”警察看着枕溪,說:“你回家呆着,最近這段時間不要離開Y市,我們要能夠随時找得到你。”

林岫起身跟着警察走開,枕溪用整個走廊都聽得到的聲音喊:

“林岫,你要告姜菅诽謗嗎?”

所有人都把目光轉向她,林岫也回身,然後笑着搖了搖頭。

……

“姜菅。”枕溪坐到了姜菅的病床前,說:“現在還來得及,你去跟警察說,這事和林岫沒有關系。”

姜菅臉上還有剛才哭過的痕跡,她用哭紅的眼睛看着枕溪,說:“你去跟他說,只要他答應我的條件,我立馬就去銷案。”

“何必呢?”枕溪拉住了她的手,說:“強扭的瓜不甜,他并不喜歡你。”

也不知道這姑娘哪來的這麽大力氣,一把甩開了她的手,說:“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的你情我願。”

“可是你知道的,這事根本和林岫沒有關系。你怎麽忍心……”

姜菅死死咬着下唇,逐漸透了些紅色出來,說:“誰叫他倒黴呢。”

枕溪也氣了,厲聲質問:“你就篤定他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什麽證據?”姜菅扯了扯嘴角,說:“我親口說得證詞不算證據?那什麽才是證據?”

枕溪發現自己完全沒辦法和她溝通。

“要是有一天,這事真相大白了,你會後悔嗎?”

“不會有這一天。”

嘿!看這倒黴孩子自信的。

枕溪扭頭就走。

幹嘛啊她這是?苦口婆心地是打算感化誰?她自己都自顧不暇了都。

這人啊,自己的路要自己走,她替誰都操不上心。

……

“那錄像我看了。”眭陽說。

“是趙逸磊嗎?”枕溪問。

“不是。但跟他也脫不了幹系。”

“那就好。”

“你不關心那個畜生是誰嗎?”

“那是姜菅和她家裏人應該關心的事情。”

“這視頻你打算怎麽辦?”

枕溪的整個腦袋都埋在了桌子上,說:“拷貝一份給姜菅家送去,讓他們自己去跟警察解釋。”

“學校裏傳得沸沸揚揚。”眭陽說:“不澄清的話,林岫的名聲就算毀了。”

“澄清?要怎麽澄清?”枕溪抱住了自己的頭,說:“姜菅和警察的否認還不夠嗎?”

“我覺得不夠。除非有實質性的證據。你知道,大家的注意力很容易……”

眭陽沒有把話說下去,枕溪知道他的意思。

公衆一般會對首先接收到的信息進行自己的理解和分析,一旦這種觀點根深蒂固禁锢在腦海裏的時候,就不容易接收到第二次的信息。

林岫糟蹋了姜菅,這是他們接觸到的第一次信息并加以理解,處理成了一個他們喜聞樂見的新聞。

林岫和這事沒關系,這是他們接觸到的第二次。

可是林岫究竟和這件事有沒有關系跟他們有什麽關系?反正他們已經覺得,站在神壇上俯瞰衆生的林岫林狀元,徹底墜落了。

這事本身帶來的爆炸性和話題度,已經遠遠超過人們對真相和正義的探讨。

可枕溪能怎麽辦呢?

她雖然不認同姜菅一家的作風,可是她畢竟是受害者,是個小姑娘……

“這可怎麽辦呢?”

……

姜菅一家還是在逼林岫妥協。他們跟林慧枕全,包括跟學校領導都是這麽說,只要林慧跟姜菅訂婚,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枕溪理解不能。

這事雖然還未結案,但已經給七中的聲譽帶來了極大的影響。枕溪看這架勢,學校有放棄林岫的意思。

“多難得的一個人才。”周老師遺憾地說:“最後就算證明這事和他沒有關系,他也不能再在七中上學了。”

“為什麽?”枕溪問。

“你還不知道嗎?輿論的壓力……”

枕溪當然知道輿論能有多大的作用。她從一無所有到那個家,到混到現在的模樣,依靠最多的,也是輿論給人的壓力。

但是她還是很糾結。

“枕溪,姜菅和林岫,你只能保一個。”眭陽跟她說:“林岫在這件事裏有什麽錯呢?”

“姜菅又有什麽錯呢?她也是受害人。”

“如果不是她一口咬定最後昏迷前見過林岫,現在哪來這麽多事?”

“我把視頻給她家裏人,讓她們去幫林岫澄清也不行嗎?”

“不行的。”眭陽說:“林岫在學校的名聲已經很難聽了,你知道同學怎麽稱呼他?”

枕溪知道的,他們管他叫強*犯,上輩子就是這樣叫得。

“你要是不忍心,你把視頻給我,我去辦。幹幹淨淨的。”

“這事沾上了就沒法幹淨。你何必來這泥潭子裏造一腳呢?”

……

七中的公示欄,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在最近這一兩年,她前後粘貼過林征和女朋友的床照,揭發枕溪作弊的罪狀,而今天放在它裏頭的,是幾張照片。

一看就是監控的截圖,兩男一女。

女的是最近風暴的中心人物,高二班的姜菅。兩個男生,那個站在旁邊冷眼觀看的,是七中高中部前學生會主席,趙逸磊。另外一個重點部位被打馬賽克,伏在姜菅身上的,是七中的一個問題學生,一個在同學眼中是敗類,老師眼中是廢物的,可以稱之為小癟三的人。

截圖的照片上有監控錄像的時間顯示,大家一看就明白,這就是那個神秘夜晚發生的所有事,全過程。

警方也收到了視頻,當天一整天完完整整的全過程,從早晨第一抹日光斜射進來,到枕溪把監控從牆上摘下來。

他們看到了趙逸磊和犯人的踩點過程,看到他們把暈掉的姜菅拖入房間施暴,看到枕溪出現在鏡頭當中,看到她脫下外套給姜菅披上,自始至終,都沒有林岫的身影出現過。

“你怎麽知道那裏有監控?”警察向枕溪盤問。

“我拿着手機進去,不小心打開了攝像頭,看到了角落處有個亮點在閃,一時好奇,過去看了一眼。”枕溪把摘下的監控攝像頭交了出來。

“那你當初怎麽不說?”

“我不知道這個監控通向哪裏?我不知道是誰坐在屏幕前監視着,我怕是壞人。”

“要是沒有這個錄像,你表哥可真什麽都說不清了。”

“是。”枕溪承認。

她也在想,要是她一早就把攝像頭的事說出來,會不會就沒有後來姜菅以沒證據為由脅迫林岫的事。

可是她當時也實在是怕,無線攝像頭可供傳輸的範圍距離有限,那地方離案發地太近了,她怕沒等警察趕到,那地方先被人發現。如果錄像被損壞,那林岫就真的完了。

她當時在那裝監控的目的,就是為了日後出事能有個底氣。她的初衷本來就是為了保護林岫。後來發生的這一系列事情,是她沒有預想到的。

這件事,歸根結底,是趙逸磊太惡毒太壞,用如此陰損的方式整治林岫和姜菅。是姜菅拎不清事實太貪心,不顧林岫的意願以他的前途為逼迫來成全自己。是林岫腦子被一千百度的鐵水澆過,把她的一再警告當做耳旁風,對未知事物的敬畏抵不過內心深處的好奇。

