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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的內容,就是她在下雨天碰到他跟女同學告別的場面。 (4)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實驗室裏擺放得人體标本,可以随你心意720度無限制旋轉?”

☆、二百零二、女人都愛八卦

腳後跟發涼發疼的地方被粘上了一個膠質的東西。

在它的上面,又被粘上一個。

空氣中第三個創可貼被撕開的時候,枕溪說:

“我流的血不足以浪費三個創可貼。”

第三個創可貼,落在了小指上。

其餘的四個腳趾被攏到了一邊。對方某根手指上的戒指正好就卡在那個縫隙裏。膠質的東西纏着她的小指繞了一圈又一圈。

她記得,這人是個死潔癖來着。

“這東西你會用麽。”

手裏被塞入了一個金屬質地的東西,枕溪捏了捏,猜測是口紅或者唇釉之類。

為什麽要給她這個。

想被忘掉的事情又不争氣的竄出來,好在現在光線不明,臉紅不紅也看不大真切。

捏着蓋子擰開,空氣灌入,發出了一聲好笑的“啵”。

是個唇釉沒錯了。

“您能閉着眼睛擦這個?”

對哦,她現在什麽都看不見。

“回頭我去衛生間……”

對方從她手裏拿過了刷頭,說:“我給你擦。”

“不……不用了吧。”

這種死直男,回頭捅她鼻子裏去。

“這個顏色和你之前的好像不一樣。”

“你哪找來的。”

“岑染準備的答謝禮盒裏。”

“新的?”

“新的。”

香甜味道的刷子帶着香甜味道的唇釉被抹在了她的唇上。

面前的人明顯是第一次做這事,蹭上去之後,就不知怎麽辦了。

枕溪自己抿着唇把它抿開抿勻。

“可以了。”

她杵着桌案想要起身。

後腰被攔住,額前的碎發被撥到腦後。對方的手順勢,插入了她束起的頭發中。

又想幹嘛!

“假發和真發的手感不一樣。你這次把頭發留長,別剪了。”

“你管我!”

枕溪伸手,想要打人。

“我是你直屬老板,你頭發剪不剪,我想我說了還算。”

“那你拿把剪子絞了去,當我送你,成不成。把你的手給我拿開!”

“你新塗的口紅顏色不對,別人看見了,會說的。”

“有什麽不對,它還能是黑色的不成!”

“金色的。”

枕溪暗罵一聲,擡起手背就想抹。

這人抓住她的手,說:“當心抿臉上。”

手裏又被塞進了一個東西,指腹蹭過。

是眼鏡。

這次再沒有先經過鼻子眼睑和呼吸的讨論,直接地,唇上一軟。

你——大——爺!

這次真的把巴掌高高揚了起來。拍在後腦勺上,這麽着,也得落個輕微腦震蕩。

唇上的觸感戛然而止,她的巴掌也凝滞在半空中。

這是打,還是不打?

就是這猶豫的當口,下巴被擡起。

“口紅為什麽要做成桃子味。”

準确來說,是水蜜桃味。

甜,膩,還有一點點化工的味道,被帶進了自己的口齒間,混合着尼古丁的澀和薄荷糖的辛。

手裏的鏡片被捏得嘎嘎作響,好像下一秒,就會碎在掌心裏。

“哭什麽。”

眼睛被捂住。

是起了水汽沒錯,但跟哭半點關系沒有。

她為什麽要哭。

這個狗崽子!

“殺了你。”

咬牙切齒。

真的是咬牙切齒。

手被拉到他的脖頸上,隔着薄薄的一層皮膚,底下就是突硬的喉結,以及跳動頻率誇張的動脈血管。

“殺了我。”

被她按着命門,說得話還狂妄得狠。

她真的壓着力氣往下按,感覺已經能摸到後面的頸椎,哪裏多了一聲脆響。

迅速地,倉皇地,收回了手。

殺人是犯法的。

別想騙她。

手掌順着他的後腦勺往上移,手指插到了他打理整齊的發絲裏。

他低下頭,任她摸。

撸貓是什麽樣,她現在是什麽樣。堅硬板襯的發膠全蹭在了她的手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龍水味道。

“我一會兒要怎麽見人。”

他問她。

“找個馬桶把腦袋紮下去,不用見人。”

“該走了。”

“用你說,把我鞋子給我。”

枕溪把鞋子套在腳上,之前破口的地方因為有創可貼護着,走起路來要較之前好得多。

胳膊被拽住,聲音在背後響起。

“你前面是牆。”

枕溪轉身,鼻子撞到了對方身上。

“好在你唇上幹淨,不然我這襯衫……”

唇為什麽會幹淨。

狗崽子!

這個該死的狗崽子!

“下半場馬上開始,別磨蹭了。”

“手機給我。”

朝着看不清的黑暗虛空中伸出手。

“為什麽要麻煩。”

“手機給我!”

枕溪把手機按亮,終于借着光,看清了面前這人。

頭發亂得像鳥窩,領帶松散,扣子也被扯開了兩顆,領帶夾直接不見了。

看着她的樣子,和平時很不一樣。

是她沒有見過的林岫。

“你還用唐老鴨的手機殼?”

翻過了手機,藍色背景上印了張笑得愚蠢的鴨臉。

“我……”

“走。”

她打開了電筒,照着隐隐發青的地磚。

“你在前面帶路。”

“這扇門出去,左拐直走是大廳。右拐直走是洗手間。”

“我先走,半個小時之後你再出來。”

“不用這麽久。”

“那随便你咯。”

枕溪把他的手機放到地上,沿着地磚的縫線,規規整整地碼好。

“22歲的人還用這種手機殼。說出去丢得是你們整個雲氏的臉,我要是你爸我得活活氣死。”

“所以。”

“重新買個吧,就用我給你賺的錢。”

語落,裙擺提起,沖着那部手機,用尖銳的鞋尖,一腳踹飛出去。

手機呈抛物線碰到牆上,落下,把地磚砸了一個悶響。

就算手機殼好着,手機也是廢了。

走道重歸黑暗。

枕溪擰開門鎖,提着裙擺,踩着十厘米的細高跟鞋,再次踏進柔軟的地毯。

她在洗手間見到了岑染,對方換了身衣服,正在對着鏡子補妝。

對方看見她,“咦”了一聲。

“你妝怎麽掉了?頭發也散了。”

“剛才去吃了點東西,不小心蹭掉了吧。”

“難為你了,雖說是個晚宴,但能吃的東西實在不多。”

枕溪客氣地點頭,洗手,拿出了手包裏的唇釉。

“你也用這個?我也挺喜歡這個牌子,這次也準備了些在禮物盒裏,一會兒你走的時候去拿一份吧。”

“謝謝。”

“對了,你有看見小岫嗎?我找了他半天。”

“沒有。我們在電梯前就分開了。”

“說是給我拿頭痛藥,一轉眼就找不到人。”

“下半場要開始了。”

枕溪重新整理了妝容頭發和服飾,和岑染一起走出洗手間。

正好,撞上了從對面門走出來的雲總裁。

一絲不茍的完美西服,精致的領扣,袖扣,還有露在袖口外面的,盡是繁雜陀飛輪的腕表。

眼鏡捏在指尖,頭發半幹不濕。

“你頭發……”岑染出聲。

“有煙味,不舒服,洗了。”

岑染拉住了他的手,說:“趕緊讓人去給你重新打理。”

