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只聽名字,就和枕溪氣質外貌所有都完全不相符的電影。 (3)
早知道把葉九如的事告訴杜若秋會發生什麽。她那樣的人……她那樣瘋狂的人,都是預料之中。”
“我沒有。”
“無所謂了,雲想死了,杜若秋也死了。”岑染捧着他得臉,緩緩開口:
“以後整個雲家都是你的。”
……
“枕溪交男朋友了嗎?”
“沒有。”
“17歲正是談戀愛的好時候,我也差不多是在這個歲數認識的我先生。”
“初戀嗎?”
“沒錯。”
“真了不起。”
“剛過法定結婚年齡我們就結了婚。我也覺得這樣很好,自由戀愛自由結婚,我喜歡他他剛好也喜歡我,省去了家裏的安排。”
……
枕溪看到了那紅燈籠下的滿池荷花和那時笑意闌珊的杜若秋。
杜若秋帶着炫耀的意思跟她說話,凡一張口,第一句都是:
“我先生……”
“真羨慕。”她敷衍地說了這麽一句。
“不是誰都能有這麽好命。”
杜若秋站在荷塘邊望着她笑,嶙峋的紅光和着水紋映在了她的臉上,漂亮溫柔得不得了。
“枕溪。”
她張口叫她。
這一開口,枕溪只能見到洶湧的血液從她嘴裏湧出,從她眼裏鼻裏湧出,像瀑布似得淌在地上,沾濕了她的鞋底。
她被蔓延過來的鮮血逼到了荷塘邊。她回頭望,那滿池的荷花全被染成了鮮豔的紅色,連那池水的顏色也不正常。
“枕溪,你高興麽?”
杜若秋把臉湊到她面前,問她:“我現在這樣,你高興麽?”
“沒有……”
“戳破我的夢你覺得痛快嗎?”
“我沒有,我只是……”
是你教我的,我只是……
只是……
“以後會安心嗎?”
“你以後會覺得安心嗎?”
“你不會睡不着嗎?”
“你半夜睜眼看見我站在你床頭會開心嗎?”
“你以後會經常夢到我嗎?”
“不會!”
她撕心裂肺地尖叫,“才不會!”
“枕溪!枕溪!”
臉頰疼痛。
杜若秋滿臉鮮血的臉蛋在她眼前消失,換做了潘姐焦急的臉。
“做噩夢了?”潘姐給她擦額頭上的汗,緊緊拉着她的手,說:
“沒事,都過去了。”
枕溪盯着嵌了壁畫的天花板,問:
“這是哪?”
“雲家。”
是,她是昨夜過來的。
她還看到了警車和警戒線,看到了雲岫和岑染。
她記得,雲岫跟她說,杜若秋和雲想都沒搶救過來。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枕溪搖頭,問:“雲岫呢?”
“剛才去了警察局,不知道回來了沒有。你別管了,好好休息,一會兒我就帶你回去。”
“家裏有誰?”她問。
“岑染好像在。”
“我想見她。”
潘姐死握住了她的手,“別見了,沒什麽可見的。”
“我要見她!”
潘姐盯着她嘆了口氣,開門出去了。
岑染來看她,身上還穿着睡衣,頭發盤起沒有化妝,眼睛下有明顯的黑眼圈,像是沒休息好,臉色倒是不難看。
“忙一夜剛睡下……”
岑染抱怨着在她床邊坐下。
“什麽事?”
“昨天……”
“昨天的事你都知道了。要我說你的膽子也太小,居然到了要打鎮靜劑的地步,就這樣還當藝人呢?”
“雲想和杜若秋……”
“都死了。”
那種窒息和心髒抽痛的感覺又來了。
岑染看着她,淡淡地說:
“醫生沒在,你要再來昨晚那出可沒人幫你。”
“究竟……”
“究竟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二百七十九、紅衣與荷花
“還能為什麽?杜若秋本來就是個瘋子,之前也得過精神病,我看那時候就沒治好,一直也瘋瘋癫癫神神叨叨。”
枕溪捂着眼睛,說了句:“已經是故人,說話注意點吧。”
岑染不以為意地嗤笑了一聲,說:“你和雲岫都一個臭毛病,人活着的時候也沒見你們有多尊重。好了,現在人死了倒是一個個滿口的仁義道德,假模假樣裝給誰看?”
枕溪頭疼欲裂。
“昨晚,究竟是怎麽回事?”
“你真想聽?”岑染問她。
枕溪沉重地,點了點頭。
“能怎麽回事。雲桑兩口子有事,雲歌也有事,他們只把那小孩兒給帶走,把杜若秋丢老宅裏讓我陪着,我就陪着她看了會兒電視。”
“bogirls的總選?”枕溪問。
“就是雲想為了捧他那個小女人搞出來的節目。杜若秋一直安靜看着也沒怎麽說話,後來是那小女人出來,拿了第一嘛,說話也狂妄點。”岑染笑,“我就找話跟杜若秋說,說她手上那寶石戒指的成色挺好,杜若秋當時瞪了我一眼就關了電視。”
岑染哼了一聲,繼續說:“她回房間休息,我怕她心情不好還陪着去,跟她說話。呆了有一會兒後,雲想急急忙忙地回來了,我見他回來就撤了。再過了一會兒,小岫也回來了。我看他們都沒事,就回屋去睡覺。”
“剛睡下的時候我還擔心他們兩口子打起來,所以一直豎着耳朵聽動靜,聽了有一會兒沒什麽異常後就睡着了。到了後半夜,突然就聽到噗通一聲,一下就給我驚醒了。我以為是什麽東西砸在地上,趕忙就披了衣服出去。剛到走廊,就遇到了小岫,他身上衣服還沒換,看樣子是還沒睡下。”
岑染想了想,接着說:“他問我有沒有聽到什麽,我就把聽到的跟他說了。他當時臉色一變就朝着雲想的房間過去。我跟在他後面……”
岑染說到這就停住了,拿眼神打量着她,問:“你确定還要繼續往下聽?你昨晚什麽都沒看見呢就已經要打鎮靜劑。”
“接着說!”
“不是我吓唬你。雲想那兩口子住三樓,剛好就在樓梯邊上。我和小岫上去的時候,那血,從門縫中溢出來,都順着樓梯往下流,全浸在我們家那地毯裏,完全沒法下腳。”
岑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上去倒不十分害怕。
“小岫當時就打電話叫了救護車,不過我跟他說,人流這麽多血多半活不了。我那時候還以為是兩口子吵架雲想朝杜若秋動了手。我還擔心進房間去撞上他,還是讓小岫拿了個高爾夫杆才推得門。一進去……”
杜若秋又頓住了,像是在腦子裏飛快地搜索着可以用來描述當時境況的形容詞。
“門才一推開我就往後退了幾步,那個味……那個味真的特別惡心,我長這麽大從沒聞過那麽刺鼻的味道。小岫當時往裏頭看了一眼,手裏的高爾夫杆就掉在了地上,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匆忙地給報了警。我躲在他身後往裏看了一眼……”
岑染皺起了眉,非常不想再回憶起當時看到的畫面。
“雲想光着身子躺在床上,心髒的地方插了把刀……心髒上插了把刀倒也還好,主要是身上被拉開了幾十個口子,腸子器官都看得見,那些血也是從那裏頭往外冒。天花板,牆壁上,桌子上都被濺了血,他身下的床墊也全被血給浸透,那股味道……”
“我當時就被吓得叫出了聲,小岫還走過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我當時就跟他說,讓他別去,留這麽多血肯定是死了。他探過鼻息又摸了摸雲想的脈搏,回來跟我說雲想沒氣了,還問我雲想以前是不是做過心髒手術。”
“當時……我們把管家和阿姨叫了過來,問他們有沒有聽到什麽動靜,他們住在一樓,更是什麽都沒聽到。”
岑染嘆了口氣,說:“當時也是吓糊塗了,我和小岫都沒反應過來,過了有一會兒,他才問了句。”
“問了句什麽?”枕溪開口。
“他問杜若秋呢?”