好在,沒有像上輩子那樣,善者因善而屈,惡者因惡逍遙。

最終的Happy ending,是真相大白。

☆、九十七、林助理的背景

這事在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讓人咋舌。主要是被卷進這事情的兩個主角,一個是高高在上被七中視為臉面的林岫,一個是七中前學生會主席趙逸磊。

起先,是林岫有一個星期沒去上學。聯系之前的諸多傳言,大家已經在心底默認,傳言就是事實。

再後來,他們就在公示欄看見了那些駭人聽聞的照片。這些照片貼出來沒兩天,林岫回來了。

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該上課上課,該回家回家,老師待他,也只比從前更熱絡親切。

倒是另一位主人公趙逸磊,再也沒有在七中出現過。

至于那位真正觸及到法律被懲處判決的人,卻沒什麽人提過。這事傳到後面,仿佛他趙逸磊才是犯事被開除的那個人。

林岫回來上課沒多久,就迎來了期末考。

“這也好。”枕溪說:“等過完年,這事的風頭就要小下去不少。等新學期的開學典禮你往舞臺上一站,就還是七中人人仰慕敬畏的學神一枚。”

這事過後林岫便沉默了不少,比以前更不愛說話了,也就枕溪,能憑着自己的一腔熱情和他聊半天。

“HP是不是又跟你發寒假實習邀請了?你去不?”枕溪問。

“去。”

“那也行,全新一季的企劃又要上線了,去看看也好。”

林岫低頭翻着書,枕溪瞥了一眼,還是本娛樂雜志。

“你什麽時候開始關心這個了?”

“HP新一季的項目企劃也要重新選擇代言人。”

枕溪剝着橘子點頭,說:“也對,得知道知道現下哪個明星最HOT。”

林岫翻了一頁書給她看,說:“你最喜歡的RainbowGirls。”

枕溪看了一眼,還真是,有篇RG的專訪來着,幅面不大,但也不小。

“你覺得時機到了嗎?”林岫問她。

“這才哪跟哪啊?起碼也得等第一屆總選舉辦了之後。”

“總選?”

“我不跟你說過嗎,就那十幾個工廠選勞模那事。”

“我以為只是一個企劃。”

“哪能啊?這麽賺錢的企劃不落實是不是糟蹋了?等着吧,未來幾年的娛樂圈熱鬧着呢。”

枕溪把橘子塞嘴裏,猶豫了下,還是問了聲:“那你今年的春節……”

“忙起來可能沒時間過。”

枕溪想問要是不忙呢?可她終究還是沒問出口。

她回鄉下,和林岫啓程去S市是同一天。她剛鑽進被窩看電視的時候,林岫已經邁進了HP工廠的大門。

用腳想也知道,肯定又忙得昏天黑夜不見天日。有時候枕溪給他發條問候的短信,要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才收得到回複。好好的一個手機,生生被用成了BB機。

臨近春節,外婆見天地都很高興,枕溪琢磨着時機差不多,把她從那個家離開的事情給抖露了出來。

外婆先是哭,哭過之後開始咒罵枕全和林慧,罵過之後又開始哭,操心枕溪的讀書和生活問題。

“您放心,我成績好,學校給得各種補助一直沒斷過,我活得好着呢。”

“你終歸年紀還小。”外婆說:“要不我去城裏照顧你?”

“千萬別。”枕溪說:“我讀書早出晚歸一天到晚就在家睡個覺,您要是去了,也沒個人跟您說話,多無聊啊,回頭再悶出病來。”

“那你……”

“您就甭擔心了,我能照顧好自己。等我攢點錢,我就給您買個手機,到時候我天天給您打電話。”

外婆包着餃子,一時沒說話。枕溪想了想,又開口,“再說了,林岫就住我隔壁,有什麽事也會互相幫襯一些的。”

“林慧她姐姐的那個兒子?”

“是。”枕溪說:“也是可憐人一個。他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林慧一個親人了,偏偏……”枕溪深深嘆了一口氣,偷偷打量着外婆的神色,說:“逢年過節都是獨自一個人,泡碗方便面就将就了。”

“确實可憐。”外婆說:“也難得沒被林慧給教壞了,以後會有出息的。”

“可不是。”枕溪接過外婆手裏的面皮,說:“讀書可成器了,中考考了個市狀元呢。平時也次次都考年級第一,每次開學典禮他都是學生代表。”

“那你學習上有問題可以去問問人家。”

“我多不好意思啊。”枕溪說:“這沒親沒故的,也不好麻煩人家。”

“也是。”外婆的話突然就沒了後文,枕溪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糾結了半晌還是沒說出來。

晚上熄燈前,外婆突然開口,說:“那個孩子,他要是不嫌棄的話,讓他來和我們一起過年吧。”

枕溪強忍心裏臉上的喜悅,說:“那多麻煩啊,還是算了。”

“麻煩什麽?就是多準備一副碗筷的事,就是怕人家嫌棄。”

“他敢!”枕溪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說:“我外婆是天底下做飯最好的,哪個五星級的廚子都比不上。他嫌棄什麽嫌棄……”

……

終于結束了一天的工作。這半個多月以來,今天是下班下得最早的。周圍同事都說約着去吃個飯,喊到林岫時,卻有點別扭。

這人平時跟他們在一起工作,也沒覺得他還是個還在讀書的學生。到了下班聚會,這才恍恍惚惚想起來,他們酒桌上的那些習慣,不好得擺在一個還不滿雙十年紀的學生面前。

一個辦公室的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沒決定是直接走人,還是過去叫他一聲。

說起來,這位還是空降的運營總監助理,背後的人脈交際錯綜複雜波雲詭谲,連在職場混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們都拿捏不準。好在,這位平時要讀書,一年也就寒暑兩個假期出現在他們面前。

“黃組長,你去問問吧。你和他的關系還要好一些。”

姓黃的組長湊上去了,把他的目的對方一說。對方搖搖頭,說:“還有事情要忙。”

見面前人露出急促為難的神色,林岫又補充了一句:“我自己的事情。”

“那不打擾了。”

姓黃的組長替他掩上門,朝周圍同事揮了揮手,大家圍促着朝門口走去。

“我還挺怕他的。”一個女職員開口,“上次我把廣告文案提上去,他打回來讓我重做時,把我裏頭所有錯字和應用不當的标點都圈了出來,打那以後,我看他就像在看中學給我改作文的老師。你說他才多大年紀,就已經這幅樣子了……”

“他應該沒簽合同,屬于臨時工的編制吧?”有人問道。

“那你敢把他當臨時工看嗎?你看我們陳總多巴結他,一口一個林同學叫得親切。”

“你們都知道我們這個品牌有分出去一大筆幹股吧?我們整個團隊入職後品牌總監都沒就位,當時聽說是要外聘,結果等了很久都沒等到,最後還是總公司來了個人就位。”

“聽說當時開線的初衷是要做成高奢皮具品牌,陳總拿着合同去跟人家談,被人家罵回來了,這才重新把定位往國民時尚潮流少女這邊靠。”

“你的意思是?”

“這位林助理是上次那個徐總帶來的,不過大家都看得出,那個徐總不管事,呆這的大多數時候都在給林助理買飯倒水,這不,這次她就沒來了。你們瞅瞅林助理那氣派涵養氣質,說不定就是哪家金主的少爺到我們這體驗生活來了。”

“是嗎……”

等車的時間裏大家又八卦了幾句,到了,八卦話題的走向還是——

“也不知道那位少爺有女朋友沒有?”

