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你受苦了……
餘己将要回歸的喜悅,蓋過了鐘二所有的疑慮。
反正無論鳳申會這樣到底是因為什麽,只要餘己回歸,這一切就都不是問題。
不過這一天,鐘二到底還是沒能去領飯,鳳申一直黏着她,這種狀态一直持續到晚上。
晚上的時候,鐘二準備洗漱休息,鳳申仍舊纏着她,不讓她睡覺。
“我困了,”鐘二打了個哈欠,要朝床上躺,卻被鳳申給撈住脖子嬉鬧,還按住她的不許她解衣裳。
“幹嘛呀?”鐘二哈欠連天,每天這個時候都應該睡覺了。
“再等等。”鳳申坐在床邊,時間越是逼近,他心中越是不安。
“等什麽呀……”鐘二索性靠在與鳳申的肩頭,閉着眼睛迷糊。
等合歡宮出事,等他的屬下來接應他。
鐘二問了好幾遍,鳳申都沒有正面回答她,鐘二索性不問了,困的受不了,就和衣躺在床邊,頭枕在鳳申的膝蓋上睡着了。
這一覺不足半個時辰,再醒來的時候,宮裏面卻是翻了天。
鐘二迷迷糊糊的被鳳申用披風包裹起來,睜開眼的時候,一屋子都是蒙面人,還沒等她清醒過來,便被一行人拉着,從屋子裏面沖出去。
鳳栖宮向來孤寂清冷,此刻門外卻圍滿了手持火把身披铠甲的禦用侍衛。
鳳申的屬下自發将他護在身前,一行人看到外面的侍衛,腳步稍稍遲疑了一下。
鳳申将鐘二護到身後,接過了屬下遞給他的佩劍,劍尖指着門外,沉聲命令。
“沖過去——”
鐘二被鳳申的一個手下背了起來,一行人從屋裏面沖出去,直接和侍衛交上了手。
火把閃動,箭矢亂飛,刀光劍影中,鐘二那點瞌睡蕩然無存,她不欲給鳳申拖後腿,心念一動,準備進入系統空間,看看能不能伺機幫忙。
可鐘二閉眼,再睜眼的時候,卻沒有回到熟悉的系統空間,眼前還是那片刀光劍影,一行人且戰且退,她被一個屬揪着後脖領子甩來甩去,衣領勒得脖子生疼。
再度閉眼,準備進空間,再度睜眼還是在原地。
鐘二朝直播屏幕上看去,屏幕不知何時不再是文章界面,而是一片碧綠,上面顯示着五個大字“系統維護中……”
這個要命的關頭維護?!
鐘二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她進不去系統空間,嘗試了一下系統空間裏面的東西拿不出來。
她的系統失靈了。
鐘二心中有些發慌,她非常有自知之明,憑自己這種小雞子體格,系統失靈的情況下,那就跟大白菜一樣,不需要用刀砍,誰随便踹一腳,她就倒了。
好在鳳申的手下,個個武藝高強,背着她的小哥哥,雖然把她當成一塊抹布甩,但好歹沒有松手将她扔出去擋刀。
一行人生生将侍衛的圍困撕開了一個口子,直奔後院的楓林。
楓林後面就是宮牆,宮牆的外面有人接應他們。
他們速度極快,不同于侍衛們身披铠甲,跑走起來叮咚亂響,鳳申的手下黑色勁裝黑巾遮面,進入了楓林之後,刀劍收鞘放輕腳步,俨然是隐匿在黑夜中的鬼魅,一時間令身後追趕的侍衛很難鎖定目标。
不費什麽力氣,将身後追趕的侍衛甩出老遠,鐘二的耳邊,只餘腳步輕踏在樹葉上和夜風呼呼掠過耳邊的聲音。
剛才場面實在混亂,系統又失靈,鐘二實在分不出精力去思考。
但現在他們在楓林中穿梭,鐘二的腦子終于恢複了正常轉速,然後又操蛋的發現,劇情不出意外的又歪了。
按照劇情裏面,鳳申隐忍多年,在鳳栖宮中遠程超控一切,任何人都無法把皇城中攪得腥風血雨的人,聯想到鳳申的身上。
越隐蔽越安全,鳳申将一手燈下黑,玩得淋漓盡致。