“确實,沒看見杜若秋。一家人這才急急忙忙地到處找,把屋子裏都翻遍了,也沒找到她的身影。當時還想說她是不是從家裏跑出去了,又到外頭去找,還給她父母打了電話,可能找了有快半個小時,管家才過來說找到了杜若秋。”
“我們跟着他過去,到了我們房子後面的那個小花園……誰能想到她能跑那去。那地方平時都沒人去,也就荷花開的那一會兒我會過去看兩眼,那地方對着我們卧室的窗戶,平時都不允許人過去……”
“我們過去的時候,杜若秋已經被撈上來了,就躺在那個池子邊上,臉色白得過分。管家說他是抱着僥幸的目的才過來看一眼,結果就看到池子裏頭有件紅衣服飄在上頭,這才趕緊下去撈。撈上來的那秒鐘就做了急救,但是……”
岑染杵着額頭,“你說她杜若秋想不開尋短見怎麽不到她自己家裏尋去。這地她一年半載不來一回,一回來就又是殺人又是跳池子。那池子就正對着我們窗戶,她還穿條紅裙子往裏跳,你說這房子我們以後還住不住了?真可憐那一池子荷花,還沒開透徹呢,就有個人淹死在裏頭。”
“救護車是先到的,當時醫生就跟小岫說沒有救活的可能性,說人已經死透了,但小岫不相信啊,還是讓人搶救。再過了一會兒,雲桑兩口子和雲歌就過來了,一看見他弟那樣子,雲歌就暈了。雲桑兇神惡煞地過來踹了小岫一腳,說是小岫把雲想搞成的那樣。我當時就不高興,說她們家自己娶個瘋媳婦關雲岫什麽事。然後雲桑和他老婆就指着我罵不要臉。罵着罵着,警察就來了。”
“初步的檢查結果,是雲想被下了藥,在昏迷中讓人往身上捅了幾十刀。床頭櫃的杯子上只有他和杜若秋的指紋。就他身上插得那把刀上,有杜若秋和我們家廚師的指紋。可那刀就是廚房裏的,都廚師平時在用,有他的指紋不是很正常?警察這麽一檢查,是個什麽情況就很清楚了。”
“他們初步推測,是杜若秋在雲想水裏下了藥,然後在他昏迷以後動手殺了他,殺了他之後又自己跑到後花園跳了池子。就他們檢查,杜若秋身上也沒有外傷的痕跡,但最終的結果,還是要等到屍檢報告出來。人警察已經說得夠明白了,雲桑不信,非說是小岫殺得雲想和杜若秋,讓警察把他拷回去調查。”
“問題雲岫一直在開視頻會議,在七八個下屬的見證下哪有時間去殺人。警察都說了,雲岫不在場證據很充分沒有殺人的可能性,雲桑還嚷着,說雲岫有最直接的殺人動機。這不,剛把他給叫走了,讓他去警局接受調查。”
岑染一臉的不忿,說:“有什麽可調查的?雲想已經是手下敗将了,有什麽殺他的必要?雲桑兩口子和雲歌還瞞着警察杜若秋有精神病的情況,還好,家裏有她以前的病例,我趕緊翻出來給了警察,人看過之後就說了,基本可以斷定杜若秋殺人又自殺的情況。”
枕溪一句話不說,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我們家三樓現在還被封着,有警察在上面取證,你想不想去看看?”
枕溪轉頭向她看過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從房間出去就可以看到,雲家到處都是穿着警服的警務人員在忙碌。
“我們的房間全被鎖了,只留了幾個他們檢查過沒問題的房間給我們休息。反正這房子死了人,以後我也不會住。要怎麽樣,随他們便。”
枕溪跟在岑染背後走,穿過了那條曾經讓她害怕的怪異走廊,到了樓梯間的入口。
門一打開,她就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道。
岑染捂着鼻子往後退,說:“現在已經散了些,昨晚的味道比這會兒還要濃上千百倍。”
枕溪跟着她上樓,在警戒線之外站定。岑染指着前面的地毯給她看,說:“你知道那地毯原本是什麽色的嗎?”
枕溪搖頭,她只能看見那地毯現在是接近黑色的深色。
“原本是米黃偏棕的顏色,現在都被血給染黑了。”
被警戒線和經過的警察阻止,她們只能掉頭。岑染推開了一間沒有被警戒線封鎖的房間,帶她來到窗戶邊,指着下面的池塘給她看。
“就是淹死在那裏頭。”
上次見這池塘還是晚上。印象裏只有紅燈,波光,花香,蟬鳴以及偶然窺到的窗邊一景。
現在再看,一臺抽水機哼哧哼哧運轉着,正把池子裏的水往外抽。
“明年怕是活不了了。”岑染說了句。
“什麽?”
“我那池子荷花,也是用心養了的,被他們這麽一弄,明年怕是活不了了。杜若秋這個人,活着的時候招人讨厭。死了以後,還要禍害這些花花草草。”
“花花草草來年春天還會再長,人……”枕溪仰頭,“人死了,就沒了。”
☆、二百八十、遺書
“你知道那個傳說吧。 ̄︶︺”
“什麽?”
“聽說人在自殺的時候穿上紅衣,再在兜裏揣上一把仇人的頭發。這樣子死了之後,就能化作厲鬼去報複自己恨的人。”
枕溪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岑染察覺到,笑話她。
“你怕什麽?你又沒得罪過她。看她這樣子,肯定是接受不了雲想背叛她。我猜她死之前最恨的兩個人,一個是雲想,那位已經被她幾十刀給捅死了。另一個……”
“另一個是誰?”
“還能有誰?葉九如呗。她要真成了厲鬼,第一個肯定要去找葉九如。你看她跳池子之前還去換了條紅裙子,肯定也是抱着這樣的想法。我要是葉九如,現在一準搬寺廟裏呆着,住個一年兩年的再說。”
“她也是真狠,自己親老公,青梅竹馬又是初戀,就這樣讓她活生生給捅死了,你說她這是愛人家還是不愛人家?”
“愛。”
因為枕溪異常堅決的口氣,岑染看了她一眼,問:“為什麽。”
“雲想死得時候感覺不到痛,他是在安穩睡夢中死得。杜若秋怕他疼,才給他下得藥。”
岑染沉默了好半天,才緩緩說了句:
“真是瘋子。”
樓下大門被推開,雲岫出現在門口,看上去十分疲憊的樣子,身後跟着他們家管家。
“小岫回來,應該是定案了。”
岑染拉着枕溪下樓,問:“什麽情況?”
雲岫看着枕溪,問她:“怎麽樣了,身體。”
枕溪看見他就想哭,忍了又忍,忍住了。
雲岫在沙發上坐下,抖着手,給自己倒了杯水。
“到底什麽情況?”岑染又問了一遍。
“差不多可以定案了。”
“确定了?”
