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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的內容,就是她在下雨天碰到他跟女同學告別的場面。 (3)

“本來關系也沒多好……”

趙青岚,小聲地,說了這麽一句。

“你說什麽。”

“青岚!”

方經紀人和白晏同時出聲。

枕溪感覺自己身上落了十多雙眼睛。

怎麽會這樣?

自己有對她做錯了什麽?或者得罪了她什麽?

為什麽會……

“枕溪,你跟我出來。”方經紀人開口。

枕溪剛走,白晏就說:

“趙青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剛才錄節目的時候你差點讓枕溪下不來臺,現在還說什麽本來關系也沒多好,你究竟在想什麽?”

“我說錯了嗎?”趙青岚看向李靜隐。

“她整天問你她好不好看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很煩?她好不好看她自己心裏不清楚?難為你整天敷衍她。”

“我沒有在敷衍。”李靜隐說:“我是真的覺得枕溪好看。而且她不僅好看,還幽默。你為什麽要代表我說話,我并沒有像你說的那樣想過。”

“她跑完個人通告回來炫耀的時候你們沒覺得煩?”

“青岚,枕溪的個人通告都是排在團隊之後,有的時候她連續幾天都睡不了覺。她一個人辛苦賺的錢,到頭來要分做13份。她平時很累,能夠抱怨的人只有我們幾個。你不該那麽說她,讓人心涼。”甘如開口。

“你還說她擺tr的架子。她前段時間生長疼疼得天天晚上睡不着覺,公司說給她安排個營養師她都沒接受,就怕我們知道了覺得不自在,她還能擺什麽架子呢?”

“好笑好笑真好笑。我和枕溪再怎麽不和也沒在外人面前撕過臉,我倆再怎麽彼此讨厭,也沒讓對方在外人面前下不來臺。你倒是好,她一把手把你送進出道隊伍,你現在借着做游戲來戳她一刀?”段愛婷笑着,說:“我倒是特別好奇,枕溪究竟是怎麽得罪了你?”

……

“我也不知道。”

面對經紀人的盤問,枕溪也不知道要怎麽跟人解釋。她一直也沒覺得她和趙青岚別扭過。

難道是她最近太忙忽略了什麽?

不對呀,最近一段時間她都沒單獨跟她說過話,上一次還是……

眭陽?

難道是……

枕溪往回走,剛到待機室,恰好碰到段愛婷拉門出來。

“會咬人的狗不叫。也別總顧着跟我怼死怼活,我指着你鼻子罵再難聽的話,可能你也不當回事。但是別人……就好說了。”

枕溪望了眼最裏面的趙青岚,心情複雜。om

☆、一百九十六、雲總裁的賺錢之道

她能跟趙青岚說什麽呢?

說她和眭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種關系?

雲岫說過得話再次浮現腦海。

“連公司的人都覺得你們在談戀愛。”

是這樣嗎?

趙青岚也是這麽想的嗎?

她之前盛氣淩人地跟她說,說偶像不可以戀愛。這沒過多久,她就和眭陽傳出緋聞來。

如果她是趙青岚,她也得生氣。

她這樣,不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是什麽?

可是,事情真的不是這樣的。

她上輩子還沒談過戀愛,就嫁給了饒力群。饒力群不愛她,所以他們只是穿着衣服在一起同居的動物。她對饒力群的所有要求,無非是——

他能對我好一點嗎?

沒有心動和歡愉,只有日日夜夜的望眼欲穿。

枕溪活了兩輩子,到現在也不知道,彼此雙方互相喜歡的兩個人談戀愛是個什麽感覺。

她現在也在想,她和眭陽的相處方式是不是不對!

他們相處得太自然和舒服,這是不是已經超過了普通男女性朋友交往的界限。

人都說微末之際遇到的人最重要的,她那會兒認識眭陽的時候……

他知道她太多的秘密,這種秘密背後衍生出的,就是她對這個人無條件的依賴和信任。

所以她這樣一個謹慎又敏感的人,會在鬼屋密室裏聽到對方聲音時放下所有戒備。

她做錯了嗎?

枕溪還是開口。

“青岚,我們談談。”

燈泡壞了的安全通道。

枕溪坐在樓梯上,旁邊是冒着綠光的指示牌,顯出了趙青岚的半個身影。

到了這會兒,枕溪倒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你完全可以不必在意我。”

對方先開口。

“為什麽?”

“你現在高高在上,我們身邊的工作人員都要看你眼色巴結你,我只是一個不受重視的成員,對你沒有威脅。”

“我以為我們首先是朋友,之後,才是工作夥伴。”

“我之前也覺得我們是朋友。”

“所以你剛才在游戲裏說得那些話,是真心的。”

對方沒說話。

“是因為眭陽嗎?是因為他,才覺得我長得醜又讨厭嗎?”

“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們只是普通認識的關系。所以我現在覺得自己特別可笑。當我跟你說眭陽不回複我信息的時候,你是什麽感覺,心裏有在偷笑嗎?有覺得我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嗎?既然這樣,你當初為什麽要把他的聯系方式告訴我?想讓他當面拒絕我來證明你的所有權歸屬?”

“你現在是這樣想我嗎?因為覺得我這個人讨厭,所以在你眼裏,我所做的所有一切,都是錯誤的。你現在回想比賽時候的一切,是不是也覺得我做過的所有事情都是別有目的?”

“她們都說,我是因為你,才能出道。我是因為你,才能成為現在的13人之一。說得好像我是朝你搖尾乞憐的狗,你是點石成金的菩薩,看我可憐,就那麽朝我指了指,我就得道升天了?”

趙青岚話裏苦澀,像是心裏藏了滿腹的委屈終于能夠發洩出來,連喘息,都帶着哭腔。

“憑什麽?我也是粉絲一票一票投出來的。你是堂堂正正的ter位出道,我也是堂堂正正的第10名。你有比我高貴很多嗎?”

“大家都是凡人。”

“又來了,你又是這幅什麽都不看重的樣子。你現在自然是什麽都不放在眼裏,你什麽都有了……數不盡的個人資源,廣告商排着隊地拿着企劃案求你看一眼,全國那麽多電視節目,主持人天天變着法的cue你,你想上哪個就上哪個。無論做什麽,都有人誇你。我們都跟你背後的影子,你發亮的時候,大家偶爾也能看到我們。等那天你暗下去,我們也都消失了。”

“這種想法你是以前就有,還是在這次的事情後才生出來?”

“有什麽區別?”

“你要是在總決賽前就這麽跟我說,我肯定不會推你去做ter。你的性子,不适合做藝人。”

愛鑽牛角尖還眼界太小。

她作為第10名出道都能有這麽多想法,那距離ter位置只有一步之遙的那幾位不都得活生生把自己氣死?

段愛婷還是初期一騎絕塵的人氣擔當呢。要都跟她似得想這麽多,還不得生生把自己給折騰成當代林黛玉?

“你沒資格這麽說。”

“OK,我知道了。”

枕溪覺得沒有必要再聊下去。如果趙青岚對她的讨厭只是因為小女生那點拈酸吃醋的話,枕溪覺得還能溝通溝通。現在看來,小姑娘本來就對她積冤很深,她現在在對方眼裏,說多錯多,做多錯多。

所以還不如,幹脆無視。

枕溪拍拍灰塵,起身。

“枕溪!”

趙青岚說:“如果讓你在我和眭陽之間選一個,你會選誰?”