“不用了,這樣就可以。”

“我先行一步。”

枕溪微微颔首,側過身,從她們旁邊離開。

“看上去心情不好的樣子。”雲岫開口。

“誰,枕溪嗎?我剛才問過她,說是餓了。我餓的時候也會這樣。”

……

枕溪剛落座,慈善晚宴的下半場就開始。

還是循規蹈矩地拍賣活動,枕溪只負責保持微笑在恰當的時間鼓掌。

只不過,整個下半場,她一句話沒跟旁人說。

李靜隐說過,她生氣的時候很吓人,隐隐透出來的氣場會讓人不敢跟她說話。

枕溪覺得她現在表現出來的,應該是很生氣的狀态。

慈善晚宴下半場結束,枕溪和所有成員以Dream girl的名義捐了一個匹配身份的數額。

她跟李河說頭疼,想離開。

“現在這晚宴才剛開始,你要去哪?頭痛嗎?我讓人給你找頭痛藥。”

“不用了,謝謝。”

枕溪在座位上坐下。

李河盯着她看了好幾眼,說:“你要是實在不舒服,我跟雲……”

“不用了,我就坐這,要走的時候再叫我。”

枕溪擺弄着桌子上的花卉盆栽,耳邊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

“你看今天的女主人。”

“你說岑染?”

“全程挽着她死去老公的弟弟,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到人家身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老公。”

“你這話可說我心坎裏了。雲笙我也見過幾面,長得跟雲嶺可是一點不像。明明三十出頭的年紀,這頭發也掉了,身材也發福,人看着是又矮又胖。看着跟另外幾個姓雲的也不像一家人。”

“是配不上岑染這個花一樣的大小姐。但是,雲岫就不同了……”

女人捂着嘴笑。

枕溪看了她一眼。從她的穿着打扮神态舉止來看,不像是圈子裏的人。應該是雲家的哪個商業夥伴或者是上流社會裏的某位太太?

原來女人都愛八卦。

無論是市井裏的粗婦還是名利場裏的太太夫人小姐,議論起男女那點事來,都有無窮無盡的好奇心和窺探欲。

打嘴裏說出來得話,也不會因為受過上等的教育而選擇隐晦委婉的表達。

議論這種事,講究的,就是一個直截了當。讓聽得人,只聽上半句,就能猜到後面的所有。

“不和雲桑雲想比。你看雲岫今日站在這明星紮堆的地界裏,可輸了誰半分。”

☆、二百零三、慈善晚宴(中)

“她老公活着的時候。一年時間裏,她怕有十個月時間呆在娘家。現在他老公死了,她倒是整天住在雲家老宅。雲嶺可是住在療養院的,你說那家裏,還有誰?現在還有閑情逸致去學什麽料理煲湯。你說她這料理要做給誰吃?湯要煲給誰喝?”

“那位不是一直挺忙,全國各地到處走。聽說回E市也是住在酒店。”

“所以啊,我們少奶奶只要聽說那位要在哪個城市逗留一周以上時間,一準飛過去陪着。”

“啊……嫂子和小叔子,他們這算不算是亂……”

“啪!”

枕溪揮手,把紅酒杯掃到地上。紅色液體混入深色地毯裏,一會兒就不見蹤影。

這動靜不小,她耳裏暫時再聽不到其他聲音。

面前被推過來一杯沒動過的果汁,看着像橙子。

“你的臉色打休息回來後就一直不好,喝點甜的吧,距離結束可能還有一段時間。”

跟她說話的是趙青岚。

這是自上次安全通道談話無果後,這人第一次在非工作時間跟她說話。

“謝謝。”

枕溪拿起杯子,湊到嘴邊,一聞,芒果味的。

她吃這個過敏來着。

她看了一眼趙青岚,決定還是不要太破壞氣氛。

人家出于善意,她們現在又是這樣尴尬的關系,借着這個緩和一下也好。

“我去跟認識的人打個招呼。”

枕溪抿了一口在嘴裏,端着杯子起身。

背過趙青岚,她把嘴裏的果汁吐到了手絹裏,把杯子放在了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地方。重新找了杯顏色類似的橙汁,在距離趙青岚十多米的地方,在她的注視下,爽快地喝了下去。

和這樣子關系的人相處交往是要麻煩一些,自己要想得很多,擔心會不會有哪一個步驟招到人家讨厭,連真實的喜好都沒法表達。不像和甘如她們幾個,她不開心就是不開心,不想做就是不想做,沒必要僞裝,用不上僞裝。

她回到座位上,趙青岚問她:“舒服一點沒。”

枕溪點頭,說:“謝謝你。”

之後再無話,兩人又開始尴尬。

時間一分一秒踏踏實實在走,沒有八卦可說,沒有八卦可聽,沒有八卦可看。枕溪只覺得無聊且困。

她打了個哈欠,說:“困了,想回家。”

“只是困嗎?”趙青岚問她。

“還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枕溪開始看飲品的成分表,用自己的化學知識分析着她們對人體有甚益害。

“枕溪小姐。”

穿着旗袍的禮儀小姐在她面前彎下腰,說:“有位先生請您到後方休息室一趟。”

“先生?”枕溪納悶,”哪位先生。”

“他說他姓眭。”

哦,對。今天眭陽也來了,但一直沒見到。

“他有說有什麽事嗎?”

禮儀小姐優雅地搖頭。

枕溪起身,說:“麻煩您帶路。”

“要不要讓李河陪着你去?”趙青岚問了聲。

“到處都是人,也不是公開的場合,應該沒必要。”

枕溪念叨了一句,跟在了禮儀小姐身後。

這種本來就為social準備的場合,她跟眭陽說兩句話也沒什麽吧。

枕溪是真的,真的,沒有多想。

她剛離開,一直坐在她附近的一位女士端起了杯子,遙遙地,不知朝着哪晃了晃。然後也站起了身。

這個會場四通八達,禮儀小姐帶她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打開了面前的一扇門,按亮了裏頭的燈。

金燦燦,亮堂堂。

“這是休息室?”

怎麽看都是個商務會議室才對。

“請您稍等。”

禮儀小姐為她帶上門,離開了。

不是說眭陽在這等她?

為什麽還要她稍等?

稍等不是幾分鐘甚至十分鐘的事。

枕溪覺得自己等了快一刻鐘,一直百無聊賴地在看會議室裏的挂畫。

身後門發出響動,打開,關上。

“找我有事還讓我等你,你現在可越來越大牌了。”

枕溪笑着轉身,随即臉色一變。

“你是誰?”

站在她對面的,是個她不認識但是眼熟的人。看着像保養得當的五六十歲,也可能是未老先衰的三四十歲。總之,是個職業偏向性嚴重的,大腹便便的成熟男人。

剛才,或者再之前來跟她打過招呼,也可能有拍過照。叫什麽,枕溪忘了。

“你好。”枕溪微微颔首表示問候,說:“您應該走錯地方了,我正在這裏等我朋友。”

那人也不說話,就這麽盯着她看。

腦袋大脖子粗臉還紅,看上去肝腎都不好,像在酒缸裏浸了半輩子的人。

枕老師觀相得出的結論,血脂血糖血壓應該也不正常。

“那……您有事你在這等,我先出去了。”

枕溪提着裙擺,盡量讓自己在地毯上的走得平穩,她繞過那男人,往大門走去。

“欲情故縱?”