……

林岫從茶水間裏找到了桶泡面,倒好水掀蓋的時候,電視上正在放天氣預報。

S市今天只有零度,那邊的Y市已經到了零下,兩邊都有要下雪的跡象。

其實S市要比Y市冷得多,林岫也是來到這裏才知道。S市多雨,沒雨的時候,空氣是又陰又冷,一旦開始下雨,就是陰冷潮濕兼具,莫名地會讓人因為天氣原因煩躁。

林岫打開手機,最近一條短信還是三天前,枕溪跟他推薦了一個電視劇,可他沒有時間看。

辦公區這邊的人都已經走沒了,臨到過年,大家工作的情緒也要懈怠很多。林岫最後熄了燈,撐着傘,走出了辦公室。

外面飛起了小雨,林岫站在路口等了半天,也沒有一輛出租經過。甚至于,都沒有個和他一樣獨自在雨中行走的人影。

林岫掏出手機,撥打了機場的電話,查詢最近一班飛往Y時的航班。

嗯,最近一班在兩個小時以後,來不及了。

下一班倒是在晚上九點,如果路上不耽擱飛機不延誤的話,他在今天十二點之前就能站在Y市的地界上。

“先生?先生?”聽筒裏是接線員詢問的聲音,“你還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沒有了,謝謝。”

他挂了電話,正好也過來了一輛出租。

“去哪?”司機問他。

“機場,謝謝。”

車子啓動,沒關嚴的窗戶有冷風挾帶着小雨飄進來。

林岫的手機傳來短信提示音,來自他的頂頭上司。

“林同學,明早的會議要把這次的品牌代言人确定下來。”

林岫合上手機,跟前面的司機師傅說:

“請去H酒店。”

“不去機場了嗎?”

“不去了。”

☆、九十八、下雪了

會議準時準點地舉行,總監背後的落地窗正對着林岫,他不經意間一擡起頭,覺得今天的天光要亮上許多。

會議進行到一半,外頭開始下雪。

起先可能細小地沒法用人眼察覺,到後來,絮絮揚揚地好似大風吹起了棉花。

會議的氣氛一下就熱絡起來,女孩子多的地方總是這樣,容易被一點小事轉移走大部分的注意力。

總監提醒了幾句沒法挽回嚴肅的場面,索性就暫時休息讓大家去外頭看雪。

“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瑞雪兆豐年啊這是。”

這話一出,林岫才後知後覺,後天就是年三十。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來自枕溪的短信,簡單的三個字:

“下雪了。”

林岫站在窗前往下望,這會兒的雪還沒有在地上積起來。山裏的氣溫要稍微低一點,說不定她今早起床的時候,自家院子裏已經堆了不少的雪。

山裏的雪幹淨嗎?很多嗎?夠堆一個雪人嗎?林岫忍不住地想,但又沒給枕溪回個只言片語。

這一休息,就是半個多小時。組裏的女孩子成群結隊地打外面回來,帽子上,手套上,還有剛才玩雪的痕跡。

“開會了。”總監敲了敲桌子提醒。

“我後天一大早回家,也不知道過年Y市會不會下雪。總覺得過年不下雪就少氣氛了。”

“我看難,昨天今天兩天全國降溫,Y市比S市還要冷上幾度呢,這都沒下,怕是過兩天也不會下了。”

“Y市沒下雪嗎?”林岫突然問道。

同事見林岫突然開口,以為自己開小差被抓包,忙正襟危坐不說話了。

“Y市今天沒下雪嗎?”

見林岫又問了一遍,對方才趕忙回答:“剛打電話去問了,沒下呢。林助理是Y市人?”

“整個Y市都沒下嗎?”林岫又問。

“林助理沒上網吧,W網站上今天有個話題呢,#Y市什麽時候下雪#,大家都在抱怨。”

林岫打開手機搜索,果然。

“你在哪?”林岫給枕溪發去短信,沒收到回複。

會議重新開始,又進行了一個多小時,把年前的要處理的問題都拟了個章程。

“明天開始就放假了。”總監最後總結,“收假了好好玩,收假就回來認認真真工作。去年我們公司收益不錯,大家在明後天應該能收到一份驚喜的年終獎。好了,我在這恭祝各位新春快樂。”

周圍全是歡呼起哄的聲音。林岫盯着手機,想要不要給枕溪打個電話。

“林同學。”總監喊了他一聲,問:“你什麽時候回去?要我叫秘書幫你訂機票嗎?”

“嗯,還沒想好。”林岫擡頭,說:“謝謝,暫時不用。”

“過年不打算回去嗎?”

“不一定,看情況。”林岫說。

“你們年輕人趕時髦嘛,喜歡過什麽聖誕節萬聖節。不像我們,年紀越大越看重這個過年。”

林岫收拾東西起身,微微颔首,說:“新春快樂。”

“新春快樂。”總監看着林岫快步走出會議室的身影,無聲地搖了搖頭。

林岫按了通話鍵,那邊接得很快,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枕溪開心愉悅生機勃勃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開完會了?”

“嗯,你在哪?”

枕溪沒理他,兀自說道:“林岫,快,穿厚點,我們去堆雪人。”

“哎?那是誰家的小姑娘?大冷天一個人在這玩雪?”

林岫轉頭,門口那站了一些人,正沖着前方指指點點。

這會兒的功夫,草坪上已經積了一層薄雪。

還沒到下班的時間,雖然羨慕這外頭的冰雪,倒也沒人敢明目張膽地沖出去晃兩圈。

“小姑娘!”有人喊了一聲,說:“大冷天的你怎麽在這?”

蹲在樹蔭底下的小姑娘站了起來,她穿了件和雪地不分你我的白色羽絨服,帽沿的絨毛像圈光環搭在她臉附近。她脖子上系了條笨重的圍巾,遮了她小半張臉,只露出通紅的鼻尖和笑彎了的眼角。

她沖着她們的方向揮手,笑得吭哧吭哧的聲音穿透冰雪傳過來,她說:

“林岫,下雪了!”

所有人同時回頭,就見一身黑色及膝大衣的林助理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們後頭。

小姑娘踩着粉色的雪地靴跑過來,正在樓梯底下,問:

“可以走了嗎?”

“嗯。”

“那走吧。”

林助理越過她們朝着那小姑娘走去,撐開了傘,接過了小姑娘肩上的書包。

小姑娘把頭往傘外伸,帽子也被她薅了下來。林助理換了只手持傘,拽着小姑娘的帽子,把她拉到了身邊來。

兩個人,一黑一白,一高一矮,在雪地裏留下一個個腳印,直到轉過拐角,他們再也看不見。

“這個時間點。”有人開口,說:“林助理是打算翹班嗎?”

“說什麽呢?他又不需要打卡,自然愛什麽時候走就什麽時候走。”

“真羨慕啊。”有人感嘆。

“羨慕誰?林助理還是剛才哪個小姑娘?”

“你說呢?”

