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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葉沉玉正在書房內練字,荊嬷嬷走了進來對她說,“縣主,李将軍來了,您見嗎?”

“請他進來吧。”

“是。”

李源走了進來,對着葉沉玉行禮,“縣主,今天寧将軍來我們府上做客了,将軍領着寧将軍去了校場比騎射了。将軍讓末将來問您,是否要去見見寧将軍?”

寧将軍此人,樣貌算是端正,年紀輕輕的但是頗受重用,而且是遠近聞名的武癡。葉沉玉一聽就知道自己爹爹在打什麽主意,她轉了轉手腕,“你告訴我爹,就說我有事忙着,就不去打擾他和寧将軍的興致了。”

李源自然是喜不自勝,他從小喜歡葉沉玉,這是全府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他自然是不願意葉沉玉去見別人。他正要告退,不料葉沉玉叫住了他,“寧将軍比騎射之時,向來喜歡讓畫師在一旁作畫吧?”

這位寧将軍不僅是個武癡,還是個頗為自戀的人,習武騎射的時候最喜歡讓人在一旁給他畫畫。如果畫的好,他便和散財童子一樣的撒錢。她記得,上一次寧将軍來他們家的時候,還因為一個畫師畫的畫很受他喜歡,他當場便賞賜了不少金銀給他。

李源不明就裏,也只好如實答道,“是。”

只是縣主怎麽會關心這個?這麽細枝末節的東西縣主都記得,難道果真是對那個寧将軍有意嗎?李源心中又警惕起來。

“那就勞煩你去問問荀先生,若他能作畫又願意去的話,你便将他帶過去吧。”

“......是。”

葉沉玉想起荀茗送給她的那本詩集,能夠寫出那樣好看的字的人,想來畫作也不會差吧?他若是能夠得了寧将軍的喜歡,多些銀錢也是好的。

雖然她最不缺的就是金銀珠寶,但是到底和荀茗男女有別,她已經為他謀求了職位,若是還賜予他金錢,恐怕是又要惹人非議。再說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若是他得了寧将軍的歡心,對他而言興許也是件好事。

葉沉玉想到荀茗的字,便又忍不住模仿起他的字體來,但是寫來寫去終究覺得不太像。荊嬷嬷看着葉沉玉,幾次三番想要開口說話,但是不知為什麽又都咽了回去。

葉沉玉自然也看出來了,她有些好笑,荊嬷嬷跟着她這麽久了,她還是頭一次看她吞吞吐吐的模樣。

“奶娘想說什麽便說好了。”

“縣主,奴婢怕說了惹您不高興。”

“我是奶娘一手養大的,我是不會生奶娘的氣的,奶娘盡管說好了。”

“是,縣主,奴婢覺得您對那個荀先生太過在意了。”

葉沉玉的手一頓,毛筆一錯開,一個好字生生的給毀了。

“我并未在意,只是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多關照他而已。”

“他是縣主的救命恩人不錯,可縣主也已經為他找尋了職位,給了他容身之所,這也算是報答了救命之恩了。但是縣主卻在剛才舉薦了他去為寧将軍作畫,這......”

葉沉玉急忙打斷,“我只是想多關照他,并無他意。”

“是是是。”荊嬷嬷連聲答應,“但是這些也都罷了,可您實在不該将他送給您的詩集放在閨房裏啊!私自收受一個外男的東西本就不太妥當,您還将那詩集放在您的枕畔,這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這城中估計又要流言四起了!”

葉沉玉突然想起前幾天夜裏做的那個夢,她一擡眼又看見自己臨摹了一整夜的荀茗的字,她突然滿心煩悶,直接将那張紙撕了精光。

“縣主!”荊嬷嬷以為她生了氣,連忙跪了下來,“縣主息怒,縣主息怒,奴婢是為了縣主......”

葉沉玉本想扶她起來,剛一擡手卻看見自己的手掌上沾上了紙上墨跡,她無奈道,“奶娘起來吧,本來就不幹你的事,你只是勸谏提醒我。我的手髒了,你去拿盆水來吧。”

“是。”荊嬷嬷起身去外間拿水了。

葉沉玉也被剛才的自己吓了一大跳,她從未如此煩悶過,更沒有如此的失态過。

荀茗......

罷了罷了,既然已經還了救命之恩,将來還是少見他為好。

晚間,葉沉玉正在用膳,從外間走進來一個丫鬟,“縣主,今日荀先生為寧将軍作畫,寧将軍十分喜歡,賞了他許多東西,荀先生現在正在門外等候,想要向縣主道謝。”

荊嬷嬷看了葉沉玉一眼。

葉沉玉連眼都沒有擡一下,只是淡淡道,“知道了,你去告訴荀先生,說他的心意我領了,只是本縣主現在正在用膳恐怕沒時間見他。夜漸漸深了,他也不好到處走動,讓他早些回去吧。”

“就将縣主的原話告訴荀先生吧。”荊嬷嬷吩咐了那個丫鬟,便來給葉沉玉布菜,“縣主嘗嘗這個。”

荀茗看着閨閣之中燈火輝煌,最終還是轉身離去。

葉沉玉拿着那本詩集,對丫鬟說,“你找個地方,把它放上去吧。”

丫鬟雖然有些詫異,但是還是按照她的吩咐做了。縣主好像很喜歡這本詩集,這幾日一直不離手,怎麽突然要放起來了?

葉沉玉知道,其實最穩妥的做法應該就是把那本詩集燒掉,可是不知為何,她就是想要留下來。也許......這到底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吧,她若是就這麽燒掉了,是否也太過于無情了呢?