“确定了。”
“杜若秋殺人然後自殺。”
雲岫點了點頭。
“為什麽?”枕溪問。
岑染以為她還在問因果,不耐煩地,應了句:
“都說了杜若秋是個瘋子,從那個畸形孩子沒生下來的時候就瘋了。”
雲岫卻是知道她問什麽。
他說:“法醫屍檢的時候,發現雲想的心髒缺了一片。”
“缺了一片?”岑染聲音放大,“怎麽缺了一片?”
“我不知道。”雲岫聲音很低,“法醫說是被利器挖掉了一片,很可能,就是用插在他胸口上的那把刀。”
“你是說,杜若秋把雲想的胸膛剖開,把他的心髒拿出來,挖掉了一片,然後呢?”
“把他的心髒塞回去再縫了起來。”
岑染皺起了臉。
“她是個什麽變态殺人狂嗎?”
“為什麽是杜若秋?”枕溪問。
為什麽能确定這些變态恐怖的行徑都是出自杜若秋的手。
雲岫看着她,沒說話。
“為什麽?”枕溪問。
“法醫在杜若秋的胃裏,發現了還沒消化的,屬于雲想丢失的那一片——”
“心髒。”
岑染大叫出聲,枕溪死死拽着拳頭,強迫自己承受着心髒撕裂的疼痛。
“你是說,杜若秋挖了雲想的心髒後,吃了下去?”岑染緩慢地,誇張地開口。
雲岫點了點頭。
“吃下去沒多久後,她就自殺了。”
“這是什麽恐怖故事還是靈異傳說嗎?杜若秋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她很愛雲想。”枕溪說。
“因為愛他就殺了他?因為愛他所以吃掉他心髒?”岑染開口。
“還有呢?”枕溪沒理她,她看向雲岫,“杜若秋有沒有什麽話留下。”
“沒有。”
當時看雲岫的表情,枕溪就覺得他有事瞞着自己。事實上,他确實瞞了自己一些事。最重要的,就是杜若秋寫了封遺書。
遺書用塑料紙包着放在了貼身衣服裏,直到屍檢的時候,才被法醫發現。
她的家人尊重她的遺囑,把這封信公布了出來。
枕溪也是和衆多網友一樣,在網上看到了這封遺書的全部內容。
……
最近這段時間每日給我發信息的人,
你好!
在我無數個失眠的夜晚裏,我給你打過無數的電話,很可惜得是,你的電話從來打不通,所以我們也失去了通過語音交流的機會。
每一日,我都在等待你的信息,你應該是特別忙,有時候我等到了深夜,手機都不曾響起,那個時候,我就會特別害怕。
我不知道你是誰,為什麽會認識我,但我猜,你應該是我熟悉的人,有些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不知道我有什麽地方得罪過你,因為你寫給我的每一個字,都包含了你紮人的真心,我能感受到你在敲打這些字時的憤怒,因為我看到時,那些文字上都沾着鮮血。
你問我的問題,有的我能回答,有的我回答不了,有的我起初能回答,後來回答不了。例如,關于我老公是否愛我的問題。
記得你第一次給我發信息時問我這個問題,我是不屑一顧的,我以為我老公愛不愛我,全天下人都能知道。但是後來,和你接觸時間久了,我開始有了疑惑。關于我老公愛不愛我,我還是能給你肯定的答複,他愛我,非常愛。但是你又問了,他是否像我想象中的那樣只愛我一個,我現在也能給你肯定的答複了。
不是。
我想我是接受不了這個答案。在我們結婚之前我問他,這輩子是否只愛我一個人,他給了承諾,說是。
後來孩子沒有的時候我又問他,這輩子是否只愛我一個人,他還是給了承諾,說是。
我覺得他很狡猾。我第一次問他的時候,我什麽都有,他要是當時能給我一個不确定的答案,我或許就不會理他。
我第二次問他的時候,我覺得我什麽都沒有,他當時要是能給我一個不确定的答案,我或許那會兒就幹幹淨淨死了痛快。
可是他這個人,總是愛哄我,哄得我完全相信他說的話,都是真的。
其實我也要感謝你,你給我打了那麽長時間的預防針,所以在看到那個孩子,看到葉小姐出現的時候,我心裏居然有了種,終于來了的慶幸。
那也怪不得我。當初要結婚的時候我問他,如果做不到只愛我一個人怎麽辦。他說,他要把心剖給我看,讓我把他的心給吃到肚子裏。
後來第二次我再問他的時候,他還是這樣說。
我覺得你說得對,他是擅長哄我,說這些話可能就是為了讓我高興。可是我是個特別較真的人,我會把他說得所有話當真。
當初他跟我說,讓我不要嫁給別人,等他來娶我,我答應了。他說讓我給他生個孩子,我也答應了。
現在,他說讓剖開他的心,說讓我把他的心給吃到肚子裏,我覺得我可以做到。
現在想跟你說,我杜若秋,從小都是一個特別驕傲的人。從來,都只有我看別人笑話的道理,這個世界人沒有人可以嘲笑我。
從來,只有我踐踏別人的自尊心,沒人可以羞辱我。
你做到了,你親眼看着我的驕傲和自尊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過那有什麽關系,以後生生世世,我老公都要和我在一起。出于這個層面,我覺得你沒有得逞。
最後一句話送給剛剛人生圓滿的葉小姐。
雲想是我的男人,永遠都只是我的男人,如果我真能變成厲鬼,我想我不會放過你。
還有給我發信息的某位,我猜也是位小姐,希望你永遠,不要讓我知道你是誰。
杜若秋,絕筆。
……
這封遺書在網絡上引起的軒然大波絲毫不亞于雲家的殺人慘案。杜若秋點名的這位發信息的人也成為了大家的重點關注對象。
杜家和雲家都要求警方徹查這個人,但努力了很久,還是沒有頭緒。
甚至這個人是否真實存在過,也成為了大家讨論的重點。
杜若秋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誰都知道。
雲桑還是和雲岫過不去,說這一切都是雲岫的策劃,是他親手把雲想夫妻推到死亡的懸崖邊。
雲岫默默承受一句話不說,是岑染出面指着雲桑的鼻子大罵:
“杜若秋的精神病是怎麽得的你不知道?當年如果不是你給她下藥弄暈她再把她拖到醫院,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弄死她的孩子,她會接受不了導致精神失常?你!”岑染指着他,“你雲桑才是殺害親弟弟和弟媳的罪魁禍首,你身上可整整背着三條人命!”
雲桑氣得病倒了,連雲氏最重要的董事會都無法出席。
說來也荒唐,盡管雲家出了這樣子的大事,雲氏的董事會還是要如期舉行。
董事會舉行的當日,有數家媒體開了專欄報道,他們關注的重點在于,二十出頭的雲岫,能否成為雲家新一代的領軍人和雲氏最年輕的掌權人。
這好像是毋庸置疑的事情,雲想出事後,雲氏再沒有一個可以和他抗衡的人。
于是大家更多的關注放在了,雲岫掌權雲氏後,會給雲氏的未來,帶來什麽?
