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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她一轉身,便看到荀茗站在他身後看着她。

“荀先生?”

“見過小姐,方才過來瞧見小姐一個人站在樹下,便想過來與小姐說兩句話。”荀茗拿出一本手抄的詩集來,他似乎是有些窘迫,“今天是小姐芳誕,可惜荀茗只是一介書生,身無長物,只好手抄了一本詩集贈予小姐,聊表敬意,還望小姐不要嫌棄。”

葉沉玉雖然出身将門,但是素日裏很喜歡看些詩集,這份禮物雖然不貴重,但是确實也是花費了心思投其所好。

葉沉玉接了過來,“荀先生費心了。”

“近日......近日城中那些流言,小姐別在意。”

“流言?”葉沉玉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笑了笑,“先生放心,我不在意的。”

城中關于她的流言滿天飛,她雖然有些不舒服,但是也不是很在意。若是将來有人真心喜歡她,想要娶她,必然不會輕信流言。若是輕信了流言的,她也必然不會嫁于他,左右而言都只是一群與她無關的人。

“小姐不在意就好,倒是小生多慮了。”荀茗看着葉沉玉,眼裏是一片顯而易見的真誠,“小姐是金枝玉葉且又生性良善,将來上天一定會讓小姐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葉沉玉重複了兩遍,對荀茗道,“這恐怕難了些,所謂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嫁一個将軍容易,但是想要嫁一個和我心心相印的,可不容易。”

葉沉玉說完之後,突然感到不妥,“荀先生是讀書人,恐怕會認為我作為一個女子,此言此語過于輕浮吧?”

“小姐只是說出心中所想,何來輕浮?小生便在此祝願小姐,将來嫁一個兩相歡喜的有情郎,一輩子平安喜樂。”

“如此便多謝荀先生了。”葉沉玉拿着詩集指了指天,“天色不早了,我若再不回去恐怕奶娘就要出來找我了,先行告辭了。”

葉沉玉越過他,向裏走去。衣袖擺動之間,左手的手腕之間閃過一道柔和的光,荀茗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那原是葉沉玉戴在手腕之間的玉镯,荀茗突然大聲道,“小姐且慢!”

葉沉玉轉過身,疑惑的問,“荀先生還有事嗎?”

荀茗向來是軟聲軟語,性子好的不得了,但是在那一刻,葉沉玉卻瞧見了他那一瞬間的失态。

“啊,沒,沒什麽事。小姐臉色看起來不錯,之前的傷已經好了嗎?”

葉沉玉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肩膀,“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勞你挂懷,先生的手可好了?我還擔心你受傷了不好寫字呢。”

“小傷而已,小姐給的藥膏十分奏效,已然無礙了。”荀茗看向葉沉玉的手腕之間,“方才無意之間看到小姐手腕間的镯子,此物看起來好像并非凡品。”

“這個?”葉沉玉舉了舉手,她下意識的摸了摸手腕間的镯子,“荀先生好眼力啊,這是我從小帶在身邊的,好像是小時候的一個親戚送的,之前有個道士也說這并非凡品還為這只镯子加持過。”

荀茗低下頭,喃喃道,“是嘛。”

葉沉玉:“我雖已經記不得送我镯子的人是誰,爹爹說已然亡故了,我便想她既然送我镯子到底是一份情分,所以每天帶着以表敬意。荀先生,看起來很喜歡這镯子?”

“怎敢,只不過随口一問罷了。”荀茗低着頭,隔着深沉的夜色,葉沉玉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是聽到他這麽說也只好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葉沉玉還沒進房門,就聽見荊嬷嬷吩咐着丫鬟們想要去找她。

“不必了。”

荊嬷嬷看她回來了連忙迎了上來,“縣主這是去哪裏了?出去散心怎麽能連個丫頭都不帶,萬一出點事情可怎麽辦?”

自從葉沉玉被土匪擄走那件事情之後,荊嬷嬷是越發擔心葉沉玉了,生怕同樣的事情會發生第二次。

“我只是在府裏走了走,爹爹已經加強了府內的巡邏,十分安全,奶娘不用擔心。”

她坐在梳妝鏡前,順手将那本詩集放在了梳妝臺上,丫鬟走上前來為她卸妝。

“縣主還是當心些的好,以後出門走動身邊還是要多帶着丫鬟侍衛。若是再出什麽事情,将軍和王爺可要為縣主擔心死了。”

葉沉玉應和了幾句,便從鏡子裏看到身後好幾個丫鬟圍在圓桌旁清點各家生辰送來的禮物。葉沉玉問,“除了表姐和表哥還有外祖父家送的東西,其他東西都先放到倉庫裏去吧。”

“縣主,這些您都不看看嗎?”一個丫頭說道,“這裏還有好幾位将軍送的禮物呢,縣主不看看?”

