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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庭咬牙切齒半天,眼睛一閉,說:“大不了以後兄弟我養你呗。”

眭陽一脫鞋掼到了他臉上,讓他滾蛋。

“你好好想想吧。”

枕溪拽着李明庭出去了。

“當明星有那麽好嗎?”李明庭不理解說:“當明星不就是比平常人掙得多點,多幾個小姑娘喜歡,他眭陽又不缺這些。”

“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你沒當過你不知道。”

李明庭斜着眼睛看她,啧啧了好幾聲,說:“這話說得好像你當過一樣。”

“你完全可以這麽想,以後要眭陽出名了,你臉上不也跟着有面?”

“他現在不出名我也挺有面的。”

“那我跟你無話可說了,再見!”

枕溪和李明庭在路口分別,她剛坐上回家的公交車,就收到了眭陽的短信,上面寫:

“你就借我點機票錢吧,我賺錢了還給你。”

一時間,枕溪心裏頭湧上了不知道是欣慰還是苦澀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複雜得不得了。

“想好了?”她問。

“想好了。”

“不後悔?”

“不知道。但要現在就放棄了,我肯定後悔。”

“那行。”

枕溪先去了徐姨那裏,讓她幫忙開張新卡再兌點韓元存進去。徐姨很困惑,但也沒追問她這麽做的原因。

“丹丹啊,你說咱們兩是不是簽份合同比較好?”

這事徐姨不是第一次提起,她一直在說把她和枕溪的合作關系合同化,她只拿中介的費用就成,但枕溪一直沒答應。

“幹嘛總說簽合同的事,搞得我兩多生分一樣。再說了,沒監護人簽字,我簽的合同也不作數啊。”

“那請你外婆來一趟?”

“千萬別!她老人家認字,回頭一看合同上的內容再生出什麽想法來,現在這樣不挺好?”

徐姨有些無奈地說:“咱們和那邊的合作一直都是走我的賬過來,我說給你看銀行流水你又嫌麻煩。哪有你這樣做生意的?回頭我要是騙你污你的錢怎麽辦?”

“那您可千萬做幹淨一些別讓我知道。”枕溪說:“您哪天要是覺得咱們五五分賬這樣不好,您就直接跟我說,咱們兩什麽都可以談。”枕溪拉着她的手,說:“可你千萬不能騙我,我實在受不住折騰了。”

“你這孩子。”徐姨眼裏有淚花,把她抱在懷裏摸了摸她的頭。

關于分錢的這個事,枕溪倒是從來沒有操心過。她和徐姨又不是正經八百地商業合作關系,準确來說,徐姨就跟她經紀人一樣。要徐姨有本事手裏有大把的資源嫌她拖累想單幹就算了,就現階段來看,徐姨還是得指着她賺錢。

她和徐姨能一直合作的這麽愉快,很大原因是因為她兩都是聰明人。徐姨腦子靈活拎得清情商也高,不會幹那種偷雞摸狗小家子氣的事。枕溪就全是因為看得開,她最開始想賺錢的目的就是要有獨立于那個家的經濟能力,現在也就是為了日常生活讀書,你說她要那麽多錢有什麽用?她又沒有想在一線大城市買幾套房子的願望。

她和徐姨現在彼此依存,徐姨需要她的本事,她需要徐姨代表她去跟人談各種費心費力的合作。

老實說,徐姨比她要辛苦得多,她要是想多要點錢,枕溪也完全能夠接受。

就她現在和徐姨的合作方式,她完全想不到她們會有任何拆夥的理由。

她想得可能還要更長遠些,徐姨家裏也沒其他人了,她家裏也就有個外婆,要是以後相處也沒什麽問題的話,不如就她們三個搭夥過好了。要是有徐姨幫忙看顧着點外婆,她的後顧之憂也會小一點。

枕溪踏着步子往家走,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可行。直到走到小區門口,她的念頭才從飄遠的未來回來一點點。

看着面前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景,枕溪早上出門時的煩悶心情又回來了。

她要怎麽面對林岫啊?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往大了說,也就是林岫折了她的面子讓她不大高興了,反正林岫這陰晴不定的性子也不是最近才有的。往小了說,枕溪又不能完全說服自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她邁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沒走出幾步,就看到停車坪那圍了幾個人。她有點好事,就湊上去看了。

原來是她們小區停車坪今天停了兩輛陌生的車。

不對,準确說是停了兩輛陌生的豪車,黑色敞亮的外觀,讓人心生敬畏的車标。

她們小區搬來豪華鄰居了?不至于啊,要是真有錢也不會住這啊。

枕溪上樓前擡頭看了一眼,林岫的窗戶沒關,應該是在家。

哎——要是一會兒碰面可怎麽辦啊?

她早上真是說話沒過腦,一點情面餘地都沒給人留下。

枕溪把鑰匙掏了出來,用力晃了晃,上頭墜着的小鈴铛在樓道裏發出的聲音還不小。她蹲下身系鞋帶,等了好半天,對面都沒傳來什麽動靜。

看來是真的不打算搭理她了。

枕溪把鑰匙插進了鎖孔,傳來了咯吱一聲——來自對門的聲音。

枕溪回頭,看見對面的房門被拉開了,但是打裏面走出來的卻不是林岫。

當頭的,是個戴眼鏡的高個中年,像是機關大院門口站崗的士兵,形容舉止都有種一絲不茍的感覺,說白了就是有點古板。

他看了枕溪一眼,退後幾步抵住門,讓裏頭的人出來。

枕溪先看見的,就是一柄泛着沉悶銅色的拐杖,手握的地方,是尊孤絕肅殺的鷹?隼?還是雕?

枕溪分不大清。

☆、一百零三、雲嶺

握着那柄拐杖的,是個年過中年的男人。穿着一身暗色的唐裝,腳下踏了雙看起來很舒服的布鞋。在不大清透的陽光底下,能看到他頭發裏藏着的銀絲。他的眼神和枕溪好奇的探究撞在一起,凝成了一束銳利的光。

枕溪把眼睛錯開了去,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可胸腔裏那個拼命跳動的東西卻全不是那麽回事兒。

這人她認識。

“請讓一下。”那個古板的男人提醒了一句,枕溪這才發現她正站在樓梯口,擋住了人家的去路。

她往旁邊錯開幾步,聽到一個厚重的男聲說:“不要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枕溪扯了扯嘴角,笑,說:“沒有。”

她的視線往下看,看到了那個男人露出的一截腳踝,有着不同常人的粗壯。

枕溪擡眼,小心地看了他男人幾眼。從他的眼神和頭發看得出這人上了年紀,可意外的臉上沒有什麽皺紋。他杵着拐杖站在那的樣子,給枕溪一種硬撐出來的,精神抖擻的感覺。

“小姑娘,你住這啊?”他跟枕溪問道。

枕溪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是個稚嫩的初中生模樣。

男人點點頭,沖屋裏說了聲:“我走了,你認真考慮考慮。”

枕溪拉開自家的門,直到大門合上,也沒聽到林岫說話的聲音。

她把鑰匙往桌上一扔,小跑着蹿到了陽臺前,小心地透過窗簾縫隙往下望。她看着那兩個人從他家樓道走出,往停車坪那兩輛豪車走去。

臨上車前,那個男人往她家這邊看了一眼。雖然知道他看的是和她相鄰的窗戶,可枕溪還是沒由來的,做鬼心虛地埋下了頭。

直到看到車子離開,枕溪才快步出門去敲林岫的房門。

連敲了好幾下,裏頭的人都沒搭理她。

給他打電話,也不接。

枕溪只能給他發信息,簡單兩字:“開門。”

不理。

加上威脅:“開門!否則我就嚷嚷地整棟樓都聽得到,回頭把居委會阿姨招來。”

這信息發出去沒多一會兒,門打開了。

枕溪推開他就往裏擠,看到了茶幾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水杯。

“他們是誰?”枕溪問。

林岫沒回答,他站在門口,擰着眉頭看她。

“找你什麽事?”