早上9點,雲岫從雲氏集團大門進入。
中午1點,雲氏對外宣布,雲氏董事雲岫,從他父親手中接過了雲氏董事長的職位。
下午5點,雲氏再對外宣布,雲氏已完成對d&am的收購計劃,從今以後,d&am都分屬雲氏子公司,d&d旗下的arl和a組合,以及m旗下的bogirls組合,也正式成為雲氏旗下藝人。
☆、二百八十一、塵埃落定
雲岫就任雲氏董事長的第二日,雲氏再對外宣布,雲氏前任董事長,雲岫之父雲嶺于昨夜淩晨病逝。
圈內人都在猜測,以之前了解到雲嶺的身體情況來看,他能撐到現在已屬奇跡。
而他之所以能撐到現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親眼看到雲岫掌權雲氏。
之前一直也有傳言,雲嶺之子雲笙的車禍,跟雲想和雲桑脫不開關系。其他傳言,雲氏第一任董事長,雲想雲桑父親雲影的意外離世,也跟雲嶺有很大關系。
當然,傳言之所以是傳言,就是缺乏能夠問罪的直接證據,于是,傳言只能是傳言。
雲嶺的葬禮辦得風光體面極了。他剛剛掌權雲氏的小兒子親自為他操辦,入殓那天,娛樂圈凡有頭有臉叫得出名字的人全都到齊,共同送這位為雲氏打下帝國江山的娛樂圈教父最後一程。
下葬當日,公墓門口集聚了大量的記者。他們的關注點,永遠和大家不同。在普羅大衆關心有多少名人出席的情況下,記者先一步發問。
雲嶺長媳岑染為什麽沒來?
雲氏現目前最當紅的藝人枕溪為什麽沒來?
岑染缺席的理由,圈裏好八卦的都能猜到一二,這從雲嶺墓碑上的刻字也能大致看得出來。
雲嶺墓碑上,只刻了三個人的名字。
長子,雲笙。
長媳,岑染。
次子,雲岫。
雲笙的名字被框了起來,表示故人已去。
長媳岑染的名字和雲笙并列,和雲岫整整隔了一行。聯系圈裏一直有的傳言來看,這兩個名字隔得何止一行,而是跨越不了的萬水千山。
雲岫對他這位長嫂是個什麽态度,已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表現在了墓碑上。
至于另一位缺席者枕溪,聽說是身體出了問題。
最近一個月,她推掉了全部通告,完全沒出現在公衆面前。就連她的粉絲,也只能從她的航班信息推測她回了y市。對此,一向公關得力的雲氏也沒出面回應過枕溪現目前的狀況。大家只能猜測,她的身體确實到了沒法進行活動的地步。
媒體記者不約而同地開始為雲岫擔心,如果枕溪身體真的到了不能進行通告的地步,那随之而來的大量商業活動和廣告代言的違約金——
不知新任董事長是否應付得了。
辦完葬禮的當夜,雲岫要從雲家老宅搬出去。
“這個房子的全部,包括地契,全部給你。我只要我的私人物品和曾叔。”
岑染坐在沙發上看他,不說話。
“你随時找律師來跟我辦交接。屬于我哥的全部給你。父親名下的財産,就按着遺囑來。”
“你以為我稀罕?”岑染冷笑,“怎麽。一朝得勢後就要抛棄舊人了?”
“就這樣。”雲岫把文件放在她面前的桌上,“你沒改嫁之前,我們還是一家人。”
“什麽一家人?”岑染看着他,眼淚搖搖欲墜,“我們有血緣關系麽?怎麽就是一家人。”
“怎麽想是你的事情,我的立場就是這樣。”
“什麽立場?”岑染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掉了出來,她朝着管家曾叔和李快擺了擺手,“你們先出去。”
兩人都看向雲岫,看到他點了頭後,才放下手裏的東西離開。
雲岫點了支煙,問她:“你想說什麽。我時間不多。”
“雲岫,你可真狠啊!我就是件衣裳,也沒有用完就扔的道理吧。”
“我沒把你當過衣裳。”
“那是什麽?”岑染怔怔地看着她,“別跟我扯他媽什麽一家人,我們才不是一家人。”
“你要不想做一家人。”雲岫語氣輕松,“也可以。”
“什麽叫也可以?我留在你身邊是為了什麽?不是讓你這會兒跟我說一家人兩家人。想做一家人也行。”岑染抹了一把眼淚,堅定地看着他。
“你娶我。”
“不可能。”
雲岫摸着火機上的花紋,頭也未擡,“你是我大嫂。”
“去你媽的大嫂。我從一開始就跟你說過我喜歡你,你當時怎麽不說我是你大嫂?我賣房子賣地把錢給你的時候,你怎麽不說我是你大嫂?現在你什麽都有了,開始說我是你大嫂了?這話你敢去你哥靈堂面前講嗎?”
“你是不是……”雲岫看着她,“誤會了什麽。”
“你是我大嫂這件事,大家都知道。我為什麽,要整日挂在嘴邊。在我沒坐上這個董事長位置前,我們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幫我,情理之中。”雲岫笑了笑,接着說:
“我确實很感謝你在經濟上的支持。我當時也跟你說過,你的投資,我乘以三倍還你。現在市面上,應該沒有比這個投資回報率更高的理財項目。”
“所以我還賺了是嗎?”岑染死死揪住自己的裙子。
“你賣掉的房子和地産,我全買了回來。你以前有多少,我翻了一倍給你。”雲岫看了看時間,說:“我覺得你需要好好看下你的地契。或許,我可以介紹個理財顧問給你。”
“是這樣算的嗎?那我投入的感情呢?你要怎麽還我。”
“你到底——”雲岫皺眉看着她,“有什麽誤解。我不覺得我有在這方面給過你暗示。我當着你和父親的面說過,我只會娶我喜歡的女人。我不喜歡你。這話,我不止一次跟你說過。”
“那你吻我呢?這代表什麽?”
“這個。”雲岫想了想,笑着開口,“确實需要跟你道歉,喝醉了酒,把你認成了別人。”
電話響。
“就這樣。”雲岫站起了身。
“你要去哪?”岑染問他,“這個時間點,你要去哪?”
雲岫沒理她,開始整理起桌上的文件。他給李快打電話,讓他過來拿東西。
“訂了機票?要去哪?”岑染含着眼淚笑,“y市?”
雲岫沒說話。
“去找枕溪?”
雲岫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後又麻利起來。
“你藏得可真好啊!”岑染拉着他的袖子,“你和雲想有什麽區別?你拿着我的錢把枕溪捧到今天的位置,還一直騙着我,說枕溪是外人?”
“對于你來說,她确實是外人。”
“我還對她那樣好,什麽都跟她說。她也夠賤,比葉九如還賤。”
“不一樣。”雲岫拉開她的手,“枕溪和葉九如不一樣,你也不是杜若秋。”
“是,我是沒有杜若秋殺人的膽量。”
“不是。”雲岫微微搖頭,“雲想和杜若秋是夫妻,他跟葉九如,只是玩。沒有葉九如,也會有其他人。”
“我不一樣。”雲岫看着她笑。
“我愛枕溪,只愛枕溪。”
……
“不是我!”
枕溪尖叫着從床上竄了起來,一摸額頭,全是冷汗,後背也濕漉漉一片。
房間燈被打開,外婆和徐姨出現在門口。
“又做噩夢了?”