直到老皇帝毒發,他早已大權在握登天只差一步之遙,這才見了老皇帝一面,他的軍隊已經将老皇帝的層層防禦踏為齑粉,而他本人卻還在皇宮裏面,扮演着被遺棄在鳳栖宮中,根本沒有人在意皇家棄子。
但就權謀線來說,鳳申心志之堅韌,手段之狠絕,用多年無盡的屈辱蟄伏做小,韬光養晦運籌帷幄,最終換來登天之梯,這種狠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的勁兒,鐘二也是服氣的。
鳳申在蕭皇後手下茍延殘喘,暗地裏卻攪動風雲,與她多番對抗,這段劇情是全書中最精彩的。
但現在這段劇情已經歪掉了,鳳申出宮,他以後的路只有一條可走,那就是真正的造反謀逆,雖說劇情裏面鳳申也是走了這條路得了皇位。
但是前期他在暗地裏的多年謀劃,已經将皇城大部分勢力握在手中,舉兵只是一股順應天意的東風,說是水到渠成不為過。
而真的羽翼未豐便便舉兵造反,于之前的那條路來說可謂天淵之別。
一行人終于到了宮牆邊,陸續翻牆而過,鐘二也被一直背着她的人舉上高牆,回身看看向身後追趕的侍衛的時候,發現西南方向火光沖天隐隐約約尖叫和嘈雜不斷。
僅僅只是一眼,還沒等她看得真切,追趕他們的侍衛,眼看着他們要出宮牆,沒有選擇再追過來,而是原地搭弓射箭——
鐘二沒能及時的反應躲避,只覺左肩處一痛,心裏暗罵了一聲,連痛呼都來不及,就順着宮牆滾落到地上。
在落葉上滾了兩圈,滾斷了箭矢,也将斷掉的箭頭更深的壓進她的肩膀。
鐘二佝偻在地上,疼的整個人直抖,滿心都是各種煎炒烹炸的操蛋,她根本沒有受過這麽重的傷,心念一動,想要進系統空間,但不幸的是系統還在維護中。
鐘二又嘗到了與死亡肩并肩的滋味,這一次她的退路被關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打開,而她不過是中了一支箭,現在就疼得爬都爬不起。
她在地上一動不敢動,但一行人卻不可能因為她耽擱,先翻出宮牆的人,已經護送和鳳申先走,背着鐘二的人躲過了箭矢落在她的身邊,抓着她的手臂強行将她拉起來,鐘二疼得眼前出現重影,但在重影之中,沒有看到鳳申。
她再度被背了起來,繼續上竄下跳的在宮牆外的林中狂奔。
身後不斷有箭矢,破風而來,鐘二幾次感覺到箭矢幾乎貼着她的勃頸和耳邊劃過,她卻除了機械的勾住背着她的人的脖子,連躲避的力氣都已經喪失。
不知道這樣颠簸了多久,鐘二感覺到自己的傷口處溫熱的血流始終沒有斷過,等到終于和接應的人彙合,鐘二被送上了馬車,才終于見到了鳳申。
鳳申坐到她的旁邊,垂眼看她,鐘二強撐着眼皮和他對視,心卻一點一點的沉下來。
鳳申的眼中柔情蜜意蕩然無存,雖然沒有初見他的那一天,他眼中的怨憎和恨毒,但那雙眼裏面空茫冰冷,只餘一片幽深的黑。
鐘二企圖擡手去觸碰鳳申,但血液和力量的流失,致使她連動手指都感到艱難。
她很快放棄了,現在心中連悲傷都欠奉,疲憊的閉上眼。
此時此刻,她不僅上頭的熱血已經冷卻,連身體也漸漸變得冰冷僵硬,再沒有比這個時候更加清醒。
她腦中思索着這些天的事,鳳申突然表明心意,不許自己離開他半步,小天使們說的種種異常……
不需要細想,他被鳳申騙了。
鐘二以為自己會很傷心,但她也僅僅傷心了不到兩秒鐘,心情便奇異的平複下來。
鳳申的遭遇和性格,造就了他深入骨髓的冷漠,怎麽可能因為自己突然對他好一點,就對她動情呢?