那人開口,說話的同時大喘氣,讓周圍的空氣在瞬間污濁了幾分。

“嗯?”

枕溪面帶笑容,腳步不停,朝着大門快速走去。

“寶貝兒,不用來這套,你想要什麽直接跟我說,我都給你,全都給你。”

……

被豬壓在地上是什麽感覺?

給枕溪一個話筒,她能說上三天三夜。

首先,肯定是重。壓在自己身上,仿佛五髒六腑都能被擠得從五官裏蹦出來。

然後是臭。煙味酒味還有些莫名味道混雜的口臭和鼻息,打在臉上會有讓人窒息的感覺。其中,還能混雜着一點香水以及發蠟的味道。

最後,是髒。不管是臉還是手,都像往上塗了一層還沒凝結的蠟,好像這個人的每個毛孔都能随着他的呼吸和動作往外噴油。手上摸到的觸感,和下過雨後的豬肉案臺差不多,那叫一個油光水滑油脂流溢。

也虧得她今日穿得裙子長且複雜,這人扒拉了好一會兒也沒找到突破口。

枕溪在緩解了前幾秒鐘的不适和惡心後,蜷起了手,用自己最尖銳的手肘,朝着那頭死豬的顴骨,撞了過去。

……

“各位寶寶們,大家晚上好。”

一張圓滾滾肉鼓鼓胖乎乎的臉出現在手機直播畫面裏,她的皮膚因為燈光的照射而顯得緊繃發亮。

從她的五官可以看出,她年輕,或者瘦一些的時候,應該是個明豔動人的女人。只是随着歲月的流逝和自身的放縱,成了個像瀕臨爆炸的氫氣球一樣的女人。

“對呀對呀,今晚來參加雲氏的慈善晚宴,見到了好多明星,大家猜猜都有誰。”

她用塗滿了豔紅色口脂的嘴唇微笑着,跟觀看直播的網友互動。

“沒錯,看到枕溪了,她就坐在我隔壁桌。又瘦又高可漂亮了,剛才和我老公還去跟她合照了,小姑娘特別有禮貌,回頭我把照片發網上,大家可得多多點贊。”

“拍賣已經結束了,晚宴還有一會兒才散場。我跟這裏的前廳經理要了間會議室,找個安靜的地方跟大夥兒聊聊天……不用送禮物不用送禮物。我不缺錢,就是想跟各位寶寶們聊聊天。”

女人把攝像頭換成後置,顯示在手裏屏幕裏的,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在走廊盡頭,是一間房門緊閉的會議室。

女人沖着鏡頭晃了晃鑰匙。

“我老公公司接待客戶愛到這家酒店。要在平時,要用他們的會議室都得提前預約。但今天雲氏包了場,我老公又跟他們酒店的關系不錯,我說借用一個小時,人就答應了。”

女人晃着鑰匙,哼着歌,踩着高跟鞋向會議室走去。

剛把鑰匙插進去,就聽到裏頭發出一聲奇怪的悶響。女人對着鏡頭說:

“裏面是有人嗎?應該不會,這門是鎖着的。我借用會議室的時候經理說了沒人。”

女人對着鏡頭露出疑惑的表情,鑰匙一旋,大門打開,露出金燦燦亮堂堂的燈光。

手機直播的畫面和她的目光,同時,到達屋內地毯。

女人大叫一聲:

“老公!”

直播彈幕上出現海量的感嘆號,和枕溪的名字。

直播關閉前的幾十秒鐘,數十萬觀看直播的網友,看到了身着水藍色長裙的枕溪拎起椅子砸向地上的人。

地上躺的那一位,看着已經沒什麽動靜,整個人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幾十秒的視頻被上傳到W網站,短時間內,轉發量以數十萬計。熱門榜,熱搜榜,話題榜在半個小時之內被以枕溪名字相關的內容洗榜。

當時在場的慈善晚宴主辦方和到場嘉賓,要比網友晚上那麽一段時間才知道有這回事。

女人跪在地毯上,看着眼前鼻血橫流的男人,嗚咽出聲。

“你做什麽!”

“這是你老公?”枕溪問。

“我問你為什麽打他!”

“你可以報警。”枕溪說。

……

雲氏的人在收到消息後,第一時間讓人趕到現場處理,并且安排着疏散來賓和封鎖消息。

幾個人剛到走廊,就聽到有位肺活量龐大的女人在哭吼。

雲岫埋着頭,邁入的步子接近于飛。

岑染小跑着,說:“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別急。肯定能解決的。”

會議室的門大開着,大家第一眼看見的,是王太太抱着躺在地上的王先生在嚎哭。

至于另一位當事人,仔細看了幾眼都沒找見。

☆、二百零四、慈善晚宴(下)

枕溪就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

因為被半扇門擋着,大家是走進了會議室,才看到的她。

小姑娘坐得端正筆直,一只手還搭在扶手上。

目光坦坦蕩蕩地直視着衆人。

如果不是她正在流血的手和裙擺上沾染的血跡提醒,她現在的樣子和氣勢,跟奪冠那天坐上一位寶座沒甚兩樣。

“醫藥箱!”

雲岫喊了一聲,朝她走過去,蹲下,低聲說:

“沒事,別怕,我在。”

“怎麽回事?”

雲想開口問道。

王太太淚流滿面指着枕溪。

“你問她,為什麽往死裏打我老公。”

“不好意思,我不知他是你老公。我只當普通的登徒浪子對待,他騷擾我,我正當防衛而已。”

“滿口胡言!我老公怎麽會騷擾你?”王太太叫出聲。

“他不騷擾我我打他做什麽?我不喜歡跟豬打交道。”

枕溪別過了臉去。

“醫藥箱來了。”

岑染接過醫藥箱,跟雲岫說:“我來吧。”

雲岫看了看枕溪,又看了看岑染,讓開了身。

“怎麽流這麽多血。”岑染問。

“沒注意,被哪刮到了吧。”

“我要報警!”王太太說:“你打人,我要你坐牢!”

“王太太,你想好了,這事要鬧大,你我臉上都無光。”

一直旁觀的雲桑開口。

“你還真信那個小賤人說我老公騷擾她?就我老公這樣的,多少比她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往上撲,要什麽樣的沒有,為什麽要騷擾她?”

“那不好意思哦,請您把我從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中劃出去。我這個人,看臉得很。你老公再優秀,也只是只品種優良的豬,我還真看不上。”

“你你你……”

王太太指着她的手指在顫抖。

“你們兩個不會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交易吧?因為條件談不攏,所以你把他打成這樣。你是打算仙人跳訛我老公的錢!”

王太太話鋒一轉,把單純的性騷擾和正當防衛帶到了仙人跳上。

相較于她的外貌而言,這腦子好使得有些過分。

“王太太,請你注意措辭。”

雲岫開口。

“不然要怎麽解釋。你們孤男寡女兩個人關上門在會議室單獨私會?”

重點來了!

聯系前因後果一想,枕溪瞬間明白過來。

自己被陰了。

這還真不是一個單純的性騷擾和正當防衛的故事。

她為什麽來這,和那頭豬為什麽來這,值得深究。

“枕溪!”

她的隊友過來了,擠在她們面前的,是眭陽。

這事情已經很複雜了,不能把他牽扯進來。

“你怎麽樣?”