其實剛看見那個男人時,枕溪已經能猜個差不離。但是林岫不說,她也不好得跟他挑明。

“你很閑?”

“你說什麽?”枕溪一時沒聽清。

“你很閑麽?所有人的事都要管。”

枕溪那個鬼火蹭蹭蹭就蹿上了腦袋,惡毒刻薄的話就跟被禁了幾千年的妖祟,逮着機會就要往外冒。

枕溪緊緊抿着唇,等了半晌,确定自己稍微平靜了些,才開口。

“我是擔心你。”

“謝謝。”

又來了!

枕溪深吸幾口氣,在心裏仿佛安慰勸誡自己,他現在情緒肯定不好,千萬別和他一般計較。

“你不想找個人說說話聊聊天嗎?”

“之前想,現在還好。”

不知怎麽的,枕溪突然就想起了昨天那個撥通後又戛然而止的電話。

“也是,那畢竟是你自己的事,是我太唐突了。”

枕溪轉身,說:“我走了。”

經過對方身邊的時候,枕溪聽到他說了一句,“你管得過來嗎?”

“什麽。”

“眭陽的事,我的事,你管得過來嗎?”林岫看着她,說:“枕溪,你的心有那麽大麽。”

枕溪沒理解他的意思,以為她在說自己操心太多。

“也不是多大的事。”再說了,眭陽那邊的事都解決了。

“是麽,不是多大的事。”林岫重複了一遍,把門給他拉開,說:“慢走。”

枕溪盯着已經關上的房門,腦袋裏跟喝了假酒似得,暈暈叨叨。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搜索引擎上輸入雲氏這個名字。

難得的,首先映入她眼簾的不是雲氏的官網介紹或者股價,而是幾條新聞。

“雲氏集團董事長雲嶺獨子雲苼于今日出殡,享年29……”

枕溪粗略掃了幾眼新聞,大概就是說,雲氏集團董事長雲嶺親兒子,雲氏董事雲苼意外因車禍離世,雲嶺于去年确診罹患尿毒症。雲氏的董事長職位有很大程度易主等等等等。

這新聞翻譯過來就是,林岫他親大哥死了,他親爹得了尿毒症身體每況愈下不知還有幾年活頭,為了不讓雲氏掌權人旁落,現在打算把林岫這個私生子認回去承繼家業。

剛才那個杵拐杖的,就是現在雲氏的掌權人,林岫親爹,雲嶺。

上輩子這事就發生在林岫出事被學校開除之後,當時他家裏人來接他,他二話不說跟着就走了。可現在他學業生活順風順水,剛才聽他爹的意思,是他還要考慮考慮?

這有什麽可考慮的?

他從小就因為父親不詳這個原因被人恥笑唾棄。現在他母親已經離世,他小姨又是個愛吃人血饅頭的陰鄙小人。這怎麽看,都是回家的前途更開闊些。

何況他現在回去,他爹為了掩人耳目堵人口舌,肯定會給他一個正大光明的身份,讓他作為一個堂堂正正的繼承人暴露在太陽光底下。從此,林岫這個身份就會從地球上消失,他站在別人面前,就是雲氏董事長獨子,就是未來的雲氏繼承人。

枕溪真想去問問他心裏是怎麽想的,可是他剛才那個态度……

第二天枕溪起得特別早,林岫出門的時候她已經站在單車棚,手拎早點候着了。

她把紙袋怼到林岫面前,說:“這蛋糕上可一點奶油都沒有。”

她想為那天的事給自己和對方找個臺階下,就端看林岫領不領情。

“我吃過了,謝謝。”林岫低身去開自行車的鎖。

“我這不是為了讨好你嗎?”枕溪小心翼翼地說。

林岫擡頭,看她。

“我自行車胎壞了,今早上學還得麻煩你。”

“叫車。”

“我沒錢。”

“我有。”林岫說。

嘿!這人!軟硬不吃啊這是?

林岫推着自行車就要走。枕溪眼疾手快蹿到後座上坐着,一副厚臉皮的樣子,說:“麻煩你了。”

林岫看了她一會兒,把腳架一支,轉身走了。

這人!

枕溪忙給他把自行車鎖上,小跑着追上去。

“林岫,你站住!”

枕溪把手腳展開,呈一個大字豎在他面前,說:“你這人怎麽回事?我都跟你道歉了。”

“什麽時候。”

“我……我不是昨晚站你家門口跟你道歉了嗎?”

“我沒聽見。”

“你沒聽見那也不是我的錯啊。”枕溪耷拉了張臉,說:“再說了,我也沒覺得我錯得有多離譜,值得你這樣大動肝火好一通生氣。”

“我沒生氣。”

“還說沒生氣呢?”枕溪仰頭盯着他臉看,說:“您這五官跟墜着秤砣似得,全是往下塌的。”

林岫繞過她,往前走。

枕溪拽着他的衣服後擺不松手,兀自說:“那你也要替我想想,我一個小姑娘,是吧,開開心心給人買一個蛋糕,是吧。結果人一口不吃就說要扔,你說我一個小姑娘,是吧,我這自尊心受得了嗎?”

“我通知過你。”

“是!”枕溪忙不疊地承認,說:“你是給我打電話了,說一起吃蛋糕。我這不是怕我回去晚了超過十二點才讓你先吃的嗎?”

“你不是這麽說得。”

“是!”枕溪咬着後槽牙,說:“我是語氣态度都不好,這不是因為先前我給你打電話你這幅态度嗎?我想我一個小姑娘,是吧,總不能一點脾氣沒有吧?是吧,我堂堂一個年級第一,得有點驕傲吧?”

“你那天做什麽去了。”

“嘿,甭提了,這不是眭陽……”枕溪的話突然打住了。她在想,雖說這林岫和眭陽是同班同學吧,但這兩人的關系一直不熱絡來着。他那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怎麽不說了。”

“那是人家的事。”枕溪很是為難。

林岫扯開了她的手,說:“要遲到了。”

林岫邁着步子往前走,沒一會兒就走出了很遠。

枕溪在後頭大叫他的名字,問:“林岫,你會走嗎?”

林岫折了回來,問:“你怎麽知道我要走。”

“猜得。”

“那你覺得我要走嗎?”

