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餘璃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生氣這麽激動這麽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阻止,只不過心裏想要這麽做便這麽做了。她和婳女只不過一面之緣,但是她仿佛能夠感受到她的情緒,她的大喜大悲還有她每一分每一秒的痛楚。
要多麽深刻的愛,才能讓一個人心甘情願的為他付出生命付出所有。更何況,她的生命是那麽的來之不易。
“柳宴殊!”她一把推開了房門,她原以為柳宴殊應該在此設了結界,沒想到一推就開了。
房內,柳宴殊和婳女齊齊看向她。
太好了太好了!還活着!
餘璃沖進房間伸手想要把婳女帶離這裏,不曾想她的手直挺挺的穿過了婳女的手。
“你......”她不敢置信的伸出自己的手,想要去觸碰婳女,可手再一次穿過她的身體。婳女眼中含着笑意,她周身黑氣已散,眉眼溫柔,“你別白費力氣了。”
餘璃忍不住的眼眶一紅,她看向一旁的柳宴殊,婳女好想知道她要說些什麽了一樣連忙開口道,“你別怪他,是我要他幫我的,自從畫兒死後雲清一直對她寸步不離,如今他上赤霞山來求柳道長替他娘子醫治,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什麽唯一的機會!你是上趕着去送死!”
婳女轉頭對柳宴殊說道,“道長快去吧,別讓他等急了。”
那風輕雲淡的模樣,仿佛只不顧是讓別人做一件最簡單不過的事情,仿佛,那不是她的命。
柳宴殊點點頭,轉身向外走去。
“柳宴殊!柳宴殊你不許走!”柳宴殊沒有理她,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急的要哭,甚至都不太明白自己心中為什麽會有這麽強烈的情感,婳女也站了起來,她走到她面前說道,“別哭了。”
“你讓柳宴殊回來啊!讓她把你的靈力還給你!你會死的!你會因為靈力枯竭而死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她嘆了一口氣,“可我已經不在乎了,我等着一天很久了,你看了我的記憶應該知道,其實我原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我是為了他而生的,如今為他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餘璃不知道什麽叫做‘死得其所’,她不願意她死。
“你哭什麽呢?我們只不過是見過一面的陌生人,你不該哭的。”
對啊,她哭什麽呢?但是內心卻止不住的傷心,忍不住的流淚。她含着淚光看着她的臉,那股莫名熟悉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她哭着伸出手掐了個訣,大量的靈力湧入婳女的身體。
“你這是做什麽?”
她實體已逝,現在只不過是用最後的靈力支撐着,可這點靈力根本支撐不了多久,過不了一會兒,她就會徹底的消散,永永遠遠的消失在人世間。
“你別動!”她抽噎道,“你應該很想再見見那個書生吧?”
畫兒得了婳女的靈力之後不消半刻便醒了過來,不僅如此甚至神智也恢複了清醒,身體也絲毫不見虛弱,雲清大喜對着柳宴殊多番道謝。柳宴殊神色淡淡,他看着雲清和畫兒喜極而泣突然想起婳女來,心中愧疚難忍,沒與他們說幾句話便走了。
畫兒身體已經恢複,也希望能夠早些回家,雲清托人與柳宴殊說了,便帶着畫兒下了山。
婳女和餘璃便站在他們身後遠遠的看着他們。
“你為什麽不告訴他真相?”
“我不能告訴他。”
她不能告訴他,原來他面前的這個女人從來都不是他一輩子心心念念的,她不能告訴他,原來他的親生孩子是因為他才殒命的,她更不能告訴他,當初給了他一飯之恩細心勸導的人是她。
她不能這麽自私,她不能讓他痛苦。
她愛着他,可是只能想盡辦法的去遮掩去掩飾。
在雲清眼中,她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一個傷害了他妻子和孩子的妖怪。那她便如他所願,努力的假裝自己是一個陌生人是一個妖怪。
只要能夠讓他開心一些,她願意窮盡一生,陪他演一場戲。
“我在這世上千年,但是如今才知曉,像我們這等死物,能成靈,有一日能成人形已經是上蒼眷顧。可靈物始終只是靈物,我們生于這世上,從來不是為了情愛,而是為了維持所謂‘靈物’于渾濁凡人的超然不同而已。”婳女看着漸漸消失了眼中的身影,她沒有哭也沒有任何傷心的形态,“我們生來不懂愛恨,可因為他,我越了界。如今這一切,都是上蒼對我的懲罰,本是死物,一時天賜,化作人形,還妄想一生一世,豈不可笑?這世上妖魔鬼怪自有定律,一旦越了界,于自身于他人,皆是有害無利而已。”
“所以啊,別為我可惜,我在死之前還能做那麽一樁兩件事情,已經很好了。”
餘璃呆呆的看着她,她與她不同,她竭盡全力為的,只不過是在這世上活下去。所以她想不明白,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慷慨赴死的人。
她轉過頭,看了她良久,不知怎的突然笑了,“你懂了嗎?”