“我和眭陽認識很多年。”

“那就是要選他了……原來你也沒把我當好朋友來着。”

這是什麽邏輯?

“那如果,讓你在我和眭陽之間選一個的話……”枕溪還是沒忍住做了這個假設。

趙青岚和她,是一個生存比賽裏同甘共苦浴血奮戰出來的戰友,在她們兩成名的勳公章上,都應該烙下對方的名字。

她和眭陽,只停留在見過幾面的緣分上,甚至沒有說過話。

趙青岚,猶豫了。

也是,枕溪也想得通。對方滿打滿算也就是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在這個年紀的孩子心裏,什麽都比不過原始荷爾蒙的沖動。

等稍微長大一點,或許就能想通了。

……

她和趙青岚的關系,就這麽,漸漸地,淡了。

沒到交惡絕交的地步,但的确是,淡了。

在她們這個人際關系泾渭分明的組合裏,敵人的敵人,大概就是朋友了。

也就是某一天,趙青岚和安斐枕晗唐茵玩到了一起。徹底,脫離了她們這個小團體。

而那盤已經被經紀人命令封殺的游戲錄影,到了雲岫的手裏。

為此,日理萬機的雲總裁還抽了個時間找她談話。

“你和趙青岚為什麽交惡。”

“沒有交惡。”

“沒有交惡。那我可以把她在游戲裏說得話理解為在開玩笑嗎。”

“可以。”

“既然這樣,這段游戲內容播出去也可以。”

“女孩子就是這樣咯。今天跟這個玩,明天跟那個玩,過不了多久就和好咯。”枕溪看了他一眼。

“不值得你刻意操心咯。”

“我不操心。錄制過程中你們都敢這樣,下次是不是要在直播的時候互相扯着頭發打架,告訴全國人民你們只是商業合作的關系。”

枕溪埋頭摳着桌沿。

“說話。”命令的口吻。

“那你讓我怎麽辦,女生之間的矛盾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對方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說:“你和組合裏大半人的關系都不好。”

嘶——

這話是什麽意思。

“其他暫且不說,段愛婷為什麽讨厭我你不知道?”

說起這個,枕溪那火氣就沒壓住。

“要不是因為你,我能在比賽時被她帶頭排擠到次次小組賽拿倒數第一?還好我自己争氣,不然現在換個ter,看人願不願意當牛做馬地給你賺錢。”

“ter是誰不重要,用得同一個企劃書,沒有區別。”

放你娘的——

枕溪咬着牙,譏笑。

“鬼的不重要。要是段愛婷或者白晏作為ter出道,你們還會換出道專輯主打的ter嗎?想捧自己人明說就好了。”

“為什麽不會?”雲岫看着她,說:“如果你和段愛婷在比賽時的成績人氣對調,出道專輯的主打ter就是你。出道ter的運營企劃和節目籌劃是同時做得,比整個組合的企劃營運還要早。”

“你們那是什麽鬼的策劃?堂堂正正的ter只有6秒歌詞。”

“如果不這樣,你的粉絲現在還在給組合以及組合的其他成員花錢。你也別總在心裏罵我和李河。你今天的商業價值,是李河車胎被紮七八次換來的。”

what?

“怎麽?”

雲岫看着她笑,是那種高高在上睥睨衆生勝券在握又十分讨厭的笑容。

“以為公司對ter的企劃只有拉出去炒CP一項?對于整個Dream girl 130的企劃組來說,組合是組合,ter是ter,是兩個完全獨立的企劃。如果當時作為第一名出道的是其他人,我照樣能把她捧到你現在的位置,只不過用的時間長些。所以枕溪……”? “打住,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不想聽。”

“我想說什麽?”

“你不就想說我也不是獨一無二,你也不是非我不可。反正這錢誰都能幫你賺,我只是運氣好趕上而已。”

“你客氣了。你作為ter,和其他人作為ter,還是有略微的不同。”

枕溪眼睛發亮,期待着對方往下說,期待着從大老板的口裏來證實自己的獨一性價值。

“托你的福,原本定下的一年營收額,三個月達到了。也托你的福,節目第二季才能順利啓動,冠名費也較第一季翻了幾倍不止。”

就知道,又是賺錢的事!

這人是掉錢串子裏了?

“所以枕溪,你是ter,ter就應該有ter的樣子。希望你,多想想怎麽幫我賺錢。別總把多餘的精力,浪費到小姑娘間的争奇鬥豔裏。”

雲岫擰着他的筆帽,頭也不擡。

“那些人,不能相處就算了。反正,一年之後,就散了。”

☆、一百九十七、借錢

雲岫是個恐怖的人。

他生理年齡19歲,卻老成地像是活了好幾十年。

不能相處就算了這種話,不是年輕人的口氣。

就連枕溪這種活了兩輩子的人,在面對兩個小姑娘鬧別扭時,也都是往好的方面勸。

但是雲岫跟她說,朋友就像眼睫毛,掉了就會長。開心就在一起玩,不開心就算了。

這個人,不問前因,只講求後果。

“所以你沒朋友。”枕溪這麽跟他說。

“我有partner就可以。”

“你的喜怒哀樂跟工作夥伴分享嗎?”

“我為什麽要分享。”

枕溪覺得這人不正常。

“舉個例子,你拿到這個季度的財報,上頭寫了一個讓你欣喜若狂的數字,你都不會高興地想約人吃個飯慶祝?”

“我為什麽要欣喜若狂。”

“你不是喜歡賺錢?”

“我賺錢的目的和讀書一樣。”

賺錢和讀書一樣?

以前讀書是為了讨好他媽,現在讀書是為了……

哎喲,這小孩——

可憐。

“難道你從小到大就沒喜歡過什麽,期待過什麽?”

對方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掌往她身後指。

枕溪激動地回頭,看到了後頭嚴絲合縫的大門。

“不送。”

……

打那天之後,雲岫又消失了一段時間。公司裏見不到他,電視上也見不到他。枕溪這才發現,這人要不主動出現,就能完全從她的世界裏消失。

周日下午,她們整個團,13個人,難得地抽出了時間到公司訓練。

練到晚上七八點,吃了外賣,才準備撤退。

前臺的小姐姐來敲門,說公司門口來了個男人,點名要見枕溪和枕晗。

“什麽人?粉絲的話你打發了就行。”枕晗開口。

“他說是你哥哥,叫林征。我們看着和你有幾分像,就先留住了,來問問你的意思。”

枕晗的臉色很不好看。

基本上關注過比賽的人,都知道枕晗有個同母異父的哥哥,之前因為吸毒進過管教所。

枕晗的黑粉和對家粉絲,有時會管她叫“吸毒犯的妹妹”。

林征被人帶着走了進來。

這還是自上次他進戒毒所後,枕溪第一次見到他。

瘦得變了樣,就是走在街上遇到,枕溪都不見得能認出來。

“妹妹。”

說話的聲音像是卡了一口痰,咳不出咽不下。只能随着他說話,像壞掉的風扇那樣子,慢悠悠地轉。

“什麽事。”

枕晗語氣冷澀。看上去,是從裏到外從上到下的,嫌棄她這個哥哥。

“好久沒見你,哥哥……”

“有事說事!”