得!她快成職業神婆專業心裏輔導講師了,怎麽每個人的人生分叉口都要來尋求她的意見。

好在,眭陽的未來她不敢斷言,但林岫的未來她卻是可以預見的。

枕溪點了點頭。

“我為什麽要走。”林岫問他。

枕溪認真想了想,回了他句肉麻到死的話。

“你不屬于這裏。”

“是麽。”

枕溪很誠懇地點頭。

“接受十多年從未謀面的家人,轉學去一座陌生的城市,接觸與前十多年完全不同的世界。”

“你可以做得很好的。”枕溪應着。

“可我要是不願意呢。”

“林岫。”枕溪換了嚴肅的表情,說:“那原本就是你的生活你的世界,只是你前幾年錯過了而已。”

其實枕溪想說的是,我的能力有限,下次再遇到趙逸磊這樣的人,這樣的事,我也沒有辦法了。你總得學會自己保護自己。像你上輩子那樣。

☆、一百零四、離別

枕溪知道自己很殘忍,但現實就是這樣,每個人的路得自己走不是?

林岫轉身走了,枕溪看着他走遠,才打了輛車往學校去。

眭陽沒來上學,枕溪跟李明庭打聽,說他正在準備簽證這一系列東西。

“他這是鐵了心要走啊。”

“那也是他自己選得。”

“他家裏可熱鬧了。他爸說要把他綁起來送去部隊裏,他爺爺倒是說随由他便,就是不許家裏給他任何幫助,連機票錢都不許給他。”

“我要是他爺爺我也這樣。”枕溪說:“你不想走家裏給你安排得錦繡前程康莊大道,打算自己去趟一條不被人認可的道,那你就自己承擔後果好了。成功也好失敗也好,就是窮得當褲子了,也是你自己的事。年輕人可沒有任性妄為的權利,他眭陽想要離經叛道,那他就自己承擔好了。”

“你倒是看得開。”李明庭說。

“那是因為腦子不清楚的人才沒有資格談夢想。”

……

眭陽這個人很是雷厲風行,他決定了要去韓國,準備的動作就十分麻利。

最近一段日子,枕溪就是圍着他打轉,忙得焦頭爛額。

就是這轉學的事一時半會辦不下來。

李明庭還在勸,說:“你等轉學手續辦好了再走成不成?”

“暑期特訓馬上就開始了,你覺得我來得及?”

李明庭捂着嘴不說話了。

眭陽把這事藏得很嚴實,估計他自己也覺得去韓國當練習生說出來有些羞恥。除了幾個親近的人,班裏的同學也是在他最後一天上學的時候才知道的。

“各位,同學一場就是緣分,咱們後會有期了。”

底下的同學都在哀嚎,林岫望着那個站在講臺上的人,心裏在想,枕溪知不知道眭陽要走?

肯定是知道的,他們一直都相處得很舒服自然。

晚自習下課鈴響,林岫低頭整理書桌,再擡頭,眭陽就坐在了他前面的椅子上。

“聊聊?”他說。

林岫點了點頭,和他一起走上了天臺。

“時間過得太快了。”眭陽說:“我第一次在這裏見到枕溪仿佛還是昨天。”

林岫沒搭話,眭陽掏出了煙,問他:“來一根?”

林岫接過了煙,卻沒點燃。

眭陽點燃火,深吸一口,吐出,說:“我要走了。”

“嗯。”

“枕小溪這個人,我始終不放心。”

“她很獨立成熟。”這是林岫給得評價。

眭陽笑,說:“你和她認識時間不長,不知道她最開始是個什麽樣子。”

“最開始,什麽樣子。”

“尖銳,極端。你那時候要跟她說捅自己一刀能讓仇家頭疼三天,她肯定毫不猶豫就能拿着刀子往自己身上紮。你別看她讀書挺厲害,其實腦子并不好使。這些年我看得緊,罵過幾次警告過幾次後,終于學聰明了一點。但是我怕我這一走……”

眭陽嘆了口氣,說:“李明庭是個靠不住的,他不要枕溪照顧就不錯了,根本指望不上。好在我走了,我的這些兄弟哥們都在。”

眭陽看着他,說:“林岫,枕溪我就交給你了,你可得盯着她點,別讓她做些殺雞取卵的蠢事出來。”

林岫把煙裏的濾嘴拆了出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眭陽口中的枕溪,和他認識的那個,好像不是一個人。

“我幫不了你。”林岫開口。

“你說什麽。”

“我也要走。”林岫說,語氣淡淡,無波無瀾,“和你差不了幾天。”

“你去哪?”

“轉學,去E市。”

眭陽的表情往下沉,問:“枕溪知道嗎?”

“知道。”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那事情可麻煩了。”眭陽說。

“沒什麽麻煩的,離了你,離了我,她依舊能活得很自在。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有新的玩伴。”

眭陽皺起了眉,說:“你這話可真刺耳。”

……

枕溪知道林岫在辦轉學手續,但具體到他哪天要走,她不知道。這段時間以來,她和林岫都沒有認真說過幾句話,她自然也沒法打聽他回家的事情。只是上次那個古板的男人頻繁出現在他家裏,有時候一呆就是一個星期。

她掐着手指算了算,認為林岫起碼得等這個學期結束才會走。

眭陽離開的日子倒是很切确,具體到了哪一天哪個時間哪個航班。

枕溪請了假去機場送他。來送別的人不多,只有她,李明庭,錢蓉和季白楊。他家裏的人一個都沒出現。

枕溪看他孤苦伶仃一個人拖着行李的身影,那眼淚水就一直在眼眶裏打轉。

“哭,又哭,哭什麽?”眭陽單手摟着她的脖子,說:“你不是挺開心我去韓國。”

“你去那要是被人欺負怎麽辦?”枕溪是真的擔心這個。眭陽在七中是赫赫有名的小霸王,誰都不敢招惹他。去了那,要是和人起了摩擦,人生地不熟,到時候找人幫忙茬架都找不到。

“我又不是為了跟人打架去韓國。”

“你那個性子。”枕溪說:“一點都不圓滑,有時候說話怪招人讨厭。”

“我都不會韓語。”眭陽安慰她,說:“我罵髒話他們又聽不懂。同樣地,他們罵我我也聽不懂。”

“還有排擠冷暴力,這些你怎麽受得了?”

“你怎麽跟我媽似得,你要擔心這麽多,你當初就直接跟我說讓我別去。”

“那不行。”枕溪嗚咽着,說:“CL的練習生多風光啊。就是被排擠冷暴力也值得。”

“那就是了。”

枕溪擡眼,發現眭陽的眼光也有些泛紅。

“給你的錢你不要省,想吃什麽就吃什麽,聽說韓國水果貴,你別怕花錢不肯買,回頭再得骨質疏松夜盲症,到時候更破費。”

“你的話就只有前半句能聽。”

“反正那是李明庭的壓歲錢,你別心疼。”

“嘿嘿嘿!”李明庭警告。

旁邊的工作人員一直在催促,催促着眭陽趕緊走。眭陽說距離登機還有段時間,枕溪卻是不想他在一開始就和工作人員有罅隙。等去到韓國,他能稍微依靠點的,也是這些人。

“去吧。”枕溪說:“早走晚走都是要走的。”

眭陽抱住她,躬身把下巴擱她肩上,說:“現在壞心眼的小男生特別多,你別被豬油糊了心。”

枕溪說:“你是去練習準備出道的,別和同公司的人談戀愛搞辦公室戀情。”

眭陽用手指彈了他的後腦勺幾下,說:“你盼我點好。”

枕溪抿着嘴忍着淚,說:“你要風風光光地回來。”

“我走了,以後有事你就指使李明庭和季白楊,別自己硬抗。”

“沒錢了就說,別死鴨子嘴硬。”枕溪說。

“馬上上了高中要好好讀書,不要成天盡想着早戀。”

“要是吃不慣韓國的東西就打電話,我給你寄零嘴過去。”

“你兩有完沒完?”李明庭把他兩扯開,說:“整半天你兩都在自說自話,有意思?”

