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六年前,雲國京城,雲城。
“哎哎哎,聽說皇上下令要拆除城外的那幫匪徒了?”
“我最近也聽說了,皇上好像是下令讓葉大将軍前去剿匪了,葉大将軍軍功累累讓他去剿匪那群匪徒的日子可也算是到頭了,咱們這下子可安心了。”
“可是我前些日子不是聽說葉大将軍的女兒讓匪徒給擄走了嗎?”
“是安定縣主?”
“葉大将軍就一個寶貝女兒,不是她是誰?”
“那可怎麽辦?”
葉銜忠率領屬下數千人立于山寨門口,副将李源打馬上前,輕聲對為首的葉銜忠道,“将軍,賊人擄走了小姐,必定是想要借機威脅您。”
葉銜忠拉着缰繩,遠遠地看着緊閉的寨門,“皇上一下令讓我出兵剿匪,他們就想方設法擄走了沉玉,誰都知道是想要借着沉玉來威脅我,讓我退兵。你真正想問的,是我到底會怎麽做吧?”
李源低頭道,“末将不敢。”
葉銜忠側過頭,看着眼前的副将,他也算是他一手教養長大的,他心裏在想什麽,他還能不知道?
李源既然不明說,他也不想解釋那麽多。只說道,“我要滅他們,我為刀俎他為魚肉,此時此刻該急的也不是我們。”
不遠處的城寨中燈火通明,城牆上站着許多值守的匪徒,不一會兒,城牆之上出現了一個臉帶刀疤的大漢。他一上來,就有人在他身側舉了兩個火把為他照明,刀疤漢對着葉銜忠喊道,“今兒個什麽風把葉大将軍吹到我們寨門口來了?”
“本将軍帶着幾千人馬來到你這寨門前,寨主以為,我們是來喝茶的嗎?”
葉銜忠絲毫沒有與他虛與委蛇的意思,身後的兵将聽聞此言也哈哈大笑起來。
“本寨主知道葉将軍是受了那皇帝小兒的聖旨,想要踏平我這寨門。也是湊巧,前幾日,我還特意命人請了葉将軍的獨生愛女來我寨子裏做客,只不過小姐身份高貴,這寨子裏啊照顧不周小姐住的也不習慣,一個勁的嚷嚷着要回去呢。”
李源忍不住說道,“你什麽意思!”
刀疤漢哈哈大笑。
“我和小姐說啊,她能不能好好的回去,我說了可不算,葉大将軍說了才算。只要葉大将軍肯帶着你這些兵将回去,從此以後再也不打我這寨子的主意,我保證,一定将小姐好好的送回府上。”
葉銜忠撫摸着懸挂在身畔長劍的劍鞘,突然笑了,“我與小女已經多日不見,寨主總得讓我見見我這閨女,讓我看看她是否安好吧?”
“那當然,人之常情嘛,本寨主還是懂的。”他叫來一個小弟,在他耳旁耳語一番,那小弟得了命令立馬走了。
“葉大将軍放心,小姐如今可是安全得很。”
不一會兒,一個穿着華服的少女便被人押到了城牆之上,刀疤漢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同時将押着她的小弟推倒在地,“小姐是來我山寨作客的,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這麽對待小姐?”
“沉玉。”
葉沉玉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馬上的父親,葉銜忠看着心愛的女兒,她此時雖然鬓歪釵斜有些狼狽,但是那些匪徒應該也沒有讓她吃什麽苦。葉銜忠心下稍安,可看到刀疤漢緊緊抓抓住女兒的那只手,心中忍不住泛起一股殺意。
“将軍也看到了,我們可不敢對小姐怎麽樣。”刀疤漢對着葉沉玉道,“小姐不是很想念父親,想要回家嗎?來,就在這兒好好和你爹說說話,告訴他你想要回去,你爹這麽心疼你,肯定會接你回家的!”
葉沉玉年紀雖然不大,但是到底是出身将門,聽這話哪裏不知道自己是做了別人的籌碼。那刀疤漢便是想用她來威脅父親,逼着父親退兵。
她看着葉銜忠,柔聲道,“父親。”
“對對對,小姐可要好好說。”
“父親,書中曾說,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人之行也。但若是因為女兒性命而連累父親遭人唾罵,名聲受損,百姓罹難,難道不是大不孝?若是如此,女兒即便是活了下來,又有何顏面上對天顏,下對黎明?女兒為君而死,為父而死,為民而死,何辜?”
“你個臭娘們兒在胡說八道什麽!啊?”那刀疤男沒想到葉沉玉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來,氣急之下竟然打了葉沉玉一個耳光,葉沉玉捂着臉瞪着他,并不畏懼。
“你!”李源見到葉沉玉被打,氣得緊握拳頭,若不是隔着一道城牆,估計那拳頭早就落在了刀疤漢的身上。
葉沉玉出身高貴,父親是将軍,母親是雖然早逝但是也是堂堂郡主之尊。她從小到大都是被人寵着長大的,他從來沒見過葉沉玉被人這麽對待過。
葉銜忠沉默着,看不出喜怒。
刀疤男将葉沉玉往旁邊狠狠一推,“把她給我帶下去!”
說完,便有人前來拉扯葉沉玉。
有一支箭破空而來,一瞬之間,便狠狠的紮入了血肉之中。葉沉玉下意識的喊叫出來,左臂的血液噴射了出來,即使在漆黑的黑夜之中也看得分明。她捂住了左臂,微微側目,便看到了父親舉着弓的場景。
一個匪徒推搡着她,趕着她下了城樓。
刀疤男也沒想到葉銜忠會這麽狠心,居然射傷了自己的女兒!
