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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只聽名字,就和枕溪氣質外貌所有都完全不相符的電影。 (12)

車開過來,小女人又想把爛醉如泥的枕全塞進去。枕溪攔住她,說:

“這是別人的車,回頭弄髒了不大好。”

“那……那我們……”

“你們打車吧。”

枕溪拉開車門讓外婆和徐姨進去。她自己要上車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枕星辰突然問了她一句話。

“姐姐,你們會結婚嗎?”

“什麽?”

“新聞上很多傍了大款的人都像你這樣,一點小恩小惠就想炫耀給滿世界都知道,但也恰恰,容易忘記最重要的東西。”

“什麽是最重要的東西?”

“人家要是最後不娶你,你得多搞笑?現在太高調容易樂極生悲。。”

枕溪輕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說:

“成語學得不錯。”

☆、三百三十五、戀愛坦白

枕溪在要回韓國的前一個星期,在家裏迎來了自己21歲的生日。

沒買蛋糕沒點蠟燭沒唱生日歌也沒其他鋪張的項目,就只有外婆親自下廚給她做了碗長壽面。

枕溪吃面的時候心裏也覺得特別感慨。距離她18歲去韓國,已經過了3年時間。距離她退團退圈,也過了四年。至于她出道,那已經是6年前的事了。

這六年真是特別離奇古怪的六年。在這六年時間裏,枕溪覺得自己經歷地比她上輩子的三十年加起來都要複雜。

馬上,明年她就大學畢業。而明年是她在CL做練習生的第四個年頭,也是CL承諾要推新女團的重要時間點。

對于能不能出道這個問題,枕溪現在倒真沒有之前那麽偏執了。

能出道當然最好,畢竟一直也是自己追逐的夢想。

要是不能出道,好像也能接受。好歹也有了出國留學的經歷,回來找份普通的工作朝九晚五也不錯。

現在想想,前二十年的生活節奏實在太快,接下來的人生要能慢下來也挺好。

希望一切,能順其自然就好了。

這也是枕溪今年的生日願望之一。

晚上散步回來陪着外婆和徐姨看電視,電視劇插播廣告的期間胡亂調臺,無意間,就看到了A7在哪個節目接受訪問。

鏡頭正對着果子藜的臉,徐姨說着這孩子長得真帥,就把遙控器放下了。

訪問好像是為了他們這次的世界巡演做宣傳。他們這幾年确實不錯,在國內火成頭一份之後也開始對外拓展版圖。最初還只是東南亞這片地方,後來出演了韓國的節目後在韓國日本也不錯。

枕溪記得他們第一輪巡演的時候還只是在國內幾個重要城市。

第二輪開始就是亞洲巡演。

然後一次比一次好,現在幾乎能叫得上名的國家他們都有去,票房可以,巡演規模也就越來越大。

節目上他們也在說,當年坐公交車去公園和市區免費表演宣傳的時候,也沒敢奢望會有這樣一天。說當年最大的願望,就是他們發的五百張專輯能賣出去,新歌能進熱點排行榜hot 100而已。

“今年也是我們A7出道第6年,大家對未來都有什麽展望?”

大家先後順序說了各自對未來的展望,輪到果子藜時,主持人突然面露驚悚地說:

“多恐怖啊,A7出道第6年,我們子藜也才21歲。不知道全國得有多少人羨慕你,絕大部分人在你這個年紀還沒開始他們的事業,你好像就已經全都有了。”

“全都有了嗎?”果子藜問了一句。

“凡事有得必有失,有些事在我們看來确實很值得被羨慕,但你肯定也會有別人不知道和難以理解的辛苦。”主持人把話接回去,“說起來你從出道的時候我們就看着你,看着你飛速成長,好像突然地一瞬間,就從粉絲心目中那個什麽都能做得好的理想兒子成了人人求嫁的完美老公人選。對于這種角色的轉變,你有沒有覺得有什麽不适應的地方?”

“也沒有吧,一直管他叫兒子的現在還是管他叫兒子。現在管他叫老公的,和他沒成年時候管他叫男朋友的,是同一批人。”方楩說。

“是嗎?”主持人驚詫,“平時去機場或者去到不那麽公開的場所,要是也聽到有女孩子管你叫老公會不會覺得很莫名其妙,心想我連戀愛都沒談過哪來的哪門子老婆?”

“沒談戀愛過嗎?”果子藜又問了一句。

底下旁觀的粉絲全都炸了。

“所以是有……”主持人一下子挺直了脊背,望着周意卿,問:“這可以說嗎?你們這個年紀談戀愛也正常,但是小藜……我完全想象不出他談戀愛是個什麽樣子。”

“你們能想象嗎?”主持人問向臺下的粉絲。

大家都聲嘶力竭地在說:

“不可以!”

“什麽不可以?不可以說出來,還是不可以談戀愛?”齊橹問。

“都不可以。”

“哇,你們都好狠的心啊。平時都說,只要我們小藜開心,只要我們小黎健康,其他都不重要。所以是說了騙人咯?”齊橹開口:“老實講,果子藜到21歲還沒談過戀愛你們覺得OK嗎?”

底下粉絲不說話了。

主持人察言觀色,立馬問:“所以對方是什麽樣的女孩子?”

“很優秀。”

果子藜一開口,底下又驚叫成一片。

“各位!”主持人賤兮兮地笑,“不是我誘騙着問出來的哦,是我們小黎主動跟大家分享的。”

她跟底下粉絲說:“反正已經分手了,現在當做故事來聽就可以。要感謝果子藜願意跟大家分享,這也說明他把你們當自己人是不是?大家都是都是正宮娘娘,要大度一點好不好?”

“好!”

“還是要問一句,已經分手了嗎?”

果子藜點點頭。

“那個女孩子漂亮嗎?”

“很漂亮。”

粉絲哀嚎四起。

“所以你說人家優秀是什麽優秀?”

“都很優秀。”

“所以她有做了什麽導致你們分手呢?”

“她很好,問題在我。”

鏡頭切到粉絲,坐在前排的有幾個姑娘已經開始含淚。

“可以問在一起多長時間嗎?”

“99天。”

主持人又驚詫了,“記得這麽清楚?”

“因為是初戀。”方楩接話。

“在一起的時候多大?”

“18歲生日那天在一起的。”

主持人和粉絲好像都歇了一口氣。

“那個年紀的戀愛好像還是暧昧成分居多,或許是因為懷着好奇的心情才在一起的嗎?”

“不是。我很喜歡她,之前暗戀了很多年,借着18歲生日的機會告白才在一起的。”

“第一次告白就在一起了?”

果子藜點頭。

“這麽說對方也很喜歡你才是,為什麽只在一起99天就分手了?”

“她人非常好,那時候應該不忍心拒絕我。”

底下已經有粉絲哭了出來。自己喜歡珍視的人就被別人那樣随意地對待,心裏真是又氣又難過。

主持人有點進行不下去,但又不能錯過這麽勁爆的話題,只有硬着頭皮問:

“分手的時候有難過嗎?”

“難過得要死了,一個月暴瘦20斤。”方楩又接話,“自己經常悶頭一個人發呆,那段時間完全不跟我們說話。”

“那個女孩子也有同樣的心情嗎?”

“應該會,她是很善良的女孩子。”

“很難見像你這樣的男孩子會在分手後說起對方還全是贊美之詞,我們小黎果然很值得被大家喜歡。所以現在想起還會覺得有什麽遺憾嗎?”