這一路沒有命人把她仍在哪個坑中自生自滅,已經是仁至義盡。
鐘二沒有再去看鳳申,在餘己回歸之前,她發誓,她不會再多看鳳申一眼。
鐘二忍着劇烈的疼痛,蓄積了半晌的力氣,艱難的翻了一個身,将自己一直擠壓的傷口避開,側躺着。
車廂裏面油燈随着颠簸晃動,兩個時辰之前還如膠似漆的愛侶,冷漠如冰。
鐘二側躺着,把她心裏的那一點兒兒女情長挖出去,開始思索起今晚的事情。
阻截他們的侍衛是誰的人?宮裏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西南方向火光沖天,着火的難不成是合歡宮?
鳳申放的火嗎,鳳申既然要跑,必定是籌謀已久,鐘二想了想,這些天他不允許自己離開他的視線之內,苦笑了一下,想來是怕她将消息透露出去……
既然蓄謀已久,不至于會因為合歡宮着火而被阻截,那是誰将消息透露了出去?
鐘二冥思苦想,頭痛欲裂,體溫和血液的流失,讓她的意識漸漸陷入模糊。
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她聽見了,有人同鳳申說話。
“這女子體質孱弱,中了一箭,耽擱了這麽久,恐怕是兇多吉少,帶着是個麻煩……”
鳳申的聲音冷漠如冰:“我要你給她診治。”
鐘二感覺到有人剪開了她肩膀上的衣服。
“恕屬下多嘴,咱們的計劃本來天衣無縫,唯一的變數就是……”
“她這些天一直同我在一起,從未離開過半步。”
“十六說這女子身法鬼魅,主上當真能保證她從未離開過你?”
“你敢質疑我——”
鐘二的耳中嗡鳴,最後聽見的是鳳申的咆哮。
再度醒過來的時候,還是在颠簸的馬車上,她側躺着,身下是柔軟的被褥,頭下是鳳申的大腿,肩上的傷已經被處理過,但還是疼的感覺左手已經沒了。
鐘二意識清醒的第一時間,就是進系統空間,但她又失敗了,睜開眼朝直播屏幕看了一眼,上面不出意料還是顯示着系統維護中。
她微微動了動,疼得牙齒打顫,唇邊抵着水囊,鐘二抿了抿唇微微張嘴,随着鳳申的力道喝了幾口。
“你不是有藥麽,為什麽不自治?”鳳申問鐘二。
鐘二沒有回話,重新閉上眼睛,蓄積力氣,過了好半晌,才冒着傷口撕裂,從鳳申的腿上滾到了另一側。
鐘二受傷的肩撞在馬車的車壁上,疼的頓時悶嚎出聲,鳳申伸手要來搬她的頭,鐘二閉着眼睛,嘶啞的吐出一個字:“滾……”
鳳申手僵在半空,滿臉陰鸷,沒有再去碰鐘二,而是而是坐了回去,靠在車壁上盯着鐘二艱難的在颠簸的馬車中調整姿勢。
“我應該殺了你。”鳳申開口,“我死了十餘個得力的屬下,而我無法肯定消息是不是你透露出去的。”
鐘二本來忍着疼,都已經想哭,她從來沒有受過這麽嚴重的傷,過于劇烈的疼痛,将她心裏被欺騙割裂的傷完全被掩蓋了過去。
鐘二向來是一株向陽而生的雜草,從來善于從污泥中汲取養分。
鳳申能傷到她的很有限,她如果此刻身上沒有傷的話,一定會大笑出聲。
鳳申腦子可能被驢踢了,明明是他自己不信任鐘二,覺得鐘二會将他裝病的事情透露,不肯好好的卧薪嘗膽,偏偏要走彎路同蕭皇後魚死網破,鳳申這時候手底下的人還沒有多年後那麽穩固,自然有人會賣他。
鐘二是真的覺得好笑,好笑就好笑在,鳳申唯一懷疑的人,是這世界上最不可能出賣他的人。
但傷口太疼,所以她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看起來就像痛徹心扉。
鳳申看到她的表情,默默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咬住自己的舌尖,強撐着要去抱住人哄勸愛護的欲望。
他已經為了這個婢女毀了全盤的計劃,在事情沒查清楚之前,不能再感情用事,至少要給他死去的那些兄弟一個交代。
鳳申這邊強橫的将理智剝離,鐘二心上那一點傷卻已經自愈。
她的身體的疼痛轉化為了憤怒,龇牙咧嘴的爆粗口道,“我尿尿你都跟着,我跟鬼傳你八輩祖宗的消息——”