外婆拿着手絹給她擦汗,摟着她輕聲地說:“沒事的,什麽都沒有,你在家裏,我和你徐姨都在,沒有其他人。”
枕溪把頭歪進外婆的頸窩裏,眼淚嘩啦啦就往外流。
“外婆。”
“哎。”
“我難受。”
外婆的眼淚跟着流,“你這樣成夜成夜做噩夢沒法睡覺,飯也吃不進去。”
她一只手就能輕松圈住枕溪的手腕。
“才回來一個月,都瘦成這樣了。”
“丹丹,要不還是去看心理醫生吧,你這樣……”徐姨開口。
枕溪搖頭。
“我不去。”
去了要把心裏話都說出來給別人聽,她心裏藏着的事情,沒法說出來。
“你現在不出門,窗簾整天拉着,盧意她們來看你你也不見,你這樣……”
枕溪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過段時間就好了。”
這話說出來,也不知道是安慰別人還是安慰自己。
她心裏隐隐覺得,這道坎是過不去了,她現在只要一閉眼,就是杜若秋泡得發白發腫的臉和雲想被開膛破肚的身體。
杜若秋留下的那封遺書,她只看過一遍,卻被完整地記在了腦子裏。她現在只要一安靜下來,那些字就會被拆開,一個一個地往她腦子裏蹦。
她現在特別害怕安靜,但更害怕見人。她整日整日開着電視,就固定在一個頻道上,然後這樣熬一整天。
天只要一黑,她就躺在床上,睡不到一個小時就會被噩夢驚醒,然後一整夜都無法再入眠。
她用來打發黑夜的辦法,是在網上看到的,在黑暗裏灑下一把彈珠,然後摸着黑把它們一個個找到,等找齊的時候,天就亮了。她也能稍微地,睡上一兩個小時。
她理解外婆和徐姨的擔心,她現在的身體走幾步都氣喘籲籲滿身虛汗,平白坐着,都會眼前發黑。
她真的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房門被敲響。
這段時間總是有人來拜訪她,盧意幾乎每天都來,還有李明庭和錢蓉,以及從前的朋友。知道她回來了,都來看她。
她一個都沒見過。
徐姨去開門,枕溪聽到她驚訝了一聲:
“你?”
徐姨探出了頭跟她說:
“是林岫,你要不要見?”
她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閱讀最新章節請關注微信號:rd444
☆、二百八十二、公事公辦
枕溪動手開始換衣服。
外婆看她解個紐扣都沒什麽力氣的樣子,擔心地說:
“你要出去?別去了,你這個樣子……你們在家聊,我和你徐姨出去。”
枕溪想了想,點了點頭。稍微把自己收拾得體面一些,坐在椅子上等雲岫。
工作上的事總該交待清楚才行。
她只開了一盞小夜燈,可視範圍很小。可雲岫見到她,還是吓到。
“你……”
“恭喜你啊。”
他就任雲氏董事長那天她就回了y市,至今也沒跟他道喜。
“我帶你去醫院。”
“心理問題,沒用。”
“那就去看心理醫生。”
“沒用。”枕溪還是那句話,“治不了。”
雲岫走到她面前,半跪着拉住了她手,問:
“你怎麽瘦成這樣。”
“會瘦也會胖,不是什麽大事。”
雲岫伸手來摸她的臉,問:“你是不是在自責。”
“我只是害怕。”
“我帶你回去。”
“回哪去?這才是我的家。”
雲岫把臉埋在她的膝蓋上,沒一會兒,枕溪就感覺膝前的褲子濕了一塊。
“枕溪。”
他顫抖着聲音跟她說:
“我現在,什麽都有了。”
“恭喜你。”枕溪還是這句話。
他拉着她的手,問她:“你能不能……”
“聊工作吧。”枕溪開口,“我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沒法再工作。”
“我都會解決。”
“不,你解決不了。”枕溪看着他,說:
“解約吧。跟arl的合約,跟m,跟雲氏的合約,你開個價。”
“為什麽要解約。”雲岫問她:“你不是一直想發專輯想唱歌想上舞臺。我已經聯系好了國際知名的音樂制作人,只要你身體好一些……枕溪,現在我能做主了。”
“不!”枕溪打斷他,“我只想解約。”
“你是想解約,還是想逃離我。”
“都有。”枕溪說:“不想再跟你們家,跟雲氏,跟你,再有牽扯。”
雲岫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你知道你身上背負着的廣告合約,所涉及到的違約金有多少。”
“我知道,天文數字,就算雲氏出面賠償也不容易。”
“你可以跟我解約,但這些廣告商,你要怎麽應付。”
“我研究過合同,因我個人問題導致的違約行為由我個人承擔。”
“你要怎麽承擔,你身上有十多支個人廣告和十多支團體廣告,你連一支廣告的違約金都支付不起。”
“以你現在的能力,再找一家經紀公司不是難事。但你要知道,沒有哪家經紀公司會願意為你支付這些巨額違約金。”
“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枕溪從旁邊的抽屜裏掏出一份文件,“我仔細看過合同也咨詢過律師。這裏,因我個人問題導致的違約行為裏,不包括健康問題。也就是說,如果我身體健康出現了不能履行合約的問題,我只需要支付合約金的十分之一。”
雲岫在她對面坐下,問她:“我可以抽煙嗎。”
“不可以。”
雲岫還是抽出了一支煙,但沒點上。
“那請你現在告訴我,你的身體出現了什麽不能履行合約的健康問題。”
枕溪又掏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他。
“重度抑郁症焦慮症。”
雲岫先是看了她一眼,才接過了那份文件。
文件躺在他膝蓋上好半天,他才打開。
手指有點顫抖。
反倒是全部看完後松了口氣,人也放松下來。
“你連醫院都願意去,這份診斷證明是從哪裏來。”
“這你不用管。上面蓋的章确實是正規醫院不是?能具備證明我有重度抑郁症和焦慮症的權威性就行。”
“如果甲方需要你到指定醫院再就診呢。”
“不會的,我會讓他們相信我手上的這份證明就是真的。”
“你要怎麽讓他們相信。”
“這你不用管。其實,我沒有很擔心我和甲方的合約問題。我現在是問你,我和arl,和m,和雲氏解約需要支付多少違約金。”
“合同上有。”
“這麽點?”枕溪無力地笑,“你還是商人嗎?違約金就這點錢?不怕旗下藝人和公司員工跳槽?”