全城上下都知道葉大将軍的獨生女兒安定縣主從小就立志要嫁一位能征善戰的将軍,因此這丫鬟才詢問葉沉玉是否要看看朝中各位将軍送的禮物。

“還不拿過來給縣主瞧瞧。”

幾個丫鬟小心翼翼的将禮物捧了過來。

荊嬷嬷對葉沉玉說,“縣主,雖然外面的人胡說八道亂傳謠言,但是這幾位将軍可都是明白人。縣主生辰,他們可算是絞盡腦汁為縣主準備禮物了,縣主看看喜不喜歡?”

哪裏是什麽明白人,又何嘗沒有信那些謠言呢?他們如此費盡心思的讨她歡喜,只不過是畏懼她家和外祖父家的權勢而已,又何曾用過半分的真心?

葉沉玉看了看那幾樣禮物,雖說是費盡心思,但是到底都是武夫,送的大多也都是讨女孩子歡心的金銀首飾和衣物。

“縣主你看,這位将軍心思倒是不錯,這是專門用玉雕刻的刀劍兵器。想來是這位将軍知道縣主最喜歡男兒舞弄兵器,又想着縣主是個女孩兒送兵器到底不好,才想出用玉雕刻兵器做擺件兒的主意。”荊嬷嬷捧起那玉器,“而且縣主閨名便帶了‘玉’字,也是應景,縣主如果喜歡的話,不如将它們擺在房裏,總好過放在倉庫裏蒙塵了。”

葉沉玉嘆了口氣,“還是放到倉庫裏吧。”

“縣主......”

“我雖然是想要嫁一個将軍,但是我想嫁的必須是一個頂天立地,真真正正的将軍。而不是向他們這等趨炎附勢之徒,我與他們甚至不曾見過面,奶娘,你真的覺得他們是真心喜歡我嗎?”

這只不過是為了權勢,為了他們自己而已,又哪裏是真的為了她呢?

倘若她不是縣主,她的父親不是将軍,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女,若是沾上了不清白的惡名,恐怕此時此刻都要被人人唾罵死無葬身之地了。

生在權貴之家,雖然高高在上不愁吃穿溫飽,但是也是入墜雲霧之中,想要真正的看清一個人,實在是太難了。若是有一日這雲霧消散,恐怕也真是要萬劫不複了。

“刀劍原本是報國之利器,是要用在戰場之上的,用玉雕刻擺放在閨閣之中,成了把玩之物豈不是笑話?”

葉沉玉看着靜默不語的荊嬷嬷,也知道自己說話說的有些過重了。她雖然和荊嬷嬷是主仆,但是畢竟從小由她撫養長大,關系親厚。

她軟了語氣,“乳娘,我婚嫁之事你不必擔憂了。”

“奴婢只是希望縣主能嫁一個好人家,這也是郡主的希望。”

葉沉玉握上荊嬷嬷的手,撒嬌似的搖了搖。

“我知道我知道。”她想起荀茗問她的那番話,“乳娘,我手腕上戴的玉镯到底是誰送給我的?”

荊嬷嬷是她母親的乳娘,更是一手将她帶大,她肯定知道這事誰送的。

“縣主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她既然送了這麽貴重的東西給我,我總得知道她是誰啊!好嬷嬷,你就告訴我吧!”

“這......這是郡主的一位手帕交在縣主滿月的時候送給縣主的,那位夫人現在也已經去世了。”

她娘親的好友?可是......葉沉玉轉了轉手上的玉镯,當時她才剛剛滿月而已,就算是關系再好,也不會随随便便的送一個小孩子這麽貴重的東西吧?

而且,她娘親也不像是會這麽輕易收下別人這麽貴重東西的人。可荊嬷嬷明顯的不想告訴她更多的實情,她再如何追問也是無濟于事。

“原來如此。”葉沉玉站起身,“好了,我乏了,想要休息了。”

她拿起那本詩集,置于枕榻之間,夜裏無眠之時細細翻看,只覺一片寧靜。

她看着上面清隽的字跡,腦海裏浮現出荀茗清秀的面容。荀茗看上去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書生,性子好,有耐心。但是不知為何,葉沉玉總感覺這不是全部的荀茗,好像在他那張時刻溫柔的面容之下,還隐藏着別樣的鋒芒。

她這種感覺來的沒有絲毫的理由,甚至只是依靠直覺。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真的荀茗,又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她想着想着,突然睡着了。

在夢裏,她見到了荀茗。在她的夢裏,他不是一個書生,而是一個武藝高強的将軍,他騎着馬從遠方奔馳而來,他跑到她面前拉起了缰繩,朝她伸出手,叫她,“沉玉。”

葉沉玉半夜醒來,詩集‘啪’的一聲滑落到地上。她喘着粗氣,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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