“還好。”

“怎麽這麽多血。”

眭陽看着她身上,臉上,手上,衣服上的血跡,只覺得觸目驚心。

“那頭豬的。”

枕溪朝着地上的人昂了昂下巴。

“解釋啊枕溪。你不是覺得自己很光明正大嗎?你和我老公為什麽在這,你給我說清楚!”

“我為什麽跟你說?等警察來了,我自然會說。”

枕溪悄聲問眭陽:“你剛才有沒有讓人找過我?”

眭陽看着她,眼睛裏在冒火,問:

“有人用我名義約得你到這。”

“你別管了,這事當不知道,別摻和進來。”

“會是誰?”

枕溪也在想,是誰設了這麽大一套子給她鑽。

看那頭豬剛才*攻心毫無理智的模樣,應該是被下了藥。

為什麽是他?

難道這還是個雙環套?

能在解決她的同時,也宰掉那頭豬。

照常說,如果她是一個沒學過武術的小姑娘,剛才遇到那樣子的情況,十之八九是掙不脫。那麽當他老婆,那頭母豬拿着手機直播進來的時候,網友看到就不該是她暴力打人的畫面,而是……

現在母豬也把事情的焦點往她和他老公有什麽不正當交易的方向引導……

就這麽巧嗎?

要在這個時間到這個地點來直播。

手裏還有鑰匙。

警察到了,救護車也到了。

醫生要先确定病人的傷勢。

上衣一拖,上頭全是硬幣大小的青紫,密密麻麻。

老母豬又開始哭,問:“這是什麽東西?你拿什麽打他?”

枕溪撩起裙擺給她看,說:“這高跟鞋不錯吧。我都沒太用力,否則戳進肉裏我還不好拔出來。”

在場所有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

醫務人員把那頭豬擡上了擔架。枕溪小聲跟雲岫說:“一定,一定要拿到他的血檢尿檢報告。”

“放心。”

那頭豬走了,老母豬倒是要留着,說要聽調查結果,讓警察給她一個交代。

“你都不關心你老公嗎?”

那頭豬傷成什麽樣枕溪最清楚。表面上看着奄奄一息血肉模糊,其實就是酒勁或者什麽藥的功能開始發揮。看上去昏迷,實則睡得像死豬。至于那些血糊裏啦的東西,都是皮外傷,能有什麽呀?還沒她當年被枕晗劃一刀來得重。

不過老母豬不陪着去醫院?

看來夫妻倆的感情也不像表現出來那麽好。

警察例行詢問,清走了在場的無關人員。

只留下了當事人雙方,今日主辦方雲氏四大金剛及岑染,還有李河。

“事情是怎麽樣發生的?”警察問道。

枕溪剔除掉眭陽的部分,把事情發生的經過,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

要證明枕溪口供的真實性不難,有人證就可以。

酒店找來了今天參與晚宴的所有禮賓員,讓枕溪指認帶她到這的那一位。

沒有。

幾十個身着旗袍的禮賓員裏沒有那一位。

監控呢?一路上的監控呢?

好巧不巧地,監控,壞了。

現在的情況,變成了所有的事情真相,都是枕溪的一面之辭。

沒說的,警察例行公事,請她到警局接受調查。

但是,走不了。

酒店周圍,被收到消息趕來的數百家媒體和粉絲圍了個水洩不通。

酒店給她安排了一間房,枕溪就只能暫時和一名女警察呆在那。

她開始仔細地回想今天的事情。

她為什麽會被算計?

算計她的都有誰?

這件事對誰有好處?

李河手腳麻利地給她請了律師,這會兒,已經坐在枕溪對面跟她溝通。

這人還是個熟人,比賽時就幫她處理過造謠和诽謗等一系列的事情。

枕溪只能跟這位姓鐘的律師讨論。

“我要是垮了,對誰有好處?”

“你現目前的最直接競争對手。”

枕溪第一個想到的,也是雲想和葉九如。

然後是,無數一邊仰望着她,一邊期盼着她掉下來的同行。

“假如說,王太太帶着直播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不是我在毆打王先生,而是……”

這位王太太絕對脫不開幹系。不然沒法解釋她為什麽那個時間點會到會議室去直播。

“可以給你透露,剛才收到的消息,王太太在外面找了個小男朋友。最近動了和王先生離婚跟小男朋友在一起的心思。”

“那就是了。如果她當時撞破的是我和王先生的奸情。那她就可以昂首挺胸地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潇灑利落地跟他老公要一筆不菲的贍養費,然後離婚。”

枕溪想了想。

“那就是說,這次的事情是利益雙方打配合的聯手。王太太要和王先生離婚,要贍養費要家産,那就需要一個這樣的契機。我的競争對手,要我身敗名裂給別人讓位,同樣需要這樣一個契機。雙方一拍即合,心裏美得不得了。”

“我們初步讨論的結果是,這件事裏應該不只牽涉了兩方。所以枕溪,你有沒有瞞着我們還沒說的事情?”

瞞着還沒說的事情,就只有眭陽了。

對了,那位禮賓員小姐怎麽就知道用眭陽的名義來釣她?

偏偏就是眭先生。

如果是什麽李先生王先生金先生,包括雲先生,她肯定不會去。

為什麽偏偏是眭陽?

有多少人知道她和眭陽現在的關系?

畢竟在D&D的操作下,她和眭陽在公衆面前已經完完全全成了陌生人。

今天還發生過什麽稀奇古怪,莫名其妙的事?

有沒有人對她說了多餘的話做了多餘的動作?

趙!

青!

岚!

“宴會廳收拾了嗎?”

“應該在收拾,怎麽了?”

“快!宴會廳的西面,有兩根雕花大柱子的那個走廊,青瓷大花瓶的後頭放着一杯芒果汁。找到後,拿去化驗,要快!”

“手絹,對,還有手絹!”

枕溪捂着腦袋,拼命地想,她把那塊手絹丢哪了。

“一樓南側,不,北側。一樓北側的女衛生間,從左數第二或者第三個隔間,垃圾桶裏,有我丢的一塊繡着小貓的手絹,上面有我吐了一口的芒果汁,一定,一定要拿去化驗。”

暫時,枕溪也只能想到這麽多。

律師告退,她仰躺在床上,想當時她喝完果汁回來後趙青岚跟她說了什麽。

不對,是她先說,說她有點困。

然後趙青岚問:

“只是困嗎?”

不然呢?

還應該有什麽其他反應嗎?

大門口的媒體和粉絲被疏散,枕溪要動身前往警察局接受調查。

她從房間出去的時候,看到了很多人。

她的隊友們,穿着漂亮的晚禮服站在牆邊,無助地看着她。

她要是垮了,這個組合就完了,她們也完了。

☆、二百零五、黃金48小時

“信佛嗎?”

枕溪走到趙青岚面前,問她。

“不信。”

“那是信基督,*,這滿天神佛,你總得信一個吧。不然你現在要去求誰?”枕溪笑,說:“也不知道臨時抱佛教有沒有用。之前比賽的時候有大師給我算命,說我是去春游都能看到仇家在樹上自殺的命格。你說,我這次,能不能挺過?”

“你……”

“你當然得盼着我挺不過去。要不然,等我盤過來,完蛋的就該是你了。”

“保重。”

趙青岚低着頭,跟她說了這麽一句。

“當然得保重。”

枕溪偏頭笑了一下,被警察帶着往前走。

前面,站着的是雲家那一窩和李河。

“我跟着你去,你別擔心。”李河說。

枕溪點頭,繞過了他們。

“枕溪!”