鐘二說了這句話之後,就不肯再跟鳳申說任何一句話,無論鳳申問什麽,只閉着眼裝睡覺。
并不寬敞的車廂,兩人各靠一邊,中間似是被劃了泾渭分明的楚河漢界。
馬車一直順着林中穿梭,車廂裏面只餘枝條抽打在車壁的啪啪,還有車轱辘碾壓在山路和枯葉上的聲響。
有騎馬的人在前面開路,他們準備順着城郊,繞過城門,只要出了城,他們便如入河的小魚,再想抓住就沒那麽容易了。
然而天公不作美,漫天星辰,轉眼便被黑雲掩蓋,空中悶雷隆隆作響,閃電将天空割裂成各種形狀。
下雨之後,山路會非常的濕滑,他們要趕在雨勢擴大之前拐上大路,只要和城外五裏的援軍會合,皇城中的衛兵,即便傾巢出動,他們也有一拼之力。
馬車行駛越來越快,颠簸也越大,鐘二要保持着側躺的姿勢,撐得更是越發辛苦。
鳳申兩次想要幫忙,都被鐘二的國罵給罵的縮了手。
他是天之驕子,即便跌落塵埃,也從未自輕自賤,鐘二如果小女子一樣哭哭啼啼叫疼埋怨,他早就忍不住過來哄了。
但鐘二的态度比他還要強硬,只要鳳申靠近就會出言辱罵,鳳申眉頭死死擰着,他做不到完全不要臉的伏低做小。
鐘二就是拿準他這一點,所以才一直口出惡言,不許他再靠近,悶雷聲越大,山雨欲來,樹葉将枝條搖擺得愈加瘋狂。
沒一會兒,大雨便來勢洶洶的瓢潑而下。
他們不得不減緩了速度,鐘二吭哧吭哧的,嘗試了好多次,回不去系統空間,只能在馬車上苦挨着。
雨越下越大,雷鳴電閃交替不斷。
他們終于繞過城郊,準備拐回大路,奔向五裏外的援軍,卻在大路前面一處必經的拐角被伏擊了。
對方人數特別的多,雖然單個拎出來,個個不及鳳申的手下武藝高強,但好虎架不住群狼,他們拼殺的艱難,被牢牢困在了拐角處,寸步難行。
對方的目的顯然在抓人,不在殺人,不過他們要抓的人是鳳申,對于他的手下就沒有那麽客氣。
眼看着自己這邊的人數漸漸被蠶食,這樣拼下去他們一個都走不了。
“十一十九護主上左右,剩下的組成二人隊!”
不得不說,鳳申的手下個個都是悍勇的死士,領頭的話音一落,他們便自發兩人一組,後背貼在一起,以自殺的方式旋轉前進,組成人形的絞肉機,生生給鳳申絞殺出了一條活路。
不斷有倒地的人,不斷有人頂上。
鳳申神情陰鸷,雨水将他的長發打濕,貼在臉上,他額角和脖頸的青筋凸起,看着不斷倒地的手下,面容扭曲。
“主上——”
他們這邊人數有限,即便是以這種自殺的方式,能撐的時間也很有限。
鐘二強撐着坐在馬車中,單手撩開了車簾,和臨上馬轉過頭來看她的鳳申對視的一眼。
兩側護着他的屬下,都在他耳邊咆哮着要他不要再猶豫。
鐘二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看出他的決絕。
果然轉過頭去之後,鳳申翻身上馬被護送着殺出了重圍。
馬蹄聲漸遠,鐘二眨了眨眼,表情毫無波動。
鐘二早就已經料到了,鳳申這樣做沒有錯,成帝王大業當然不能被兒女私情絆住腳,且鳳申對她那點稀薄的好感,怕還是來自主魂餘己的影響。
從鳳申不肯相信她的那一刻開始,鐘二就已經将鳳申從她的心上剔除。
餘己回來的時候,鐘二會很明确的告訴他,這個人格她不接受。
主力和精銳都跟随鳳申走了,剩下的人傷的傷,半死的半死,逐漸的向着馬車後退。
鐘二掀開了車簾,借着電閃,看見了外面黑壓壓的人頭——這還是除去追趕鳳申他們,剩下打掃戰場的。
“這次怕是要挂在這兒了……”
鐘二有些擔憂,從第一個世界穿越的時候,新手指南上就明确說明,直播員在小說世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沒有重新再穿越下一個世界的機會。
不過鐘二倒是不害怕,因為她現在是編輯手上的黑戶,還有那麽多世界沒有修複,她這種免費的勞動力,編輯肯定會伸手拉一把。
就是這個世界不能跟餘己見面了,算不算違了上一個世界的約?