……

“你煞不煞風景啊?難得下次雪,你打把傘做什麽?”枕溪被他緊緊拽着動彈不了,一擡頭,只看得到黑黝黝的一把傘,仿佛就此遮住了她的整片天空。

“你什麽時候來得。”林岫問。

“給你發短信那會兒,我剛往機場出來。運氣真好啊,一來就遇到下雪。”

“你來做什麽。”

“你以為我是來看你的嗎?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枕溪說。

“我沒這樣說。”

“可你就是這個意思。”

“那不然你來做什麽。”

“嚯!”枕溪笑了一聲,說:“我來看RG的新春公演可不可以?就在明天,票我都買好了。”

“那你把我從公司叫出來做什麽。”

“一起去堆雪人吃火鍋啊,這麽冷的天,捂在那個辦公室做什麽?他們老板又不會給你發年終獎。”

林岫停下步子來,低頭看着她,問:“我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我為什麽要陪你去堆雪人吃火鍋。”

枕溪把手從衣兜裏掏出來,被手套連在一起的四根手指往來時的路一指,說:“那你回去。”

林岫把傘往她手裏一塞,頂着雪就往回走。

枕溪看他沒一會兒就走出一大截,氣得跺了跺腳,又追了上去。

“那我給你個機會,你請我吃火鍋,我請你吃餃子。”

“我不愛吃餃子。”林岫說。

枕溪轉身就走,邊走邊說:“不愛吃拉倒,誰管你愛吃不愛吃,多大臉?我外婆的餃子也不稀得給你吃!”

枕溪快步往前走,把腳跺得極重。林岫就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說:

“書包不要了?”

枕溪回身就去搶。林岫墊着腳把書包拎高,枕溪蹦跶了幾下,也沒夠到個邊邊角角。

“不鬧了。”林岫說:“再晚一點,到飯點,火鍋就訂不到座了。”

枕溪把傘往地上一扔,把手往包裏一揣,悶頭就往前走。

林岫把傘舉到了她的頭頂,說:“快一點。”

“我走得還不夠快?”

“以相對論來看……”

“得得得。”枕溪讓他打住,說:“你不是就想說我的快只是在我的時間裏快,相較于你來說是慢的。”

“嗯。”

“那你直接說我腿短走得慢不就行了?扯什麽相對論?會讀書了不起啊。”

“嗯。”

“……”

枕溪見林岫手搭在膝蓋上坐得筆直,以為他緊張,還好言好語地勸了一下,說:

“我外婆很和藹的,你只要別跟她提你小姨就行。”

“嗯。”

“我外婆特別喜歡吃飯香的孩子,一會兒你可得多吃點,拼命吃,使勁吃。”

“嗯。”

枕溪想得很美好。從市裏到鄉下的路一直沒修好,将近兩個小時的路程很是颠簸,枕溪是早就習慣了,但林大少爺沒吃過這種苦,暈車暈得不行,下了車腿都站不直,眼神也是散的。

到了,年夜飯還是枕溪跟外婆兩個人吃的,大少爺灌了瓶藿香正氣水就去睡了。

還好,在第一次見的人面前維持住了他的體面,沒真的暈到吐出來。

枕溪和外婆吃完飯看完春晚,也各自回屋睡覺。

村裏習俗過年要在零點放炮仗,因為各家的時鐘并不一致,這場炮仗前後炸裂了十多分鐘,嚴重影響到枕溪的睡眠,到了第二天日曬三竿,她才慢悠悠地爬了起來。

到了客廳一看,林岫已經起了,休養了一晚上的他有了種再世為人的新鮮生機感。他和外婆坐在大圓桌上,由外婆手把手地指導着他包餃子。

“丹丹,過來幫忙包餃子。”外婆開口。

“你倆包不就行了?天太冷了,包餃子手涼。”

“你就是懶。”外婆說。

枕溪窩到沙發上去,打開電視看重播的晚會。後來外婆去了廚房蒸餃子,林岫就坐了過來。

“你們說了什麽?”枕溪問。

“沒說什麽。”

“真的?”枕溪不信。她看見他們的時候氛圍已經很和諧了,不可能之前沒說過幾句話。

林岫從包裏掏出一個紅包,說:“你外婆給了我這個。”

“嚯!還給你壓歲錢,我外婆可真善良。你就收着吧,圖個喜慶吉利。”

☆、九十九、過年

“丹丹!”外婆在廚房裏頭喊:“要開飯了,去放炮仗。”

“不放了。”枕溪扯着嗓子叫。

“那可不行,過年吃飯怎麽可以不放炮仗。”

“昨晚不是放過了?”

“那是昨晚,今天是大年初一。”

枕溪只能去櫥櫃裏把炮仗翻出來。

林岫說:“我來吧。”

“你敢麽?”枕溪問。

“我為什麽不敢?”

“行行行,那你來。”枕溪笑,說:“我外婆買的可是一千響的大炮仗。噼裏啪啦噼裏啪啦噼裏啪啦,吓死你。”

枕溪大吼了一聲,故意吓他。

“幼稚。”林岫扔下這麽一句,拎着炮仗出去了。

枕溪捂住耳朵等了半天,也沒聽到噼裏啪啦的聲音。

“怎麽回事?”枕溪出去看。

林岫正低頭注視着炮仗上的引線,一臉嚴肅認真。

“怎麽了?”枕溪問。

“它的速度是多少?”

“你怕炸着你啊?”

林岫沒說話。枕溪突然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她從屋裏拿出了火柴,快速地擦着往地上一扔,大喊:“點着了。”

林岫果然如一道離弦之箭往前奔出去。

枕溪捂着肚子笑彎了腰。

“你!”

林岫邁着步子朝她走近,臉上有點惱羞成怒後的興師問罪。

枕溪連忙又擦了一根火柴,這次是真的扔在了引線上。林岫還沒等走近,就被突然炸響的聲音逼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一千響炮仗的威力是巨大的,枕溪站在這頭,林岫站在那頭,對方突然開口跟她說話,卻因為炮仗的巨響聲什麽都聽不清。枕溪眯起眼想辨別他的口型,但炮仗帶起了塵塵煙霧,沒一會兒,她連對方的臉都看不清了。

“你剛跟我說什麽?”等環境終于安靜下來,枕溪忙問了一句。

“沒說什麽。”繞過她,林岫就往屋裏走。

“有病吧這人。”

……

大年初二林岫就走了。枕溪把他送到車站,給他買了暈車藥,像個老媽子一樣,反複叮囑他小心行李小心包。

林岫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從窗戶裏伸出個腦袋跟她說話。

“你還來S市嗎?”他問。

“哪有那個閑工夫?過完年我就得回去練舞了。”

“你不來看公演了?”

“那種質量的舞臺我看一次還不夠?我還上趕着去跟人送錢。我有病啊。”

發動機的引擎上響起,林岫說:“回去吧,我走了。”

枕溪點頭,說:“一路小心。”

旁邊有認識的阿姨路過,夠頭看了一眼枕溪和林岫,問:“丹丹,這是你家姑爺啊?”