林征彎着腰,卑躬屈膝面露讨好,哪還有當初讓枕溪畏懼的暴戾樣子。

“哥哥最近手頭有點緊,妹妹你……”

枕晗瞪着眼看了一眼周圍。有眼色的人,立馬挪動步子移開。

枕溪也想走,但林征叫住她,也管她喊“妹妹”。

“不敢當。”枕溪說:“你還是叫我‘那個死了媽的村姑’比較習慣。”

還沒走出房間的人都回過頭來看她。

“當年是哥哥對不起你,那時候我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我計較。”

“別!”枕溪說:“是我得感謝你,感謝你當年沒把我給打死,要不然我現在也不能站在這跟你說話不是?”

“你到底有什麽事。”

枕晗開口截斷了枕溪的刻薄,大有一幅想盡快扔掉燙手山芋的架勢。

“妹妹,你能不能借點錢給我?”

就知道是這樣……

“你要錢做什麽?是不是又想拿去吸……”枕晗大叫又戛然而止。

“不是不是,現在已經不吸了,早就戒了。”林征劇烈地擺着頭,說:“是想和人合夥做生意,現在缺點本金。你不在家,爸媽都得靠我照顧,我有個工作,他們也能有個依靠。”

枕晗的臉色好了不少,說:“你要多少。”

林征張口就是:

“十萬。”

“沒有。”枕晗拒絕地同樣幹脆。

“我們還沒結算,我沒有這麽多錢。”

“那你有多少?”

“一萬不到,但我得留着自個兒買衣服。”

“你不是明星嗎?”

“我是明星,但還沒有結算。公司沒結算,我就沒錢。”

林征轉頭看向枕溪,喊:“丹丹……”

“閉嘴!”

從他嘴裏聽到這個名字,枕溪只覺得無窮無盡地反胃想吐。

“我寧願把錢扔了,也不會給你。”

“你要是有就借給他,等我結算了就還你。幹嘛這麽小氣!我們不在身邊,爸媽都得靠他照顧。他要是能把生意做起來,我們也能少操點心。”

“你真相信他跟你要錢是去做生意?”枕溪笑,說:

“不是吧,枕晗。你哥是個什麽德行你不知道?就算!就算他真去投資做生意,就憑你們家這種蠢笨如豬的基因,肯定做什麽賠什麽。我話放這裏,你盡管把錢給他去打水漂。”

枕溪望着林征,說:“十萬塊,夠你抽好久了吧。”

“沒有。”

“你有沒有別跟我說,我跟你可沒關系。枕晗才是你親妹妹,有什麽話你們親兄妹自己說去。”

語罷,枕溪拉開了房間門,沒有準備的,和門外人撞到了一起。

“你……”

枕溪往外推了他一把,想把他推出這個布滿是非的地方。

眼尖的林征還是看見了。

他先是高喊一聲“林岫”,然後立馬改口:

“雲總”。

他快步過來,點頭哈腰地谄媚着:

“好久不見雲總。一直想來看看您,但一直沒找到機會,沒想到今天在這遇上了。”

“我認識你?”

林征立馬擺手,說:“不認識不認識,您這種大人物怎麽會認識我。是我經常在電視上看見您,所以才一直想要和您見一面。”

“什麽事。”

“你把錢借給他一點,他要做生意。”枕晗開口。

哎喲喂!

好大的口氣!

雲岫是她和林征什麽人,憑什麽張口就是借錢。

“樓底下,就是銀行。電梯間裏,就有借貸公司的廣告。想要錢,有的是辦法。或者自己打斷腿,到金貿中心跪着乞讨。”枕溪說:

“現在請你離開,這裏不歡迎你。”

“枕溪!”枕晗叫道:“林征是你哥,你會不會說話。”

“他不是。”枕溪望着她說,說:“他當初把我打進急症室的時候可沒把我當妹妹看。我家世清白得很,沒有吸毒犯的哥哥。”

“你說什麽。”

“說你呢,吸毒犯的妹妹。這是公司,你們兄妹倆要聊天,能不能找個私人的地方。”

枕溪指着林征給前臺看,說:“記住他的臉,以後不許這個吸毒犯進來。”

“這是你的公司?”枕晗問。

“以後不許讓他進來。”李河開口。

“枕溪!”枕晗拿手指着她。

“不送。”枕溪撤開了身子,讓出大門。

“李總,請問我們什麽時候結算?”枕晗咬着牙,問道。

“這個月底。”

“我能預支嗎?”

“不可以。”

“為什麽?”

“還沒結算清楚。”

“我……”

枕晗的話沒說出口,旁邊的林征倒是腳一軟跪在了地上。

枕溪和在場所有人一樣,以為他為了錢打算抛棄自己的尊嚴和體面。

枕晗紅着臉去扯他,說:“你幹嘛呀,起來!”

林征突然地,往後一倒,全身蜷縮在一起,開始抽搐。

枕溪一看他這模樣,就說:

“報警!”

“為什麽報警?”

枕晗還糊裏糊塗沒搞清楚情況。

“跟警察說,這裏有人毒瘾犯了,請他們過來處理。”

前臺小姐轉身就走。

“站住!”枕晗高呼:“不能報警!”

“別理她,去吧。”

“不許去!要是媒體知道了,我……”

又來了。

永遠,都是為了自己那點虛榮的體面。

“枕溪……枕溪!”

林征叫着她的名字,快速地朝着她爬過來。那種樣子,真是惡心又讓人發顫。

枕溪感覺自己被人扯了一把,一個踉跄,就落到了雲岫身後。

“你幫幫我吧……我求你了,你幫幫我吧……一口,我只要一口……求你了。”

林征拉着雲岫的褲腳,說:“我對不起你,你要打要罵都可以……我求求你,你給我一口,我……”

雲岫踢開了他的手。

林征的手從縫隙裏伸過來,在枕溪的腳前掙紮。她低頭看了一眼,用力地,踩了下去。

“啊——!”

宛如夜叉的喊叫。

“你求她做什麽?你要臉不要?你求她做什麽?”

枕晗跪在林征面前,紅着眼拿拳頭打他。

“你起來,馬上給我走!我不想再見到你。”

枕晗動手推他,沒推動。

林征仰頭看向枕溪,眼淚鼻涕口水一起往外流。說:“我求求你,你就給我……”

枕溪別過了臉。

“林岫!”

林征開始歇斯底裏的大叫。

“我知道你的秘密,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你把錢給我!”他再次扯上雲岫的褲腳,大喊:“你把錢給我,我替你保守秘密……你快把錢給我!”

“我有什麽秘密。”

雲岫蹲下身,看他。

“你知道我什麽秘密。”

枕溪看了周圍一眼,成員和工作人員都站得遠遠地望着這邊,眼裏有濃濃的,對八卦的探知欲。

“你跟吸毒犯聊個什麽勁。”枕溪小聲說:

“大家都看着,你起開。”

☆、一百九十八、正當防衛

犯毒瘾時是什麽感受?

枕溪永遠,也沒法感同身受。

她想,那種感覺可能類似眼睛裏長疱疹。無論你怎麽叫嚣着自己痛癢難受,別人也無法從你的形容中窺得感覺分毫。

林征現在就是這樣,一邊說着冷,一邊說着癢。他抱住自己渾身發抖,又拼命撕扯着身上的衣服。

枕晗被他吓得躲到了後面。口型颠來倒去都是——

怎麽辦?

李河叫了安保。

在安保沒來的這個時候,雲岫饒有興趣地盯着在地上打滾的林征,枕溪盯着雲岫。

不知道當年林征撕他書罵他雜種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天。

世事無常。

真的,世事無常。

看着饑瘦無力的林征,一個猛子從地上蹿起來。面目猙獰地,張牙舞爪地,朝着雲岫奔來。

“小心!”