悶哼聲和人倒地的聲音,不斷在耳邊響起,眼看着戰場已經打掃到了她的身邊。
鐘二滿懷期待的朝直播屏幕上看了一眼,直播屏幕上還顯示着系統維護。
如果是這麽死了的話,她因為系統維護沒能及時進空間,那主系統應該會給補償吧,鐘二樂觀的想。
跑是肯定跑不了,忍着疼跑不出去兩步,估計是要被從身後砍死,然後還要正面扣在泥地裏,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還不如坐在馬車裏求個幹淨痛快。
有人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對上鐘二平靜無波的視線,竟然遲疑了一下。
鐘二借準這個機會,趕緊說道:“我是被他們擄來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你非要殺我的話,你能不能讓我死的痛快一點?”
準備下手的人一愣,随即十分大方的點了點頭。
鐘二想着這小哥哥還挺仁義,正準備平靜赴死的時候,就聽見馬蹄聲,鞭哨聲,嘶吼的人聲,裹挾着驚雷,從不遠處氣勢洶洶而來。
馬車附近的黑衣人迅速回頭,鐘二也順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正這時,一道電閃劃過天邊,映得天地間亮如白晝。
鐘二看到鳳申去而複返,帶着一行人又殺了回來,他手持長劍,面容上的黑斑,像被雨水沖刷掉的妝,幹幹淨淨一絲不剩。
而鐘二隔着老遠,與他正面相對,甚至連他的表情都看不真切,就徐徐綻開了一個微笑。
她的夫君沒有踏着七彩祥雲,卻踏着電閃雷鳴披風戴雨的來救她了——
餘己心急如焚,策馬疾奔,轉瞬間已至馬車附近,他沒有勒馬,而是駕着馬直接撞入人群,手持長劍,另手一拍馬背,便直接騰空而起。
腳尖在馬背上輕踏,便如同借了雷霆萬鈞之力,山呼海嘯,沖殺而來。
鐘二這時候絕不可能在外面等死了,連忙将車簾撂下,忍着疼,一直退到馬車後車壁,豎起耳朵,聽着外面的厮殺聲。
餘己帶回來的人,還是方才帶走的那些,在馬上就要與援軍會合的時候,他便半路折回,若不是在路上因為追兵耽擱了,早就殺回來了。
雖然帶回來的還是那些人,鳳申和餘己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一個是如被厭棄的宮妃一般久居幽宮的皇子,一個可是經歷過多個世界,曾經戰場上骁勇無敵的将軍。
加之半路折回遭遇追兵時,餘己如神助一般對付追兵如同切瓜砍菜,令士氣大振,再加上此刻滿地橫屍大部分都是曾經并肩的兄弟,激發了這些人的憤怒和血性——
包括心中怒意滔天的餘己在內,折回的一行人全都殺紅了眼。
鐘二在車內聽着外面的厮殺,這一次卻沒有了心驚膽戰,在第二世的時候,鐘二曾經見識過餘己在校場裏與士兵搏鬥,群起而上,也沒人能傷得到他。
這些人在餘己的面前,基本屬于送菜的。
鐘二在心裏默默的查數,不到十分鐘,外面的厮殺聲就停止了。
鐘二靠在車壁上,肩膀處的疼痛,因為見到了可以撒嬌的人,愈演愈烈。
餘己掀開馬車車簾的時候,鐘二的小臉上已經挂滿了淚水。
“有危險……”餘己話說了一半,轉身朝着直播屏幕上看去,見到上面的情況,皺眉問道:“你空間回不去了?”
餘己說:“那營養液能拿出來嗎?”