林岫反應了幾秒後笑了出來。枕溪板着臉,說:“沒有的事。”

“長得挺俊一小夥子。”

“要不給您家閨女介紹?”枕溪搭腔。

“那敢情好。”

阿姨徑直就朝着他們走過來,這會兒換枕溪笑出聲來,林岫面如鍋底。好在,車子揚起一陣灰塵,晃晃悠悠地走了。

“那小夥子是誰啊?”阿姨還在追問。

“沒誰。”

枕溪掉頭就跑,生怕阿姨追上來。

……

過完年枕溪帶着外婆回了自己的住處,一是讓外婆看看新家也好放心,二是她也得抓緊時間練舞了。

快的話她初中畢業那個暑假就會去報名RG的選拔,慢一點的話高一也得去了。

報名這種事也得看時機,去早了沒用,還會成為後人的地基墊腳石。去晚了也沒用,被前輩壓着出不了頭。

三期和四期這個時間點是最好的,端看枕溪到時候的舞蹈和聲樂能練到什麽地步。

聲樂倒也還好,她先天嗓子不錯,跟專業歌者比不了,但麥霸的水平在RG裏面也夠混了。等選拔進去再由專業老師指點指點,到時候上舞臺出不了醜就行了。

就是舞蹈,頭疼得要緊。

這種東西沒法一蹴而就,得一點一點,慢慢來。好在枕溪有耐心有覺悟。

“要不你先學點現代舞打打基礎?”奎恩跟她建議。

“我的程度學現代舞是不是太奢侈了?”枕溪問。

“又不是讓你去參加專業比賽。就是拉拉身子練練儀态,找找對舞蹈的感覺。”奎恩學姐說:“你就對着鏡子練,把每一個動作練到位,練到你的身體完全記住它,練到你一擡手就知道在那個位置弧度最好看,到時候就離你說的橫是橫豎是豎不遠了。”

枕溪覺得這個建議靠譜。為此,她把客廳騰空裝了一整面牆的鏡子,也買了個攝影機,好拍下來給自己檢查。

眭陽說她:“你這種什麽都要做到極致的毛病真是變态。”

“我的極致是相較我自己來說嘛,我也不是有天賦的人,再不努力點可怎麽辦?”

“行,我給你看看吧,練得怎麽樣了都?”

雖然說這段時間下來枕溪已經能完整跳完奎恩教給她的一支舞。但是這能跳,和會跳跳得好是天差地別的兩回事。

枕溪這個人,不怎麽畏生,但是怕熟。眭陽之前也是知道這一點,她跟奎恩學舞的事情他從來都不過問。

這下子怎麽就非得讓她跳一段?這多難為情。

“我多善良一人,你當着我的面都不好意思。要讓你在李明庭面前跳一段可怎麽辦?”眭陽問。

枕溪皺着眉,說:“我幹嘛要跳給他看?就他那張嘴……”

“就是,我又不會說你什麽。”

枕溪只好一咬牙一跺腳,跳了。

其實真動起來,為難尴尬也就是那幾秒鐘的事情。

一支舞跳完。其實枕溪都不好意思用跳這個動詞來形容。

一支舞動作完,眭陽說:“你臺風可以啊。”

那必須!上輩子也沾着彩虹女孩的光見過不少大世面。不謙虛的說,我上過的舞臺可能比你都多。

“其實以你現在的臺風過練習生選拔初試肯定沒問題。”

“你怎麽知道?”枕溪很吃驚。雖然身邊人都知道她有個想當偶像的夢想,但她要參加練習生選拔的事情,她跟誰都沒說過。

“那是,我眼睛多毒吶。但是國內偶像培訓公司那麽多,你到底看中了哪家?”

“說了你也不知道。”枕溪見對方還有要追問的意思,忙說:“你還沒說我現在有什麽問題呢?”

“其實臺風的問題解決之後,剩餘的就是多練習的事情。枕小溪,你可以啊,我認識太多跳舞的人,要不就是格局太小要不就是不會表達。你倒是沒有這些問題,就是練習時間短,不熟練。”

“那依您的意見?”

“你現在練習的辦法挺好。你對自己的要求肯定比其他人對你的要求嚴格,你什麽時候看視頻裏的自己順眼了,就差不多了。”

“那你覺得我練現代舞合适嗎?”

“打個基礎呗。等身子骨适應之後,想學什麽再學就是了。”

現在的枕溪不知道,她只是為了找感覺練儀态打基礎而學習的現代舞,會在未來給她帶來什麽影響。

……

新學期一開學,距離枕溪最後的初中生活結束就只有短短幾個月的時間。

在周圍人都埋頭苦幹準備最後沖刺的時候,枕溪倒是難得的沉穩平靜。

有這麽個良好心态的原因,要歸功于她死死拽在手中的直通名額和過去幾年裏自己披星戴月刻苦學習打下的良好基礎。

周末裏大家一窩蜂的去補習,枕溪還能勞逸結合地去舞團練個舞。她這種輕松的狀态,讓盧意十分的羨慕。

“我都讓你晚自習結束後去我家學習一個小時了,我還能給你指點下功課。”

“可是那樣不會太麻煩你嗎?你也有自己的功課要做。”

枕溪拿食指點着她的頭,說:“你以為我是你啊,我的功課在學校裏就全部完成了。”

“啊?那你下晚自習回去做什麽?就直接睡了?”

枕溪不好跟她說自己找林岫幫忙補習高中功課,只得說:“沒有啊,就還是會背背古詩課文什麽的。”

盧意開始下了晚自習跟她回家,坐在她對面寫卷子,然後枕溪給她批改,修錯。

“我還是不懂。”盧意可憐巴巴地搖頭,說:“我是不是太笨了?”

“沒有,是我講的方法有問題。”

枕溪讀書有點死板,她實在不知道怎麽把那些爛熟于心的知識點用簡單的辦法教給面前的人。

“有了,你等等。”枕溪起身去敲對面的房門。

“這個時間點還打擾林岫哥哥是不是不太好?”

“你要不打擾他他就該睡覺了,哪有睡那麽早的市狀元?”

林岫開門,果然已經換了睡衣。

“林岫哥哥。”枕溪模仿着盧意的口吻說:“不忙的話幫忙給盧意講個題呗?”

“我去換件衣服。”

枕溪沖着盧意眨眼,說:“來了。”

“我有點怕他。”盧意說。

“為什麽?”這倒是讓枕溪有點詫異,她以為以盧意這種自來熟的性格,不應該有畏生這種情況存在才對,更何況,她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林岫啊。

“林岫哥哥冷冷冰冰的,看上去不大喜歡我的樣子。”

“你想多了。”枕溪說:“他要是讨厭你就只會說‘太晚了,有事明天在學校裏說吧。’或者‘我的讀書方法不一定适合你’等等冠冕堂皇的推托之詞。”

“那我覺得他不是一個因為不讨厭我而就願意跟我講題的人。”

“那不然呢?”

“可能是覺得我跟你是好朋友吧。”

這是什麽邏輯?

☆、一百、眭陽的苦惱

林岫的方法盧意很受用,她跟有點鑽牛角尖非得知道為什麽的枕溪不同,她只要知道這個題用什麽辦法解決得最快最好就行。

送走盧意,枕溪問了林岫一句:“你為什麽答應給盧意講題?”

“你們不是好朋友麽。”

這就讓枕溪納悶了,問:“這有什麽關系?她跟我是好朋友跟你願意給她講題有什麽關系?”

“那你可以當做我晚上十一點喝着咖啡給初三生輔導功課只是在獻愛心。”

“你不覺得盧意很可愛嗎?”

