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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沒過多久,安定縣主金釵被賊人偷盜的告示便貼滿了大街小巷,葉沉玉原本也是想把這件事情鬧大,因此大街上都多了許多巡邏的人,甚至連出城門都要嚴加檢查。

葉沉玉今天正好有心情,請了一位畫師為她畫畫像。

一個丫鬟從外面走進來,對葉沉玉說,“縣主,府門外來了個書生,說是來歸還金釵的。”

葉沉玉在畫像,身體不能大幅度動作,只輕聲道,“我先前不是囑咐過嗎?按照我的吩咐做就行了。”

丫鬟領命出去了。

荀茗被人蒙了眼睛押到了一間屋子裏,他的肩膀被人死死按住,有人握住他的下巴,道,“你就是偷到了縣主金釵的賊人?”

“在,在下并非賊人。”荀茗緊張的聲音都發抖了,“在下在山寨內曾救縣主一命,那金釵,那金釵是在下撿到的。”

“你膽子倒是挺大的,縣主說了,那金釵是被人偷走的,要是被抓住了可是要扭送官府的,你還敢自己送上門來。”

“讀書之人理應拾金不昧,在下撿到了縣主的金釵,不管前方如何兇險,都應該将金釵歸還縣主。”

荀茗發覺死死押着自己的人慢慢的松開了,有一陣腳步聲向他走來,有人摸上了他眼間的黑布,他眼前的黑布被人摘下,他的眼睛被蒙太久,一下子看到了光有些睜不開眼。他閉了一會兒眼睛,慢慢的睜開雙眼,看見了插在女子烏黑的發間泛着溫潤顏色的玉釵。

“小姐?”

室內空無一人,葉沉玉手中拿着那塊黑布笑着看着他,“你這人真奇怪,現下又沒人按着你,你為什麽還用這種奇怪的姿勢坐着?”

經她一說,荀茗才發現已經沒有人按着自己的肩膀了,他頗為尴尬的揉了揉肩膀。他看着葉沉玉站着,于是自己也站了起來。

“小姐,這......”

“這都是我的安排,你可別怪他們。我如此安排,也只不過是想要試一試你罷了,你可介意?”

明明是救命恩人,卻被人這麽對待,又是蒙眼睛又是恐吓的。

“在下明白,小姐出身高貴,将軍府更是貴重,小姐也是怕在下是有心之徒,怕給府內找惹麻煩。”

她并不是不知恩圖報之人,她爹爹看着位高權重,但是俗話說得好登高易跌重,他們必須小心維護才能保證府內安寧。其實不光他爹爹怕荀茗是有心之徒,她也怕,怕她的知恩圖報之心會給府裏找惹麻煩。

“多謝你體諒,只不過說到底也是我們失禮了,還請你勿怪。”葉沉玉對他福了福身,荀茗連忙道,“縣主,不必如此。”

“你還是叫我小姐吧,我聽你這麽稱呼倒是不太習慣。對了,你手上的傷怎麽樣了?可好些了?”

荀茗攤開手掌給葉沉玉瞧了瞧,“回去之後已經處理過了,已經沒有大礙了,多謝縣......小姐關心。”

“這個給你。”葉沉玉拿出了一個白玉瓷瓶,“這是府中大夫為我配制的藥膏,我用着不錯,便多要了一瓶,你用用看吧。”

“謝小姐。”

“我聽說科舉已經過了,不知你作何打算?是要留在京中還是要回歸本家?”

荀茗的臉上明顯的閃過一絲遺憾之色。

“我祖籍離京城甚遠,來回甚至不方便,小生有心留在京中,但是我現下只是居住在遠親家中甚是不便,也不敢再勞煩他們,所以想要在近日回家。”

“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為先生尋一個好去處,讓你可以留在京中備考,就是不知道先生可否願意?”

荀茗大喜,“小姐何意?”

“我這府中還缺少一位能夠識文斷字的讀信人,所做并不多,偶爾接收一下往來信件,大抵都是一些奴仆家書,還有一些家将的家書。你也知道,奴仆和将士們大多不認字,若有需要,你得一一讀給他們聽。他們若是要回信,你便替他們寫,如何?你可願意?”

“願意願意。”荀茗有些羞澀,“多謝小姐。”

葉沉玉出了廂房,大丫鬟蓮兒便趕忙和她說,“縣主出來的太急了,先生還在等着為您畫畫像呢。”

葉沉玉步履輕快,看起來心情不錯,“不是說是大師嗎?我方才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的讓他畫了這麽久,難道他還記不清楚本縣主的樣貌,這才離了一會兒便畫不出模樣了?”

“縣主,這......”