雲岫叫她。

枕溪站定,回頭。

“會沒事的。”他說。

枕溪笑,說:

“多謝雲總關心。”

……

“到底是誰在網上帶節奏?”

時間已過淩晨,雲岫把團隊召集,連夜開會。

“分明大家眼見為實,看到的都是枕溪毆打王石磊的畫面。為什麽短短幾個小時,輿論會變成枕溪和王石磊進行不正當交易被他老婆撞破。是誰,在帶這個節奏。”

“是誰,在做這個事情先不讨論。我現在需要你們做的,是改變輿論風向。”雲岫開口。

“一般情況下藝人出了這種事,所屬公司會發散一些新聞用來轉移焦點。但是枕溪的國民度和這件事的屬性……”

下屬小心翼翼地看眼色,想說現在除非是哪位天王爆出隐婚生子傳聞,不然這焦點不可能轉移得了。

“現在是淩晨2點22分。後天的這個時候,我要看到輿論的風向完全向着枕溪和我們。或者,各位現在就可以另謀高就。”

雲岫敲了敲桌子,起身。

這注定是一個不能入眠的夜晚。

這是枕溪第二次來到這個地方,完全不同的心境。

現在調查的重點在于枕溪暴力毆打王石磊的起因。

究竟是她所說的因性騷擾而進行的正當防衛,還是王石磊老婆一直叫嚣的交易失敗導致的栽贓。

雙方,都需要證據。

但目前,誰都拿不出直接的證據。

警方能夠掌握的,只有雙方的口供證詞。

枕溪朝着窗外看去,夜是真的深,底下應該聚了不少媒體,閃光燈一直沒有斷過,把深色的天空炸亮一陣又一陣。

當事人王石磊在醫院醒了過來,根據他的描述,他是被禮賓員以枕溪的名義叫到的會議室。赴約是因為感到奇怪和好奇心在作祟。但他堅定地表述,在和枕溪的相處過程中并無任何逾矩的行為。至于枕溪為什麽打他,他說自己也不清楚。但會保留對枕溪的起訴和追究的權利。

他太太聽完這個闡述之後,又開始哭天抹淚地叫嚣着她老公和枕溪有不正當交易在背着她進行。說自己當時就這麽被直播出去,再無任何臉面做人,要求和王石磊協議離婚。

網友的輿論也确實比較偏向她,對一個當場撞破丈夫奸情的女人表示同情。

“很明顯的,有專業的團隊在網絡上引導着輿論的走向。現在還什麽直接證據沒有,網友已經開始咬定枕溪勾搭人家老公不成,出于憤怒把對方打成重傷。”

“這完全就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裏。怎麽着,百萬粉絲的營銷號和水軍團隊誰還沒有養着幾個不成?王太太不是要離婚嗎,成全她。”

黎明破曉的第一個大料,來自知名企業家王石磊的太太段某某。

這位身形豐滿的四十餘歲阿姨,在半年前和小自己二十歲的健身教練一起墜入了愛河。最近一直琢磨着要怎麽和自己老公離婚,拿着一半的家産的或者豐厚的贍養費和自己的小狼狗一起煥發愛情第二春。

新聞附圖,各種貼臉摟抱帶着愛心濾鏡的合照。

這個新聞一出,網上的風向有稍稍向着枕溪靠攏。但立馬,又有大量的正義言論釋出。

“王太太的事情,只是她私人的感情問題。和枕溪以及她老公的事情沒有半點關系,請各位不要被有心人模糊了焦點。現在我們要追求的是枕溪行兇傷人的真相,以及真相背後隐藏的肮髒交易。”

輿論再次颠倒。

中午12點,某醫院醫護工作人員出來爆料。昨夜送診她們醫院的王某某先生,就是當前熱點事件的主人公。醫院在例行對他的血液尿液檢查中,查出了某些丙酸睾酮、甲基睾丸素、苯丙酸諾龍、絨毛膜促性腺激素成分。

看起來很複雜的化學成分,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不要緊。

立馬有專家出來解釋,這些都是常見的*成分,有立竿見影的,催情效果。

王先生的口供出現漏洞。

既然是臨時被通知要和枕溪見面,為什麽會在之前就先服用上述的藥物?

王先生給到警方的解釋是——

不知道。

不知道吃了什麽。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吃的。

懷疑有人給他下藥。

網上再次有正義英雄出來直言:

枕溪下藥的可能性最大。

至于為什麽最大?

這麽淺顯的道理大家自己琢磨去,我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但是,枕溪當日喝過的某杯飲料裏也被檢查出了某些專用于*的成分。

據枕溪所說。

“當時現場有人給了我一杯芒果汁,我喝一口後覺得不對勁就吐在了手絹上,那杯果汁也被我藏在了花瓶背後……為什麽覺得不對勁?為什麽喝一口要吐出來?”

“我芒果過敏,一整杯喝完,會死人的……為什麽要把杯子藏起來?我年紀小資歷淺,當時在場的都是前輩,前輩給的東西我不敢不喝,只能背過身吐出來後再把杯子藏起來。”

“給我果汁的人是誰?老實說,想不起來了,就記得面前被推過來一杯果汁……你們可以做DN檢查,手絹上,杯口處,都應該沾染了我本人的DN,沒法做假和騙人。”

枕溪開始哭:“我現在想明白了。如果不是我芒果過敏,那時候我就該人事不省。那王太太闖進去的時候,我一個被喂了*和王先生一個被喂了*的……”

“我還未滿18,不知道是誰那麽歹毒要這樣作踐我。我不知道得罪了誰,擋了誰的道,要平白受到這種冤枉。”

枕溪背過身,瞪大眼睛拿手掌煽風,拼命地,讓自己的眼淚盡快往外流。

趙青岚是真的歹毒。不知道雲家那幾位和王太太給她許諾了什麽,值得她這樣犯險陷害我。

距離組合解散還有半年時間,我且先忍着,一切等合同到期,再來細算。

警方調查取證的過程和結果被人先一步在網上公開。種種沒有證據的,只是據說聽說的爆料,因為沒有得到警方的否認,變成了所謂的鐵證如山,強硬地,給先前只知道埋頭痛哭抱頭撕嚎的枕溪粉絲打了一劑狗血和強心針。

你毒爸爸!

回來了!

因為枕溪粉絲的強力控評,籠罩在枕溪身上的負面輿論,在發酵了24小時之後,開始回暖并且逐漸向正面傾斜。

幾個擁有百萬粉絲的推理作家,知名律師開始對這件事發表言論。

“綜合目前所能夠掌握的信息來看,這件事本身,是一個計劃已久的仙人跳。

枕溪本人,才是最大受害者。

那杯因為過敏沒喝下去的芒果汁,是最好的佐證。

至于為什麽打人?

枕溪作為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子,在自身安全受到威脅的時候,運用所學過的武術對自己的生命安全加以保護有什麽問題?

不知道大家為什麽要對她進行指責。

試想一下,如果當天經歷這事的人是你的女兒,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有一個服用*後毫無神智的醜男人朝她伸出肮髒的魔爪時,你會希望她怎麽做?