旁邊的工作人員又催了一遍。

眭陽摸了摸枕溪的臉,說:“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等我放假我來看你。”

“別了,看什麽啊,有什麽可看的。等我上電視了你可勁看。”

枕溪沒再說話,就眼裏挂了兩包淚看着他。

“枕溪,保重啊。”

枕溪點頭。

眭陽提着包轉身,進了安檢的地方。

“走吧。”錢蓉過來摟着她,說:“就是去一段時間,又不是不回來了。”

枕溪點點頭,攙着她的手往外走。

“枕溪!”

眭陽從安檢門那裏探出了一個頭,大聲喊道:“我們舞臺上見啊。”

枕溪強忍着淚,用力地,拼命地點了下頭。

……

李明庭跟着季白楊去開車,枕溪和錢蓉站在路邊等。

“眭陽走了,林岫也要走了。再過上一年,你們也都畢業了。我這心裏一下子就感覺空落落的。”

“林岫什麽時候走?”錢蓉問他。

“不知道,大概這個學期結束吧。他也不跟我說。”

“你們倆怎麽就成現在這個別扭樣子了?他不就是要轉學,不至于這樣啊。”

“你不懂。”枕溪說:“不只是轉學。”

他要換了新身份重新開始,為了融入到那個家和全新的環境,為了不被人恥笑他的身世。最好是,徹底和過去十七年的生活劃清界限。無論是她離世的母親,她小姨,那個家,還是她,總歸是撇得越幹淨越好。

“那是林岫嗎?”

枕溪随着錢蓉的聲音擡頭,在她們前方的不遠處停下了一輛車,林岫就打那車上下來。車子開走了,他朝着她們走過來。

“你怎麽在這?”枕溪問。

“我今天的飛機。”林岫看着她,說:“去E市。”

枕溪見他只拿了把雨傘,問:“要先過去看看嗎?”

“不是。”林岫把眼鏡摘了下來,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說:“我今天走。”

枕溪這才反應過來,他嘴裏的“今天走”是什麽意思。

“這麽快?”枕溪訝異。

“那邊都安排好了。”

“你完全沒跟我提過。”

林岫把眼鏡戴了回去,彎着嘴角笑了笑,說:“你太忙了。”

☆、一百零五、後會無期

枕溪瞪着眼睛,問:“你幾點的飛機。”

“還有一個小時。”

“我們聊聊。”枕溪說。

林岫看了看表,說:“二十分鐘,可以嗎。”

“夠了。”枕溪拽着他的袖子就往裏頭走。

錢蓉在背後叫她的名字。

“你們先走,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

枕溪把林岫拽到了一家快餐店裏,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想聊什麽?”林岫問她。

枕溪捉弄着自己的手,好半天,才像是鼓起勇氣一樣,開口,說:“林岫,你不覺得自己很不地道嗎?”

林岫看着她,不說話。

“是,我們現在是疏遠了,但是你不能連你走都不通知我一聲。”

“你太忙了,我覺得還是不要叨擾得好。”

“我怎麽就忙了?我就是明天中考,我難道連來送你的時間都沒有嗎?”

“眭陽也是今天走吧。”林岫說:“他是國際線,我是國內線,我們兩的時間貼近,你顧不過來吧。”

“挺累的。”他說。

枕溪深呼吸幾口氣,讓他等着,自己起身去叫了飲料。

她捧着一杯放滿了冰塊的汽水,連喝了幾口,才讓自己的情緒平緩下來。

“生氣了?”林岫說:“最後見面,連飲料都不給我買了。”

碳酸飲料的氣體和枕溪自己的悶氣混在一起,堵得她心口發慌。

“你最近不是咳嗽嗎,給你買了熱牛奶,得稍微等一下。”枕溪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跟他說話,“林岫,你不應該這麽想我。”

林岫用手杵着額頭,他細長筆直的手指擋住了眼睛,讓枕溪沒法看到他的情緒。

“我要怎麽想你。”

“林岫,我主動和你保持距離,是我人品高尚聖母附身。但是你不可以這樣。”

“為什麽。”林岫聲音壓得很沉,讓枕溪聽着不舒服。

“你要重新開始,要和過去劃清界限我理解,所以我主動,和你保持距離。但是你不可以,你這樣做,就是不行!”

“所以你覺得我是不想再和過去牽扯才這樣的。”

“我很想理解為你還在為了生日那會兒的事生氣。但是問題是,你覺得一個蛋糕的事能讓我們兩成現在這樣?”枕溪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說:“我們兩,是黑燈瞎火裏一起從林征刀子下跑出來的,是一起被冤枉在冷冰冰的看守所蹲了一晚上的人。就這個情分,說一句生死與共不過分吧。”

“不過分。”

“所以你覺得,我們兩因為一個生日蛋糕鬧到幾乎不說話的地步,說得過去嗎?”

“不只有蛋糕的事。”

“哪還有什麽?”枕溪敲了敲桌子,說:“還能為什麽?”

“我這個人,別的優點不說,識時務總是拿得出手的。其實不用你表現出來,也不用你說,從我看見你父親出現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枕溪嘆氣,說:“林岫,你不是這樣的人,起碼你在我眼裏不該是這樣的人。”

“你眼睛很紅,哭過?為什麽哭。”

枕溪已經即将爆發的情緒因為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凝結了。

“我來送眭陽……”

“很傷心嗎?”林岫接話極快,他很少有說話這麽快的時候。

“還……還好啊。”

“那你哭什麽。”

“離……離別的氛圍總是很……”

林岫又打斷她,說:“我也要走了,你哭一個。”

“什麽……”枕溪目瞪口呆,把之前想說的話全忘了個幹淨。

“哭不出來是吧。”

“本來想哭的,這會兒哭不出來了。”

“為什麽。”

“你這人,說話太讨厭了。”

“你第一天認識我。”

“不是。”

林岫又看表,說:“二十分鐘快到了,你現在不哭就沒機會了。”

枕溪的暴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厲聲質問:“我為什麽要哭。”

“聽你剛才那口氣,好像我是你什麽特別重要的人。枕溪,我要是走了,以後就你一個人了。你不難過麽。”

“我怎麽就是一個人了。”

“是,你還有你外婆,有盧意錢蓉,你要是願意,還有饒力群等等一幹人。”饒力群指指她,又指指自己,說:“我有那麽重要麽,你裝出這副提心吊膽的樣子給誰看。”說到後頭,林岫已經變了臉色。

他沉着臉看向枕溪,語氣裏全是咄咄逼人。

“你說的,那是我的世界我的生活,我未來過成什麽樣,我遇到什麽人面對什麽事,也是理所應當的。”

“是,是我多管閑事。”枕溪埋下了頭。

“但總歸認識一場。”枕溪從錢包裏抽出了一張卡,說:“我這個人俗氣,不知道送你什麽好。”

林岫掐着她的下巴擡起了她的頭,垂眼看着她,問:“你為什麽給我錢。”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不稀罕,你以後可能都用不上銀行卡,随手簽個字就能當支票使。前段時間眭陽的事給了我教訓……”

“不用了,謝謝。”林岫松開了手。

枕溪的話都沒說完,她就是怕以後萬一他和他家裏的人有了矛盾,人二話不說凍結他所有的資産怎麽辦,到時候要連打個車的錢都沒有怎麽辦?這卡是徐姨的名義,和他家的人沒有關系,雖然不多,但……

“時間到了,走了。”林岫抓起外套起身。枕溪跟着站了起來,說:“我送你到安檢。”

“不用了。”

枕溪固執地抓住了他的衣裳後擺,料定林岫不會當衆和她撕扯落了體面。

果然,林岫瞪了她幾眼就沒在理會她。

出了快餐館,林岫突然說:“你給我買杯牛奶。”

枕溪搖頭,心想甭想支開她自己走。

“我嗓子不舒服。”

枕溪還是搖頭。

“我不走。”林岫說。

枕溪只是把他衣擺抓得更緊。

林岫看着她,笑了出來,說:“枕溪,好玩麽。”

“那你自己去買,我給你付錢。”

林岫要了杯熱牛奶,人家問他稱呼問題。

“姓雲。”他說。

原來已經把名字改了。

“你現在叫什麽?”枕溪問他:“雲岫?”