鐘二搖了搖頭,淚水順着她的動作蜿蜒而下,滴落在車廂裏,頓時把餘己的心砸了兩個窟窿。
餘己心疼的伸手去捧鐘二的臉蛋,卻被她給躲開,一時間手懸空在那裏,滿眼錯愕。
“你這個人格我不接受。”鐘二直接給餘己下通牒。
餘己聞言後,沒有絲毫的猶豫,将手掌舉到頭頂,鐘二眼看着他的頭頂處升起一條白霧,那白霧漸漸落在餘己的掌心,随着他驟然合攏手掌的動作,煙消雲散。
餘己再度朝着鐘二伸手,又被鐘二給躲過去,她梨花帶雨的搖頭,貼在車壁上,不肯讓餘己抱,“身體還是他的樣子……嘤嘤嘤……你先別碰我。”
餘己的表情空洞了片刻,連忙道:“外面全是新死的,你跟着我下車,看中那副皮相,我現場就給你變好不好?”
鐘二哭着搖頭:“不行,你這具身體是皇子,若不是皇子的話,怎麽做皇帝?這個世界的主線就是做皇帝。”
餘己失笑:“我就是路邊的乞丐,想做皇帝也做得,你……”
“不行不行……”鐘二說:“那樣編輯又要說我胡亂崩劇情,不是這個皇子身份,就不名正言順了。”
餘己再度試圖對着鐘二伸手,被鐘二給瞪的縮了回去,剛才在外面殺人取命如夜修羅一般的男人,被自己心肝寶貝拒絕了三回,眼眶都紅了。
“那你就不讓我碰了嗎?”餘己委屈的咬嘴唇,“主線崩了就崩了,又不是第一回,你不能這樣對我……”
鐘二被他的樣子給逗得破涕為笑,撒嬌了一會兒,把心裏的不舒服和剛才與死亡肩并肩的難受,都發洩出去,總是算是讓餘己抱她。
餘己看了看她的傷口,已經處理過,手邊也沒有藥,就沒有拆她的包紮。
只圈着鐘二的脖子,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用手在她的傷口四周點了幾下,鐘二的疼痛就減輕了不少。
“主上,地不宜久留……”
外面有人對着馬車裏說話,鐘二動了一下,重新坐起,用完好的肩頭靠在車壁上,對着餘己道:“你快出去看看,這裏确實不能再停留,萬一他們像你一樣殺一個回馬槍呢。”
餘己點了點頭,邊鑽出馬車,邊嘟囔着:“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來一群也一個都別想跑。”
鐘二靠在車壁上笑了,也就餘己能把這麽狂妄的話,說的這麽理所當然。
死了的自己人原地掩埋,受傷不能自己騎馬的就由完好的人帶着,餘己沒有再去騎馬,而是同鐘二一起坐了馬車。
一行人壓過了地上的橫屍,拐上大路,朝着原定的彙合地點疾奔而去。
一路上沒有再遇見伏擊和追兵,城外五裏處,餘己手下的人放出了信號。
很快從四面八方,一批一批,彙集了總有十餘批人。
雨勢漸小,這些人顯然等在這裏已經很久,都是硬挨着雨淋,沒有人身上帶雨具。
鐘二粗略看了一眼,沒看出有多少人,反正黑乎乎人在不算寬的路上排出長長一溜。
餘己到馬車外面,和他們商量了路線,還有一旦出現伏擊或者是追兵,要如何應對。
這一群人一起行走,目标太大,商議過後再度化整為零,第二個聚集點,在四座城外的樹林。
隊伍中的精銳,全都自發的留下随行。
馬車上鐘二吭吭唧唧,雖然餘己幫她緩解了疼痛,但那也僅僅只是緩解。
要是沒人撒嬌的話,她能含笑赴死,但在餘己的面前,鐘二嬌氣的要死。
餘己讓她給哼哼的心肝脾肺腎都快移位了,不斷哄着親着,總算是路過了城鎮,連忙差人去買藥。
等到餘己配完了藥,給鐘二換好之後,過了一會兒,藥起效,鐘二終于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不疼了哎,真的不疼了——”鐘二捧着餘己的頭,在他的臉蛋兒上親了親。
誇贊道:“神醫就是神醫,爸爸,你太厲害了,我現在行動自如,感覺自己能跑個馬拉松,然後再來50個俯卧撐——”
餘己讓鐘二給逗笑,“你幅度小一點,傷還是在的,只是放了麻草,你沒有傷到筋骨,所以覺得活動自如。”
餘己用手指順着她臉上的淚痕轉圈,“你看都哭花了……”
餘己本來一臉的心疼和寵溺,突然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陰沉下來。
問道:“剛才我看到有個人是不是要對你動手來着?你在和他說什麽?”
