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由廣藿香、冷杉和松針所組成的淺淡香氣,莫裏亞蒂擡起了雙手,在面前搭成塔形。透過手掌的間隙而流入的還有艾蒿和薄荷的氣息,夾雜着一絲甜橘的味道。他把肘部放在了桌子上,而窄桌對面坐着的是一身浴袍、頭發半濕的托尼。神情嚴肅地對視了半晌,托尼舉了下手:“……我能先去把鋼衣套上嗎?”
“嗯哼?”
“增加點防禦力。”托尼一本正經地道,“我覺得我的衣服快被你的目光點着了。”
“寶貝,我沒法不用這種目光看你。”莫裏亞蒂盯着托尼的眼睛,聲音有些沙啞,“因為我想起了去年聖誕節的時候……你還記得你做過的那個夢嗎?”
托尼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忘掉似乎有點困難。但你不是說今天要把時間留出來談正事的嗎?”
“是啊,談談怎麽能讓我多一點英雄救美的機會。”莫裏亞蒂放下了手,“我不想看到這個機會被用到的那天,但我們總得以防萬一,多點保障。”
“嗯……你準備怎麽做?”
“‘白房子’。”莫裏亞蒂道,“我跟你講過斯圖亞特的事情,一開始他并不甘心離開你的身體,所以就用以太粒子在你的靈體上做了标記。把我困在了記憶片段之後,他又借助以太粒子的力量把你的靈體牽引了過來,所以我們才會有那美好的一晚……而那時候他已經離開倫敦,前往另一個城市了。”
“以太粒子可以無視空間而将靈體轉移?”托尼若有所思,“繼續……不過我很好奇為什麽他不直接把我們一起困在白房子裏,然後幹脆去占據我的身體。”
“如果不使用以太粒子,他就無法成功地困住我們,而他舍不得放棄以太粒子。”莫裏亞蒂聳了聳肩,“後來我在賈維斯身上做了嘗試,以能夠起效的最小單位分離了以太粒子,摸索着标記的訣竅,但标記所能起到的作用似乎也只有靈體之間相互傳遞信息以及随時可以将被标記的對象拉入白房子了。前者基本聊勝于無,因為後來我發現自己不必再多此一舉地‘進入’白房子,白房子本來就在我的思維之中,我只要分出一部分精神去掌控就可以了,但現在我發現它還是有點用處的……至少能保證我無論何時都能順利地知道你的訊息。”
“科技手段偶爾會失靈,神秘手段卻不會。”托尼嘆了口氣,“好吧……你準備怎麽做?在我身上下一個标記嗎?”
“不,首先要建立一個思維之宮。”莫裏亞蒂道,“你必須習慣讓自己的一部分精神永遠存在于記憶宮殿裏,判斷自己的處境,并及時地處理和送出信息。這算是最難的一部分,因為你首先要學會同時思考兩種不同的事情……”
“咳咳……”托尼幹咳了兩聲,目光游移,“那個……其實我一直都是這麽做的……”
莫裏亞蒂:“……??”
“多線程處理,吉姆,我以為你早就知道的。”托尼盡力讓表情顯得自然,“不然我又怎麽可能在花天酒地的同時完成那麽多的發明創造嘛……我以為這是天才的共性,擁有着一顆永不休憩的頭腦,正是因為這樣的一顆頭腦我們才敢成為香蕉山的主人,藐視着自己之下的所有猴子……你不是嗎?我必須得确認一下……你真的不是嗎?”
莫裏亞蒂臉黑了:“托尼·斯塔克!”