他沒回答。

“你現在不說,過段時間上了新聞我也能知道。”

“你不是知道。”

“比林岫好聽多了。”

林岫接過牛奶,枕溪付了錢,他轉身往外走,枕溪還是跟着他。

“夠了。”林岫開口,“枕溪,到這裏,夠了。”

“以後可能不會見面了。”枕溪說。

“是。”

“就讓我送送你吧。”

“沒必要。”

枕溪松開了手。

“枕溪。”林岫叫她的名字,問了一個古怪的問題。

“你說寶石為什麽值錢。”

“因為漂亮又稀少。”

“你說,砂礫在知道自己沒有遍及千萬億之前,會不會也覺得自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一個。”

“會吧。”

“那你說,是那個告訴砂礫你最珍貴的人可惡,還是那個告訴他你普通又卑賤的人惡心?”

“後者。”

“為什麽。”林岫問:“如果不是有人一開始告訴他你最珍貴,他就不會起一些不切實際的荒誕念頭。”

“天上的星星可能比地上的砂礫還多,可為什麽沒人覺得星星普通卑賤?”枕溪仰頭看着他,說:“林岫,體面是自己給自己的。”

“是麽。”林岫笑了笑,把手裏的雨傘給了她,說:“要下雨了。”

“林岫。”枕溪喊了他一聲,說:“加油。”

林岫看了她好一會兒,問:“加油的意義在于。”

“希望你有璀璨幸福的人生。”

林岫笑了出來,說:“謝謝。”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枕溪心裏起了股特別悲怆的情緒,對于她和林岫來說,這次再見很有可能就是後會無期。從此他就是高高在上的雲氏繼承人,是衆星捧月的雲氏新總裁,是枕溪可望而不可即的,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掌權者。

她上輩子憎惡他,成為了他落罪的指控者和證人,害他失學,差點耽誤整個人生。

這輩子為了彌補上輩子的過錯,她費盡心思地對他好,幾乎到了殚精竭力的地步。

他領不領情,是枕溪管不了的。

如今送走了他,枕溪說不上自己心裏是高興還是失落占得比重更多。總算,他還是走上了正确的人生道路,獲得了更多的體面和尊重。

看着他走遠的背影,枕溪突然有了種,自己是被太空船換下的老舊零件,被遺落在了浩瀚宇宙裏。林岫就是那艘華麗的太空船,在漂亮的宇宙裏運動着。枕溪只能看着他越走越遠,帶着祝福,為他祈禱,看他去探索未知無限的宇宙。

枕溪一下子就覺得自己蒼老了不少,心裏頭隐約有了點功成身退的感悟。

她已經徹底和那個家訣別,枕琀現在看見她就繞道走,饒力群也有了女朋友不再來招惹她,林岫改了名字以新的身份重新開始,她有了獨立的經濟和生活能力。枕溪撓着頭認真想了想,上輩子羁絆住她的問題全部解決了。

以後的日子,她好像也只能為自己而活了。

☆、一百零六、畢業

身邊一下子少了兩個親近的人讓枕溪着實不習慣,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個多月,她迎來了初中生涯的最後一場考試——中考。

這場考試發揮出了她全部的水平,可以說無功無功,可圈可點。接下來,就是填報志願和成績公布。

盲填志願給了很多人壓力,盧意前後把分數估算了三遍,還是沒有一個十足的信心。她初中三年貪玩得厲害,基礎打得并不是那麽牢靠,全靠這最後幾個月的突擊補習,實在是有點困難。

“總覺得離七中還差那麽一兩分。”

“也不一定非得上七中。”枕溪安慰她,說:“換個環境也不錯。”

“我才不要。你是肯定要上七中的,阿秦也是,連班長和何媛的第一志願都填報了七中。你怎麽忍心讓我一個人去外校讀書?”

“這不是看你又緊張又為難嗎?”枕溪就是在逗她玩。盧媽媽之前就跟枕溪說過,要是分數差得不多就交贊助費,盧意完全不用擔心自己讀不了七中的問題。只是這話她沒跟盧意說,就怕她在最後關頭懈怠了。

高中就學沒有戶口所在地的壓力,全省各個地方的優質學生都往市裏的重點高中撲。枕溪在中考之後就有了她可能進不了班的覺悟。成績出來的那天,曾經的班主任周老師第一時間給她打了電話,通知她是以七中初中部第一名,錄取總榜第四名的成績考入了七中高中本部。

“老師特別高興,原本還擔心你因為有了保送資格就懈怠讀書來着。”

枕溪不好意思跟她說,自己确實有段時間懈怠來着,沒看她初三整個學年多了好幾個課外項目,又是跆拳道又是跳舞的。能有這個成績也是枕溪沒想到的,也多虧了她初一二打下的紮實基礎,和林岫最後幾個月給他做得押題補習。

說起林岫,他現在也成了七中名人。突然地轉學讓大家都措手不及,段愛婷三天兩頭來找她,從逼問到懇求,想方設法地打聽林岫的下落。枕溪堅持住了操守,半個字沒有透露。倒是過上許久,段愛婷自己在電視裏頭看到了林岫的身影。

他已經不叫林岫了,改了個孤僻的姓,穿着高奢品牌的定制西服,代表整個雲氏參加某電影的發布儀式。來來往往,人前人後,都跟着幾個貼身保镖。

“你早知道對不對?”段愛婷沖到枕溪面前,抓住了她的袖子,質問:“你一早就知道對不對?難怪我說你行為那麽古怪呢,原來是有利可圖。”

“怎麽?接受不了?你以前打心眼裏蔑視的窮小子,現在搖身一變,成你頂頭上司了。”枕溪笑,說:“說頂頭上司也誇張了點,你只不過是Cloud的一名普通練習生,他現在在整個雲氏也是說得上話的。”

那些新聞枕溪也有關注,雲嶺說雲岫是他一直養在國外的小兒子,最近剛剛回國,因為自己身體不好,所以會開始讓他學着處理公司和家裏的事情。這話裏話外是什麽意思,誰都知道。

有小道消息說,雲嶺為了讓他小兒子在公司有話語權,已經把他死去大哥的股份和董事職位給了他。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現在的林岫,不對,是雲岫,誰也不敢小瞧了他。

枕溪把自己的袖子從她手裏扯出來,理整齊,說:“我要是你,我就躲着他點,省得他看見你想起不好的事情來。他現在不是掌握着你的生殺大權?你能不能出道,全憑他的一句話。”

“他看到我能想起什麽不好的事情來?”