李源更是不可置信,“将軍......”
“別廢話。”葉銜忠放下弓箭,“你若是想救沉玉,便盡快盡全力盡快破城!”
他抽出随身寶劍,“将士們,給我殺!”
城外喊殺聲震天。
葉沉玉被人一路推搡到關押之地,她被那人一把推倒在地。
“啧啧啧,你那老子可真是心狠,自己的親生閨女居然也下得去手。”
葉沉玉嘴唇發白,既然狼狽至此依舊容貌不減。那匪徒哪裏見過這麽美貌的女子,當下便動了心,反正外面已經打起來了,一時半刻的估計也顧不上這小妞。再說了,他老子都能狠下心把她射傷了,估計留着她也沒有什麽用了,那倒不如......
葉沉玉看着眼前正在解腰帶的匪徒,心裏突然一陣驚恐,她一邊往後挪一邊說道,“你,你想幹什麽!”
“想幹什麽?小妹妹,你老子都不要你了,不如哥哥來好好疼疼你吧?”那匪徒一把脫下自己的上衣,奸笑着便朝着葉沉玉撲來。
豈能受此大辱?
她閉着眼睛正想自己了斷,身畔卻傳來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她睜開眼,看見剛才想要欺淩他的匪徒已經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了。耳畔有人輕聲問道,“姑娘,你可有事?”
有個身穿白袍的年輕人站在他身側,他的手中還拿着一塊沾了血的石塊。男子看到她的目光,才意識到自己手中還拿着石頭,他慌張的将手中的石頭往地上一扔。
“姑娘,你,你還能自己起來嗎?”
葉沉玉左臂受傷,她掙紮了半天,依舊沒能爬起來。
一只白淨的手落在她眼前。
“姑,姑娘若是不嫌棄,便讓小生攙你一把可好?”
葉沉玉看着面前的這只手,有些猶豫,但是如此躺在地上也不是辦法,她用衣袖将自己的手掌包裹起來,輕輕的搭上了那只手,慢慢的站了起來。
“你是誰?”
“小生原本想要進京趕考,路途中被山匪所擄,他們本想殺我,小生為了保命便謊稱可以寫信給家人讓家人拿着錢財來贖故此活到今日。聽聞今日有一位将軍前來剿匪,關押我的地方本來就松懈,今夜又有人攻城,看守我的人也都去城牆那邊了,因而我才能逃脫出來。”
他撓了撓頭,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原本是想要乘亂逃走了,沒成想迷了路看見了姑娘,便出手相救了。”
葉沉玉聽他言辭談吐已然信了八分,她真心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來日必定報答。”
“不不不,不用。身為男兒,看見有人欺淩弱女子,哪能不出手相救?小姐言重了。”他左右四顧,“這裏雖然偏僻,但是萬一有人來發現我們也不太好,姑娘,我們應找一個安全之地。”
葉沉玉因為失血過多有些頭暈,只好道,“好。”
在父親來救她之前,她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
因為今夜交戰,大部分人都去守城門了,寨子內确實沒有什麽人了。書生帶着她一路往偏僻之地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終于停了下來。
“姑娘身受重傷,還是要及時止血才好。”
葉沉玉并未傷及要害,只需将箭□□包紮好即可。
“在下先替姑娘拔箭,請姑娘忍耐。”
葉沉玉抓緊了自己的衣袖,點了點頭。那書生雖然是文人,但是下手極其幹脆,他穩穩的抓住箭羽,一用力,便将那箭拔了出來。鮮血一下子噴射了出來,濺到了他的臉上。葉沉玉吃痛的喊叫了一聲,書生連忙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擺堵住了噴射的血液。
葉沉玉額頭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她嘴唇蒼白而幹裂,應該是痛到了極點。
書生巡視四周,找到了幹淨的水源。他将自己衣服下擺的布料撕成好幾塊布條,葉沉玉見他此舉有些慌張的問,“你這是要做什麽?”
“小姐的傷勢必須要早做處理,但是男女有別,為了保護小姐的清白,還請小姐自行包紮。”
那書生将手中的布條遞給葉沉玉之後便轉過了身,葉沉玉左右四顧确認四下無人才慢慢褪下了衣服。她将布條用水浸濕,慢慢的擦拭傷口,葉沉玉咬着唇忍痛不出聲,她将傷口周圍的血漬清洗完畢之後,再慢慢的将傷口包紮好。
山寨內喊殺聲四起,即使在偏僻的角落裏也聽得分明。
葉沉玉咬着布條,慢慢的纏繞着傷口。
葉銜忠乃是沙場猛将,他又擔心着女兒安危,再加上有山寨內線的幫忙,前後不過一個時辰,他便拿下了這座山寨。
山寨衆人都被官兵控制,刀疤漢見他走進山寨的大門,破口大罵,“葉銜忠!你真是他娘的心狠啊!自己的親生閨女都能殺,你也不怕斷了你祖宗的後,你大爺我可沒你那麽心狠手辣,你閨女長得這麽好看,我那手下絕對會給你留個後的!”
李源道,“将軍!”
葉銜忠大步向前,“快去找沉玉!”
葉沉玉剛攏好衣服,便聽見周圍突然想起了腳步聲,她以為是匪徒發現他們逃跑追來了。連忙道,“快走!”
“将軍,找到小姐了,小姐在這兒!”
葉沉玉的腳步一頓。
她往後一瞧,她的父親身披甲胄手提長劍穩步走來,她喜上眉梢正要走上前去,哪知他父親方向一變直接走到了書生跟前。
那把尚在滴血的長劍橫在了書生脖頸之間,“豎子爾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