林岫扯了一下嘴角,回屋關上了門。

枕溪到入睡前也沒弄明白,他那個詭異的笑容是怎麽回事。

熬過了寒冷的冬天,天氣剛剛回暖有點春天的跡象,七中的校慶就來了。同時,林岫的生日也到了。

得知眭陽今年又不參加校慶表演,枕溪就索性連會場大門都不進去了。

“你今年怎麽回事?”枕溪說:“你不去表演,我們學校的學生證都租不出去了。”

“沒什麽,我要簽公司了。”

“簽公司?”枕溪聽見自己的聲音驟然嗎拔高,“哪家?”

“。”

“?”枕溪扶着自己的下巴,不敢置信地問:“是我知道那家嗎?”

眭陽笑,說:“亞洲還有哪家公司叫這個名?”

“不是,您什麽時候選上的啊?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據她所知,CL(簡稱)每年在全球範圍內都有規模較大練習生選拔,選上了,就可以去韓國總部接受培訓,當然,也有極大的可能出道。

這位大哥什麽時候去參加的選拔?一點都沒聽說啊。

“我沒參加選拔。”眭陽說:“是他們國內的負責人給我發了邀請,讓我去試訓。”

“直接就說跟你簽練習生合約嗎?”

“對。”

枕溪無話可說,這一分鐘,眭陽在她心目中簡直高大壯碩的不得了。不就是愛吃甜食膽小怕蟲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CL哎!

那可是CL!

照枕溪的想法,那是亞洲所有練習生都需要朝聖的地方。成立了三十年的公司,前後推出過十來個組合。在她的印象裏,他們推出的組合就沒有不大火的。可以說,亞洲偶像組合産業的發展史,就是CL公司的成名史。在每一個時期,都有一支可以記入亞洲偶像歷史的組合存在着。

枕溪急忙去掏手機。

“CL上一次推出男子組合還是四年前,很有可能今年最晚明年推出全新的男子組合。”枕溪望着眭陽的眼神裏冒着閃亮亮的光。

“你現在去真趕上了。”

眭陽笑,說:“你就知道我能出道?”

“不好說,萬一這次的企劃組組長眼瞎呢?”

眭陽笑笑,沒說話。

枕溪端詳了半天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說:“你們家這邊?”

“他們還不知道,事實上,我連李明庭都沒說。”

“為什麽?”

“肯定反對得不得了。”

是,之前他就跟她說過,他的周邊人,大部分都對他想要從事演藝活動的願望持反對态度。

要是一般家庭的孩子還好說,但是眭陽家……

枕溪也不大樂觀。

“那你怎麽辦?”

“你會放棄去CL當練習生的機會嗎?”眭陽問她。

“可我根本連她們初試都進不了。”枕溪有些興奮地說:“你還不是選拔進去的,你是被星探邀請,聽說被星探邀請的練習生出道率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多好的機會啊。”

“我要是去韓國訓練,就得放棄這邊的學業。”眭陽說。

枕溪本來想說,你在這邊也成天混日子根本談不上學業,可是……

“你喜歡這一行不是嗎?”

“是。”眭陽回答地很幹脆堅決,這讓枕溪心裏頭有點忐忑。這孩子長這麽大根本沒吃過苦受過委屈,要是因為追夢一個人去異國他鄉……

“其實國內也有很多優秀的偶像經濟公司,我覺得……”枕溪說不下去了,國內的經濟公司再好,也沒誕生過一個走出國門的偶像,更甭提風靡亞洲了。

“我好像也給不了你更好的建議。”

她就是活了兩輩子,也不知道去CL當練習生是個什麽滋味。

這場談話最終也沒法進行下去。

她心裏頭跟壓了什麽東西似得,看着天空盤旋的風筝都會沒來由的生氣。

“枕溪!”有人在背後叫她。

回頭,卻是穿着演出服的段愛婷。

枕溪當做沒聽見,轉身就想走。段愛婷一個箭步沖上來,擋住了她的去路,問:“你見到我跑什麽?”

“打算回家了。”枕溪說。

“我問你,林岫呢?”

枕溪擡頭看她,覺得這姑娘可真厚臉皮,她怎麽還好意思問林岫去哪了。

“不知道。”

“今天是他生日你不知道?”

“學姐你有什麽事?”枕溪的耐性開始告罄。

“我打他電話打不通。”

“他把你拉黑名單了。”枕溪直截了當地說。

“不可能!”段愛婷一口否認,然後說:“肯定是你在瞎編,林岫怎麽可能把我拉進黑名單。”

“那不然呢?學姐。”枕溪沉着氣,說:“你忘了你男朋友做得那些事?差點害他斷送了自己的前途和未來。”

“這事和我有什麽關系?那是他和趙逸磊的私人恩怨。”

枕溪強忍着沒在大庭廣衆下翻白眼,她耐着性子說:“是,就算跟你沒關系,但每次沾上您總歸還是倒黴不是?大概沒人會願意跟給自己帶來厄運的人多來往,避着您一點也是應該。”

“我看是你在中間挑撥離間吧?說實話,枕溪,要不是去年林岫生日發生那檔子事,我們也不會到今天的地步。你覺得這怪誰?”

“怪我?好不啦?”枕溪掉頭就走,好在,段愛婷沒再跟上來給她添堵。

回去的路上,枕溪繞道去蛋糕店拿了事先預定好的蛋糕。

“您給包裝好一點,別把奶油蹭蓋子上了。”枕溪跟店員叮囑。

林岫這個人,真是矛盾得不得了。你要是第一次見他,會覺得這人全身都攏着層冰碴子,跟人說話都冒寒氣。稍稍接觸得多一點,又會發現他這人還比較随和,沒想象中的生人勿進。其實這是他林岫的個人禮貌涵養,跟性格沒有半點關系。等你真的跟他熟悉了,就會發現,這人真的就是跟外表一樣,滿身盡是冰棱子,又凍人又紮人。

枕溪又要比別人跟他熟一些,很深刻地知道這個人的毛病,講究又矯情。還是他本人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講究和矯情。

舉個例子,這蛋糕上的奶油要是不小心蹭到了蓋子上,他林岫可能就只會禮貌性地吃一口表示表示了。

枕溪把蛋糕放在自行車的簍簍裏,慢悠悠地,推着車往家裏走。

直到天擦黑,她才平平安安地帶着蛋糕到家。

她去敲林岫家的門,沒人應答。

“他今天不是沒出去?”枕溪掏出手機給對方打電話,打了三個,對方才接起,問:“什麽事?”

這口氣?

“沒事。”

誰還沒有點小脾氣了。

枕溪作勢就要挂電話。林岫在電話那頭又問了一句:“枕溪你找我有什麽事?”

這會兒的态度才正常了點。

“你……”

“林岫!”

枕溪到了嘴邊的話被電話那頭的一個女聲打斷。盡管人在電話裏頭的聲音會失真,可枕溪還是認得出,這聲音的主人公,就是剛才才跟她說過話的段愛婷。

“沒事。”枕溪挂了電話,把蛋糕放在了他家門前,想了想,還是掏出筆寫了張字條壓上去。

手機響了起來,枕溪看了一眼,是林岫打過來的,她沒理會,扔下手機去了浴室。

等洗漱完出來,手機上已經積了七八個未接來電,只有最開始的一個來自林岫,其餘全是眭陽。

枕溪沒由來的心慌,聯系到他今天跟自己說的事,忙打過去。

“枕溪。”眭陽開口。

“怎麽了?”枕溪問。

“你可以來接我嗎?”