枕溪望着她,笑,“你說呢?”

……

中考完的暑假有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枕溪原本的計劃,是帶着外婆出去溜達溜達,現在有條件了,可以去些漂亮的地方四處看看。

她咨詢了幾家旅行社,整天都在研究行程和旅游線路。HP那邊聯系不上林岫,一直在給徐姨打電話,問之後的企劃怎麽進行。

徐姨找枕溪說這事,枕溪趴桌子上頭也不擡,說:“不管,讓他們自己想去。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林岫都幫了他們好一程子了,該怎麽往下做他們心裏清楚,就是懶,等着拿現成的。”

徐姨見她一門心思都是要出去旅行,也就沒再把這事往上提。

枕溪相中了國內一個海濱城市的四天五夜行,價格比一般旅行社昂貴,但是吃住都好。就等着最後交錢報名的時候,枕溪變了卦。

變卦的原因很簡單,西瓜公司在這個暑假啓動了三期練習生的招募。

因為第一次總選成功舉辦的原因,西瓜公司有了閑錢,把這次招募地點延展到了幾個城市,Y市就是其中一個。枕溪瞄中的,是西瓜公司說在Y市成立分部,Y市及周邊城市的練習生可以在Y市進行培訓。這可真是合了枕溪的意,這樣她也不用為了參加個集訓跑到S市去。

在Y市的招募進行三天,時間就定在半個月後。

枕溪火急火燎地去找奎恩排舞準備才藝,奎恩聽說她要去參加練習生選拔也緊張了一陣,連忙去網上搜索了RG的相關舞臺。

“你确定要去這個公司?”

“确定。”

“那你也甭練了,以你現在的水平,比她們舞臺上的一大半都好。”

枕溪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那人家漂亮不是?我長相不是不夠嗎?只能靠實力加分了。”

奎恩退後幾步,抿着唇上下打量了她好一會兒,說:“你怎麽就長相不夠了?我看看,眼窩是眼窩深,鼻子是鼻子挺,臉也不大,就是太瘦。身材比例也很好啊,這腿多長啊。”

“但是我沒腰,顯得上身壯不是?”

“那不是你成天練跆拳道練雙節棍練出來的嗎?”

“我沒練這些之前就有人說了,說我是行走的圓規。”

“誰啊?誰這麽不厚道啊。”

“眭陽。”

……

雖然奎恩和舞蹈團的其他兄弟姐妹說她進選拔沒問題,可枕溪還是很用心地準備着。白天擱舞團練舞,晚上就拉着李明庭和錢蓉去KTV唱歌。

練得都是最受歡迎排行榜前十的歌曲。

“幹嘛唱這些啊,多掉品味。”李明庭嫌棄着。

“你懂什麽?這是群衆的選擇,這些歌為什麽能上KTV最受歡迎榜知道嗎?就是因為容易唱。”

“你喜歡的那個破公司有什麽意思啊?那個什麽女孩的舞臺我也看了,還不如我們學校校慶表演呢。”

“你管呢,你不喜歡又不是沒人喜歡。”

“枕溪,你能不能有點追求啊?同樣是想出道當明星,你看看我陽哥去的那地。他前段時間給我發了個他們考核的舞蹈視頻,那水準,啧啧,簡直了!”

“人還是要有點自知之明的。就CL那樣的公司,我就是重新投胎一次也進不去。Melon公司願意要我就不錯了,我很知足。”

“你幹嘛對自己沒信心?”李明庭拍着她的肩,說:“我們枕小溪長得又不難看,是吧。學習好會讀書人有趣又仗義,誰見了不喜歡?別說是那些宅男了,就是……”

錢蓉一抱枕摔在了他臉上,成功止住了他的話。

“就是什麽?”枕溪追問道。

“就是小姑娘見了也喜歡。”

“那是,我男女通殺,遇神殺神遇佛*。那首《問神》給我點上,我再練一遍。”

……

枕溪去參加選拔那天的服飾是盧意媽媽給她搭配的,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只是加了一些小心機的補丁和配飾。

“我們丹丹長得英氣,這樣簡單打扮越顯得人精神。”

“只是精神,不漂亮嗎?”枕溪問。

“當然漂亮。只是我猜,這種選拔肯定多得是漂亮可愛的小姑娘,你這樣帥氣的打扮可能更奪人眼球一些。”

“現實是,人家都喜歡漂亮可愛的小姑娘,像阿檸這樣的去面試,人家一眼就能看中了。”

“她不是五音不全嗎?當什麽歌手啊。再說,以她現在的成績,還是專心讀書好。”

枕溪想說人根本不在乎你會不會唱歌,但看目前的情況,這個假期盧意除了補課也別想去其他地方了。

這次的面試選拔比上輩子要輕松容易很多,枕溪根本就沒有太擔心。上輩子她舞蹈不會跳,唱歌也唱不完整一首,還是個初中學歷,就這樣她都順利進了選拔。她這輩子什麽都準備好了,掉選拔是根本沒道理的事。

在場的評委倒是很認真地看了她的才藝表演,也給了中肯的評價。

“難得的不怯場,自信的樣子很可愛,就是還得勤加練習。”

然後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她的學習上。

“初中三年連續三年年級第一?”

“是的。”

“哪個學校啊?”

“七中。”

“那可是個好學校。這次應該剛參加完中考吧?考上哪了?”

“還是七中,高中本部。”

“知道成績排名嗎?”

“年級第四。”

枕溪就見那人點着頭和旁邊人眼神交彙了一會兒,然後放下她的簡歷,說:“行了,我們很滿意,你回家等通知吧。”

☆、一百零七、選拔

枕溪從屋裏出來,剛才跟她一起排隊的小姑娘們立馬湊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選上了沒?”

“老師說什麽了?”

“那些老師兇不兇?”

枕溪一一作答,把她們哄走了之後,才背上包往外走。接下來,就是等待結果通知的流程。雖說枕溪對于這次選拔很有信心,可還是有了一個萬一的覺悟。就像她直到現在也不明白自己上輩子為什麽能進選拔,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在彩虹女孩的那幾年裏成績還不錯。她最後能拿到27名成績,估計可以作為一個玄學命題來讨論。

枕溪預想的“萬一”沒有實現,她接到了來自西瓜公司選拔通過的通知。對方讓她找時間帶着監護人去辦事處簽合同。

徐姨找了個律師朋友,帶着外婆和枕溪一起,去西瓜公司在Y市的辦事處看合約簽合同。

對于帶個律師這件事枕溪原本是持反對态度,這合同上輩子她就簽過,裏面有什麽門道她會不清楚?但徐姨說:“你要是只帶着你外婆去簽合約,人保不齊會看菜下碟因為你的家庭小瞧你。我帶着個律師同你一起,好讓他們知道咱們家丹丹不是那麽容易被欺負的。”

枕溪很領這份好意,簽合約的當天就和他們一起去了。萬萬沒想到,她還會在那看到幾個熟人。

也對,上輩子她還是在枕琀的唆使下才參加的選拔,沒道理枕琀這輩子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你怎麽在這?”枕全看見她們,立馬就問了這麽一句。

枕溪舞了舞手裏已經打印好的合同,說:“和你們來得目的一樣。”

林慧和枕琀的臉在當時就黑如鍋底。枕溪猜想,她們可能在不知道自己也進選拔之前,一直把這事當做光宗耀祖的資本吹噓。現在因為她手裏的一紙合約,西瓜公司練習生的含金量已然在她們心裏大打折扣。

“練習生合約而已。”枕琀說:“練習生只是第一步,還不是要經過考核才能出道。姐姐你要加油,争取把練習生合約換成藝人合約。”

“謝謝,你也加油。”

這話把枕琀氣個不輕。

林慧看着枕溪旁邊的高個男人,問了句:“這位是?”