“雲氏是國內最大的娛樂公司。”
“是!”枕溪笑着點頭,“你現在是雲氏董事長,自然不把這點錢放在心上。”
“你如果能解決和甲方的違約問題。你和我解約,我不要違約金。”
“不了。”枕溪搖搖頭,“還是按照合同來,一板一眼公事公辦得好。我本人,是想幹幹淨淨地跟你解約,以後,也不希望有其他牽扯。”
“幹幹淨淨?合同有法律的束縛是可以幹淨。”雲岫看着她,“那你要怎麽跟我交待。”
“我需要跟你交待什麽。”
“我提醒你枕溪,我們現在是還沒分手的狀态。”
“我們都沒有再一起過哪裏談得上分手。”
下巴突然被捏住,或許是覺得她現在瘦得過分,枕溪只有一瞬間的疼痛,之後雲岫就卸了力氣。
“我們接吻很多次。”
“我年紀小,不是很懂,我不覺得兩個人接吻能代表什麽。我和別人……”
雲岫一巴掌擦着她的下颚骨過去,落在了脖子上。
“你要點臉。”他說。
枕溪把頭偏過來,看着他。
“你打也打了,我就當你消氣了。”
雲岫不說話看了她好久好久,像是完全不認識她一樣。
枕溪把那份診斷說明塞到他手裏。
“你拿着回去跟廣告商談,他們要是相信最好,要是不信……你就跟我說一聲,我這邊會處理。”
“好自為之。”
房門被摔得巨響,好像要把頂燈都給震落下來。
也是難得,一向好涵養愛體面,現在又是大集團董事長的人能被她給氣成這樣。
枕溪摸了摸自己的頸側。
不知道這人是不是第一次打人,打偏了位置不說,還沒多少力氣,比個小姑娘都不如。
雲岫走了之後外婆和徐姨也都回來了。
她們可能也沒走遠,就是站在樓下喂蚊子。
徐姨回來問她:“你都跟人說什麽了,林岫那孩子下去的時候把眼睛都給氣紅了。”
“那是他熬夜熬出來的,跟我沒關系。”
……
幾天之後,雲岫再次登門,身後跟了個律師,手裏抱着厚厚一摞文件。
“全部甲方都聯系過,全對你的精神證明持有懷疑,要求你到指定醫院接受檢查。”
“嗯,想到了。”
“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公事公辦,還能怎麽辦?全部違約金加起來有多少?”枕溪問。
“超過9位數。”
枕溪掰着手指數了數,笑了。
“我現在這麽值錢?”
雲岫擺了擺手,讓律師暫時出去。
“你想跟雲氏解約,可以,你的這些代言合同我都會搞定,你一分錢不需要支付。”
“直接說條件。”
無利不起早,資本家就是資本家,枕溪又不是沒見識過。
“你跟我登記結婚。”
雲岫看着手指,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一瞬間,枕溪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麽?”
“你跟我到國外登記結婚。這些合同我搞定,違約金我出。以後雲氏有你一半,你想做什麽做什麽。”
“哦。”枕溪點着頭,說:“求婚啊,戒指呢?”
她就是随口這麽一說,沒想到這人真從包裏掏出個首飾盒。
“要我跪下嗎。”
“不用。”枕溪說:“沒想過要嫁給你,留給別人吧。”
雲岫轉手,就把戒指從窗外扔了出去。
幹脆利落,不愧是大集團董事長。
他讓律師進來,繼續跟枕溪談違約金的事,就好像之前發生的,都是枕溪自己想象出來的一樣。
“今天不想聊,你明天這個時候再來找我。”枕溪疲憊地擺了擺手,“我累了,現在請你離開。”
雲岫立馬起身,像是十分厭惡這個地方和面前的人。
外婆和徐姨回來,徐姨手上拿着個深紫色的首飾盒。
“撿到個好東西。”
枕溪一看,正是雲岫剛才從窗戶丢出去的那個。
枕溪沒忍住,還是打開看了看。
真有錢!
大集團董事長就是有錢!
比什麽陀飛輪腕表貴多了。
戒指內圈還刻了她的名字。
估計戴上都擡不起手。
闊太太的生活真好啊。
這個戒指一戴,這輩子都不需要奮鬥了。
枕溪又看了一眼,才把首飾盒合上跟外婆說事。
“你的什麽文件需要我回鄉下去拿?”
“一份合約,關系特別大,特別緊急。你看林岫三翻四次來找我也是為了這個。”
“那讓你徐姨回去拿,或者讓你徐姨陪着你我去拿。”
“別啊,徐姨又不知道我家的擺設。你要一個人去我也不放心。”
“可是你……”
“我最近真好多了,你看我昨天今天都吃了不少飯,你們明早去,第二天回來,我一個人沒事的,晚上我會讓盧意過來陪我。”
外婆猶豫了。
“真的沒事?”
“沒事。那份合約要不趕緊拿到才會有事。”
外婆信了她的話,第二天一早給枕溪做了早飯後就和徐姨離開。
枕溪睡了這段時間以來最踏實的一覺。是在聽到敲門聲後,才慢悠悠地起床。
☆、二百八十三、再也不見
她把雲岫和律師迎了進來,讓他們稍等,自己去洗漱換衣服吃早餐。
可能因為昨夜睡得不錯,現在整個人都顯得有精神得多。
她換了件純白的襯衣,站在廚房邊削蘋果邊跟他們說話。
“我之前就想過處理的辦法,你們不用太擔心。”
雲岫盯着桌子沒說話,律師倒是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之前就在網上搜索過,如何證明自己是個重度郁抑症和焦慮症患者。”
“怎麽證明。”律師問道。
“答案點贊最多的是——”枕溪想了想,把蘋果刀丢進了面前的一個盆裏,從抽屜裏重新掏出了一把刀。
“什麽。”還是律師問道。
“你手機有電麽?”枕溪突然問了一句。
“有啊。”
“那就好。說回之前的話題,怎麽證明自己是個重度抑郁症和焦慮症患者,點贊對多的答案是——”
“自殺。”
雲岫一下從沙發上起身,剛一轉頭,就看見枕溪拿着把程光瓦亮的刀往自己手腕上抹。
“不要!”
血一下,就飛濺出來濺到臉上。
他朝着她跑去,看見她滿臉淚水龇牙咧嘴地拿起一塊白布捂住傷口,罵了一聲:
“真他媽疼啊,誰想出來的鬼主意。”
枕溪見他愣住,煩躁地喊了聲:
“叫救護車啊大哥!等着我流血身亡是怎麽的?”
他接過她的手給她按住傷口,男人的力氣要比小姑娘大得多,枕溪疼得罵罵咧咧,眼裏全是淚水。
但是,哪怕他按得特別緊,那血還是會源源不斷往外冒,枕溪拉自己這一刀,真是下了死力氣。
沒一會兒,白布就被鮮血染透了。枕溪不知道從哪又翻出一塊,示意他按在上頭。
“都……都是消過毒的。”
她嘴唇白得厲害,說話也顫顫巍巍,以她現在這個身子板,再流一會兒就該虛脫了。
“我……想得多周到……連……連自殺的刀我都消毒了。”枕溪虛弱地靠着他,“你要……要體諒我的心意……之後的事……之後的事要給我處理好……不然……不然我就白疼了。”
救護車來得特別快,讓雲岫覺得這個時間點都是枕溪計劃好的。
闖進來的醫生和護士看見枕溪的臉,驚得違背醫護原則地叫出了聲。
“怎麽會這樣?”護士問了句。
估計是枕溪的粉絲,說着說着就哭了起來。
雲岫把牙齒咬了又咬,忍着心口翻騰上來的血氣應了句:
“重度抑郁症焦慮症。”
枕溪你真棒!
你真的,太棒了!
……
不到半個小時,枕溪因為重度抑郁症和焦慮症困擾在家割腕自殺的事就傳遍了全國。
搶救她的醫院門口在瞬間集聚了一大波粉絲,手裏捧着蠟燭,哭着喊着要醫生把她救過來。
不到一個小時,網上已經出現了三波關于她搶救無效死亡的新聞。
人心惶惶,幾乎每個人新發的微博裏都帶上了祈禱祝福的字眼表情。
直到枕溪進入重症監護室,雲氏才對外聲明,搶救及時,枕溪已經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大衆在為枕溪加油祝福的同時,也開始讨論起藝人的壓力和心理承受問題這個話題。
粉絲整理了枕溪從出道至今的密集行程和所遭受的一些重大事件,都覺得她其實已經被心理疾病困擾了很久,并相信她最近一個多月時間沒有出現在公衆面前,也是因為心裏和身體都到了崩潰的臨界點。
到了這個時候,粉絲和大衆對枕溪的期望只剩下一個。
健健康康,開開心心。
其他的什麽亂七八糟都不重要了,只要她活着,哪怕回去做一名普通的學生,都好。
“真狠啊!”律師跟雲岫說:“誰能想到她說的法子是這個。”
“不是第一次。”
“什麽?”