“分手的時候我情緒很激動,說得話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傷人。對方當時就沉默聽着,因為委屈哭出來的時候也沒跟我辯解。一直很想跟她道歉,但又覺得我不再介入她的生活會比較好。我們平時也不太上談話類的節目,也想借着這個機會跟她說聲抱歉。”

果子藜直視着鏡頭,想了想,緩緩開口,“以前身邊的人就常說我獨占欲強又自私,除此之外還幼稚和任性。有些事情我也是慢慢地才領悟過來,當時的事……”

果子藜眼眶發紅,全場靜默。

“因為害怕才一味地把過錯全怪在你的身上,我不是真的怪你……希望你……希望你夢想能夠成真,天天開心。”

果子藜眨了眨眼,鏡頭切到了主持人的臉上。

“所以是因為誤會才分開。之後也沒有想過大家坐下來開誠布公地聊一聊?”

果子藜搖了搖頭。

“為什麽呢?你既然都願意在鏡頭前當着全國億萬觀衆的面說這些,為什麽不想跟人坐下來聊一聊呢?”

“人都是很貪心的,貪婪會讓你忘記的做一件事情的初衷。起先可能只是想要快面包,得到了面包之後就會想要再多杯牛奶,有了牛奶之後,又會希望這家面包店都是自己的。慢慢地,你奢望的東西就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而其實最初的時候,你只是想要快面包而已。”

“或許那個女孩子已經不記得那時候的事和那時候的你……”

底下粉絲開始大罵出口。

“不會的,那是個特別善良的女孩子。”周意卿說。

“所以你們都認識。”

“認識。”

“圈內人嗎?”

“圈外的。所以也請大家把這件事當做故事來聽就行,別去深挖,雖然也挖不出來。”還是周意卿說。

“我們節目時長到點了,最後一個問題想問果子藜同學。”

“嗯。”

“現在還喜歡那個女孩兒嗎?”

果子藜笑,手指着鏡頭,說:

“感謝廣告商的支持,各位親愛的觀衆朋友,我們下期再見。”

“哎喲……誰家的姑娘這麽不長眼,這多好一小夥子怎麽不要呢?”徐姨轉臉看向枕溪,“你要是能找到個這麽好的孩子做男朋友,我和你外婆做夢都能笑醒。”

“你的電視劇不看了?”

“哦,對!”徐姨慌慌張張地拿起遙控器,“本來只打算随便看一眼等廣告過去,怎麽一看就給看完了呢?”

“因為你也是有了面包就想要牛奶的人。”

☆、三百三十六、不速之客

果子藜戀愛宣告的新聞出來後,齊橹給枕溪打了電話。電話裏只字沒提現下引起轟動的話題,只說A7近幾天會來Y市給某品牌站臺,他希望能跟枕溪見一面。

齊橹明确表示只有他一人,想問枕溪有關前段時間傳得沸沸揚揚的米未事件,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枕溪猶豫着沒應聲。

“所以和果子藜分手了也要和我們這些朋友斷絕往來?”

枕溪應下了。

說起來,她也有三年多時間沒有見過齊橹,平時大家各自繁忙,能聯系得上的機會也不多。

她先到的地方等對方,服務員給她拿了本雜志,認真翻起來的時候也沒注意到什麽時候對面就坐了個人。

“我從第一次見你到現在也快有五六年時間,這次是我見你狀态最好的一次。”

對面人突然說話,把枕溪給吓了一跳。

“怎麽說?”

“以前就覺得你年紀輕輕哪就有那麽多可以煩惱的事,不在鏡頭前的眉頭都是皺着,全身上下籠罩着一股莫名的戾氣。現在看着整個人好像完全,就平和了。這樣看着是要比以前溫柔漂亮不少,人也挺有生機,看來最近的日子确實過得很好。”

枕溪笑。

“也挺愛笑了現在。”

“以前也挺愛笑。”

“對,以前是冷笑,嘲笑,虛僞的笑,譏諷的笑,看着好像對什麽都有不滿的樣子。”

“真誇張。”

“怎麽樣,什麽時候出道?”

“不知道。”

“不知道?”對方不理解,“你千裏迢迢跑韓國去當練習生不就是為了重新出道?”

“剛去的時候确實這樣想,這幾年就還好,除了練習也有其他事情要做,生活重心不在那上面,偏執就慢慢減少。”

“所以以後的打算是?”

“順其自然吧。”

齊橹古怪地看着她,說:“這真不像是你會說出來的話。你以前是個目标性和計劃性到變态程度的人,恨不得要走的每一步都得經過你嚴密謹慎的計算。你現在能說出順其自然這種話來,我真挺驚訝。”

“人總是在成長中總結經驗教訓,每個階段的目的不同心境自然也不同。”

“所以以前和現在的區別是?”

“以前覺得自己必須站在山頂去俯視所有人,那肯定還是要以野心自控為主。現在就覺得開心就好,其他也不會去想那麽多。”

齊橹嘆氣,“真可惜。”

“可惜什麽?”

“18歲的果子藜要是遇到的是21歲的你,或者18歲的枕溪遇到21歲的果子藜,你兩的結果肯定不是現在這樣。”

枕溪還是笑。

齊橹送走枕溪,自己也回了酒店。拉開房門,就見自己床上坐了幾個人。

“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你少裝傻。我還能問你吃得怎麽樣嗎?”

方楩拎着枕頭就站了起來,“果子藜知道你今天約了枕溪見面,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恍恍惚惚,你見到人家是個什麽情況倒是說說啊。”

“不好說。我覺得你們現在要是在街上撞見她,不保證一定能認得出來。”

“整容了?”

“是脫胎換骨。現在的年紀性格和十六七歲完全颠倒的樣子,看上去又善良又溫柔。”

“你說真假。”

“她跟我說她平時在韓國會做兼職,有的時候會穿着玩偶服到游樂園發傳單。你能想象十六七八歲的枕溪去做這種事?最後我付賬的時候她也沒跟我搶,她看着我簽字,就笑着說謝謝。”

“是不是生活上還有壓力,之前的事好像把她的私人儲蓄完全掏空了。”

“不止,私人産業完全變賣,房子賣得只剩下一處,聽說當時飛韓國的機票錢都掏不出來,但現在的生活應該不錯,我今天見她掏出來的鋼筆都是六位數的年度限定。我就是覺得她想通了,開始活得輕松起來。”

“你有沒有跟她說小黎的事?”

“沒說。”

方楩急了,“你怎麽不問問她啊?最近那新聞都霸占熱搜和頭條多久了,她肯定是看到知道的,你哪怕問問她有什麽感覺也好啊。”

“真問不出口,你看到人現在那樣子也問不出口。幹嘛啊,事情都過去多長時間了還去揭人的傷疤。果子藜為什麽願意把這事當着全國觀衆面前說出來,不也是想着不要給枕溪留下心結,希望人家好好生活。”

“你信他的鬼話,他到現在手機密碼還是人的生日,聊天背景還是幾年前那一張,你以為他平時一句不提就是完全不在乎了?你難得去跟人家見個面,你怎麽一句不說啊?”

“枕溪電話也沒換,果子藜要想聯系也能聯系得上,他也不是小孩了,有些事他自己心裏有譜,我們就少操點心吧。”

……

枕溪推開家門,發現沙發上做了個高大的男人,她震愣的瞬間,那人也轉過了頭來。

“現在才回來?”