眭陽說他跟家裏起了矛盾,這會兒獨自一個人出來了,身上沒帶錢。

枕溪着急忙慌地抓着外套就往外走,在小區門口的時候,遇到了回來的林岫。

“你……”林岫開口,問:“你要去哪?”

“有點事。”

林岫看她鞋帶都沒系整齊,皺了皺眉,說:“我有話想跟你說。”

“晚一點再說吧,我現在有事。”枕溪扯開他拉住自己的手,伸手攔停了一輛出租車。

她沒注意到的是,林岫這日的神色要比往常疲倦許多,一向挺得筆直的脊梁也有點微躬,那副模樣,像是在工地扛了一整天的沙袋。

林岫看着車子走遠,才慢慢地轉身往家走。

聲控燈随着他的動作逐漸亮起來,他從臺階上擡眼,一眼,就看到了放在他家門前的一個漂亮盒子。剛剛走近,就能聞到一股甜美的奶油味道。

上頭用橡皮壓着張字條,枕溪的字跡,說:“林岫,生日快樂。蛋糕是我看着做的,幹淨得很,你放心吃。”

他想起剛才持之不疲的三個電話,淡淡地笑了出來。随即,剛才發生的事像閃電一般蹿如了他的腦中,讓他臉上的笑容一秒鐘褪了個幹幹淨淨。

☆、一百零一、離家出走

枕溪找到眭陽的時候,他正坐在公園長椅上欣賞面前的音樂噴泉。有幾個小孩兒笑得咯吱咯吱地穿梭于水霧當中,一臉不谙世事的天真爛漫。

“他們可真幸福。”

“怎麽就幸福了?現在這麽淘,一會兒就得挨打。”

“就算一會兒挨打,起碼現在做的是讓自己開心的事。”

枕溪一聽他這話,就能把他家那點事給猜個八九不離十。

“您能不能別這麽矯情啊。這才多大點事?未來的日子還長,困難的事情都在後頭呢。”

“你說話真是一點也不中聽。”

“你要是想聽安慰就不該給我打電話。”

“那我給誰打?”

“你的那些紅粉知己啊,她們肯定能感同深受地陪着你一起號喪。”

“不會的。”眭陽苦笑,說:“她們只會讓我聽家裏的話,別忤逆大人的意思。”

枕溪在他旁邊坐下,問:“把我叫來了,之後呢?怎麽辦?”

“其實我家裏還好,只是說如果我要去韓國,他們不會給我任何的支持。”

“你要什麽支持?”

“我這麽說可能有點俗。練習生雖然有補貼,但是杯水車薪……”

“您自個兒不會沒有一點積蓄吧。”

眭陽把手機短信給她看,說:“剛才發短信來,全都凍結了。”

“真狠。”

眭陽把腦袋歪在了她的肩膀上,整個人擰巴成了一個畸形的模樣,說:“枕小溪,你借我點錢吧。”

“不借。”枕溪想都沒想,回答地異常幹脆。

眭陽把腦袋擡起來,說:“怎麽,怕我不還你錢?”

“不是。”枕溪也看着他,說:“你今天要是跟我要錢買個玩具,就算貴得離譜讓人罵髒話,我也馬上帶你取錢去。但是這事不一樣。”

“眭陽。”枕溪嘆氣,說:“我怕擔責任。”

“怕我家裏找你麻煩?你放心,他們……”

“不是。”枕溪打斷他,說:“我是怕對你負責任。”

枕溪揪扯着一片樹葉,說:“這不是小事,他可能直接就關系到你未來的前途和整個人生。你現在熱情得不得了,敢丢下一切到韓國去。可萬一你以後後悔了呢?你會不會怪我這會兒不攔着你,還給你錢,讓你肆無忌憚地去韓國。”

眭陽沒說話,枕溪接着說:“我怎麽敢對你整個人生負責任?我不敢說你當明星會有多麽偉大的成就,但你現在只要按着你家裏的規劃,你按部就班地走,就一定不會差。你不是一個一無所有站在分叉口的人,無論選擇哪一條,可能都比現在好。我明明知道你眼前這條筆直的路通往哪裏,我怎麽敢勸你放棄去選擇另外一條看不清路的道?”

“你不是說我一定會出道?”

“是,我是這麽說,我現在還這麽說,就算是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這麽說。你的條件,不當明星太可惜,我絲毫不懷疑你出道甚至成為巨星的可能性。問題是……”枕溪順了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說:“萬一練習的過程太辛苦你吃不消呢?萬一你以後厭倦了這個職業想放棄呢?萬一你以後又對別的什麽感興趣?眭陽,未來的可能性太多太多了。同樣,你可以選擇的也太多太多了。你有這個覺悟嗎?嗯?”

枕溪問他:“你有我就是要出道,就是要一條道走到黑的覺悟嗎?你會不會哪天突然就在想,其實我也沒有那麽熱愛這個職業。他值得你付出這麽多嗎?嗯?”

“我得想想。”眭陽說:“我得認真想想,畢竟這是我目前最喜歡的事情。”

“你也說了,只是目前。”

枕溪帶他找了家酒店,給他付了一個星期的房費。

他正在幫眭陽收拾東西的時候,接到了李明庭的來電。對方一副世界末日的口吻,說:“眭陽離家出走了。”

“我知道,他現在跟我在一塊呢。”

那邊大大舒了一口氣,然後說:“這小子太不地道了,重色輕友嘛這不是。出了這麽大的事都不跟我說,害我白擔心。”

“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姐跟我說的。說他跟家裏說要到韓國去當練習生,家裏不同意,他就拎着行李出去了。”

“這麽拽?”

“可不是,聽說他要放棄這邊的學業,去韓國申請個外語學校。你說他是不是腦子有病?就算是韓國最好的語言學校,能比得上現在的七中?”

“之前他家裏不也說以後要送他出國?”

“去常春藤讀書跟去韓國讀語言有可比性?再說了,學會韓語能有什麽用啊?他又不愛吃泡菜。他家以後還能把公司開到韓國去?就算開到韓國,也不需要他這個少爺去那駐守吧?”

“他想出道當偶像。”

“哎喲喂。當明星在哪不能當?國內的明星不是比韓國的更風光?他要真想當明星,國內的經濟公司不随他挑?”

“你不懂。”枕溪說。

“我是不懂,他也不樂意聽我說。反正他聽你的話,你好好勸勸他,讓他收收心。現在有什麽不好啊,兄弟和喜歡的人都在身邊,幹嘛去韓國吃那個苦?”

“他要是真的想去,我會支持的。”

“千萬別!”李明庭叫得嗓子都破了音,說:“那他更猖狂更肆無忌憚了。你還是好好勸勸哈,你要想,要是眭陽去當明星了,咱們以後就得仰着脖子看他了。”

“不會。”枕溪說:“我也要去當明星,以後只有你仰着脖子看我們。”

“是麽?呵……呵呵。”

“我這邊有電話打進來,我不跟你說了。”枕溪接起電話,那頭是林岫的聲音,問她:“你什麽時候回來?”