“不是第一次了。”
“有給自己胳膊拉一刀的決心做什麽不能成功?難怪能紅成這樣,十多歲的小姑娘,未來不可限量。”
律師嘆口氣,“自己想得還挺周到。知道給刀子消毒,給自己準備止血的紗布,知道家離醫院近,什麽都想到了,難怪不怕。不瞞你說,我當時吓得手都抖了,生怕她有個什麽閃失,你說她家裏就我兩人,回頭警察找上門……”
雲岫甩開他往前走,問:“怎麽樣了醫生?”
“情況基本是穩定下來了,多虧搶救得及時,你們要晚發現一會兒……孩子的心理問題還是要多關注,現代人的……”
“我可以進去看她嗎?”
“看吧。還好縫針的時候昏迷着,不然又得多遭一通罪,這孩子的命,也真坎坷。”
雲岫胡亂地點了點頭,不想再跟他聊下去。
“只是這手。”
“手怎麽了?”
“以後可能會留疤。”
雲岫愣了愣,然後繞過他推門進去。
枕溪還躺在病床上,手腕上裹着厚厚一層紗布,口鼻處帶着氧氣罩,臉色慘白得吓人。
他把手搭在了她的大動脈處,确定底下有跳動的脈搏才緩緩地,松了口氣。
……
枕溪醒來的時候是先看到了純白的天花板,然後才聞到獨屬于醫院的消毒味道。
聞到這個味道她就安心了,知道自己得救了。
“還知道自己活着麽。”
旁邊的雲岫問她。
她取下了氧氣罩,沖他點了點頭。
雲岫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問她:
“你現在很開心嗎。”
枕溪又點了點頭。
“因為什麽。”
“我以後……”
“自由了。”
雲岫也重重地點了點頭,說:
“沒錯,你以後自由了。”
“我想坐起來。”枕溪跟他說。
“你現在不難受?”
“心情不錯,所以身體上,也還好。”
雲岫把她的病床搖了起來,枕溪的視線逐漸和他平行。她看着他,開始笑。
“你不去公司守着公關發通稿,在這看着我幹嘛。”
“等你家人來了我就走。”
枕溪臉色驟變,“你通知我外婆了?”
“你還知道怕。”
“我把她們支走就是不想讓她們知道,你幹嘛多管閑事多此一舉。”
“這件事鬧得這麽大,不可能不知道。”
“我會跟她說是我不小心劃得。”
“你覺得她會相信。”
枕溪又開始笑,“你覺得我現在像是有精神疾病的樣子?”
“像。正常人不會沒事往自己手上拉一刀。”
“我這不是沒其他辦法嗎。”
“所以寧願割自己一刀也不願意嫁給我。”
枕溪不說話。
雲岫把目光挪到她手上,“醫生說以後會留疤。縫了幾十針的手,不知道會醜成什麽樣。枕溪。”
他看着她。
“以後不會有人想娶你了。”
“沒有就算了,我自己一個人也挺好。”
嘭——
病房門被撞到牆上又反彈回去。眭陽怒氣沖沖的臉出現在門口,後頭跟着大聲警告的護士。
他把護士往門外一推,回身鎖上門就朝着枕溪走來。
“你來……”
“自己劃的?”
枕溪意識到他情緒不對,剛點了一下頭,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和雲岫那種假模假樣的把式不同,眭陽這一巴掌是下了真力氣,枕溪偏過了臉,口裏也嘗到了血腥的味道。
“我警告過你什麽。”
枕溪緊緊抿着嘴。
“你讓我姐給你弄精神證明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想好了要給自己來一刀。”
枕溪沒聲氣。
“說話!”
“是。”
“枕溪,你真能耐啊!”
眭陽繞着她轉圈,“我以為你年紀漸長會越來越懂事,沒想到你除了膽子什麽都沒長。還以為自己還是十二三歲小孩?你把自己搞成這德行誰會心疼你?”
枕溪還是不說話。
眭陽把炮火轉移到雲岫身上。
“你就這麽眼睜睜地看着她劃自己一刀?”
“是!”
然後雲岫臉上就挨了他一拳。
“你是來打人的?”枕溪跟他說:“這裏是醫院,你想打人請出去!”
“我打人?我現在炸了這裏的心情都有!”
“你真的!”眭陽指着她的鼻子。
“一點出息沒有。”
雲岫把自己碎掉一塊的眼鏡扔到了垃圾桶裏,站起身說:
“我走了。”
枕溪看着他。
“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他說。
好半天,枕溪才點了點頭。
“以前,謝謝你。”
枕溪感受到自己從心底泛起的酸氣,還是點了點頭。
雲岫走了。
從今而後,他是他高高在上的雲氏董事長,是這個圈子裏萬人巴結的對象。而她,和他的合約到今天就全部結束。以後她只是枕溪,相較于他來說,是芸芸衆生中的一個陌生人。
“哭什麽。”眭陽問她。
“難過行不行。”枕溪抹着眼淚。
“你拉自己一刀的時候怎麽不難過。”
“那又沒得選擇。”
“你現在有選擇,追出去啊。”
枕溪往後一倒靠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嗚嗚哭。
“我又一次失戀了。”
“你自己作,怨不得別人。”
“跟他在一起我不開心。”
“現在就開心了?”
“也不開心,但是輕松。”
枕溪從手指縫裏看他。
“以後我就是個普通人了,你沒事少來見我,回頭我被你粉絲堵路上群毆。我以後沒粉絲了,沒人為我浴血奮戰了。”
“甘心?”眭陽問她,“好不容易實現的夢想,就這樣放棄了?”