饒力群!

“你怎麽在我家?”

“上次見面也沒認真講過話,今天剛好有時間就過來拜訪。”

“對不起,我很累了,下次吧。”

“你有時間約下次,我可忙得很吶。”

“不送!”

“你一點不好奇我這幾年過得如何?還有何媛,她現在怎麽樣,你不關心嗎?”

“不關心。”

“你也真薄情。何媛知道我這次在Y市碰到你還特別開心,說有機會要來拜訪。”

“我和你們沒有太深的交情,不必要這樣。”

“你和林,不,雲岫,你們結婚了?”

“這不關你的事。”

“難怪你一直看不上我。只是,你嫁給他還住在這樣的地方好穿這樣的衣服?怎麽看,你這個雲氏董事長夫人過得也不怎麽好嘛,好像還不如何媛。”

“不好意思,請你離開。”

“你說你當年多嚣張啊,眼睛站在天上,平日裏拿鼻孔看人,有事沒事喜歡拿你在演藝圈的成就和你手中的錢財說話,當時我從Y市離開的時候你給了我一萬塊,一副施舍剩菜給狗的模樣,這才過了多久,你給的錢就被我翻了百倍千倍不止。風水輪流轉,現在反而輪到你,什麽都沒有了。”

“請你馬上離開,否則我就報警了。”

“你随意。名利場功利場是個什麽樣子你比我還清楚,見高踩底這種事以前你最會,不可能不知道看人下菜這種事。不過你要真是雲太太,可以搬出他來壓我,我也賣人這個面子,但問題是,你請得動人家嗎?”

無賴小人。

枕溪現在就是這個想法。

家裏三個老弱婦孺,一個能打能抗的人都沒有,不小心放了這種惡犬進來,一時半會兒還真攆不出去。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來說這些?”

“不是啊,為了來感謝你,當初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能有今天。”

饒力群用腳指了指他前面的一個箱子,說:“來還你當年借得一萬塊錢。”

“不必了。”

“要還的,不然我這心裏總覺得欠着你什麽。”

饒力群打開箱子,裏面是一沓沓擺放整齊的錢。

他抽出一沓扔在在枕溪腳前。

“這是當年跟你借的。”

外婆從屋裏探出頭來,擔心地看着枕溪詢問情況。

“沒事。”

枕溪把她老人家推了回去,把門從外面鎖上。

“你想怎麽樣?”

她直截了當地問。

饒力群又拿起一沓錢扔在她懷裏,“這是利息。”

“你想怎麽樣?”

“請問你要怎麽樣才肯離開我家?”

饒力群拎起箱子來到枕溪面前,他把箱子提高,把裏面的散錢,用力地全倒在了她的頭上。

“爽嗎?”他問:“被人用錢羞辱的感覺怎麽樣?”

“現在可以請你離開了嗎?”

“你過幾天要去韓國了是吧。天高皇帝遠,這裏的情況你肯定也不大顧得上。我聽說當初你用錢買通小流氓去騷擾你那繼母,成天給人家裏扔糞便炮仗什麽的的,你說我要是有樣學樣……”

枕溪炸了。

她上前一步抓住對方的袖領,咬牙切齒地說:“你敢!”

“你放心,我也沒有要傷害她們的意思,畢竟大家都生活在法治社會。就是平時跟你外婆和你阿姨鬧着玩增添點樂趣而已。”

“你究竟!想做什麽?”

“想做什麽?”饒力群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跟我睡,你可以嗎?”

枕溪笑出聲來。

“以後你在韓國的生活費學費我全包,我給你們換最好的房子,每個月再給你們50萬的零用錢。你想想看,你的身子有多值錢,李卉如都沒有你的待遇。”

枕溪一巴掌掴了上去。

饒力群偏了偏頭,在轉過來看她的時候,眼裏布滿了血絲。

“你以為自己現在還金貴着呢?枕溪,我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拿什麽資格站在這裏跟我說話?”她問。

“你又拿什麽資格?你當真以為你是雲太太是雲氏董事長夫人?我調查過了,你們兩一點關系沒有。”

饒力群沖着她笑,“再說,雲岫不是個同性戀嗎?你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了嗎?”

☆、三百三十七、海市蜃樓

“那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系。”枕溪壓着聲音開口,“現在,請你帶着你的破錢,離開。”

“行啊。”饒力群伸手來摟她,“你跟我一起走,或者,你開個價?”

枕溪甩開他的同時聽到外婆和徐姨一直在屋裏問她情況。

“你外婆好像還挺喜歡我,你沒來之前她跟我說你到現在也沒交個男朋友,讓她老人家操心得不得了。你看你,怎麽能說謊呢?”

“我說什麽慌?”

“上次偶然碰見你和雲岫在一起,分明就是因為你繼母他小姨出殡,怎麽就裝得一副小兩口出來吃飯鬧別扭的樣子?”

“說了這不關你的事。”

“好啊。”饒力群伸手來解她衣服上的扣子,“我們也別說那麽多廢話,都是成年人,就按成年人的規矩辦事。”

枕溪揮開他的手,跟他說:“這話你跟雲岫去說好嗎?”

“好啊,但我打不通他電話,不如你幫我打?”

她确實不知道雲岫的聯系方式,自打她去韓國換了電話之後。

“怎麽?一副私交甚篤的樣子居然也和我一陌生人一樣跟人家聯系不上?”

枕溪背過身,只能試着去撥打那個藏在記憶深處的號碼。

幾乎不可能打通的號碼,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做這樣蠢得事情。

“你好,雲岫。”

打通了,枕溪微微松了口氣。

“饒力群現在在我家,他有話要跟你說。”

像是燙手山芋一般,枕溪把手機塞給了饒力群。

饒力群古怪地看了看她,按了免提,接起了電話。

枕溪坐到沙發上,死死揪住了自己的衣擺。

“雲總。”

“不管你是因為什麽事,現在時間太晚,請你從我太太家離開。”

“太太?據我所知二位好像沒有結婚登記吧。”

“這和你無關。請你在一分鐘之內離開,否則我會立刻把你父親的事知會給你所有的合作夥伴。”

“雲總這麽說就過分了,我和枕溪是多年同學,我今天只是過來拜訪。”

“還有三十秒,請你把電話轉交給我太太。”

電話到了枕溪手裏。

“20秒,他要是沒走,我就報警。”

“10秒。”

饒力群拉開了門,臨走前用口型跟她說:“下次再會。”

“走了。”枕溪松了一口氣,“謝謝你。”

“他來找你做什麽?”

“帶了一箱錢過來。”

“做什麽。”

“全灑在我頭上,羞辱我。”

“有多少?”

枕溪拿眼睛掃了掃,估計了一下。

“一二十萬左右。”

電話那頭笑了,淡淡地說了句:

“窮酸。“

“他還說了什麽?”

“拿我外婆要挾我,讓我給他當情婦,承諾負擔我生活費學費,給我換房子,每個月再給我50萬。”

“窮酸。”

那邊還是說了這麽一句,但口氣和之前完全不同。

“你什麽時候去韓國?”