不知道是誰吼了這麽一句。

雲岫被他按着肩膀撞到了地上,林征用青筋畢露的手按着他的氣管,嘶聲道:

“給我錢。”

雲岫不說話,只是笑。

林征大概是從他這個笑裏覺出了點什麽意味,按着他的手又往下壓了壓。

“給我錢!”

雲岫用手指骨節在地板上敲了敲,林征被動靜吸引去全部注意。枕溪站在他身後,腳起腳落,幹淨利落地,把他踹飛出去。

枕溪沒想到,林征一個大男人,其結實程度,還不如個沙袋。她也沒想到,雲總裁堂堂一個總裁,平時保镖不離身的娛樂帝國繼承人,就這麽被個吸毒犯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到了,還得靠她這個黃毛丫頭來逞能。

“戰五渣!”

枕溪又往林征背上踹上一腳,嘴裏叨咕了這麽一句。

雲岫慢條斯理地從地上爬起來,那樣子,像是睡了個透頂的覺剛醒來,渾身籠罩着一種柔和又不好惹的詭異氣場。

李河和段愛婷湊到他身邊給他拍灰,一個像是專業管家,一個像是職業老婆。

“怎麽樣?沒事吧?傷哪了?要不要去醫院?”

說得這些話,用得這種口氣,足夠讓在場的人心驚膽戰。

“無事。”

雲岫把髒了的外套脫下來,段愛婷自然地接過,抱着。

枕溪環着手站旁邊,感覺自己像是走錯了狗血劇片場的武打演員。

“哥!”

枕晗這會兒反應過來,啃哧啃哧地手杵着地朝林征爬去。看着他痛苦的樣子,想要安撫他,又不敢下手。

她只能握起拳頭捶上枕溪小腿。

“你打他做什麽!你為什麽打他!”

枕晗望了眼雲岫。

“你想巴結他是不是?你為了巴結個外人就對我哥下死手是不是!”

“你想多了!”

枕溪拍開她的手,說:“我純粹為了洩憤而已。他之前怎麽打我的,我現在還給他。要不是他毒瘾犯,我還真找不到機會。”

枕溪揪着林征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意外地,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輕。

“啪!”

手起手落。讓強迫症患者得到治愈的一聲脆響。

枕溪再擡手,手腕被枕晗握住。

“你別想再打他!”

“你想多了。”枕溪還是這句話。

“我手多金貴,打他我手疼。”

語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着林征臉上狠蹬了一腳。

“這麽多人看着!你怎麽敢!”

“我又沒做錯什麽。吸毒犯來公司猖獗,威脅他人生命安全。我智勇雙全智鬥歹徒,別人知道了,只會誇我見義勇為。”

枕溪往後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

“真可惜,應該也把媒體找來的。這多好的炒作機會。”

枕溪起身,一時沒站穩,不小心地,又往林征身上踩了一腳。

安保來了,拽着林征的一只腳把他拖到角落看守起來。

枕溪拿着濕紙巾擦手,看着魂不附體的枕晗,說:

“你剛才是不是打我了?”

“你別誣賴人!”

“瞎說。你分明就是打我了。不然為什麽我腿疼來着?”

枕溪抱住膝蓋,唉喲出聲。

“你得賠我醫藥費。”

“我要告訴爸。”枕晗可憐兮兮地抹着淚,朝着李河伸出手,說:“把手機給我。”

李河宛如一尊磐石,站在她面前,堅定不移。

“給她吧。”枕溪說:“也沒規定不能給家裏人打電話。”

枕晗拿着前臺的手機,背過衆人,找了個角落,開哭。

枕溪輕輕地,揉着膝蓋看着她。

“枕溪,沒事吧。”

李靜隐問她的情況。

枕溪擡頭,第一眼看見的居然是雲岫。

“嗯……沒事。”

枕晗嗚嗚咽咽地拿着手機過來,跟枕溪說:

“爸要跟你說話。”

“哎喲,我怎麽眼睛發黑,心跳也不正常。不行不行,我剛才吓怕了,我得去醫院看看。”

枕溪又抱住了腿,嘴裏哼唧着,眼睛一閉,往椅背上靠去。

“怎麽回事?我怎麽什麽都聽不見?”枕溪捂着耳朵,以瓊瑤劇式的誇張晃動着腦袋,只差再多兩滴眼淚來表現自己此刻的痛苦。

枕晗氣得直跺腳,把手機伸到枕溪耳旁,被她避開了。

枕全要跟她說什麽話,用腳想也能知道,壓根沒有聽得必要。

附近派出所的同志來了,簡單了解情況後,拷着林征拖走了。

多稀奇啊,她這輩子活了還沒幾年,光林征被铐走,就見了兩次。

枕溪無比懇求着自己的壽命能多長幾年,好叫她再看上一些光怪陸離的鬼事。

“枕溪,到我辦公室來。”

李總發話,要枕溪去辦公室聆聽聖訓。

奇怪了麽這不是。

歇斯底裏發着瘋的枕晗不叫,一臉熱切殷勤圍着雲總裁打轉的段愛婷不叫,叫她一個見義勇為的良好市民做什麽。

走到辦公室的這幾步裏,枕溪有了種讀書時被班主任召喚的忐忑。

打心裏,就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去了辦公室,卻只有雲岫一個人。

端正地坐在李河的位置上,和那把複古風的真皮老板椅,适配度,百分之百。

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

“枕溪,你是1700萬票選出來的國民ter……”

又來了!

怎麽有事沒事,都喜歡拿她國民ter的身份說事。

“就算你沒有明星的身份,首先,你也是個女孩子。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你的上司,隊友,工作同事,你怎麽敢動手打人。”

“我是危機狀況下的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正當防衛你把人打成那樣。如果林征起訴你,這個官司是可以打得。”

“那就起訴好了。為公為己,在明在暗,我都有正當的理由。”

“正當的理由……”

“我不是天神下凡,不是聖母轉世。你可以像個神父,帶着悲憫寬恕的微笑去親吻他們的左手。你現在是高高在上,不屑于跟他們計較。我不行,但凡我有出人頭地的一天,我就得把他們死死踩在腳下。”

“懲罰折磨的方式千千萬,你偏偏選擇最蠢笨的一種。今天的事要是傳出去……”

“那就傳出去好了,我就是要讓林慧知道,他兒子如今只不過是一條在我腳前搖尾乞憐的狗。”

枕溪冷冷地看他。

“你沒資格對我指責。你和林征能有多大恩怨。”

“你又和林征有多大恩怨。”

枕溪看着他,突然笑起來,說:“也對,你認識我的時候我已經很獨立很體面。後來經歷的那些事算什麽呀。”

“你要是想,林征這輩子都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哪能啊?我巴不得他天天在我面前轉悠,好叫我,見他一頓,打他一頓!”

……

枕溪跟李河要了個手機。

李河問她:“你要打給誰?”

“你是不是覺得我沒家人沒朋友,連個可以打電話的人都沒有?我打給自殺心理咨詢處行不行?”

枕溪搶過手機就走。

“你又怎麽着她了?”