“當然不甘心。”枕溪稀裏嘩啦地哭。
“全國火成我這樣的能有幾個?我就算從頭來過也達不到我現在的高度了。”
“行了,反正還年輕。”眭陽呼嚕了一把她的頭毛。
“從頭來過就從頭來過。”
☆、二百八十四、巨星落幕
枕溪退團退圈好像已經是意料之中的事,可真當雲氏就枕溪退團退圈作出聲明時,大家又突然覺得接受不了。【.au.】
枕溪回歸學生身份聲明出來的當日,線上幾乎有頭有臉的媒體都做了專欄報道,多次引用到“巨星”“時代”“落幕”“隕落”等詞。
毫無疑問,枕溪以一人之力開辟了明星偶像選秀的後輝煌時代。很難說自她之後,國內是否還能再誕生一個像她這樣一舉一動都能牽動萬千粉絲心弦的巨星偶像。
枕溪的成績的璀璨耀眼奪目的。她用一年的時間走完了別的明星藝人需要奮鬥五六年甚至七八年的全部過程。她在她領域的成就做到了前無古人,并且,也很可能後無來者。但同時,她的輝煌也很短暫,她從走入大家視線到突然宣布隐退,其實也才一年時間而已。
大家都很替她惋惜。雲氏才剛剛并購了m和d&d,只要她堅持下去,哪怕arl這個組合解散,雲氏也會為她好好規劃。只要她堅持下去,她還是站在山頂的r,前途不可限量。
前提是,只要她堅持下去。
很明顯,枕溪無法再堅持這份工作,于是她很果決地,選擇退圈回去讀書。
業內人都說,就枕溪身上的這份堅定和幹脆,就注定了為什麽,她是一百多位女孩中脫穎而出的那一個。也就注定了為什麽,她是千千萬萬追夢女孩中最具代表性的那一個。
能被寫入偶像行業教科書的枕溪隐退了,帶着她滿身的金光熠熠無數榮耀和還未來得及參加的,es百年晚宴亞洲唯一女藝人的輝煌,退出了這個她曾經浴血奮鬥過的戰場。
從此,國內偶像女藝人的這片天地,也将由枕溪的一騎絕塵變為群雄逐鹿的戰場。下一個枕溪或許不會出現。但大家會期待着,國內偶像市場将由一枝獨秀變為百花齊放。
枕溪出院。
出院當天經由醫生護士的手收到了許多來自粉絲的信件,信裏說,大家尊重并支持她的所有決定,今後也會尊重她的學生身份。只要她能健康,只盼着她能開心。
如果有一天你還想回來,會發現我們依然站在原地。
因為每一句我愛你背後,祝福的其實是你整個人生。
她的粉絲說到做到,她出院當天,醫院門口沒有一個無關的人,無論是粉絲還是媒體記者,都選擇了尊重她今後作為普通學生的身份選擇。
枕溪很感謝。
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帶着徐姨和外婆出國旅游。
她現在是重度抑郁症和焦慮症患者,曾有過自殺傾向,出國散心,理所當然。
這是她中考完那個夏天給外婆的承諾,但因為突如其來的彩虹女孩練習生選拔,她去了西瓜公司做練習生。接着,就是練習比賽出道。
這個承諾,整整晚了兩年的時間。
她要走得那個夜裏,果子藜來看她。
不知道怎麽知道的她家地址,也沒跟她聯系,也沒上來敲門,就在那個樓下站了一整晚,要不是外婆早晨出門鍛煉,枕溪都不會知道這個人來過。
“那個和你一起錄過節目的孩子,很俊的那個,在樓下。”外婆這樣跟她說。
枕溪拉開卧室窗簾,一眼就看見了他。
“怎麽不上去坐?”枕溪問他。
“覺得你應該不是很想見到我。”
“怎麽會。”
“我一直不知道你生病的事。”
“我也沒跟其他人說過。”
“你出事的時候我在國外公演,大家都瞞着我。”
“也不是什麽大事。”
果子藜看着她還裹着紗布的手。
“疼麽。”
“還行。”
“怎麽可能不疼。”
“現在不工作反而輕松了,覺也能睡到自然醒。”枕溪微微笑了笑,跟他說:“我今天就要走。”
“去哪?”
“和我家人出去散散心,這兩年太忙,錯過了很多事情。”
“你會好起來麽?”
“會的。”
果子藜看了看她,突然伸手抱了過來。
枕溪有片刻的晃神,然後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孩子長大了,還是說出國歷練過後沒那麽害羞,你以前……”
枕溪的話困在口中,她感覺趴在她肩膀上的小孩哭了。
“對不起。”
枕溪一下下拍着他的背,說:“沒什麽對不起,人有開心的時候,也總有不開心的時候。活在這個世上,還是不開心的時候要更多一些。”
“對不起……沒有在你難過的時候陪在你身邊。”
枕溪的手掌愣在半空中,好半天,才沉沉地落了下來。
“好了,你現在是大明星,被人看到大白天在大街上抱着一個女孩子,回頭該出緋聞了。”
小孩吸了一口氣,把情緒往裏收,但說話聲音還是沙沙啞啞。
“我一直看着你往前走,我……”
“對不起。”枕溪摸了摸他的頭。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粉絲。”
“我也不是一個合格的偶像。”
“你病好了還會回來嗎?”
小孩紅着眼看她,表情委屈地仿佛實際年齡只有五六歲。
“現在沒想過,以後……”
“以後再說吧。”
……
枕溪帶着外婆和徐姨在國外胡玩了一個多月,過了兩輩子都沒享受過的安逸生活。
回來的時候比離開前胖了不少,甚至達到了最近兩年的體重巅峰。飛機上空乘人員和周圍乘客看見她,盯着她看了好半天都沒敢相認。
只是飛機降落後有乘客想要拍照,被漂亮的空姐攔住了。
這一個多月的快樂生活還真得感謝雲岫。是他為她在廣告商那邊争取到了最低限額的賠償金,讓她在賠償違約金後還能餘下一筆可以安逸生活的費用。
從國外回來之後,枕溪選擇回七中讀書。
她自高一就開始請假休學,現在她的同班同學已經升至高三,即将,要參加明年的高考。
校領導班主任和外婆徐姨都建議她降級重讀。枕溪想了幾天,還是決定按部就班地進入準高三,努力備戰明年的高考。
學校老師說給她單獨補課,她沒答應。她現在也不過是一名簡單普通的高中生,沒有享有特殊照顧的權利。更何況,她現在也不必再為生計發愁,是可以,為自己請最好的家教老師。
枕溪回學校上學的那天,是真的有種幻如隔世的感覺。
她重新穿上了校服背起書包蹬上腳踏車。旁邊跟着已經亭亭玉立脫胎成為大美人的盧意,以及她現在的男朋友,帥得不得了的秦易安同學。
當年的好朋友好像都在,只有李明庭和錢蓉學畢了業考上大學。
“你這缺了兩年的功課可要怎麽辦啊?”盧意是真的為她擔心。
她因為文化課成績不好的緣故已經早早決定了走藝考生的路線,今年馬上,就要去參加藝考,打算以後從事編導方面的工作。
“你要是參加藝考……”盧意給她出主意,“你要是去參加藝考,文化課的壓力就要小上很多。”
“我去參加什麽藝考?考電影學院還是音樂學院?”
“你應該都沒問題。”
“再早兩個月,我或許都不用參加高考,拿個特招生的名額就能進去。但現在,我前腳因為生病退圈後腳又往圈子裏撲?我是為了挨罵才這麽折騰嗎?”
“你又沒有病。”
“大家又不知道,我可不想這麽折騰。我先複習着看呗,情況不錯就報國內大學,不行我就出國留學,問題不大。”
“啊……出國留學?你想去哪啊?”
“說不準,還早呢,以後再說。”
……
在之前,枕溪就已經預想過自己重回學校要面臨的狀況。
不管她現在是普通學生還是精神病人的身份,她在之前,在兩個月前,還是站在娛樂圈頂端的大明星。
這麽突然地要轉變身份融入學生群體,別說同學們不适應,連枕溪自己都不習慣。
去過最高頒獎禮,拿過專輯大賞,在萬人面前開過演唱會的枕溪,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不适應別人注目打量的目光。
經歷過萬人聯名事件,集體黑海事件,各種那種輿論事件的枕溪,也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接受不了來自旁人的指點議論。
自她踏入學校那一刻起,就感覺周圍人的目光都釘在她的身上,她努力地想要挺直脊梁裝作什麽都沒發覺,可還是在有人過來問候時匆忙慌張地回避。
無論這種打量議論和直接沖上來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