徐姨昂首挺胸,那餘光看着林慧,說:“哦,這位是我們請來的律師。畢竟看合同嘛,還是慎重點好。”

林慧臉色微微一變,忙問:“合同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徐姨一把拉過枕溪,說:“不好意思,我們的律師先生是按小時計費的,就不在這多耽誤時間了。”

語罷拉着枕溪就走。

“你以後是不是和枕琀就要一起訓練了?”外婆問道。

“可能吧。”

“那樣也好。”外婆松了口氣,說:“畢竟親姐妹,也可以互相關照一點。”

枕溪一口氣沒憋住笑出聲來,說:“您老指望她關照我?您不如求菩薩來得可靠一些。”

……

枕溪的合同簽得很順利。練習生合約并沒有藝人合約的規範多,但也陳列出了許多違約系列,枕溪看了,和律師商量了,都在可接受的範圍。

合約簽訂後,由枕溪自己保管一份。

“下個星期一早上九點,在體育館門口集合,送你們去S市集訓一個月。”負責人通知道。

“這次去集訓的人,多嗎?”枕溪問了句。

“不多,只有這次的三期練習生,約莫60多個。”

“這還不多?”徐姨問。她原本也以為這是精挑細選的選拔,斷沒有一次選出60多個人的道理。

“不算多了。”負責人回答她,說:“Y市這次也只選了9個。60多個練習生,等轉正的時候能不能留下一半都另說。”

枕溪心裏也沒什麽想法,去集訓一個月也不錯,正好也不知道這個假期該怎麽打發,就當是去夏令營了,無非就是辛苦一點而已。

星期一一大早,枕溪去體育館門口報道,然後和其他練習生一起,乘坐大巴去機場乘機。

同行的有9個小姑娘,大家在大巴上就互通了姓名年紀和學校。由其中最大的一個女孩兒,今年18歲,開學升高三的唐茵作為臨時班長。

他們這群人中,最大的唐茵,今年18,最小的枕琀,今年14。枕溪的年紀夾在中間,有點尴尬。

枕琀在大巴上就已經跟周圍人混得十分熟稔,這會兒正拉着一個姑娘小聲說話。

“這還是我第一次出遠門。”

“我也是。”那個姑娘回答她。

“我也是,這還是我第一次坐飛機呢。”唐茵說了聲,然後問枕溪:“你呢?”

“我也是。”

“那好了,我們都是土老帽,誰也別笑話誰。”

到了要托運的時候,這次負責她們的工作人員倒是犯難了,說她們帶得東西太多,已經超過了免費托運的限度,讓她們縮減行李。

枕溪倒是沒這種困擾,出發前徐姨讓她少帶東西,說裝着錢去,缺什麽現買就行,別一副小氣吧啦的模樣。

就這樣,枕溪一個行李箱都空了大半。

唐茵來跟她說:“你行李挺少是不是?能不能替我分擔一點。”

“可以。”枕溪答應地很幹脆。

唐茵把她的衣服分了一半過來,正好塞滿枕溪的箱子。因為這樣,她的行李倒是半點沒有縮減。

枕琀就沒那麽好運了,她這次帶的行李都是她精挑細選過得,哪一件她都不舍得留下,她跟工作人員商量,想把行李全都帶走。

“我們只負責你們的機票,這托運超過的費用就得你們自己承擔。”

枕琀一咬牙,同意了。

枕溪不知道她究竟要承擔多少的費用,只是覺得她這樣的做法蠢了點。一行9個人,大家都聽工作人員的話縮減行李,就只有她枕琀要獨特着,未免太乖張。

行李一托運,手上就輕松了不少,唐茵過來挽着枕溪的手,親切地和她說話。

“你比我小三歲左右吧,怎麽個頭和我差不多?你多高?”

“164了已經。”

枕琀聽到這話,用力地捏了捏手裏的水瓶。上次和枕溪拌嘴,她詛咒自己的話還言猶在耳,眼看這日子一天天過去,無論她喝多少的牛奶,個頭始終還停留在153這根弦上。

現在看着前頭的枕溪,簡單的黑色褲子白T恤,褲子還是一樣的寒酸,但那雙腿就是又細又長。和跟她相同身高的唐茵走在一起,她的腿就是生生長出人家一截。

枕琀只能反複反複地告訴自己,個子高有什麽用,臉還不是長得一樣磕碜。林征是怎麽形容的枕溪來着?

繃了層皮的骷髅标本。沒錯,枕溪就是個繃了層皮的骷髅标本。

下了飛機,又有車接着她們去了西瓜公司的練習生總部。那是個舊校區改造過來的,和一般學校沒有什麽區別,只不過教室都貼上了鏡子改為了練習室。

這地方枕溪熟悉,上輩子她在這實實在在地呆了幾年。

這次負責集訓的老師帶她們去練習生宿舍,高低上下鋪,八個人一間。她們這次來得9個人,就要有一個分出去和其他地方的練習生住。

唐茵作為班長要留在人多的地方,剩下的她們8個人,就要離開一個。

大家都是來自同一座城市,又都剛剛混熟,說要走,誰都不願意。大家商量着是抽簽還是什麽的,枕溪說要去洗手間,就先出了門。

等她回來,唐茵就通知她,大家決定黑白配,少數服從多數。

枕溪一聽這游戲心裏就清楚了,想必她們都商量好了,想讓自己離開這個寝室。

那何必搞這種小動作呢,直接跟她說不就好了。

枕溪沒想到的是,唐茵怎麽會答應,她的行李不還有一半多在自己箱子裏,要她走了……

枕溪和她們黑白配,連玩了三把,她們才以出奇的一致性将自己排斥出去。

“真是緣分啊。”獲得勝利的幾個人抱在一起慶祝歡呼。枕溪自己站在旁邊,真是自己都替自己尴尬。

“那我走了。”枕溪去提行李。

“枕溪。”唐茵叫住她,說:“我看你行李不多,宿舍裏的衣櫃應該夠用了,你能不能把你的行李箱留給我用?”

枕溪看着她,無話可說。

這是一個很唐突的行為,不是嗎?