“不是第一次了。可能是我表達方式的問題,她覺得我拿怪異的目光看她。”

“枕溪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好說話的時候,非常好說話。固執的時候,全天下都不放在眼裏。”李河說:“這種時候你要跟她反着來幹嘛?她心裏委屈,你就順着一點。”

“她要現在安安靜靜在學校讀書……進了這行……”

“我總得為她好。”

枕溪打通電話,那頭剛接起,聲音一出,枕溪就哭了出來。

“林征今天來我們公司了……說是來借錢,我羞辱了他一頓……後來他毒瘾犯,我就踹了他幾腳還扇了他一巴掌……我也覺得我做得好……林岫當時在場,過後他跟我說,說我做得不對……就是!他憑什麽這麽說,有他事沒他事?”

“……沒有,我就是想起當年,心裏苦……是,我現在過得好,但我還是難受……我當年怎麽過來的,他們都不知道……是,都過去了,但還是會夢到。我現在活得好,但是想到那會兒,還是覺得生不如死……那會兒我拿柳條抽自己,你罵我我也委屈,我那時候沒辦法,我什麽都沒有,只有一條命,我要活下來,想不到其他辦法……”

“……林征現在想死容易得很,可他憑什麽死?他得活着才行,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誰還沒想過死,我活得也不容易……我打他他能有什麽感覺,他那會兒神智不清,可能都沒感覺疼。但是我打他,就想起他打我的日子……”

“他不疼,我疼!”

☆、一百九十九、期待神話降臨

雲岫隔着一扇門,靜靜聽了有一會兒。

除了那些話,他還能聽到她劇烈的呼吸和濃重的鼻音。

枕溪是個愛哭的人嗎?

是個十分愛逞強的人。

8月10日總決賽那天,所有媒體提前寫好了新聞通稿:

破繭重生,新王誕生,枕溪奪冠,淚灑現場。

但因為她一滴眼淚沒掉,這些提前準備好的新聞稿,全部作廢。

但假哭的演技又實在爐火純青,現在線上的多數演員,不如她哭得可憐讓人生出共情。

她現在能有這麽多的CP和拉郎,以絕對的數量和質量在同人CP屆橫着走,也要歸功她這雙眼睛。

天生的,具有意義傳達能力的一雙眼睛。

所謂的,看電線杆都有三分癡眷的眼睛。

一個笑着不如哭起來好看的人。

她哭着跟他說話的時候,通常情況下,他什麽都聽不進去。

也就只有像這樣隔着一扇門,他才能知道她想表達什麽。

不是他的表達有問題,是枕溪的表達有問題。

明明可以說清楚的事情,她選擇發火生悶氣來解決。

笨!

枕溪把電話扔給了李河,拎着自己的包,以一個帥氣的姿勢,甩到了肩膀上。昂着頭,邁着一字步,留下了一個潇灑的背影。

讓李河對她紅眼睛的詢問,堵在胸口處。

他知道自己這會兒問出口,肯定會被罵。

分明,他才是老板來着。

“通信記錄删了嗎。”雲岫問。

李河看了一眼,說:“沒删,心真大。”

雲岫接過電話,按了重播鍵。

那頭接得很迅速,一個爽朗又無奈的男生聲音:

“溪爺,你還哪哪不高興?要不我現在過來揍林岫一頓給你解氣?”

雲岫挂了電話,問李河:“她想找人揍我,我作為她的直屬老板,要不做點什麽就顯得太窩囊了,是不是。”

……

當晚,經紀人把所有人的手機歸還給了各自的所有者。

“我們幫忙管理也有一段時間,想必你們現在對藝人身份都有了點覺悟。藝人經紀不是宿舍老師,管不了你們那麽多,你們的前途掌控在自己手上,自己心裏要清楚。”

枕溪充電,開機,看未接來電,看郵箱,看信箱。

這段時間下來,着實累積了不少信息。

Ian的最多,自從上次莫名其妙的告白導致枕溪手機被沒收之後,他每天,都堅持給枕溪發條信息。

全中文的上百條信息,詞彙量以肉眼可見地規模,大幅度提升。

最近的幾條已經會用中文進行抱怨。

“為什麽你們要收手機?我們不收都,這些,你什麽時候能看到。我,什麽時候,可以收到你的回複。”

“我63天沒有見過你,你在忙什麽。”

“RISUN說你讨厭我,我不相信,你是一個好人,就算讨厭我,也不會給他知道。所以,他是一個撒謊精。”

什麽亂七八糟!

眭陽跟人亂七八糟地說些什麽。

枕溪給眭陽發短信:“我枕汗三,又回來了。”

“終于,大清亡了。你不用再受封建勢力的壓迫,終于,你可以擡起頭來做人,做一個生活在獨立自由民主國度裏的,新時代青年。”

“我是少女,謝謝。”

“臭不要臉!”

……

半年多時間過去,生活總歸是沒有多大變化。

枕溪還是那個枕溪,一周要在多個城市往返,行程堆積如山,滿得已經排到了組合解散那天。其他的,都見縫插針往裏塞。

但作為Dream girl的ter來說,她還是那個國民ter,比出道時更紅,紅得發紫發藍發綠發出五彩斑斓的光,現在的她,已經實現了人氣數據國民度商業價值在全國範圍內的一騎絕塵。

個人代言,超過10支。

半年的時間,她一個人,給D&D帶來的收入讓全行業咋舌。

行業大佬給她抛出橄榄枝,希望她組合解散後能夠考慮換公司的事情。

枕溪的統一回複都是:還在工作和學業之間猶豫。

枕溪是真的沒想清楚,今年年底解約後,她的下一步要怎麽規劃。

是趁熱打鐵繼續努力工作,還是轉頭回去做她的七中之光。

枕溪沒想好。

這個時間節點上,娛樂圈有兩件重要的事情發生。

《Dream boy 130》開播。

Rainbow girls第三屆總選啓動。

《Dream boy 130》首播第一期,就超過了節目第一季第一期的收視。那些在節目開播前揚言絕對不看不投票不真情實感的路人,還是乖乖守在了電視機前。

枕溪抽空看了第一期,比她們第一季更恢弘的制作規模,原本就很華麗的大王冠被換成了金字塔的形狀,最頂尖的那個位置,是金色的。

然而,第一期被争奪得最激烈的位置,不是那個一位王座,而是枕溪在第一季裏曾坐過的56號座位。

大家都有點迷信,覺得她是第一季冠軍,她坐過的位置可能帶點仙氣,能助他們順利晉級出道。

看了首播的第一季觀衆都說,枕溪的位置才不好。

她參加比賽時都經歷了些什麽?

次次小組比賽倒數第一,每次都有淘汰危機,後期帶病表演,全網狂黑到差點退賽。

人家的冠軍獎杯是拿自己的血汗淚給鑄成的,各位想走陽光大道的練習生們,都該離枕溪,遠遠的。

說句俗氣的話,誰都想模仿,但也就只能模仿了。

和《Dream girl 130》同期對打的,是melon公司舉辦的Rainbow girls第三屆總選。

西瓜公司拿着枕溪賺來的那40%,把這屆總選的規模弄得異常恢弘盛大,大有一副要重造一個國民ter出來的架勢。

葉九如的登頂沒有疑問,從總選初期,她就以一騎絕塵的票數規模領跑所有人。現在的Rainbow girls,能跟她形成競争的,一個沒有。

所以比起這次總選誰登頂拿到第一,普羅吃瓜群衆更關心的,是葉九如能不能經此一役,對現在的人氣霸主枕溪造成沖擊。

大家都期待着神話降臨。

無論是《Dream boy 130》的ter 還是Rainbow girls的總選第一,她們的誕生,或多或少都會影響到枕溪當下的地位。

或許,能結束她現在一家獨大的格局也說不準。

“笑話!枕溪就是有一天墜到谷底,也輪不到這些野雞上位,當我們都是死的?Dream girl現在随便拉一個成員出去,她葉九如都比不上。屁放大了小心閃着腰。”段愛婷對媒體誇張的報道很不屑一顧。

雖然枕溪現在沒有競争對手是事實,但她葉九如想要登頂,往金字塔底層爬上來,也得先踩過她們的身子。

“我們也是國民一票票選出來的,她葉九如算個什麽玩意兒?”