“後天。”

“嗯。早點休息吧。”

枕溪想了想,又說了句:“今天多謝,祝您好夢,晚安。”

……

第二天枕溪陪着外婆買菜回來的時候,又見家裏沙發上坐了個西服筆挺的高個男人。

她的心髒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卻又見徐姨笑呵呵地跟人說着話。

聽到動靜,那人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自然地過來接走了枕溪手裏提着的東西。

“你怎麽在這?”

“過來看看。”

“沒必要這樣的,昨天已經很叨擾,我……”

“他今天要是又過來你要怎麽辦。昨天能打電話吓走他,今天呢。”

“我不會給他開門。”

“他要是想進來怎麽都能進來。”

“你來這裏,你的工作呢?”

“帶來了。”

外婆看見雲岫特別高興,一直說上次吃飯沒吃好,這次一定要好好張羅一下。雲岫幫着洗菜摘菜聊天,看上去比以前熟練太多的樣子。

晚飯吃完,天色變黑,雲岫還沒有一點要走的樣子,外婆和徐姨就拿眼神看着枕溪,枕溪也只能裝作沒看見。

她去接電話的空隙裏,突然聽到外婆問了句:“你和我家丹丹……”

“是在交往男女朋友的關系,一直想找機會過來拜訪您老人家。”

“哎哎哎,不用不用,我一個遭老婆子有什麽可看。”能明顯聽得出外婆因為高興拔高的音調。

她這次回來一個月,平均每天能聽外婆和徐姨念叨十來次的男朋友,十來次的結婚成家,她之前都敷衍過去,現在驟然發現多出個男朋友,估計樂壞了。

嗯,海市蜃樓都是美的。

“你第一次來我們家過年的時候,我就覺得我們家丹丹對你特別上心,果然……我真是沒看錯。”

“特別上心?為什麽。”

“我家丹丹從來沒主動帶人回來看過我,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沒有嗎。”

“是啊,她那時候還怕我對你不滿意,一整晚一整晚地跟我叨叨你有多好。那時候年紀還小嘛,我也沒主動問,就想着等她哪天主動跟我說,結果就沒有下文了,一晃眼,這麽多年就過去了。”

枕溪在裏頭聽着,只覺得外婆越說越不像話,要是在不制止,還不知道會說出些什麽不着四六的話來。

就在她想着怎麽找個法子打岔時,有人在外敲了門。

“不會又是昨晚那個……哎呀,昨晚他和丹丹吵得可厲害了,今天又來做什麽?”外婆念叨着:“丹丹好像特別讨厭他,每次見他都沒有好臉色。”

枕溪從屋裏出去了。

雲岫把外婆從沙發上摻了起來,說:“沒事。你們二位去屋裏看電視,我來處理。”

枕溪把房門往外一鎖就去開門。

果不其然,門口站着的就是饒力群,外套拎在手裏,襯衣紐扣也解開了幾顆。

“怎麽現在才開門。”

一說話就是酒氣。

他推開枕溪,想往屋裏走。

“我警告過你不許再出現在這裏。”

雲岫坐在沙發上看他,“帶上門,請你出去。”

“雲……雲岫?”

“你公司最近的財報真好看。不過你給業主的和我手上的這份好像有點差距,也不知道哪份才是真,不如我把兩份一起送去讓你的業主自己分辨?”

“你怎麽會在這?”

“我出現在我太太家有什麽奇怪。倒是你,請問你這個時間點來拜訪所為何事?”

“騙……”

雲岫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沖着枕溪招手。

“丹丹,過來。”

他摸了摸她的頭,“回屋玩去吧,一會兒我叫你。”

門一關上,外頭說話的聲音就小了下去,枕溪豎着耳朵,也只能零零碎碎地聽到一些東西。

很多商業術語,就是能拼湊起來也理解無能。

約莫過了十分鐘不到,雲岫來敲門叫她,“饒力群要走了,我們去送送他。”

枕溪自然而然地被他拉住手,跟在饒力群後頭下樓。

“你以前走這樣的地方都要人牽,不然就什麽都看不見。”饒力群開口。

“她的夜盲已經好了,現在什麽都能看得清楚。”

饒力群笑出聲來,問:“你們結婚會給我發請柬嗎?”

“不會。”

“為什麽?怕我出現婚禮會出變故?”

“你不夠格。”

這話紮心了。

饒力群現在引以為傲的事業在雲岫眼裏連張婚禮請柬都換不到,他口口聲聲說他賺了多少多少錢,聽在雲岫耳裏換來的也只有窮酸二字評價。

雲岫牽着她站在樓道口。

“跟他說再見。”

“再見。”

饒力群盯着她看,“我倒是要看看你活得能有多好。”

“這是我的事,就不勞煩饒先生挂心。”

枕溪被雲岫拉着轉身,多一眼的目光都沒留給後方。

“他以後不會來了嗎?”

“不會了。”

“他說話作數嗎?”

“我會讓他作數。”

“可是你那時候也跟我說這輩子不要再見了。”

“我不記得了。”

……

“你不去找酒店嗎?”

“我擔心饒力群還會過來。”

“你之前不是說他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

“他那樣的人我信不過。”

……

雲岫在她家沙發上窩了兩個晚上,在她離開Y市準備去韓國的那天和她一起動身。

她走得那天發現外婆唇上生了潰瘍就有些擔心。外婆拉着她的手,一直叮囑着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之類,說到最後,就成了要跟雲岫好好地,不要吵架不要鬧別扭之類。

枕溪只能囑咐徐姨帶外婆去看醫生,然後抱頭虎竄倉皇離開。

“你跟我外婆說那些有的沒的做什麽?”

“老人家聽了高興。”

“可你是騙她的啊。”

“只要你不拆穿她就不會知道。

“你長年累月呆在國外,你外婆一年見不到你幾次,平時能開心的事情也不多。你要是覺得不合适你就跟她老人家解釋。”

“你把話說得又全又滿,我要怎麽解釋?”

“你可以把時間花在有意義的事情上。”

“什麽是有意義的事情?”

“想讓她老人家開心。就早點找個好男人,嫁了吧。”

“請問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跟我沒關系,只是給你一個建議。你要是不喜歡,就當做沒聽見好了。”

枕溪抱着手站在原地看他,“你看你這人……”

“枕溪,選擇權決定權,永遠都在你的手上。”

……

☆、三百三十八、旦夕禍福

回去的時候得知了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cl的四年女團打算在明年暑假推出,距離現在還有半年多一點的時間。

選拔進入到如火如荼的階段。

按現在的排名積分來看,排名第一的r絕對穩進出道組。排名19位的枕溪還很糾結。

她要是決心想出道,她必須在未來半年的考核中擠進至少前十名裏頭才行。

也為了這事,眭陽和闵禹辰還專門抽了空來跟她讨了r要不要出道的問題。

照理說,她的身體情況應該要避免太過于曝光在大衆面前比較好。但是,r曾錯過了四年前的那次出道,如果這次再落選,又怕給她造成全新的沖擊。而且,她最近這一年多将近兩年的時間裏完全沒有出現過異常情況。

照同居室友枕溪的觀察來看,她現在的生活還真挺開心幸福,每天堅持奮鬥的唯一夢想,就是能夠出道而已。

枕溪也拿不定主意,只能說再觀察半年時間。

“如果你能和她一起出道就好了。”闵禹辰這樣跟她說。

“大哥,麻煩你去看下我現在的名次好嗎?除非cl打算出20人大型女團,不然我憑什麽跟排名第一的r一起出道。”

“你現在不是因為完全不跳舞純靠聲樂拉分嗎,你要哪天把舞蹈撿起來那排名自然會刷刷刷地往上漲。再說,你現在單項也能排在所有練習生裏的聲樂榜前三,你放心啦。”

闵禹辰的願望是美好的。枕溪本來也以為,她好好規劃未來的時間,靠着考核排名擠進前10也應該沒有多大問題。

但那句話怎麽說來着。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

徐姨的電話來得很突兀,在枕溪來韓國的三個月後,在某一天的上午,她還在練習的時候。

電話一接通,徐姨就用顫抖的聲音跟她說:

“丹丹,你快點回來一趟吧。”

電話一挂枕溪就愣了,站在原地半天都沒有反應,還是其他練習生發現她的異常,走到她面前一看,才驚吓出聲:

“枕溪,你怎麽哭了?”