是不知所措的求救,等待着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到來的幫助。

還是打掉姓王的頭,讓他從此改姓土。

在這個方面,枕溪沒有任何做錯的地方。

她作為一個擁有千萬粉絲的偶像,很正确地,像喜歡她的女性粉絲傳達了如何正确保護自己的方式。

說實話,國內的武術協會或者未成年人保護機構應該請枕溪去代言不是嗎?”

與此同時,枕溪孤苦的家世,凄慘的童年,艱難的求學之路,再一次在網上瘋傳。

那些比賽時給她帶來大量關注和圈了無數熱血死忠粉的身世,再次成為了這次輿論扭轉的關節點。

在國民ter的身份之外,她還多了一重,當代自強不息獨立頑強的女性形象代表。

所有曾受過的傷害和折磨,都将會成為你堅強奮進勇往直前的铠甲,會被永遠地,和你的榮譽,一起銘刻在你的墓志銘上。

事情發生48個小時之後,枕溪接受調查完成。

她簽完字的那一秒鐘,她的身份,就徹底地,變成了委托人。

她不是以被告人的身份出現在警局,而是委托警察幫忙調查她被下藥的真相。給她,也給所有關注此事的民衆,一個交代。

☆、二百零六、公關大戰

48個小時。

進來的時候,枕溪是臭名昭著的不要臉小三。再出去的時候,她頭上又被冠上了一個優秀女性代表。

短短的4時,對于枕溪來說,是難熬的兩天,沒有辦法睡覺,也沒辦法吃飯,時刻,她都要警惕着周圍的一切。

對于外面來說,4時,是翻天覆地的兩天。

對信息,對網絡,對媒體稍微敏感的人能夠覺出,打枕溪出事到現在的48的小時內,網上好像有兩股看不見的力量在做無形的鬥争。其中一股自不必說,以D&D為首的公關團隊。至于另外一股,真的是下了死手,打算借此機會徹底地,把枕溪從神壇上踹下去。

這是一場無硝煙的戰争,甚至,絕大多多數人沒有意識到它的發生。

最終,這次的公關大戰,枕溪及D&D一方,以官媒的一則——

“在這次直播事件中,枕溪無嫌疑且同是受害者身份”的新聞。

宣告大獲全勝。

D&D的公關團隊,在這48個小時裏做了什麽,值得探讨。

有專業的社評網站由此做了一篇關于“枕溪背後的公關團隊做了什麽?”的分析報道。

據該網站的分析總結,枕溪背後的公關團隊,即D&D的公關公司,在這48個小時裏做的事情确實不少。

整篇文章圍繞的中心,也是粉絲最關心的問題是——

從出事到澄清的這段時間裏,D&D為什麽不以經紀公司的名義出來回應?

沒錯,在枕溪出事的這48個小時時間裏,D&D只對幾個借機造謠诽謗的網友提出了警告。除此之外,再無對這件事有半點的聲明言論流出。

那是否就如枕溪粉絲一直責罵的那樣,D&D在此次事件中毫無作為?

并不是。

D&D有一個非常成熟的公關團隊,他們很清楚的明白,這次圍繞在枕溪身上的争議,不應該由經紀公司來出面澄清。

因為一旦經紀公司出來回應枕溪打人事情的經過,就需要回應更多的問題。例如枕溪為什麽去那裏,為什麽要和陌生男人單獨見面。這些事,在沒有确鑿的證據下,是沒法說清的。

于是D&D選擇了第三方作為發言代表,即網絡上不斷出現的爆料方,醫院的醫護人員,還有所謂的鑒證科某某,通過他們的爆料,向公衆側面展現出這件事中不合理不合情的成分,從而引發争議。

再接着,就是某些擁有超高人氣的推理作家,著名律師,社會熱點事件評論員的發聲,将這件事的時間線和來龍去脈,以及最靠譜的猜測推理展現給大家,給公衆留下充分的想象空間,讓他們意識到這件事裏的蹊跷和貓膩。

然後,就是鋪天蓋地地,應該花了不少錢的營銷。把枕溪被扒了無數次的身世在網上全面鋪開,引發民衆的憐惜和同情。這時候,再找團隊和水軍帶節奏,強硬指出枕溪在當時環境下的自我保護完全沒錯。把這件事的性質從單純的性騷擾往女性保護意識和未成年保護意識的層面引導。

至此,枕溪的形象已經完全趨于正面。

一個和小二十歲健身教練勾搭在一起的已婚婦女,和一個全國人民一步步看着出道的堅強少女各執一詞的口供。民衆更願意相信誰,已經不言而喻。

最後,是D&D強硬的發言:

追查到底,絕不姑息。

該網站發出這篇文章時,枕溪還沒處理完在警局的手續。他們在文章的最後提出:

如果D&D和枕溪方面想要這場公關大戰大獲全勝,枕溪就應該在第一時間,接受媒體訪問澄清事情真相。

說得俗氣一點,就是為自己證明,為自己代言。

該文章下方的網友評論:

“怎麽說,枕溪也是個未成年的女孩子。再怎麽堅強,在經歷了這樣的事後,還要面對媒體的盤問,是不是太殘忍。”

“枕溪本身在這件事中沒有分毫做錯的地方。她有什麽必要,要在所有媒體的面前澄清?她需要澄清什麽?”

“希望枕溪能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時間,這兩天的時間,過得太艱難,真是辛苦了。以後會一直為你加油為你應援。”

一時間,好像所有的人。不管是一直旁觀看戲的吃瓜網友,還是一直積極參與讨論的正義路人,還是一路從消沉低迷不知所措到振作崛起引亢高歌為枕溪撐腰的粉絲,都對她表現出極大的同情和憐憫。

他們不希望,也不想看到枕溪再跟這件事有半點的牽扯。

當日等在警局門口的數百家媒體,一直在跟D&D确認,希望枕溪能夠在第一時間接受訪問。

其實他們心裏也大概清楚,現在讓一個剛洗脫罪名和嫌疑的未成年少女來接受訪問,無疑是在她的傷疤上淋鹽水。

但是作為這段時間最受關注的熱點話題,可以說是跳脫了娛樂新聞範疇,作為引發全民關注的社會新聞的主人公,他們沒法說服自己和領導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們從淩晨就守在這裏,從晚上披着羽絨服的苦等,到現在身着汗衫短袖的守候,希望的,就是枕溪能夠正面接受采訪。

就算沒法正面接受采訪,這警局四周都簇擁了無數的媒體,只要能第一時間拍到枕溪從警局出來的鏡頭,他們就能夠跟上級和領導交代。

“一個小時前就說辦好了手續,怎麽現在還不見人出來?該不會走了吧。”一個記者說道。

“不可能。這地方被我們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除非她從樓頂坐直升飛機離開。可就算她坐直升飛機,我們也有無人機一直在上面待機。她今天,就不能從我們眼皮子底下離開。”

“我們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

“她是藝人嘛。做藝人,就應該有做藝人的覺悟。她正面的新聞我們一直沒少報道。不能說出了負面,就讓我們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凡事嘛,都講求一個有來有往。”

“可再怎麽說……等等……卧槽!出來了!”

D&D的公關部部長,拎着個擴音器站在門口,說:“首先,先感謝各位的關心……”

“枕溪什麽時候出來!”

“讓枕溪出來說一下吧!”

“有什麽話請讓枕溪跟我們當面說!”