“枕溪現在的情況也不好,太火了,無數人盯着,就等着她一朝倒下來好蠶食她的骨肉。她現在就像個裝滿鑽石的玻璃瓶,她一個人,霸占了所有同類藝人的資源。她要是碎了,那些鑽石流出來,大家分一分,也夠了。”甘如道。

“李河也太偏心,恨不得把所有廣告資源都堆在枕溪一個人頭上。你看她都代言了些什麽,服飾化妝品這些都不說,銀行信用卡的廣告給了她,汽車廣告也給了她,還有奢侈品牌的腕表。她枕溪有駕照嗎?開得起豪車用得了信用卡配戴名貴腕表嗎?”

“我要是廣告商我也找她,找她多省事。人氣高,粉絲購買力強,國民度好,沒黑料沒黑歷史,為人本分樂觀又敬業。站出去就是活招牌。這些廣告都是簽到組合解散那天,除非枕溪出大事,不然這些資源不可能流得出去。”

“她能出什麽大事?”段愛婷不屑一顧。

“沒談過戀愛學習又好,她家那點破事大家都知道,永遠都在同情她。她還能出什麽事,比賽那會兒的都挺過去了,她還能出什麽事?”

就連枕溪自己的都覺得,她困難的日子過去了,接下來直至合約結束組合解散之前,她是會一直順遂走下去的。

但天不遂人願不是?

她枕溪兩世為人也沒過過幾天安心日子不是?

6月底,雲氏集團旗下的一個時尚雜志公司舉辦了一個慈善晚宴,號召所有娛樂圈有頭有臉的人物共同為貧困兒童的就學醫療問題貢獻力量。

Dream girl也在受邀之列,且,是規格最高的邀請,由雲嶺已故之子雲笙的妻子岑染親自發帖。

給Dream girl發了一份,給枕溪個人也發了一份。

聽說當天雲氏高層和領導核心全部到場,娛樂圈有頭有臉的人物皆會出席,是當今圈裏層級最高的一次晚宴。

也聽說,邀請函被炒到7位數以上。被不少想借此機會結交圈內大佬和名流巨星的小明星奉為聖典,趨之若鹜。

“我當天不是要去國外拍廣告?我讓隊友代替我出席和捐款吧。”

“已經推了。”

枕溪嘟着臉,不大高興。

“那個城市我一直想去,這次的廣告行程我期待了很久。”

“城市不會跑,這次的晚宴錯過……。”

“誰說城市不會跑?專家預測,那個島在50年內會沉。”

“你一定可以活過67歲。”

☆、二百、慈善晚宴(上)

“我為什麽非得去?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實在是枕溪現在太像奇珍異獸,走哪都要被人圍觀,要求拍照。

她還得配合着咧嘴笑,否則就是耍大牌沒禮貌。

“你究竟……”

難得的,枕溪能聽到雲岫在電話裏嘆氣。

“知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晚宴。”

“知道。你嫂子主辦的,邀請的全是名流權貴,天王巨星。”

“知道還不去。”

“我無所謂呀,我本人就是名流權貴天王巨星。”

……

這是老板的老板敲定的行程,枕溪沒有拒絕的餘地。

所有人都不理解她為什麽不想去的原因。

她自己給人解釋是人紅是非多,就她現在的人氣,就該離人多的地方遠遠的,更別說本來就是是非聚集地的娛樂圈晚宴聚會。

其實她是覺得自己應付不了圈子裏的彎彎繞繞。到時候去了,肯定會有人來跟她說話打招呼,這一聯系上就要開始交際。不忙的時候,枕溪都覺得圈子裏的人際交往很複雜,需要她花費很大功夫來維系,更別說現在忙到活見鬼的程度。

可她還是得去,畢竟大老板親自打電話來耳提面命。

枕溪滿懷忐忑謹慎地赴約。後來她無數次覺得,所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前都有預兆。很多時候,可能是因為自己稍微疏忽不察,以至于大錯釀成的時候才追悔莫及。

她那會兒,就應該任性一點跟雲岫說,她就想去那個50年內會沉的島上拍廣告。

雲氏大少奶奶借時尚雜志之名搞得慈善晚宴,光聽名字,就知道充滿了籌光交錯的绮麗和燈火酒綠下的魅影。

當天去得名流巨星不少,有好些,是只能在各大電影頒獎禮現場才能看到的人物。枕溪只是百十位嘉賓中的一個,和她的隊友們一起出席。難得的,束起頭發穿了高跟鞋和晚禮服。

現場媒體和主辦方給她的待遇和天王巨星一般無二,走到哪,她都能聽到有人親切地管她叫‘丹丹’。

聽說今天EJ和葉九如也會到場。但枕溪伸着脖子看了半晌,也沒尋到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的身影。

與她跟雲岫吹得差不多,自打她在椅子上落座,來找她說話寒暄打招呼拍照的人就不在少數。

枕溪咧着嘴,帶着标準的商業笑容配合着拍了半個小時,才等到晚宴的開場。

雲氏四大金剛都來了。

雲桑攜妻子,雲歌攜男友,雲想攜妻子,雲岫手臂上則挽着今天晚宴的發起人,她已故大哥的妻子——岑染。

雲桑是個儒雅的中年男人,他妻子很溫柔漂亮。雲歌是個保養得很好的年輕女人,她男友很俊朗。雲想是個即将跨入中年的帥氣男人,他妻子自信又美麗。岑染更是一個各方面都優秀的女人,年紀應該比雲岫大不了多少,挽着他的時候,比起嫂子,更像他門當戶對的未婚妻之類。