葉沉玉這麽對自己說。

接下來的日子,葉沉玉都有意無意的在躲避荀茗,若是有時在遠處看見他,便立馬掉頭走人。實在是躲不掉的時候,也是拿出高高在上縣主的架子,冷着臉稱呼一聲便走,有時連稱呼都不稱呼便走了,實在是高傲的不能再高傲。

她漸漸的不對荀茗有着特殊的關注,她好像又便會了以前的那個自己。

夏去秋來,秋往冬至。

一轉眼已經過去了大半年,葉沉玉的母親生前最愛紅梅,葉銜忠疼愛妻子,便在府中種植了大量的紅梅。一到冬日,梅花綻放變成了一大盛景。

葉沉玉思念母親,所以一到紅梅綻放的季節,她便會去賞梅。也算是代替母親去看看這滿園的盛景,葉沉玉體質向來畏寒,冬日裏一出門便是捂得嚴嚴實實的。

荊嬷嬷給葉沉玉穿上了披風,又親自給她撐傘,帶着一堆丫鬟侍衛浩浩蕩蕩的出門賞梅去了。

園中有一處涼亭,葉沉玉進了亭子,便有丫鬟拿出茶具,在此烹茶給葉沉玉暖身。侍衛們都站在涼亭外守着,葉沉玉喝了口茶,方才覺得身體稍稍有了暖意。她看着雪白的雪花飄飄蕩蕩的落在紅梅上,真是說不出的好看潋滟。

“那裏好像有人。”葉沉玉放在茶盞,“這大冷天的,是誰在哪兒?”

荊嬷嬷仔細看了看,但是因為距離有些遠,又下了雪,只能看見有兩個人影。

“應該是下人們也來這兒賞雪吧。”

“應該不是。”紅梅雖美,但是下人們大多也沒有這閑情逸致來這兒賞雪,至多是折兩枝回去插瓶。

“蓮兒,你去看看那是誰,大冷天的,讓他們到亭子裏避一避吧。”

蓮兒應了一聲,便撐了傘走了出去。

兩把傘,三個人前後而來。

葉沉玉未曾想到,竟然能在這兒遇見荀茗。她低頭想到,也是了,在這府裏能夠有着情趣了,大約也只有他了。

她下意識的想要起身走人,但是看到他身邊的女子,又不想走了,便坐在那兒,仔細的打量着款款而來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天藍色的披風,手中還拿着一捧紅梅,大概是因為天氣寒冷一張小臉被凍得紅撲撲的,一邊走還和荀茗低聲不知說些什麽,兩個看起來頗為親密。

“見過小姐,沒想到能在這兒見到小姐。”

那女子見荀茗向葉沉玉行禮,便也行了個禮,“見過小姐。”

葉沉玉還沒說話,荊嬷嬷便道,“姑娘叫錯了,這是安定縣主。”

荊嬷嬷到底是從大家裏出來的嬷嬷,又因為年長頗有威嚴,那女子一聽便被吓着了。她又行了個禮,喏喏道,“見,見過縣主。”

“縣主見諒,這是在下的表妹蘇氏,她并不識縣主,并非無意冒犯。”

“無礙,天氣冷不要站着了,坐吧。”

荀茗攜蘇氏一同坐下,丫鬟便給他們上了茶,蓮兒拿了一捧紅梅,“縣主,這是奴婢方才摘的,您喜歡不喜歡?”

“尚可。”葉沉玉道,“我記得庫房裏有個白玉瓶子,你去尋出來将紅梅插上去吧。”

“是。”

“蘇小姐怎麽到蔽府來了?”

“我......我來看看表哥。”

荀茗:“承蒙縣主替在下謀了個差事,在下寫信回家舅舅擔心我在京城孤身一人無人照料所以處理完家中事宜便匆匆趕來。在下聽說府內梅花是一大盛景,才帶她來看看。”

“原來如此。可不負所望?”

荀茗笑道,“将軍府內梅花盛景自然不負所望,只是在下多嘴一問,如此盛景縣主為何不邀請各家小姐一起來觀賞?彼此促進感情,對縣主也是益事。而且,如此美景,無人觀賞也是可惜。”

“梅花開在這寒冷的冬季,本來就是清冷的,如此清冷之物若是請人觀賞熱鬧起來,那又有何意味?”葉沉玉似是不願意與荀茗多言,她看向蘇氏,“你看着與我差不多大小,不知今年年方幾何,叫什麽名字?”

“十,十五,蘇晚清。”

荊嬷嬷:“回答縣主的話之前要說‘回縣主’。”

蘇晚清明顯又被吓了一大跳。

葉沉玉:“嬷嬷,反正左右也無人,随意些就好。”她又對蘇晚清道,“原來你比我大些,我過了年便也十五了。”

蘇晚清被她這一聲‘姐姐’吓得三魂沒了七魄,她看了看荀茗幾乎要哭。

“多謝縣主關懷,表妹向來膽小,請縣主見諒。”

“罷了,是我的錯,太過唐突了。”葉沉玉看着這幅情景,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心裏有些生氣但是又不知道到底是在氣些什麽。她站起身,對荊嬷嬷說,“我們回去吧,不打擾荀先生賞雪看梅花了。”

時隔多月,這是葉沉玉與荀茗第一次說那麽多的話,可是最後還是不歡而散。

與他相逢,與他不歡而散,都是因為他身邊多了一位女子,蘇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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