餘璃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不懂。
“不懂也好。因為不懂,才不會深陷其中。”
她想要擡手摸一摸餘璃的頭,卻發現自己的指尖已經漸漸透明不見,支撐了這許久,也是該消散了。
餘璃伸出手,還想繼續為她輸靈力。
“不必了。”她擡手制止,“早晚都會消散的,不必再在我身上浪費你的靈力。你聽我一句勸,還是好好修煉,待來日位列仙班遠離俗塵,那才是你的出路。”
“可是......”
可她不想修仙,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對修仙抱有這麽大的敵意。這股敵意仿佛是刻在骨髓裏的,就連別人稍微提到,都厭惡得無以複加。
“還有,我死之後,別怨柳道長。他......”她頓了頓,“你要好好跟着他,你會很安全的。”
她的整個下半身已經漸漸消散,但是一雙眼睛任然溫柔的注視着她,“還有......”
她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嘴巴已經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她看着餘璃,終于忍不住流下了一滴淚。
餘璃眼見她即将消逝殆盡,終于忍不住大喊道,“你別騙自己了!你還是傷心的對不對?不然你為什麽要把你的幻珠給我!”
如果真的就甘心這麽消失在天地間,為什麽要把記憶幻化成幻珠,為什麽要把幻珠給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為什麽要讓她知道這一切?
她根本就不甘心!
她不甘心雲清一輩子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不甘心這世上從未有過人知曉她的存在,知曉她的感情!
所以她才會故意把幻珠給她,讓她知道這一切,讓她明白她的感情!
即使她慷慨赴死,但是她仍舊不甘心......
婳女終于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對不起,讓你看到了我的回憶,讓你感受到了我的痛苦,對不起。
她這一生,都總是躲藏在雲清身後,但她的內心也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期盼。她也希望,他有一日能夠回過頭,能夠看見她。
他心愛的人一直在他身後,只是他一心往前,從未回頭。
餘璃緊緊的握着婳女的幻珠,那是她留在這世上的,唯一的遺物。
餘璃回到自己的房間,一推開門,卻發現柳宴殊坐在椅子上,手旁還放着一盞清茶。
她沒有理會他,背對着他躺在床榻上。
“對不起。”
過了良久,柳宴殊終于開口。
“你不用和我道歉,這本來就不關我的事。更何況,是她自願的。”
“對不起。”他重複道,即使如此,但是心頭還是愧疚不已,仿佛是壓了一塊重石,再怎麽道歉愧疚,也不能輕松半分。
餘璃悶悶的說道,“我不怪你,她也沒怪你。”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攔住一個慷慨赴死的人。她不能,柳宴殊也不能。
“柳宴殊,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她一樣......”
她話還沒說完,柳宴殊便打斷了她。
“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她翻過身,正對着他的眼睛,“為什麽?我只不過是一條鯉魚精,凡人不是經常說,生死有命嗎?你為什麽不讓我死?”
“你的命,不會是這樣的。”柳宴殊站起身不再給她詢問的機會,“我帶你下山,去不去?”
“下山?”餘璃疑惑了,這些道士平常都不會輕易下山的
“為什麽要下山?”
“見一個故人,辦一些事情。”
“什麽時候走?”
“明日一早。”
“這麽快?”見什麽人需要這麽急?
“嗯。”
若是不這麽急,恐怕就要來不及了。
餘璃試探的問道,“那,可以帶花花嗎?”
“......可以。”
不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