“我不想再這麽幹坐這了,讓他憑着記憶畫吧,我累了,要回房歇息了。”

聲音漸漸遠去,荀茗走出房間,看着漸行漸遠的葉沉玉,神色不明。

沉玉,我終于見到你了。

葉銜忠雖然不喜歡荀茗,但是畢竟是女兒的救命恩人,又主動不畏危險歸還的金釵,看在女兒和他人品尚可的份兒上,葉銜忠對他入府任職一事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好在荀茗脾氣十分好,人也長得端正,又因為他要經常替人讀信寫信與府中的小厮丫鬟交流,因此府內上下對他的口碑皆是不錯。即使是那些五大三粗看不慣文人的家将們,也是先前為難,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便慢慢的有了好轉。

這一日,葉銜忠正在與女兒商談生辰的事情。葉沉玉如今已經十四歲了,明年便可及笄,這也是她在及笄之前最後一個生辰了。等她及笄之後便成年了,可以嫁人了。

“為父一直在給你相看朝中的官将,覺得有幾人還能勉強配得上我兒,就是不知道你會喜歡哪個,我已經命人畫了他們的畫像,來,你來看看中意哪個。”

葉銜忠拿出一大疊的畫像。

“爹,您又來了,你這麽着急想把女兒嫁出去做什麽。”

“爹哪裏是想要快點把你嫁出去,你嫁可以晚點嫁,可是你總得先挑一個和你心意的吧?”

葉沉玉喝了口茶,并沒有接過那疊畫像,“爹,你難道沒有聽說城中流傳的流言嗎?”

自從她被父親救回來之後,城中就開始瘋傳,她已經被土匪所玷污,已經是個殘花敗柳了。畢竟土匪窩那種地方,清白人家的女子進去之後,哪一個出來的還能是完璧呢?

更何況這種流言向來都是随風漲的,她便是有口也難分辯。

如今朝中官員對她怕是唯恐避之不及,哪裏會有人真心想要娶她。

“哼,不知道是哪個狗娘養的穿的謠言,乖女兒你別怕,只要是你看中的,我就不信他敢不娶你不對你好!”

“有爹爹在,有外祖父在,他們自然不會不娶我不待我好。”葉沉玉轉着茶杯,“我雖然想嫁一個将軍,但是女兒也想求一個真心人。不是為了我們家的權力富貴,只是為了我這個人。所以,爹爹,來日再說吧。”

葉沉玉站起身,“女兒告退。”

她走在長廊上,忽然看見站在遠處的荀茗,他被幾個丫鬟家丁圍在一起,像是在給他們讀家書。

“荀先生在府中如何?”

蓮兒答道,“荀先生脾氣好的很,很招丫鬟家丁的喜歡,應當過得不錯。”

“是嘛。”她喃喃道,“那便好。”

她沒有走向荀茗,只是轉身回了房。

他如果在府中過得好一些,她心中也多了幾分寬慰。她報了救命之恩,心中自然舒服坦蕩了一些。

半月時間匆匆而過,炎夏之時,将軍府終于迎來了葉沉玉的生辰。葉沉玉的娘親早已病逝,府中沒有操持家務的主母,因而每年準備葉沉玉生辰的都是葉沉玉的舅母陳氏。

她小的時候,父親經常上戰場打仗無暇顧及她,因而她少時大多數的時光都是在外祖父家度過的,也是舅母一手将她撫養長大,所以葉沉玉和這個舅母的關系十分要好。

葉沉玉的父親是大将軍,母親是郡主,外祖父是王爺,出身十分尊貴。即使城中如今瘋傳她已被土匪侮辱,但是來她的生辰來往恭賀的人依舊是将将軍府的門檻都要踩踏了。

葉沉玉并不喜歡和那些夫人小姐們客套來客套去,她與別人家的小姐向來沒有什麽交集,只與外祖父家的表姐表兄們關系之分要好,葉沉玉收了他們的禮,又和他們聊了會兒天。葉沉玉是獨女,平時難免感到孤單,如今和他們在一起說說笑笑的才沒感覺這麽冷清。

表兄年紀已大,不能相處太久,便出去應酬了,只留下一個表姐和她說話。

“玉兒,城裏最近的流言我也聽說了,真是氣死人了,他們那群人居然敢這麽編排你。前些日子哥哥知道的時候簡直要氣得發瘋了,他讓我來勸你,讓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表姐放心,我不會往心裏去的。”

“唉,等到明年的這個時候你就可以嫁人了,你可想好要嫁給誰了嗎?”表姐擠眉弄眼的說,“你要是沒想好,不如就嫁給我哥哥呗!他可喜歡你了,再說了,你和我娘也是親如母女,她肯定會待你好的。我這個小姑子你也別擔心,反正咱倆關系這麽好,這可是天賜的好姻緣。怎麽樣,考慮一下呗。”

“唉唉唉,你怎麽回事啊,你一個姑娘家家的,怎麽和我爹似的張嘴閉嘴就是嫁人啊!”

她從小就知道,表兄喜歡她。

“哼,可惜了我哥哥不是個将軍,不然你肯定願意嫁給他!”

她從小便有個願望,她希望長大之後能夠嫁一個像她爹爹一樣的将軍,這樣子,他才能保護她一生一世。

天色暗了之後,表姐一家都回了家,又剩下葉沉玉一個人。

她看着窗外月色,對丫鬟說道,“我想一個人出去走走,不必跟着我。”

她提着燈籠走到一棵玉蘭樹下,這個季節,玉蘭花早就已經凋謝了。她踮起腳尖,摸了摸樹枝。

身後有聲響傳來,她轉過身,厲聲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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