“怎麽了?”

“一起吃蛋糕。”林岫說。

“不好說。”枕溪說:“你吃吧,我這邊不定得什麽時候。”

“你在哪?”林岫的聲音突然就平靜了下來,聽在枕溪耳裏,宛如一潭飓風都掀不起波瀾的死水。

“枕溪!”眭陽在那頭叫:“你來看看,這個吹風機要怎麽使,我怎麽用不了呢?”

“你是智障嗎?”枕溪應了一句,接着回去跟林岫說話,那邊卻只有嘟嘟嘟地提示音,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挂的。

一點禮貌都沒有。

枕溪把眭陽安頓好就走了,回去的一路上她一直在想,她要怎麽辦才好。

她心裏一直在祈禱,祈禱眭陽是真的熱愛這份職業,他心裏真的有不可比拟的熱情和執念,能夠支撐他義無反顧地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但要是沒有……要是沒有,趁早放棄也沒什麽可惜的。

到家的時候還沒到十二點,枕溪想了想,還是想最後再跟林岫說聲生日快樂。她先給林岫發了條是否睡了的詢問短信,對方沒回,她搭在門沿上的手指也就沒往下敲。

第二天,枕溪出門繼續去給眭陽做思想工作。

打開門的時候,正好遇上了同樣出門的林岫。

枕溪瞥見他手裏提得蛋糕盒子,問候的笑容立馬挂上了嘴角。

“蛋糕好吃嗎?”枕溪問。

“不知道。”

枕溪眨了眨眼,不知道是幾個意思?不好評價?那是太膩了還是太甜了總能說一兩句吧。

“你要出去。”林岫了聲。

“嗯。”

“那請你帶下去,扔了。”

“哦,好。”枕溪把盒子接了過來,這一入手,她就覺得不對勁。

是不是太重了?

林岫關門回了屋,枕溪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打開了盒子。

完完整整,絲毫未動過的蛋糕,和枕溪剛從蛋糕師傅手裏面接過來時沒有絲毫差別。

枕溪深吸了幾口,跺着步子去敲林岫家的門。

“蛋糕你為什麽不吃?”

“不喜歡。”

“你不喜歡為什麽不早說?”

“我昨晚沒有給你打過電話?”

可他電話裏頭可不是這麽跟自己說得。

“你就算不喜歡,但終歸是我的一份心意,你……哪有人過生日不吃蛋糕的,我說……”

林岫打斷她,禮貌地說:“謝謝。”

枕溪抑制不住地跺了跺腳,說:“你不吃那我拿去喂狗好了!”

“這是你的自由,随你……”

枕溪沒等他把話說話,掉頭就走,特別幹淨利落。

林岫站在陽臺往下望,枕溪真就坐在花園的長椅上拿蛋糕喂流浪狗。

林岫說不上來自己是生氣還是什麽情緒,他昨晚一夜沒睡着,腦子裏一直在想,什麽地方能有吹風機?什麽場合能用得上吹風機?

枕溪回來得不算晚,十二點之前就到了,還給他發了問候的短信。他那時候看到了,但沒有回複。

坦白來說,他沒有任何資格質問枕溪的行程生活和人際交往。只是想起枕溪走時那滿臉緊張着急忙慌的樣子……

慌得可能連自己跟她說的話都沒聽見。

他說了有話跟她說,她倒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一丁點的好奇都沒有。

枕溪把手擦幹淨,小區的流浪狗因為她這一個甜美蛋糕的饋贈,依然昂着頭舔着鼻子在看她。

“沒有了。”枕溪說:“以後也沒有了。”

李明庭的電話打來,問她到了哪裏。枕溪站起身,擡頭往對面的看了一眼,還沒分清自己家和他家的窗戶位置,就像偷看被人發現一樣。別扭又生氣地,走了。

☆、一百零二、眭陽的決定

李明庭死死拽着枕溪的袖子,不讓她出電梯,嘴裏半懇求半威脅道:

“你可不能跟眭陽說什麽大膽去追夢的話,這個時候我們做朋友的就是得勸着點,勸他趁早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所謂夢想。”

這話打枕溪和李明庭碰面起他就一直在說,之前她一直裝沒聽見不理會,這會兒都到了門口了,她倒是想問兩句:

“他怎麽就不能去追夢了?這怎麽就是個不切實際的夢想了?”

李明庭也急眼了,說:“那你還能勸他去韓國?用不了多久就穿得花裏胡哨地,娘們唧唧地頂個非主流發型在電視上跳舞?”

“那你覺得他平時穿得不花裏胡哨?他平時那些發型就不非主流了?他要是想非,在哪都能非,跟去韓國半點關系沒有。”

“那他平時穿得那些花裏胡哨的衣服都是奢侈潮牌,是韓國那些能比的嗎?”

枕溪嘆氣,說:“你怕是還活在網上沖浪,張口閉口GGMM的年代。人韓國明星也穿奢侈潮牌,難道你以為人家的衣服就都是菜市口動物園批發的?”

“我看是。”

枕溪懶得理他,掉頭就走。

到眭陽住處的時候,那哥們還一臉頹喪地窩在床上,看那眼下的黑眼圈就知道昨晚思考的情況。

“陽哥,別啊。想當明星就擱國內當呗,去啥韓國啊?你又吃不來泡菜。”

“韓國又不是只吃泡菜。”

“那你看電視上那些韓國組合韓國明星,就那畫風,你能接受得了?”

“我覺得以我的條件,就是披個麻袋都不會難看。”

“是是是!”李明庭點頭承認,說:“您是要出類拔萃得多。”

說着,他拼命給枕溪使眼色,讓枕溪趕緊說兩句。

“你考慮得怎麽樣了?”枕溪問。

眭陽看了她一眼,沒出聲。

“你要是鐵了心想去,就趕緊做決定。”

“枕溪!”李明庭大叫一聲,差點一拐頭給她捅地上去。

“但你要想好了,你要是真想去,以後可別抱怨說苦。你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通,韓國人普遍排外,你要是去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國練習生,沒有半點優勢。回頭你給家裏給我們打電話,肯定沒人會心疼你,說不準還都勸你放棄。以其這樣,你不如現在就打消這個念頭,何必白白浪費那點時間。”

李明庭悄悄地給她豎了豎大拇指,覺得她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眭陽看着她,說:“三分鐘熱度,喜歡抱怨,容易放棄。枕小溪,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的人?”

“不是。”枕溪也看着他,說:“你在我眼裏特別好。真的,特別特別好。就是因為這樣,我特別害怕看到你說放棄的樣子。眭陽,我也有夢想,但我是個耳根子軟的人。”

枕溪嘆了幾口氣,說:“要是連你都放棄了,我會覺得我也沒有堅持下去的必要。這又不是一條唯一且僅有的路。”

枕溪起身,說:“明天就收假了,留給你墨跡的時間不多。要接着上學還是怎麽的,你得盡快拟個章程出來。”

“你怎麽看?”眭陽把臉扭向了李明庭。

李明庭為難地支吾了半天,小心地說:“我的意思你不都清楚嗎?”

“哪怕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喜歡到要死的地步,你也反對嗎?”

“那要真到那個地步我也沒什麽話可說。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呗,反正兄弟永遠都在。大不了,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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