她磕磕巴巴地胡亂說了些話,不确定別人能不能聽得懂,之後就整個人垮掉,慌張地不知所措。

行李是r給她收拾的,機票是r給她定的,假也是r給她請的,她陪着她到機場,陪着她回國,一路安慰她:

“沒關系的,沒有你想象的那樣嚴重,我問過了,唇癌的話,是可以通過手術治療的。”

唇癌。

這是枕溪活了兩輩子都沒有聽過的一個名詞。她知道肝癌肺癌胃癌,唯獨不知道唇癌。

人的唇上也會被癌細胞侵蝕嗎?

徐姨跟她說,她上次臨走前就發現的,外婆唇上的潰瘍一直沒好,而且有越長越大越來越嚴重的趨勢,她一直勸外婆去正規醫院看,但老人家脾氣倔不肯妥協。也是到最近有了疼的跡象才答應去得醫院。

先是去了社區診所,醫生沒有辦法診斷。今天到了正規市醫院後,經過檢查,被診斷為了唇癌。醫生建議馬上住院,但外婆不肯,非說進去就出不來,害怕再看不到枕溪一面。

枕溪一路上被r牽着走,怎麽到的機場,怎麽上地飛機,怎麽下地飛機,完全不知道。

她滿腦子都是,如果外婆有個三長兩短,她該怎麽辦?

她接下來的人生要怎麽繼續?

她完全不敢想,但又克制不住自己去想。

直到回到家看到外婆,臨走前只是宛如青春痘一般的小潰瘍,現在已經蔓延成了很大一塊,而且有潰爛的趨勢。

枕溪變成了自己最讨厭的那種,毫無用處且只知道哭的人。

徐姨讓她去跟醫生面談,她全程什麽都聽不進去。r不會中文,徐姨很多詞彙都聽不懂,最後只有把枕全叫來。

枕全聽完醫生說話,出來就跟枕溪說:

“治愈的機會不大。醫生的意思是,與其讓老人家在之後因為手術化療這些事情痛苦,不如就讓她高高興興地過完剩下的日子。”

枕溪聽完這話,背靠着牆壁就往下掉,別人拉都拉不住。

“要治的,一定要治的。沒了外婆我要怎麽辦?我要怎麽辦?”

“癌症治療需要一大筆的費用,你現在還有錢嗎?”枕全問她。

“把房子賣了,什麽都賣了。”

“我什麽都不要了,只要外婆能夠好,我什麽都不要了……”

枕全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這個以獨立堅強聞名的女兒頽落成這幅模樣。仿佛整個人的主心骨和脊梁骨都被抽走一般,腦子裏唯一能夠下達的命令,只有哭這一回事。

&nbsr見情況完全不受控制,只能想法設法地去聯系在哪個國家封閉拍戲的眭陽。

電話遞到枕溪手裏,那邊就在吼:

“你別聽那什麽三流醫生騙你,全國最好的醫療資源在首都,最好的腫瘤醫院也在首都,你先轉院,找專家會診了再說。你也別聽你那便宜爹糊弄你,他就是怕你把錢全拿給你外婆治病一分剩不下來給她。你聽我的,先把外婆送去e市,我馬上讓我姐給你找最好的醫生。國內不行就出國,現在醫療技術那麽發達你怕什麽?”

嗯,轉院,枕溪也知道應該去資源最集中的地方。

但這些事情要怎麽進行,她一點半點的頭緒都沒有。平時還算靈光的腦袋,現在屬于完全當機的狀态。

“要去e市的話,是不是聯系一下小岫比較快?眭陽是挺熱心,但他現在天高皇帝遠有點不好插手。”徐姨建議。

枕溪給雲岫打了電話。

事情颠三倒四說不清楚,只能記得自己一直哭着在求對方。

雲岫來得很快,打完電話沒幾個小時他就出現在了枕溪面前,當時徐姨正哄着她吃東西,她自己正雙目無光地盯着地面。

“怎麽瘦成這樣了?”潘姐驚呼。

“從接到電話回來那天到現在,三四天時間裏一點東西沒吃。”

“外婆呢?”雲岫問。

“剛睡下。”

雲岫蹲在她面前,跟她說:“我現在去見醫生,你先吃東西,好不好。”

枕溪點了點頭。

胡亂地抿了兩口粥就再吃不進去,潘姐一直哄着,“外婆還需要你照顧,你身體要是垮了該怎麽辦?”

“那我也不活了。”

“你這說得是什麽話?”潘姐生氣道:“現在什麽都還沒有定論你就自己先洩了氣。”

“枕全之前跟我說,醫生跟他說,我外婆沒有治愈的可能,左不過還剩下幾個月的活頭。”

“你聽他跟你瞎說,他騙你的。”

“可他是我爸。”

“他騙你的還不夠多?”

雲岫正好從醫生辦公室出來。

“怎麽樣?”潘姐問他,枕溪也看着他。

“吃了嗎?”

“一兩口。”

雲岫跟她說:“你把這粥喝了,我跟你說外婆的情況。”

“我喝不下去。”

“那不行,我們之前說好的,我去見醫生,你吃東西。”

枕溪狼吞虎咽地塞了幾口,只覺得愈發地反胃想吐。

“行了。”雲岫把她的生理眼淚抹去,跟她說:“這邊的醫療資源始終比不上首都更比不上世界一流發達國家。很多數據和指标他們也拿捏得不是很清楚。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的意見也不具有指導性。我們先帶外婆去首都,讓優秀傑出的專家們會診了以後再說,可以嗎?”

枕溪點頭。

當晚,外婆就到了e市。醫療團隊已經在機場準備好,下了飛機,立馬就進了全國最負盛名的腫瘤醫院。

一系列的檢查項目做下來也已經接近淩晨,雲岫跟她說要等數據全部出來才能安排專家會診,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外婆吃了藥,有點昏昏沉沉地拉着她的手說:“我沒事,現在困了想睡了,你也去休息,今晚不要陪我了。”

“不行的,要是你晚上……”

“今晚有我,你趕緊去休息。”徐姨跟她說:“你看看你現在,走路都是飄的,你真得把身體養好,不然以後要怎麽辦?”

