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零
傳風言風語的人吃的大抵也是熊心豹子膽,皇後是公然偏幫齊飛,也是打齊飛小兒時便偏寵他,如今蘭玉胭回來了,皇後雖對她也不差,卻終究不如對齊飛那般親近。
若放在別個身上,大抵會造皇後與康王的謠,可皇後與康王又實在是沒有交集的,無恩更無仇,在皇後成為康王皇嫂之前二人關系充其量不過是某個王爺與某個朝廷命官家的大小姐,況且以皇後當初的身份,大抵也配不上康王當時的風頭,正如同在江辭出現之前,呼聲最高的皇子妃其實是另一家的小姐。
況且今上不是沒心機的,又最愛将計就計,若皇後跟康王之間有龌龊,也不會叫他心甘情願娶作正妻立為皇後寵了這麽些年。
結果就不曉得是哪兒跑出來的機靈鬼,指出皇後與康王雖是八竿子打不着,卻也與當初康王府上另一人極其親厚。
彼時江辭也是個天真率性的姑娘,學的也是容不下大逆不道的規矩,今上地位又不必如今,後宮設宴的時候若皇後叫人暗諷了,她總會不明所以順勢拆臺,為此甚至還不小心得罪過人。
皇後年長于她,見她真心,自然也善待她。
但事實上,直到康王因謀反下獄,江辭在牢中過世,她們之間也沒真正出過什麽事。
後來皇後問過,問到的太醫卻無一例外是說江辭月子沒坐好,落下了病根,牢中環境不好,飯菜簡陋,故而沒能撐過去。
——都是極其有道理的。
可江辭自幼習武,齊飛又是順産兒,江辭又不是不肯安安分分将養的人,以她原本的體質,又怎麽至于在月子裏落下病根?而康王一家下的是天牢,天牢不是關那些個亂七八糟犯人的地方,環境再怎樣差,又怎麽至于生生熬死一個并非十分嬌貴的姑娘?
後來皇後養了齊飛,也是發覺這孩子先天缺陷,即便聰慧,在武學之上卻不可能有什麽造詣,若扔進江湖裏,便只可能做個繡花枕頭。
不管是不是人算計,這賬,皇後是記在了今上頭上。
她沒能見着江辭最後一面,只是在後來求了皇帝,将齊飛領到了自己身邊。
她親手幫孩子換下了髒得不成樣子卻已很長時間沒人在意過,甚至于有人以為将來也不會有人在意的髒衣,親自幫着孩子洗幹淨了身上的污垢,換上了原本屬于親子的新衣。
小小的孩子不言語,只是看着她,任她擺布。
滿心滿眼都是戒備。
與他娘親一點兒都不像。
江辭的孩子,江辭一手教養出來的孩子,原本是該與她一樣,溫和率性,不去争些有的沒的,卻也不會任人颠倒是非恃強淩弱,他該健健康康長大,長成那金尊玉貴的小世子,娶個門當戶對的好姑娘,夫妻二人相敬如賓琴瑟和鳴。
“……娘娘怎麽哭了?”
小小的孩子沒忍住出聲詢問。
皇後忽而一愣,為這一聲娘娘,也為這一聲詢問裏的關切。
這是個早慧的孩子,原本一聲親親近近的嬸嬸就這樣成了娘娘,定然不會是江辭教的,那就只能是孩子自己察言觀色,明白今夕不同昨日。
可那稚嫩聲氣中藏不住的關切……
“呀,雲曦姐姐可算是笑了呢!”
音容笑貌,如昨。
或許最初時候皇後也沒明白自己怎麽就會想着要将江辭的兒子養在身邊,小心翼翼護着,她只當是不忍,不忍叫江辭的孩子流落在外,受人欺侮。
可誰就沒點兒私心呢?
待齊飛與齊昕年紀見長,關系也愈發不和諧,她才發覺自己真的是偏心的,偏心到,生怕親兒子會像他老子一樣,叫江辭的孩子也像江辭一般,明明無辜,卻為人不容。
也是那個時候,她發覺,自己确确實實是怨着今上的,怨他沒留江辭一條活路,怨他多疑,将齊昕教成了那副模樣。
但這又何嘗不是她疏于管教?
最初聽皇後講起這樣的事的時候,蘭玉胭倒不驚異于皇後對江辭的感情,替旁人養孩子這樣的事也不是頭一回聽說,皇後也不過是冷落了自家孩子,還有個養得更瘋的——江秋蘭不還連替死鬼都養好了?
就譬如蘭家,也不是去咒誰,不論是誰的孩子,蘭家人都不會叫蘭家後人流落在外。
假使,假使當真有那樣一天,她和蘭恬難道就會對彼此家人置之不顧麽?
雖說這例子确實是太過奇怪了,蘭恬将來會嫁給什麽人,生個什麽樣的孩子,蘭玉胭是想象不出的,不過,如果孩子生得像母親,那總歸一定是玉雪可愛的。
只是皇後只知是子肖父,怎麽也不想想若是自己好好教導過齊昕,齊昕又是否還會長成如今模樣?
從一開始也不過是偏見,如此一來,蘭玉胭倒覺得齊昕确實是可憐了,原本該是名正言順的東西,卻沒人告訴過他如此,倒是旁生枝節,害人害己。
不經意便聊到了這樣掃興的話題,尚知春倒是忘了自個兒有多瘋,看着時候差不多,居然就主動告辭了,留蘭玉胭自個兒哄孩子。
蘭玉胭也是為難,誰料齊嫣兒是個鬼靈精的,她看了看蘭玉胭,忽然道:“是母後和哥哥不對。”
蘭玉胭一愣,只聽齊嫣兒繼續道:“母後說過,若是喜歡一個人,便該一心一意,她說她對不住父皇與哥哥,但哥哥要害二哥哥和大哥哥,也要害皇姐你,所以他也錯了。”
對上了小姑娘清澈而堅定的一雙眼,蘭玉胭忽而就有點虛了。
她說不好齊嫣兒究竟知道了多少,又還有多少是不知道的,皇後又為什麽要在這些方面都對年紀尚小的女兒毫不遮掩。
她是想着該護着小孩不叫小孩知道些亂七八糟的事,就如同在蘭家蘭情以及一些長輩他們護着很多人,可她卻忘了,蘭情也說過,沒必要瞞着的事情,也不必瞞着。
什麽都不知道,對齊嫣兒來說未必就是好事情。
如今站在她眼前的孩子,年紀不大,敏慧,心如明鏡,是麽都知道,什麽都記得,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澄澈。
只有對錯,卻無愛恨。
正如如今進了佛堂的皇後。
也就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誰都不曉得這究竟是不是好事。
至少,蘭玉胭知道自己是不願意的。
若是自己的親妹妹,她一定不會叫親妹妹變成這般模樣。
同時也慶幸蘭家不是這般模樣。
蘭蘭夫婦知道的東西不會少,蘭情成為家主之後知道的東西也不可能少,可他們從未将這些過早地告訴蘭恬,所以啊,最初的那個蘭二小姐,才有着那樣不經世事的嚣張高傲,而不會像齊嫣兒這般,明明都是衆星捧月的命,卻懂事得叫人心疼。
作者有話要說: 感情苦手……
我也不知道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晚上還有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