每個人,都體面極了。

不過雲岫還是當中最好看的一個。這麽看來,他母親應該是個頂頂美麗的女人。絕對!絕對和林慧長得不一樣。

他父親,雲氏董事長雲嶺缺席,看來命不久矣不是謠傳。

岑染說致辭,雲家所有人都站在她身後微笑看她。

她是岑氏地産的千金和唯一繼承人。不知道是自由戀愛還是商業聯姻,嫁給了比她大上5歲的雲笙。結婚剛一年,雲笙就因意外離世,留下了她一個人,沒有孩子。

以岑染現在的年紀,家世,本事,丈夫死了對她的外在影響不大。她想要回家,想要重新生活,重新戀愛,重新結婚,一點問題沒有,誰都沒有說話的權利。

但她留在了雲氏,直到現在,都以雲笙妻子的身份活動在大衆面前,給雲嶺和雲岫撐起門面。

只要她不改嫁,她就還是雲嶺的兒媳婦,是雲岫的嫂子。她背後的地産集團,就仍舊是雲嶺和雲岫的堅強後盾。

對這個女人,枕溪是敬重的。

她說完開場致辭,大家鼓掌,枕溪鼓得尤為激烈慷慨。

有這麽個女人在身邊,就算雲嶺死了,雲岫的日子也要好過一些。

接下來就是捐款和拍賣的環節。

枕溪她們這種初出茅廬的小朋友不參加拍賣,就等着晚宴最後到禮賓官那去登記個捐款數額。

枕溪樂呵呵地,看着娛樂圈諸位大佬為副畫為張字争得面紅耳赤。

上半場結束,預留了休息的時間給各位到場嘉賓social。

cloud今天有高層入席,就着這個時間,帶着段愛婷和白晏四處去跟人打招呼。像枕溪她們的小公司,老板不買邀請函,就不可能能進來。

她們幾個人坐在一起抱團取暖,聊着只有她們自己關心的話題。

枕溪見到了葉九如,她今天穿了條粉紫色的紗裙,一走起路來宛如仙女下凡。

就是跟雲想老婆撞了衣服顏色。

枕溪眼睛忙得不得了,不斷地,要在雲想,雲想他老婆,葉九如之間來回,還要兼顧着雲岫和他嫂子岑染。

仿佛全場,就屬她最忙。

也不知道雲想他老婆知不知道雲想和葉九如的那點子事。

看她望着雲想的樣子,是甜蜜且幸福的。裝,應該是裝不出來。除非本身心大如海。

枕溪和她的眼神意外地撞上,枕溪有些慌張,小心地,沖她點了點頭。

沒成想,那個高傲的女人,也沖她點了點頭。

看來是認識她。

枕溪又開始膨脹。

葉九如被人帶着到雲想跟前打招呼。枕溪激動地手心都在顫抖,但兩人禮貌客氣沒有逾矩的地方,連雲想他老婆望着葉九如的眼神,都是和善的。

看到沒,這才是演技派!

當着自己老婆的面,硬是裝出了一副我們不熟的尴尬氛圍來。

“枕溪!”

李河突然來叫她,說:“你還坐這幹嘛。”

“也對,經你提醒,我是該去趟衛生間。”

李河瞪了她一眼,說:“岑小姐想見你。”

岑小姐?

不應該叫雲夫人或者雲太太?

叫什麽岑小姐?

枕溪不得不去,跟在李河身後,別扭極了。

“你這麽一副大義赴死的樣子做什麽?笑開心點。”

“我都不知道人家做什麽要見我,萬一是不好的事呢,也要叫我開心的笑?我可沒跟你們簽賣笑的合約。”

“小岫也在你怕什麽?”

“小岫?那是你能叫的嗎?”枕溪一臉嚴肅地指正:

“叫雲總。”

“就是他在我才怕呢,誰知道他在人面前都說了我什麽。萬一他跟岑小姐說我喜歡打人是個暴力的孩子,人對我印象不好怎麽辦?”

“你是個什麽性子全國人民都知道,還需要雲岫說什麽?”

“都說了,叫雲總!你還有沒有規矩。”

“你是緊張吧,怎麽這麽多話。”

“我緊張什麽?”枕溪聳肩,攤手,痞笑。

“我堂堂1700萬國民ter,我有什麽可緊張的?”

李河頓住了步子,盯着她上下打量。難得的,臉上露出了非古板的嫌棄表情。

“你身上穿着奢侈品牌的當季高定,今天到場的女藝人中,你是穿得最好的人之一。人也挺精神,身材也好,長得也不磕碜,為什麽總是露出游戲廳看場子小癟三的行為舉止來?”

李河退後幾步,說:“你這樣,總讓我覺得你手包裏藏着煙,腰間別着砍人的刀。今天這樣的場合,你能不能淑女一點,別總是一副随時準備打架的樣式?”

“你怕什麽?岑小姐那樣的五個加起來也打不過你一個,你怕什麽。”

“說了我沒怕!”枕溪拿手包敲了他肩膀一下,蹬蹬蹬地踩着高跟鞋往前走。

岑染沒在會場大廳,李河帶着她去了後臺的一個休息室。

進去的時候,岑染正靠在沙發背上,手裏拿着電風扇對着面目在吹。雲岫就坐在陽臺藤椅上望着星空抽煙。

看他那做作勁嘿。

“頭還很疼嗎?”李河問。

“好多了。”

岑染放下風扇站起來,拉住了枕溪的手,說:“你就是枕溪呀。”

不然呢?

她還能是段愛婷。

“初次見面。”枕溪說。

“你是初次見我,我可不是初次見你。”對方說:“整季節目我可是一集不落地追着看,總決賽的時候我也在現場,我是看着你奪冠的。”

“謝謝。”枕溪說。

李河在旁邊瞪她,那意思是叫她熱情點。

她也想熱情呀,可這種話她今天聽了不下十次。仿佛總決賽那天到場為她加油的粉絲今天全在這,一口一個支持她為她加油,接下來就是要拍合照。

“一起拍張照吧。”岑染拿出了手機,套着一個可愛的粉紅色黛絲手機殼。

“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見面,可你太忙了。我跟岫說了許多次,讓他去出差的時候帶上我,他當作沒聽見。”

岫……

岫。

岫!

岫?

枕溪偷眼去看雲岫,那哥們還是一臉孤傲地仰望着星空抽煙。

枕溪臉上又挂起标準的資本主義笑容,湊到了鏡頭前。

只不過,相較于之前的活潑可愛,她在手機屏幕裏的臉,怎麽看都有點僵硬。

☆、二百零一、飲食男女

岑染說她頭疼要休息一會兒。

枕溪識時務地告辭。

雲岫也掐滅了他的香煙,說去給她找兩顆頭痛藥。

“讓小河去吧,你留這。”

小河……

小河!

枕溪咬着腮幫上的肉去看李河,被他狠瞪了一眼。

“我出去透氣。”雲岫抓起了椅背上的外套,看了眼枕溪,說:

“走。”

枕溪提起裙擺跟着出去。

走出去一段路,到了鋪着極軟地毯的走廊,枕溪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就會凹下去。她追着雲岫的步子,走得異常困難。

“你剛才怎麽過來的。”

再擡頭,這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面前。

“李河一路背着我過來的。”

枕溪看到側面鏡子裏自己的臉,特別得瑟。

“能走嗎。”雲岫問她。

“這不是走着嗎。”

“能稍微快一點嗎。”

“那你讓人把地毯給我拆了,我保證健步如飛走給你看。”

“這不是我家。”

“那你哪來這麽多廢話!”

“快點。”

“快不了,我就這樣了。您老先請,不用管我。”

又是一聲嘆氣。

雲岫在她面前蹲下了身。

“你幹嘛?”

枕溪驚恐。

“快點。別耽誤時間。”

枕溪腦內天人交戰了有一會兒,反複在顧及大老板體面和自己安逸中糾結。

這雙高跟不合腳,別看她踩着走得又穩又狠,實則腳後跟和腳趾磨破了好幾處,一脫鞋,肯定一包血。

現在讓她走路,跟踩在刀子上似得。

李河才沒有那麽好,剛才踩地毯過來的時候只是把肩膀借給了她扶着。她就這麽随便說了騙人,沒想到這人信了。

看上去也是真趕時間的樣子。

枕溪在對方第二遍催促說不管她的時候,趴上了對方的背。

雲岫起身,雙手勾住了她的膝窩。

“雲總你老了。”枕溪跟她說:“你以前背我爬樓梯都沒喘過,現在背我不扶牆都起不了身。”

“你太胖了。”

“我不胖,我只是重。我看着可瘦了,只是體脂低。你看我今天這裙子,來個90斤的都不見得能穿。”

雲岫推開了側面一道門,背着枕溪走了進去。

長長得,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暗通道。

“這哪?為什麽進來?”