徐姨把她往病房外面推,說:“好了好了,你養好精神明天再來換我,我們兩起碼得有一人的身體是健康的吧。”

枕溪被關在了病房外,茫然,無措。

“我住的地方離這裏只有十分鐘的車程。你今晚跟我回去,可以嗎。”雲岫問他。

枕溪看了他半晌,緩緩點了點頭。

“r呢?”她問。

“她精神不大好,潘姐先帶她走了。”

十分鐘的車程非常快,枕溪感覺自己還沒多看車道幾眼,車子就停下了。

不是雲家老宅,也不是雲岫以前住過的地方,這是一處,完全陌生的住宅。

她安靜的坐在沙發上,整個腦子都是空蕩蕩的,雲岫跟她說什麽,她都聽得很恍惚。

手裏被塞進一杯熱牛奶,雲岫問她:“在想什麽?”

“會診。”

“那是明天的事。”

“馬上就是明天了。”

“你要休息嗎?”

枕溪搖頭,“我睡不着。”

“牛奶裏加了适量的安眠藥劑,你喝下去就能睡了。”

枕溪看着他。

“不相信我嗎。我平時睡不着的時候也喝,一點點,沒事的。”

“你為什麽睡不着?”

“總能有睡不着的事。”

☆、三百三十九、所謂運氣

枕溪低頭,看到了自己踩在地毯上的腳,問他:

“我的鞋呢?”

“剛才脫了。”

“你給我脫了嗎?”

“你真該好好休息,你的記憶力已經開始高度銳減和紊亂。”

“會不會等我一覺醒過來的時候,你就告訴我,外婆已經不在了?”

“不會的。”

“不會騙我嗎?”

“不會的。”

“林岫,外婆是我來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本來就屬于我的財富。她是我唯一的家人,我不可以沒有她,你能理解嗎?”

“我理解。”

枕溪盯着他,又問:“我可以相信你嗎?”

“可以的。”

“如果在我睡覺的期間外婆不在了……你能不能……我求你,拿枕頭,悶死我。”

“這樣的事不會發生。等你醒過來的時候,什麽都會好的。”

枕溪仰頭把牛奶全喝了下去,沒過幾分鐘,眼皮就開始發沉發重,接着腦袋一歪,隐隐約約就沒了意識。

雲岫把枕溪從沙發上抱了起來。

直到把人抱在懷裏,才深刻知道她瘦得有多厲害,仿佛全身,就只有那一副骨頭架子的重量。

……

枕溪睜開眼的幾分鐘裏腦子是完全發蒙的,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甚至因為眼前一片漆黑,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情況。

幾分鐘後,腦子才一點點地轉動起來,才慢慢地,把她這幾天接收到的巨額信息和壓迫性的情感體驗強塞到她的腦袋中。

頭疼欲裂且反胃惡心,她迫切地需要看到陽光。

她四處摸索,只能感受到掌心下怎麽都摸不到盡頭的柔軟布料。

沒忍住難受地哼唧出聲。

房門被打開的同時屋裏的燈也亮了起來,後背被不屬于她的手摩挲着,問她的情況。

“難受。”

“哪裏難受?”

“惡心。”

對面的百葉窗被完全拉開,有溫暖明亮的陽光透過落地窗輕灑進來。窗戶完全打開後,有明顯帶有樹葉青草味道的空氣滲透進來,枕溪的惡心感才慢慢消退一些。

“長時間沒休息突然進入到深度睡眠,再醒來的時候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一會兒就好了。”

枕溪跪趴在床上,那只手一直替她撫背,好一會兒,她才擺了擺手示意無事。

“什麽時候了?”

“早晨7點剛過。”

她猛地把頭擡了起來,問他:“我外婆呢?”

“很好。我剛才打電話問了徐姨,外婆昨晚睡得很好,前幾分鐘才醒過來。”

枕溪舒了一口氣,翻了個身,仰躺在床上。

“要吃東西嗎?”

枕溪搖頭。

對方的手覆在了她肋骨下方屬于胃髒的地方,問她:“胃不難受嗎?”

枕溪點頭。

“難受還不吃東西?”

“難受才不想吃東西。”

“這是什麽邏輯。”

枕溪偏頭跟他說:“我想去看外婆。”

“我煮了粥,吃了就去醫院。”

雲岫把地方騰出來給她收拾洗漱。枕溪站在落地窗外往下看,底下是一個植被茂盛的小花園,這個時間點,剛好可以看到有小鳥停在枝丫上惬意地梳理羽毛。

她昨晚休息的房間是個很空曠的卧室,除了一張過分大的床外,再沒有其他東西,尤其黑白灰的裝修色調,更顯得這裏頭孤冷凄清。

卧室側邊有扇小門,推開就是一間浴室。洗手池上整整齊齊擺放着一系列形單影只相同色調的洗漱用品。最奇怪的,作為洗漱間,這裏頭沒有一塊鏡子。

門被敲響,雲岫遞了一個紙袋進來。

“臨時找人買的。”

枕溪打開,是全新的洗漱用品。

“你跟人說是買給兒童用的嗎?”

“我只說了是女孩子。”

“哪個女孩子會用這些……”

草莓味的兒童牙膏,小馬寶莉的粉色牙刷,明黃色的皮卡丘毛巾,兒童用的護膚品,以及,兔耳朵形狀的發卡。

“我的新政秘書,最近剛生了小孩。”

“哦。”

枕溪把門關上了。

這些東西用得時候也還好,就是用完之後很難收拾。

把小馬寶莉的牙刷插進人的牙刷筒裏,和純黑色的牙刷擺在一起,把皮卡丘毛巾挂在人的純黑毛巾旁邊,怎麽看怎麽古怪,怎麽看怎麽另類。

雲岫又來敲門,讓她先去吃早餐。

打開門,就見對方盯着她的頭頂看。

“怎麽了嗎?”

手摸上去,才發現剛才為了洗漱方便戴上的兔子耳朵發箍忘了取下來。

肯定很蠢。

“戴着吧。”雲岫拉住她想要拿下來的手,“頭發掉進碗裏,吃飯會不方便。”

粥是立馬從電磁爐上端下來的。對方之前說煮了粥,枕溪以為是叫得外賣或者阿姨過來煮的,現在一看,菜案上還有沒收拾好的肉末和青菜。

這人以前是完全不會做菜的,是那種讓他幫忙剝個蒜都能把刀刃開個口的人。當了董事長之後反倒能有時間和閑心來鼓搗這些。

“還行嗎?”

枕溪點了點頭。

吃過早餐就要去醫院。

枕溪見他把車子從車庫開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你很忙吧,我自己打車過去就可以。”

“上車。”

……

到了醫院的時候外婆正坐在床上吃早餐,看見枕溪就說:“可算是精神看着好一些了。”

“吃過早餐了嗎?”

枕溪點頭。

“吃得什麽?”

“粥。”

“外面喝的嗎?哎喲,幹不幹淨啊。”

“雲岫早上起來做得。”

外婆一聽就呵呵笑。

“小岫人呢?沒陪你過來?”