托尼抱着肚子笑到了桌子底下。
對于聰明人而言,一心多用并不算困難,但難的是像托尼那樣可以讓自己的所有思路如臂指使,有條不紊而邏輯清晰,随時可以調用某一部分的思維,又可以随時進行合并和切換。托尼的頭腦就像臺超級計算機,比融合了以太粒子的莫裏亞蒂更像個披着人皮的高級AI。指導他去了解什麽知識簡直毫無成就感,幾乎是莫裏亞蒂剛剛說完了要點,托尼就完成了一個穩固、嶄新而空白的記憶之宮,而且無師自通地把它和自己原本的思維殿堂割離了開來。莫裏亞蒂難得地産生了點智商不如人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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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卻了一樁心事,十一月下旬的時候,莫裏亞蒂來到了香港。
托尼和佩珀已經事先溝通過了,不知道他們溝通的過程怎樣,但佩珀同意在香港等待莫裏亞蒂,雙方見上一面。
維吉尼娅·波茨是個個子高挑的金發女郎,作風幹練、氣質和相貌都頗為出色。他們約在了香港的一家小有名氣的私房菜館中,環境幽靜而隐秘,很适合進行談話。
“很高興認識你,莫裏亞蒂先生。”佩珀的态度和之前在電話中一樣,禮貌而帶着審視。她向莫裏亞蒂伸出了手:“佩珀·波茨。”
“佩珀——希望我可以這樣叫你。”莫裏亞蒂也禮貌地握了握她的手指,“你可以直接叫我吉姆。”
“你和媒體們描述得不太一樣,吉姆。”佩珀并沒有糾結稱呼的問題,唇邊多了一絲微笑。
“他們怎麽描述我的?來自愛爾蘭海岸的灰小子?”莫裏亞蒂揚了下眉,“如果我以那樣的形象出現在你面前,無疑是對你的不尊重,佩珀……你我都知道托尼不可能會愛上這樣的一個人。”
佩珀的笑容又隐去了:“而我此前還以為過托尼不會愛上一個男人。”
“我和托尼之間的感情的确充滿了偶然。”莫裏亞蒂直視着她,“不過我不想讓你以為我得到他只是出于僥幸。”
“托尼給我講過你們之間的故事。”佩珀毫不退讓地與他對視,“而我覺得你能得到他的愛情的确只是出于僥幸。”
熱氣騰騰的美食就在眼前,莫裏亞蒂用叉子撥了撥盤子裏的菜,叉起了一塊色美味香的肉:“這太讓我傷心了,佩珀……我可是費盡了心思才成功追求到他的。”
“——托尼把一切責任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佩珀扯了下唇角,“所以我倒是很有興趣聽聽你的故事版本是怎麽樣的。”
“托尼流落到了我的世界,失去了全部記憶,被我帶回了家,然後我對他發動了猛烈的追求,在他恢複記憶後又經歷了一些事情,終于進入了正式的戀愛關系。”莫裏亞蒂淡淡地道,“緊接着我就發生了意外,托尼為了救我險些死亡,而這時候蟲洞打開了,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再然後我就追了過來,我們向全世界公開了自己的選擇……故事沒有什麽新意,唯一不同的是,他是個超級英雄,而我是個超級罪犯。”
“那麽你準備為他洗心革面了嗎,超級罪犯先生?”
“我的确做出了一些改變……不過我有位老朋友說過,他雖然和天使站在一邊,卻絕不是其中的一員。”莫裏亞蒂慢條斯理地道,“我覺得這句話深有道理,也很适合描述我和托尼現在的關系。我是個壞蛋,佩珀,你可以用世界上所有最壞的詞來形容我,這點永遠無法改變,而托尼值得世界上最好的贊美。但我們并非天然對立,我們也可以有着同樣的目标和同樣的觀點……愛情是不分緣由的,而愛情之外我們盡可以求同存異。幸運的是我們都是聰明人,而且都希望并且有力量去做到這件事。”
“但你無法否認你們之間的關系是畸形的。”佩珀冷冷地道,神色間帶上了火氣,“你們來自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無論觀念、過往還是身份都完全迥異……”
“你擔心托尼會因為我而受到傷害。”莫裏亞蒂輕聲道,“但我和托尼彼此更擔心對方會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
佩珀怔了一下。
“佩珀,我們都不了解對方,但我們同樣了解托尼。”莫裏亞蒂看着佩珀的眼睛,“我耍盡了手段,但不代表我就能得到托尼,是托尼選擇了我——他願意給予我我曾給予他那樣的全部信任,而我把這份信任看作是我理所應當的榮耀,任何時候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去驕傲地捍衛它。我值得這份榮耀,而且永遠都會站在他這一邊——他就是我的天使,我的所有正義。如果你相信托尼的選擇,就該相信我也值得他的愛情。”
佩珀沒有說話,許久才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你是個雄辯家,吉姆。”她搖了下頭,“但我的确無法每一次都信任托尼的選擇。我愛托尼,愛了很久,但越是在乎有時候就越是難以理解……我和托尼所期望的似乎是兩種生活,所以我并不因為他移情別戀而特別憤怒,總有一天我們會走到無法挽回的境地……但我不希望他會再一次地受到這種傷害,再一次地因為理念不同而和愛人分道揚镳……而如果這種痛苦是你給予的,對他而言将會是更大的打擊……”
“……好姑娘。托尼真幸運。”莫裏亞蒂嘆了口氣,聲音柔和而鄭重,“只有你知道托尼有多柔軟……而我決不會讓他遭遇這樣的打擊,我保證。”
——不是對佩珀,也不是對托尼,而是對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