“喂喂。麥克!”部長咳嗽兩聲,說:“這裏是為公衆服務的地方,不是私人的場合。我們臨時在附近找了一處會議室,請大家移步到那裏進行采訪,不要妨礙和耽誤到我們警務人員的工作。”

“枕溪要接受采訪嗎?”

“是的,枕溪及我方願意接受各位媒體記者的采訪,只是希望大家能移步到我們準備的會議室,不要妨礙到我們警務人員的工作。”

部長報了一個地址,說:“請各位移步到那,我們随後就到,希望大家配合。”

數百位記者心裏都拿不準枕溪和D&D的意思,會這麽容易地接受采訪?還是說找個借口把他們調虎離山後,好找機會開溜?

一時間,大家都互相看着同行的眼色,誰都不動。

“國民ter出身,這點信譽還是要有的,不然以後怎麽面對媒體和公衆以及各位支持她的粉絲。”

一位大哥扛起了機器,從人群中往外擠。

“我先去占個好位置,你們各位慢來。”

大夢初醒的感覺。

沒有十分鐘的時間,大家都撤了個幹幹淨淨。

D&D租用了附近一家星級酒店的商務會議室,各位記者到那的時候,酒店的工作人員還來不及布置。只能匆忙地,給大家送上茶水果蔬,讓他們稍等片刻。

大家以為,這個稍等怎麽也得一兩個小時。

5分鐘後,D&D的經紀人,常跟媒體打交道的屠經紀人出現,跟各位說10分鐘後枕溪會和隊友一起出席這個新聞發布會。

“新聞發布會?不是說只是做個簡單的采訪?”

“人家願意搞隆重一點你還有什麽不樂意。在這裏吹着空調做采訪不比在那人擠人鞋踩鞋臉貼臉地搶新聞來得安逸舒适?”

“其他不說,枕溪能成為國民 ter紅透大江南北不是沒有原因,起碼,人家是實打實地會做人。”

……

“這個采訪,你不接受也沒關系的。你現在是什麽情況,公衆心裏都清楚,不會責怪你。”

潘姐看着兩天沒睡,只能靠厚粉底遮蓋黑眼圈的枕溪,心疼得不得了。

“我矜矜業業工作,堂堂正正做人。行得正,坐得直,沒什麽不能說的。”

枕溪對着鏡子看了看,問潘姐:

“我這臉色不難看吧。”

“別人開這種記者會都恨不得往臉上塗*顯得可憐凄慘一點,好引起大衆的同情。你倒好,非要把自己往精神的樣子鼓搗。”

“我的粉絲這兩天肯定也不好過,受的苦不會比我少。要是在電視上看到我愁眉苦臉可憐吧啦的樣子,又……”

枕溪扭了扭脖子,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她和等在旁邊房間的隊友彙合,說:

“走吧,姑娘們,前面可是一場硬戰。”

“趙青岚!”

枕溪叫住她的名字。

“一會兒的發布會,你最好全程給我閉嘴。我現在精神狀态不大好,回頭我要受刺激說出點什麽,你可別怨我!”

☆、二百零七、新聞發布會

枕溪走出去,站在臺前,直面着前方數百位記者和數不清的攝像機,接受了将近十多分鐘的閃光燈洗禮。

她心裏都有點怕,在這種強曝光的鏡頭下,自己的黑眼圈和布滿血絲的眼睛會無所遁形。

屠經紀把話筒遞到了她手中。

“首先——”

枕溪一開口,嗓子是啞的。這聲音要聽在咽喉科大夫耳裏,是肯定要做霧化處理的。

枕溪背過身咳嗽了兩聲,才再次莊重地開口:

“首先,先跟所有支持着我們和一直關注着我們的粉絲朋友和觀衆朋友們,致歉。”

枕溪一只手牽着段愛婷,一只手牽着白晏,向着正對面,深深地,鞠躬。

鞠躬的動作,維持了三十多秒鐘。

等她再起身的時候,就有記者扯着嗓子問道:

“為什麽道歉?”

“作為被國民投票選出的偶像和組合的成員,很抱歉給大家看到不雅觀的行為舉止,因此而給各位造成的沖擊和影響,我深感抱歉,并會在之後的時間裏進行深刻的反思。”

枕溪頓了頓,接着說:

“還有這段時間因為我倍感困擾和痛苦的粉絲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因為我的疏忽大意,給大家看到了不好的一面。一直說,要作為健康的偶像給大家帶來積極正面的引導,很遺憾,這次讓大家接觸到不好的事情,以及傳遞了太多的負面情緒給大家。”

“不好的事情指什麽?”

有記者提問。

“但是對于這件事,我覺得我還是有些話能跟大家說。除了讓一直關心這件事的朋友們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外,也是想讓所有支持枕溪的粉絲朋友們知道,你們一直喜歡并支持的人,并沒有傳言得那麽不堪。”

枕溪把跟警察說過了幾遍的事情發展經過,又向着面前的媒體記者們說了一遍。

“為什麽有人約你到會議室你就要去呢?”

這也是警察和絕大多數民衆所關心的問題焦點。

為什麽要去?

“因為《Dream girl 130》這個比賽收獲到了很多的關注和喜愛。從出道至今,無論是合作過沒合作過的前輩和同行都給予了我本人極大的熱情和善意。當天也有很多前輩同行和出席的嘉賓來同我溝通和交流,我從他們身上同樣感受到了善意和熱情。所以當時被通知到有人找我的時候,我并沒有生出過多的想法。這是一個慈善晚宴,我以為到場的,都是善良的人。是我缺乏社會經驗,疏忽了。”

枕溪這話的意思是。你們這些演藝圈的人,平時一個二個的捧着我,待我好,我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子,當然想當然地以為整個業內的環境都是這樣。再說了,誰能想到在雲氏主辦的慈善晚宴上會發生這樣的事。

說白了,是我太傻太天真,也是你們大人的世界太髒太複雜。

我單純開朗一點,有什麽錯?

“你覺得在這件事裏,你做錯了什麽?”

記者提問。

“做錯了什麽?”

枕溪念叨了一遍。

“我外婆說得對,世界上是有部分比例的壞人。不能說我之前沒遇上,就當他不存在。我以後會吸取這個經驗,更加小心謹慎地做人做事。”

“既然你覺得自己沒做錯,那為什麽要道歉?”

至此,枕溪說了本場,也是在今後一直廣為流傳的一段話。

“我道歉,是基于我本人偶像這個身份。很抱歉,讓所有在我身上寄托夢想和希望的朋友們看到我不雅觀的一面。偶像這個職業,應該給人以美好的觀感和享受。很抱歉,讓大家在看到我不好一面的同時,也看到了人性的醜陋和這個社會的複雜。基于此,我再一次跟大家道歉。”

枕溪在滿場的嘩然下,鞠躬致歉。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今天是作為普通人的身份來到這裏,這個道歉将不會存在?”