“員工通道。我要是背着你走出去,一會兒的熱搜就得洗榜。”

确實,這裏頭有一股子紫外線消毒的味道。

“你幫我把鞋脫了,我腳疼。”

對方沒出聲,也沒動作。

枕溪突然想起什麽,朝他喊了一聲:

“岫?”

對方的步子頓住了,枕溪趴在他背上笑得前仰後合。

“岑小姐真會取名,管你叫岫,管李河叫小河,可逗死我了。你說她管你叫岫,這不知道你名字寫法的會不會以為你叫雲岫是秀氣的秀,或者生鏽的鏽?李河那模樣的哪能跟小河沾邊?我看該叫大河。”

她被放在了一個冷冰冰的,類似置物臺的地方,這人給她脫鞋。

“流血了。”

“哪?”枕溪彎腰抱住了自己的腳,說:“我怎麽沒看見。”

“你能看見什麽。你知道你裙子被你撩到腰上了嗎。”

枕溪臉色朝着裙子摸去,發現只是往上滑了一點點。

她拍了這人一巴掌,清響。

“你打人真疼。”

“我是斷掌打人當然疼。”

“斷掌不是克夫?”

枕溪一腳踹過去,對方握住了她的腳踝,說:“我去給你要兩個創可貼,你在這裏等一下。”

“我不。我在這什麽都看不見,我害怕。”

“你還會害怕。”

“為什麽不會。我害怕得可多了,只是不敢說。”

“你還怕什麽。”

“我怕軟體的,身上光溜溜的東西。”

“蛇?”

“蛙類。你知道,之前甘如不小心在鏡頭前說了句她怕蟑螂。結果讨厭她的人就往我們宿舍和公司寄包裹。一打開,密密麻麻的小蟑螂全部鑽出來。當時我就在想,我怕什麽這輩子都不要說出來。”

“你已經說了很多。”

“是麽,那就算了。”

枕溪晃着腿,說:“你去吧,快點,一會兒下半場就開始了。”

“還有一會兒。”

“什麽還有一會兒。”

“枕溪。”

“嗯?”

“你腳生得好看。”

嘶——

這人?

耍流氓呢這是。

“比臉長得好看。”

“滾—你—大爺的溜溜球。”

就知道這種人嘴裏沒好話。

“走吧。”枕溪拍拍他,說:“在這我什麽都看不見,跟自說自話似得。”

“什麽都看不見。當真什麽都看不見?”

“你知道我們練武的講究一個什麽嗎。”

“不知道。”

“心不動萬物皆不動。講究一個聽聲辨位。這種環境下,我的其他感官異常靈敏。等于說,就算我看不見,你這樣的,我一人能打三!”

“是麽。”

枕溪剛覺得他識時務,她搭在桌子上的雙手就被按住。在自己感到舒心的安全範圍內,闖入了一個全然陌生的氣息。淡淡的尼古丁混合着薄荷糖的甜苦味,比空氣裏充斥得殺菌氣味還要冷澀三分。

“你還在用牛奶味的沐浴露。”

異常沙啞的聲音,像是和煙酒厮混了幾個日夜。

“換了吧。”

“憑……”

枕溪張口就想怼,卻在忽然的瞬間,感覺自己的鼻尖處有了異樣。

和什麽觸碰的感覺。

還有,冰涼鏡片抵到眼睑上的感覺。

然後是,炙熱鼻息撲在臉上的感覺。

“也不小了。”

“滾……”

“滾”字的半拉音還遺留在外頭,她卻是再沒有說出來的餘地。

柔軟嘴唇相觸的瞬間,枕溪在滿目的黑暗裏看見了一道乍亮的白光。

分不清是真實的看見了,還是迷糊腦子中的幻影。

這人的嘴唇太涼。

和各種香甜的糖類均不沾邊。反倒有點像浸在檸檬綠茶裏的冰塊。一點,一丁點的糖分都沒有,只有被冰水沖淡的酸和澀。

都說飲食男女,解釋地粗淺片面一些,凡事都能跟吃沾得上邊。

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用來運送食物的通道裏,隐隐約約地,還能聞到點食物的香味。

枕溪的鼻孔輕微收縮,耳朵下面的某個位置也緊得發痛。

這種感覺可以和看到成堆檸檬時身體自然起得反應類似。

枕溪是麻木的,是窒息的,是不作所措一腦袋蒙圈的。

因為面前的這個人是林岫,所以她有一段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她把它歸結為,眼睛看不見導致得五感喪失。

所以當她後頸被握住的時候,她瞬間就能因為刺激覺醒,手從對方手裏掙脫出來,橫向繃緊,一個淩厲的手刀揚了起來。

手腕被抓住。

“為什麽打人。”

“為什麽耍流氓。”

“你理解的耍流氓是這樣嗎?”

這人又親了她一下,手掌沿着她的小腿往下滑,滑倒腳踝的地方,捏住。

“還是這樣。”

枕溪仰天笑,屈膝,用力地,一腳蹬了出去——

落空。

她咬着牙,攥緊了手。

這人能看見她的所有反應,所以不能表現出過多的異樣。

無論是蒸騰而起的熱氣還是劇烈跳動的心髒,都不可以表現出來。

枕溪閉眼,強忍。

牙齒把嘴裏的肉咬得生疼。

“你在這呆一會兒,我去要創可貼。”

腳步聲漸漸遠去,枕溪側頭轉向發出聲音的方向,其實什麽都看不清。

她只是在确定那人離開後,卸掉了所有用來強撐的力氣。沒有什麽體面地,躬下了腰,盤腳坐在桌子上。

她暴露在空氣中的身體接觸到冰冷的桌案,當即讓她抽了一口涼氣。

她穿着昂貴精致的高定禮服,坐在放過豬頭肉或者醬肘子的桌案上,覺得自己也跟餐盤裏的食物沒甚兩樣。

剛才發生了什麽?

枕溪終于能夠安靜地理一理頭緒。

林岫喜歡她嗎?

她真的從來沒有一刻,有這樣的感覺過。

那為什麽要接吻呢?

雖然只是簡單的觸碰,好像清純地都用不到接吻這個詞來形容。

枕溪想不明白。

她現在更多的,是在恥辱自己剛才的反應。為什麽,不在那一瞬間就揚起巴掌落下去,以至于錯過最佳的時間,後面說什麽做什麽,都顯得很沒有底氣。

原來接吻,是這種感覺嗎?

她兩輩子都沒跟人這樣過。

她和饒力群,是穿着衣服在一起同居的動物,所有行為動作的出發點都和動物相同——為了繁殖。

對于人類,男女,甚至是年輕男女的相處交往方式,她是有點不明白。

但就算這樣,她和林岫,也不是可以鼻梁碰着鼻梁,嘴唇貼着嘴唇,心髒共振的關系。

那是不是還是可以理解為——

這個狗崽子!

對自己耍流氓!

枕溪有一瞬間的想殺人,拳頭握緊捶在案板上,咔咔作響。

“不疼麽。”

枕溪捂住胸口往後瑟縮。

想這狗崽子什麽時候回來的?一點聲音沒聽到。

他伸手推了她一把,把她從案板的正中央推到了角落。他自己縱了上來,坐到了她的旁邊,掰着她盤起的腳,拉到了一邊,搭在他質地優越的西裝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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