“就是,枕溪,你把行李箱留給班長吧,要不然搬來搬去多麻煩。”

枕溪原本都想說可以了,不就是一個行李箱嗎?但這些人說得話讓她感到了不被尊重,被冒犯的感覺。

“姐。”枕琀開口,說:“留下吧,也不值幾個錢,顯得你多小氣似得。”

“沒有啊。”枕溪說:“往瑞士帶回來的,還挺麻煩的。”

說完,她把唐茵的行李全拿出來給她放在了床上,然後拖着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枕琀,我現在信你說的話了,難怪你爸要把她趕出家,就這種性格……”有人說道。

“不就是一個行李箱嗎?你看她嘚瑟的,還什麽從瑞士帶回來的,誰信?班長!”那人叫了一聲,說:“你就是心地太好了,有些人真不值當。我看以後還是少來往得好。”

☆、一百零八、老熟人

枕溪就是用腳想也能明白,肯定是枕琀趁她去洗手間的這空當裏跟其他人說了什麽。她一貫會颠倒是非黑白胡扯,枕溪倒是一點不意外。可她還是忍不住會想,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是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不至于被他人幾句話就牽着鼻子走。

她們對她有好奇,倒是問問她啊,她還是很樂意解釋的。

枕溪拖着行李去了另外一間宿舍,那裏剛好差了一個人。枕溪把門推開,靠門口的一個姑娘正好從床上低頭看過來,枕溪和她四目一對,彼此都覺得尴尬。

“馬……馬馬子瑜。”枕溪先開口喊了她的名字。

“你家開馬場的?哪來這麽多馬?”

這姑娘赫然就是當年差點和她打起來的李明庭表妹,七中一霸,馬子瑜。

她初二的時候就轉學去了E市,滿打滿算,枕溪也有兩年多時間沒見過她。這時候一打照面,還差點沒認出來。

話說這姑娘越長越漂亮了,皮膚有點黑,但是看着很健康活力,眼睛又大又亮,整個人給枕溪的感覺,有點像少數民族或者印度人,很漂亮的那種。和她記憶裏那個非主流暴躁少女完全不一樣了。

“你怎麽在這?”馬子瑜問她,看來還記得。

“和你一樣。”

“我是問你來我們宿舍幹嘛?”

“合宿。”

“你不是Y市的?”

“我們那多一個人。”

馬子瑜把頭一扭,不說話了。枕溪客氣地跟旁邊人打招呼,介紹自己的名字年紀。

這一圈問過來,好巧不巧的,都是剛剛結束中考的學生,沒有升學和作業的壓力,談話間的氛圍也要輕松活泛一些。

枕溪把行李箱放下,馬子瑜瞄了一眼,說:“你這箱子眼熟啊。”

“是,聽說是你媽媽去瑞士玩帶回來的。”

“我表哥送你了?”

“我跟他要的。”枕溪如實相告。她上次去李明庭家玩一眼相中了,剛好臨近她生日,李明庭就忍痛割愛了。

“上頭那幾張貼紙還是我貼的。”馬子瑜說。

“那還真有緣分。”

工作人員一間間敲門通知,讓她們去階梯教室開會。馬子瑜從床上爬下來,抓起件皮衣往身上罩。

枕溪看着,就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馬子瑜問。

“當年看你穿皮衣,覺得你氣場很大很不好惹的樣子。”

“現在就覺得我好欺負是嗎?”馬子瑜問。

“沒有,現在覺得你很酷。”

馬子瑜撥了撥頭發,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酷什麽酷?這是什麽時候的詞?土不土?”

她走出幾步,見枕溪還站在原地,有點不耐煩地問道:“不是要去開會嗎?還不走?”

枕溪也顧不得收拾了,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推,跟在馬子瑜身後出去了。

“李明庭知道你來這嗎?”枕溪還是問了一句。

“不知道吧,我媽應該沒跟他說。”

“他要是知道肯定又得氣好一會兒。”

“為什麽啊?我礙着他什麽了?”

“主要是眭陽去當練習生他就不大滿意,我去參加選拔的時候也被他說,要是知道連你都有想出道的願望,恐怕是要懷疑人生。”

“我就是玩玩,我媽還高興我有事情做呢。我眭哥去當練習生了嗎?去的哪?”

枕溪一邊和她說眭陽的事,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階梯式,順便地,她們兩人也就坐在了一起。

會議的主持人就是剛才一直圍着她們團團轉的其中一個,枕溪知道她姓秦,大家都叫她秦老師。

她先是用PPT跟大家介紹了西瓜公司的各種發家史和主要成績,着重介紹了西瓜公司的創建人,她們的直屬老板黃耀渠先生,從照片上看,那是一個有點書生氣的中年男人。不過就枕溪上輩子和這個人相處的經驗來看,這也是個精明的商人。

今天老板沒由來,只來了她們練習生部的部長,一位叫李荟如的女士。她的發言,也都是圍繞着這次集訓進行,着重講了一些違規的行為,例如品德問題和打架鬥毆之類。

她的發言結束後,主持人就讓大家起立,以熱烈的掌聲歡迎RG這次總選的一二三名。

枕溪聽到了來自周圍人的歡呼,畢竟對于剛剛踏進門檻的練習生來說,這三位就是實打實的明星。主持人也說:“這就是在座各位的榜樣和未來的奮鬥目标。”

“什麽鬼!”馬子瑜皺了皺鼻子,對主持人的說辭十分不認同。

枕溪掐了她一把,讓她閉嘴。

總選這三位按着名詞順序開始發言。首先發言的,是這次總選的第三名,看上去文文靜靜柔柔弱弱的一個姑娘,主持人介紹說叫葉九如。

枕溪有點不習慣這個稱謂,因為到後來,人家提起葉九如這個人,都會說她是RG之光和王牌TOP。現在的她,也才拿了一個總選第三,和第一名差了将近一半的票數。

她說:“不要以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來看待自己……”

大致意思就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目光要放得長遠一些巴拉巴拉。很有野心的一段發言,可能聽在一二名耳裏極度刺耳,但枕溪知道她後來的成績,這會兒聽她的發言,只覺得人家對自己有規劃。這樣的人就算不做偶像,在其他行業上同樣能夠發光發彩。

比起她的發言,一二名的演講就有些膩味了。他們的話裏話外,都是對自己成績的優越和自信,以及對她們這些練習生的一點點蔑視。

這次的總選直播枕溪也看了,第一名的票數剛剛過一萬票,以一票40的價格來看,第一名就為西瓜賺了40萬左右。

其實作為西瓜公司和RG第一次總選第一的成績來看,這位初次TOP是很值得拿出去誇耀的,可以說怎麽吹噓都不過分。

但是只屬于她的光芒沒有閃耀多久,第二次總選,葉九如就以超過第一次總選第一将近10倍的票數登頂,帶領着RG走出粉絲合家歡,進入到大衆的視野。後來大家提到RG的TOP,很少會有人說起這位初次第一的名字。

反正枕溪最後一次參加總選的時候,這一位還要排在她的後面。

可見,只有能夠清楚認識到自己位置并發奮努力的人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這個會議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會議的最後,她們部長出來強調,說:“在Melon公司,或者你以後進入到RainbowGirls,你的任何過錯都有可以被原諒和改正的機會。唯有一個,一旦觸犯,就是死罪。你們知道是什麽嗎?”

“談戀愛。”底下有人開口。

“沒錯。不只有談戀愛,還包括暧昧等等和男生有過密來往的行為。一旦發現,立即除名并做違約處理。希望各位練習生,珍惜自己也珍惜機會。”

枕溪夠着頭四處望,想看看枕琀的表情。也不知道她聽到這話會作何感想?要是她真的想要在西瓜公司呆下去,恐怕得盡早和周炫分手才行。可是——

她舍得嗎?

林慧會讓嗎?

晚上晚飯過後,開始就這次集訓分班,分班的依據,就是選拔面試時的表現。

負責她們這次集訓,類似于年級主任的秦老師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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