餘己不提這茬還好,一提這個,鐘二眼圈又紅了。
委委屈屈道:“我求他讓我死的痛快一點,我又跑不了,也進不了空間,你又把我給扔下了……”
餘己:“……”他竟然無法反駁。
雖然鳳申扔下鐘二的時候,他還沒能完全奪得身體意識,但鐘二如果要非說那個是他,餘己除了委屈,也辯解不了什麽。
他剝奪回身體意識的時候,也險些被氣瘋了,如果不是這具身體是男主殼子,還頂着個皇子的身份,他又是在着急回來救人。
而他現在還不能完全的脫離身體,否則他奪得身體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這身體給毀了。
鐘二本來就是假哭,見餘己不分青紅皂白的就認錯,且态度良好,手臂又不疼了,心情十分的舒暢,裝也不裝了,側身躺下,避開了傷口,枕在餘己的大腿上。
馬車一個劇烈颠簸,餘己的手連忙懸空在鐘二的肩膀處。
“沒事的,我已經不疼了,”鐘二抓住餘己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餘己摩挲着她的臉蛋,“你別大意,上了麻草的傷口不愛好,我看你疼的厲害,才給你放,明天開始就不行了。”
鐘二聞言,立馬癟嘴。
“咱們還要趕路,我剛才聽你們商量,說是要去邊關,還要走很遠,一直趕路,馬車晃晃悠悠整天抻着傷口,不上麻草我不是要疼死了——”
“去邊關不急,咱們找個地方先把傷養好,且如果系統恢複,你多喝點營養液,很快就好了。”
鐘二哼哼着,看了眼直播屏幕,居然還在維護中,這次維護如果解除,不知道這些穿越者們要怎麽鬧呢,反正她得添油加醋的,跟編輯要些好處。
餘己垂眼,視線落在鐘二的身上,晃動的燈光下閃爍盡是溫柔與缱绻。
鐘二的心髒如同被溫水包裹,這世界上能用一個眼神就撩的她情動的人,除了餘己,再沒有別人。
鐘二用側臉在餘己的手掌裏蹭了蹭,可憐巴巴道:“我以為你這次能早一些回來,等你等的好苦呀……”
“他的意志非常的堅韌,有些不好融合,不過現在已經被我完全剔除。”
餘己低頭,親了親鐘二的額頭,“你受苦了……”
餘己無聲的說,再等等我。
他很快就能擁有實體,那樣他就不需要再借助任何人的身體存在,就可以一直陪在他的寶貝兒身邊。
“現在主線已經崩了……”鐘二躺在餘己的腿上,手指抓着餘己的頭發,繞來繞去。
鐘二仰頭看着餘己:“親愛的,那以後咱們是要走造反謀逆的路子嗎?”
餘己聞言笑了:“你說,想走什麽樣的路子?”
“你如果想走造反謀逆,咱們就造反謀逆,你想要玩兒囚禁皇子與小婢女的奸情,我也有辦法再回到皇宮。”
“當然了,還有更簡單粗暴的辦法,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回到皇城,我就能讓皇帝自願退位。”
鐘二雖然聽得心潮澎湃,但還是揪了一下餘己的頭發,以示懲罰。
她當然知道餘己是什麽意思,他只要一把蠱蟲撒下去,想要不死軍隊就有不死軍隊,不吃不喝,刀槍不入,在這個沒有大炮和炸彈的年代,再是固若金湯的城池,也能輕輕松松啃下來。
若是這一把蠱蟲撒向皇宮,想要皇位,便有皇位,想要大臣的擁趸,便有大臣的擁趸。
鐘二哭笑不得道:“你就不能想點兒人間正道嗎?”
餘己讓她揪的一龇牙,揉了揉頭皮,絲毫也沒有脾氣,低頭湊近鐘二,在她的唇上輾轉幾下,才重新靠回馬車車壁。
他笑着說:“我也沒打算走邪門歪道呀……”
他手指輕彈了一下鐘二的腦門。
語氣狂妄,“要不然我還需要跑麽?”
作者有話要說:鐘二:你不許碰我!
餘己:直接對着自己就是一刀。
鐘二:Σ(っ °Д °;)っ
鐘二:我鬧,鬧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