“如果我今天只是一名平凡的中學生,在遭遇這樣的事情後,我出現在各位記者和大衆面前的目的就只有一個——”

“闡述自己的不幸遭遇給各位予警醒。并且,作為受害者和當事人的身份,協助警方接受調查。”

說白了,就因為她是偶像的身份,她當時動手時都收斂了,不然就那頭豬,她能避着要害處往他身上踩出上百個窟窿,把他徹底戳成一個馬蜂窩,讓他知道肖想自己的下場。

發布會結束,枕溪發表的言論經現場直播被無數觀衆網友所知曉。

圍繞着她的讨論一時半會兒還停息不下來,但枕溪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注了。

一走到後臺,背過所有記者,她就躬下了身,捂着前額跪在了地上。

她的耳邊,能隐約聽到有人在叫喊着她的名字,只是那聲音越來越遠,直至完全聽不見。

枕溪被救護車拉走的新聞又上了當日頭條。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補償她接受采訪所承受的巨大壓力,當天媒體關于她在記者會上的報道,全是正面。

D&D沒花一分錢,卻動員了所有有影響力的媒體,把枕溪給塑造成了一個擁有正确價值觀,有獨立人格和自我主見,同時具備優秀的職業道德操守和業務能力的,新時代偶像代表。

兩天的時間,實在是經歷了太多的事情。

她作為被岑染單獨邀請的藝人,登上了偶像這個職業所能觸及到的最頂端。然後,瞬間摔落谷底,成為萬人唾罵的典型。作為第一個登上社會新聞的偶像藝人,被活生生釘在,偶像這個職業歷史的,恥辱釘上。結果,意想不到的,她又以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的速度,重新爬回頂端,把過去的自己,踩在腳下。

她過去是ter,是民選的ter。

她現在是ter,是被所有新聞官媒驗證承認的ter。

她以後是ter,是符合歷史潮流和時代趨勢的ter。

媒體總結:這個地位,之後有無來者說不清楚,反正,枕溪是做到了前無古人。

媒體口中這個前無古人的偶像,這會兒正在醫院裏,挂着瓶,望着純白的天花板,發呆。

因為出事,因為身體過度疲勞導致地昏厥。她之後半個月的行程,全部取消。

從比賽到現在,将近一年的時間,她終于,有了休息的時間。

潘姐在醫院陪着她。病房門緊鎖,除了醫護人員,枕溪誰都不見。

“李河你不見就算了,大老板來了幾趟你也不見。”

“大老板就大老板呗,又不是上帝,又不是我供奉的神佛,我有什麽非見不可的理由。”

“不知道你在氣什麽,這次的公關可做得沒有半點話說。你看,誰都沒有想到,出了這麽檔子事,你的身價反而還往上漲了幾倍。”

“都是生意人,利字當頭。彼此之間拿錢和利益說事最簡單。怕得是,非要扯上一個人情,讓我對他們感恩戴德。有什麽說什麽,他們為我做的一切,不是應當的麽?”

“就算是應當的,但也……”

“我要是出了事,所有廣告都面臨着解約,那些高額的違約金,他們賠得起麽?就算賠得起,他們舍得拿出這筆錢?”

枕溪冷笑,“他們救我,同樣也是救自己,既然都是從各自利益出發,就別說得一副冠冕堂皇,以為自己是救苦救難的菩薩還是佛祖?不好意思,我不信佛。”

“你呀……”

潘姐手機響,她接了電話後跟枕溪說:

“大老板來了,今天這都是第二趟了,你再不見他,我這工作……”

“見吧。”枕溪很幹脆,“有些話确實得說清楚,之前确實是因為精神不好,沒有故意要避着他們的意思。”

枕溪剛走進衛生間,人就到了。

潘姐跟她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為什麽要走也是奇怪,又沒有要避着人才能說得話。

“你瘦了不少。”

枕溪低頭洗臉,一句話沒說。

這人盡說些廢話,出了這麽檔子事還生病住院,她要是好吃好喝還給自己弄胖幾斤,那是得有多缺心眼?

枕溪閉着眼去拿毛巾,手被握住,那人擡着她的下巴,給她擦臉。

枕溪一把搶過毛巾,把眼睑上的自來水抹去,饒過他,離開。

她爬上病床,按亮了電視。

“想跟我說什麽。”

她問。

“之前為什麽不見我。”

“精神不大好,沒什麽說話的力氣,覺得抽不出多餘的精力來跟你們資本家聊天說話。”

“我并不是作為一個資本家來跟你聊天說話。”

枕溪笑,“那不然呢?除了工作,我們還有什麽可以聊?”

“我們……”

“雲總請注意,上司和下屬之間,用不上‘我們’這個詞,您有什麽話可以直接吩咐。”

那人盯着她看了一會兒。

“岑染說想來看看你。”

“就不勞駕岑小姐,我過兩天就出院。”

“那件事,她一直很抱歉。”

“她抱歉?她為什麽要抱歉。林岫,該抱歉的不該是你?我究竟,為什麽要被卷進你們的戰争中,我,做錯了什麽?”

對方看着她,不說話。

“那一天,如果我不是芒果過敏,我會發生什麽,你有沒有想過。”

☆、二百零八、告解

“那樣的事,不可能發生。”

枕溪不理解他突然生氣的理由。分明最應該生氣的是自己才對。

“你說不會就不會嗎?也對,在你們眼裏,什麽都可以作為明碼标價用來交易的商品。一個女孩子的清白算什麽?比起你們龐大的帝國産業,也太廉價了不是嗎?”

“我說了,那樣的事,不會發生。”

他背着身,枕溪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從他的語氣判斷,現在這人的精神不大正常。

“OK!你開心就好。”

枕溪也沒有再往下說的心情。

他們兩人,就這樣幹坐着,僵持了快十多分鐘。

“你從小生活的環境不比我簡單,甚至更複雜。你從很小,就懂得如何保護自己。我回家後,連擰開過的礦泉水都不敢喝。你活得比我還要小心謹慎敏感多疑。”

雲岫拿着一個蘋果在手裏把玩。

“所以我很好奇,那杯芒果汁是誰給得你,你能冒着過敏的風險也要喝一口進去。還有,那位不見蹤影的禮賓員小姐,是以誰的名義約的你。”

“芒果汁是趙青岚給的,我以為你們都知道。我和她的關系尴尬,在公開場合,在外人面前,這個面子我總是要給她。”

“為什麽不說。”

“同組合成員互相陷害,這個新聞要是爆出去,肯定比我被直播還要受人關注。我還要在這個組合裏呆半年,她裏頭就是腐爛得像個沼池,我也不能讓外人知道。否則大家都覺得,我也是從沼池裏出去的,那我,成什麽了?”

枕溪扯着枕頭套,說:“收拾她的機會多的是,我不急。”

“你是很聰明。”

雲岫擡頭看她。

“那是誰,約你去的會議室。”

“這個重要嗎?”枕溪笑。

“這個不重要嗎。”他也笑,“如果是什麽無關人員,例如眭陽Ian等等等等。你憑什麽,要把這個罪責怪在我身上。是我,讓你去的嗎?”

嚯!

不愧是雲家那種豺狼虎豹集聚地磨練出來的資深資本家。

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了不起。

“你問我,你做錯了什麽,我為什麽要把你卷進我們家的戰争中。”

雲岫把擦幹淨的蘋果塞到她手裏,捏着她的手腕,用指腹蹭着她的動靜脈血管。

“當初不是你,讓我回家的嗎。”

他說:“丹丹,你真狠心。當初是你把我給推進來的,現在反倒要怨我。你可以怨我,可我能去怨誰呢。”

這是枕溪第一次打他的口裏聽到“丹丹”這個名字。

和所有熟悉親切的人叫她這個名字不同。這人叫她名字的感覺,和偶然發現電腦屏保被換成了滿身膿包的深色蛙類差不多。

她把手抽出來,藏到被子裏,死死地,按住了邊角。

“你不能一而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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