“他去找醫生了。”

過了一會兒潘姐和minor也過來了,minor說公司那邊催得緊,她可能要先回去。

枕溪送她去坐車。

臨走前minor拉着她的手跟她說,說一直陪着她的那個男孩子看着很靠譜也很在意她,所以她可以安心地回去韓國。她說會回去為她祈禱,祈禱她外婆早日痊愈。

“謝謝你。”

再回去得時候,病房裏多了幾個人,眭喜和兩個外國人。

“聽說今天就要會診,還好我來得及時,這兩位是這方面的權威專家,讓他們參與會診看看有沒有更好的治療方法。”

“謝謝你,眭喜姐。”

“別,別這樣說,之前因為眭陽和minor那檔子事,我心裏就一直挺對你過意不去,平時也總是想起你想跟你說說話,又不好意思主動找你。這不,眭陽一跟我說這事,我立馬就讓你姐夫接洽了這兩位專家,也算盡心幫幫忙。”

針對她外婆病情的會診開始,雲岫去旁聽,枕溪就在病房裏陪着外婆。

外婆睡着的時候,眭喜就拉着她出去說話。先是安慰着,後來就問雲岫是不是她男朋友這事。

“不是,只是普通朋友。”

“瞎說吧,普通朋友人會這樣盡心盡力的幫你和你外婆,我看你這個親外孫女做得也沒有人家全面。姐都結了婚的人,還能有什麽不清楚。”

枕溪也沒有心思聊這個,就笑笑帶過。

“本來眭陽……哎,也不知道那姑娘什麽時候能好,也不能就叫你等着他耽誤你的光陰和青春,這人啊,都是你欠我我欠你欠來欠去,你們終究是沒什麽緣分。”

……

這場會診持續了很長時間,長到後面枕溪都開始發慌,就算被人握着手也抖得厲害,看着雲岫連吃中午飯都沒有出來,枕溪愈發地害怕。

會診約莫進行了四五個小時,會議室的門才打開。

枕溪從椅子上站起來,看着雲岫朝她一步步走近。

滿嘴滿腦袋想說的話到了這一刻全都打結,一字說不出來。

“你能陪我去吃飯嗎?我們邊吃邊說。”

枕溪點頭。

“醫生說可以做手術。”

“做手術是什麽意思?”

“外婆唇上的腫瘤可以摘除。”

“不是說是癌症嗎?”

“是癌症沒錯。但因為老人家的血液循環和生理機制等等代謝慢,經過專家反複确認,沒發現有癌細胞擴散的情況,所以建議手術摘除。”

枕溪松了一口氣。

“所以不會有生命危險?”

“不會。”

“你沒有騙我?”

雲岫笑了,摸了摸她的臉,問她:“我騙你做什麽?我現在騙你,換你以後成倍地恨我?”

“之後還需要做化療嗎?”

“專家不建議做。”

“那會影響之後的恢複嗎?”

“枕溪,我這麽跟你說。外婆的這個病要是長在一個年輕人身上,像你像我這個歲數,用不了多長時間,癌細胞就會擴散到淋巴和其他地方,那樣醫治會變得非常困難,且治療成功性不高。就是因為外婆年紀大了,所以擴散速度慢才得以手術摘除治療。”

“你的意思是,擴散慢,所以手術後恢複也會慢。”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起碼不會影響到生命是不是?”

枕溪點頭。

“所以你不用擔心,只是摘除腫瘤的話,手術成功率會非常高。”

“萬無一失?”

“你是聰明人,醫學上百分百白成功率的手術是不存在的,就算是簡單的闌尾手術,也有風險。”

“知道了。”

“給外婆做手術的是世界上最權威的專家,你可以放心。”

……

☆、三百四十、依靠

手術安排得很快,手術時間出來的當下,枕溪就去簽署了手術同意書。

拿着手術同意書去跟外婆解釋說明的時候卻遭到了意料之外的強烈抵抗。

“我不去。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沒有這樣的事。”

“可你外公就是這樣,我的小荀也是這樣,進手術室之前都好好的,可進去之後,要再沒出來。”外婆拉着她的手,淚眼婆娑地說:“丹丹啊,不做手術好不好?我還能活多長時間我就守着你多長時間。要不然這一進去,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這一說,兩廂都開始抱頭哭起來。

枕溪是完全勸不動,她敗下陣來,只能再讓徐姨潘姐和雲岫去跟她聊。

還是勸不動,誰說都不聽。

生病的老人家最是固執,她但凡說不過你,就會采取眼淚攻勢。

一點辦法沒有。

“我們丹丹還沒成家。我死了,她可怎麽辦?”

“不會有這樣的事。”

“你在這世上孤苦伶仃一個人,我要是死了,誰還會在乎你心疼你。你心裏難受的時候要去跟誰說,生病了又要怎麽辦。你從小沒有媽,你那個爸爸完全不管你,外婆要是死了,你可怎麽辦?”

這麽說着,兩廂又開始哭。

今天晚上是她陪床,她讓其他人先走,準備自己再跟外婆好好聊一聊。

她就睡在旁邊的陪床上。外婆吃完藥,天一黑,就開始念叨她從小到大的所有事,好像提取出了老人家記憶裏所有被存儲的,有關她的片段。

毫無意外,說着兩人又都開始哭。

“外婆,我求求你好不好?我們去做手術,這個手術的成功性很高,您打完麻藥睡一覺,我保證你醒過來的時候就能看到我。”

“不行啊,丹丹,你在這世上孤零零一個人,外婆要是死了,你就一個家人都沒有了。萬一我死在手術室,那真的是,死不瞑目,幾生幾世都沒法安心。”

“可是您不做手術的話……”

“哪怕只能活三個月,我也要好好守着你。我要在我死前看到你成家,看到你有人照顧,不然我……我死也沒辦法安心,更沒有臉去見你外公和我的小荀。我沒法跟他們交待啊。”

“但是您只有去做手術,才能延年益壽長命百歲。才能看到我結婚生子,您怎麽就弄不清這裏頭的關系呢?”

“你能跟外婆保證這個手術就一點不會出問題嗎?”

“我可以。”

“你騙我!如果是這樣,你外公和你母親怎麽會舍得把我和你孤零零地丢在這個世上。”

外婆說到後面就因為藥效上頭睡着了,枕溪倒是一整夜都睜着眼。

她完全沒有辦法,她外公和母親的死給外婆留下了很深刻的陰影,要讓她答應做手術這件事,沒有那麽容易。

雲岫第二天七點不到就來了,那時候枕溪剛洗漱完,一個人站在窗戶邊望着樓下發呆。

他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子上,輕聲細語地問她:“怎麽起得這麽早。”

這個時間點,連外婆都還在睡。

枕溪轉過身,示意他出去說。

“眼睛怎麽回事。”

“沒睡好吧。”

“撒謊。”

雲岫把她拉到鏡子前,示意她看裏頭那個宛如被水泡了幾天全臉都在浮腫的人。

“哭了?為什麽哭?”

“我真是沒辦法……”

枕溪用手掩面,眼淚又開始往外掉,心裏無措且委屈。

“我外婆根本不聽勸。”

“給老人家多點時間,能夠想通的。”

“不是說手術越早做越好。你看她現在,根本沒法好好吃東西,成天就靠那些營養針,瘦得連我都能把她輕松抱起來。她要是一天想不通,就一天不能做手術,就一天沒法好好吃東西,就一天天消瘦下去。”

雲岫拍了拍她的背,“我煮了粥帶過來,你先吃點東西。等外婆醒過來我再去跟她老人家好好聊聊。”

枕溪再回病房的時候,外婆已經醒了,正呆愣地仰頭望着天花板。

“外婆。”枕溪叫她,“起來吃點東西吧。”

“我吃不進去。”

“一會兒還要打針,您總得吃點東西墊底。”

“丹丹,我不想住院了,我想回去,回老家。”

枕溪一下崩潰了,顫抖着聲音問:“為什麽,您的身體不能離開醫院。”

“我也沒多少活頭了,在這裏也是浪費錢浪費時間,我想回去。”

枕溪一口氣梗在胸口,窒息的感覺遍布全身。

肩膀被拍了拍,雲岫跟她說:“我跟外婆聊,你去吃點東西。”

枕溪呆愣愣地在沙發上坐了十多分鐘,才等到雲岫從裏屋出來。

“怎麽樣?”

雲岫搖頭。

“外婆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

“東西也不要吃嗎?”

雲岫不說話。

“她是要逼我去死嗎?”枕溪哭得抽噎,“你去跟她說,我陪着她,她要不吃東西那我也不吃。”

“不可以這樣。”

“我真的一點辦法沒有了。”

“怎麽了這是?怎麽一大早就開始哭?”

潘姐和徐姨一同推門進來。

雲岫把事情一說,兩位都在嘆氣。

“丹丹,其實你外婆不是害怕做手術。”徐姨跟她說:“她是怕她死了之後你在這個世上無依無靠。”

“可是不做手術也會……”

“所以這就是老人家的固執。手術的時間是準确到某年某日幾點幾分,但是死亡的時間不确定,她總覺得能拖一天是一天。她活在這世上多一天,你就有多一天的依靠。”

“能有辦法讓她答應手術嗎?”

徐姨嘆氣,“你外婆總說,她要是能看到你結婚成家,看到你有人可以依靠,那她就死也瞑目了。”

潘姐也當着枕溪的面問了外婆一句:“要是枕溪能夠成家,您是不是就能安心去做手術?”

“怎麽可能安心?要是她随便找個完全不知道品性的孩子糊弄我,要是我死了之後她被欺負……我在地下都不得安寧。”

屋漏偏逢連夜雨。

眭喜姐請過來的國際專家,作為外婆這次手術的主刀醫生表示,他們最多,還能留三天。

世界的其他地方還有其他的病人需要他們的幫忙,枕溪沒有權利要求人家就留在這裏為她外婆一個人服務。

毫無辦法,枕溪站在住院大樓走廊,想着要不扒開窗戶跳下去好了。

潘姐來找她聊,說後天,星期五,是國際專家留在這裏的最後一天。

“雖然說國內醫生的水平也不錯,但這兩位是通過成百上千臺手術磨練出來的醫術,由他們主刀的話,成功性也能更高。還有,你外婆現在完全吃不進去東西,再拖着的話,可能到後期都沒有可以承擔一場手術的身體。”

“可是她……你也知道,完全說不通,我不能把她下藥打暈給她送進手術室吧。就是我願意這樣做,人家醫院允許嗎,這是違規又違法的。”

“你外婆也說了,只要看到你下半輩子能有依靠……”

“是,所以我現在到哪去給她找位上門女婿?還非得是知道品性的孩子,還非得看到結婚證,我就是花錢找演員也沒法啊。”

“所以你就從你外婆确認過品性的孩子裏邊挑吧。”

“說得輕巧。”枕溪龇牙咧嘴地笑了笑,“她能認識幾個男孩子?”

枕溪掰着手指數給潘姐聽,“饒力群一個,這位的人設已經崩了。眭陽一個,人現在有女朋友。雲岫一個,但……”

“但什麽?”

“所以我得厚着臉皮去求人家,你能不能看在挽救一條生命,處于人道主義的份上,屈尊跟我去領個證?人憑什麽?我外婆跟他有什麽關系?他憑什麽幫我?”

“也是,你要這麽說,小岫肯定不答應。”

“是吧。”

“但你也不能死腦筋是不是?你換個說法,能不能看在我們彼此喜歡心心相印的份上,盡早地,去把結婚手續辦了?”

枕溪愣了,問:“彼此喜歡心心相印?這不是騙人嗎?”

“真的是騙人嗎?你确定?”

枕溪一個字沒說。

“再跟你講一件事。岑染去年結婚了,一個大學的老師,現在懷孕七八個月,預産期就在明年年初。”

……

枕溪要拿文件,臨時一個人回了Y市。

早上11點的飛機,晚上10點鐘又回到E市。

到醫院的時候,外婆已經睡了。徐姨見她把身份證,戶口冊一系列可以證明身份的證件裝在一個塑膠袋裏,有些擔心地問:

“你想好了嗎?”

“嗯。”

“你這樣不會太冒失嗎?畢竟是一輩子的事。”

“我16歲認識他,也快6年。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該清楚的也都清楚了,沒什麽好猶豫的。”

“可是人家,會願意嗎?在這麽倉促的情況下。”

“不知道,總得去試試。”

枕溪拿着文件起身,“今晚就麻煩你,明天我會盡早過來。”

“也別慌,不用急。”

枕溪出了病房,給雲岫打電話,問他在哪。

“你不是去了Y市。”

“剛回來。”

“在醫院還是機場,我來接你。”

“不用,你告訴我你在哪,我來找你。”

“有事?”

“有事。”

枕溪在坐上車前,到便利店買了瓶威士忌。從坐上車的那一刻就開始喝,等到下車的時候,一瓶酒已經見底。

她看着面前幾乎高聳入雲的雲氏總部大樓,咬了咬牙,給雲岫打了電話。

☆、三百四十一、家人

雲岫到門口接她,剛湊近,眉頭就皺了起來,語氣發沉地說了句:

“喝酒了。”

枕溪點頭。

“為什麽喝。”

“我們要站在這裏聊嗎?”

雲岫往裏走,她就跟在他後面,坐上電梯的時候,看着玻璃外逐漸變小的行人和車,以及逐漸強烈的失重感,心裏極端不舒服。

“喝的什麽。”雲岫問她。

“威士忌。”

“你真棒。”

電梯門開,雲岫快步往外走,枕溪跟在後面,走幾步就難受得不行。

這片CBD視野最好的地方,雲氏董事長的辦公室,她還是第一次來。

随便往落地窗外望一眼,就有種整個世界都是渺小的,只有自己獨自偉大的壯麗感。

雲岫在他的辦公桌前坐下,開始動手整理桌上的文件,看上去不大想理她的樣子。

“你想跟我說什麽。”

酒精上頭,血液上湧,沒臉沒皮,無知無畏。

“你可以跟我結婚嗎?”

那邊整理文件的手停下了,好半天,才擡頭看她,問了句:

“你瘋了嗎。”

“沒有。”

“所以現在是喝醉酒到我這裏耍酒瘋。”

“不是,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說什麽,我也知道我酒醒之後會完全記得。”

“是因為你外婆嗎?”

第一次, 這人在形容她外婆之前加了“你”這個人稱代詞。

“我不能否認這是最主要的原因。”

那邊笑出聲,文件在實木桌子上發出清脆聲響。

“你憑什麽覺得我有配合你的必要。你以為自己是誰。”

枕溪捂了捂額,嗝嗝巴巴地說:“你……你聽我把話說……說完。”

“我外婆當然是最重要的理由,我也不能騙你。但是……但是潘姐跟我說,我可以用彼此喜歡的借口當做請求你跟我在一起,甚至跟我結婚的理由。”

“彼此喜歡?借口?”

“不……不是,不是借口。”

“那請問,你憑什麽斷定我們有彼此喜歡這個事實存在。”

枕溪愣了半晌,腦子因為酒精作祟活動地沒有靈光,所以心髒是先理智一步感受到了劇烈的難過。

“這……這樣嗎?那我……叨……叨擾了。”

枕溪拿起旁邊的背包,打算告退。

“你憑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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