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葉沉玉疾步回到房間之中,荊嬷嬷跟着她的步伐都有些吃力,一回到房中,葉沉玉就解下了披風,她坐在凳子上,心中有些憤然。蓮兒捧着紅梅問她,“縣主,奴婢去将紅梅插起來給縣主觀賞吧。”
葉沉玉一看到那捧紅梅就想起剛剛在紅梅園中的那番情景,心裏更加的煩悶,她頗為不耐煩的說道,“插什麽插?”
葉沉玉為人向來溫厚,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對下人發脾氣,蓮兒更是她身邊得力的大丫鬟,從來沒有見過葉沉玉這麽生氣,她吓了一跳,捧着紅梅就跪了下來,連聲道,“縣主贖罪,縣主贖罪。”
葉沉玉揉了揉腦袋,她從來沒有這麽失控過。
“算了,你起來吧,這原本也不是你的錯。梅花很好看,你去倉庫裏将瓶子取出來好好插上吧,插好之後就放在我書房的桌子上。”
蓮兒應了一聲,連忙捧着紅梅下去了。
荊嬷嬷:“縣主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是因為......荀先生嗎?”
“乳娘,不要随意猜測,您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荊嬷嬷不好違背她的話,即使想要多勸導幾句也無可奈何。葉沉玉一個人默默的坐了許久,突然問一旁的小丫頭,“之前讓你們放起來的詩集,放在何處了?”
“奴婢幫您放在書房架子的角落裏了,要奴婢幫您取過來嗎?”
“罷了。”葉沉玉起身向外走去,“我自己去吧。”
葉沉玉在書房最角落最上面的架子上找到了那本詩集,她當時讓丫鬟放起來,原本也沒有打算再找出來,丫鬟當然也知道她的心意,因此才将這本詩集塞到了一個角落裏放着。如今取出來也已經皺巴巴的,葉沉玉看着這本詩集,突然想到在玉蘭樹下荀茗将這本書送給她的模樣。
他當時說,希望小姐不要嫌棄。
她知道,荀茗定然是對這本詩集用了心思的,他要抄寫這滿滿當當的一本書,也非是一時一刻可以完成的。雖然這本詩集在她一衆的生辰賀禮之中,并不貴重也不華麗,但是若是論用心,也是數一數二的。
她當時心中并無半分嫌棄,反而有些許欣喜。
她與荀茗相識,不過幾月。而這幾月之中,他們也不過見過幾次面,說過幾句話。但因為之前的恩情在,她對待荀茗,終究是與他人稍有不同。
荊嬷嬷先前提醒她不要太過在意荀茗,她心中也覺得稍有不妥,畢竟是男女有別。于是她可以的躲避荀茗,不停的告訴自己,她已經報答了救命之恩沒有必要多做糾纏遺人話柄。她也多番告誡自己,她将來,是要嫁給一個将軍,做将軍夫人的,她與他之前是根本沒有半分可能的。
于是她這幾月來故意做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來,躲避他,疏遠他,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像對待旁人一樣對待他。可是今天因為蘇晚清的出現,她清清楚楚的意識到,她做不到。
其實她并不愛荀茗,最多也只是好感,最多也只是喜歡。
大約是......她從來沒有碰到向荀茗一般溫文爾雅願意對她用心的男人。荀茗身上好像有着一股魔力,總能叫人家對他産生一些好感,譬如府中衆人,也是那般的喜歡荀茗,覺得他無一處不好。
她捧着那本詩集,頗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荀茗,我究竟應該怎麽對待你呢?
荀茗将蘇晚清送出葉将軍府。
蘇晚清拿着荀茗給她摘的幾束梅花攏着披風,小聲的問他,“少爺,你什麽時候回家?”
荀茗臉上已經沒了之前在葉沉玉面前的溫柔,他冷着一張臉看着蘇晚清,“我還有些事,辦完了自會離開,你先回去吧。”
蘇晚清低低的應了一聲,荀茗轉身想走,蘇晚清見他要啊離去,急急忙忙的抓住他衣衫一角。
“少爺,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歡上那個縣主了?”
蘇晚清從小膽小,也從來不敢拿任何事情詢問荀茗。但是今天看到荀茗在葉沉玉面前的模樣,她終于有些心慌。但是她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在荀茗的眼神下慢慢的被消磨。
荀茗一聽此言,臉若冰霜,他冷冷的看着蘇晚清捏着他衣角的手,“放手。”
蘇晚清咬了咬嘴唇,慢慢的松開了手。
“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不必多問,早些回家吧。”
荀茗走了。
蘇晚清看着荀茗漸行漸遠的身影,臉上最終滑下了一滴淚水。荀茗從小就是這樣,不願意和別人多說一句話不願意多看別人一眼。他與別人之間,仿佛是隔着深深的一道隔膜,沒有人會靠的近他,他也從來不允許有別人靠近他。
他和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總以為像荀茗這樣的人,将來若是娶親,新娘也應當是她。
畢竟他不喜歡她,但是也不喜歡別人。相較于別人,荀茗大概也比較願意娶她,可她今日看到了那樣溫柔可親的荀茗,她難得的開始心慌了。
他會自然而然的對葉沉玉笑,她看得出來,他願意對葉沉玉敞開心扉。這麽多年來,他從未如此對過別人。
她想起剛才同座的葉沉玉,那樣的高貴那樣的美麗,那麽的,讓她自慚形穢。
不知不覺就到了年末,将軍府外張燈挂彩一片喜氣。
葉将軍位高權重,将軍府平日裏便是門庭若市,別說今日是新年了,來将軍府送年禮的人都排到府外去了。今日是大年夜一家團圓的日子,葉沉玉陪着葉銜忠吃飯。葉沉玉生母已經過世多年,葉銜忠與夫人鹣鲽情深并未再娶,因此所謂的團圓也只有兩人而已,對比別家稍有落寞。
“沉玉,為父看你怎麽還瘦了點,臉色也不太好。荊嬷嬷也說你最近食欲不好,是飯菜不合胃口嗎?”
“沒有。”葉沉玉笑了笑,“奶娘向來喜歡小題大做,飯菜很好,只是女兒向來畏寒,明年開春就好了。”
葉銜忠皺眉,“那可不行,你要是不喜歡府中廚子燒的飯菜,改明兒爹給你找一位好廚子,讓他專門做菜給你吃。你這身子骨也太單薄了,可要好好養養。要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你盡管和爹講,爹一定給你解決。”
葉沉玉給葉銜忠夾菜,“謝謝爹爹。”
父女二人正吃着飯,蓮兒從門外走了進來,她趴在葉沉玉耳旁說了句話,葉沉玉突然開心起來說道,“知道了。”
“什麽事這麽高興,說出來給爹爹聽聽。”
“啊,沒什麽。”葉沉玉低下頭,臉上的笑意卻掩藏不住,“蓮兒說表哥送來了一只兔子,長得十分可愛。”
“照兒那小子還挺會讨你歡心的,那要是喜歡兔子,爹爹改天給你抓一只更好的。”
“不必了爹爹,一只就夠了。”
每到年節,将軍府內都會賜錢賜物給下人,天剛一擦黑,府內就開始燃放煙花爆竹。下人們領了賞賜,都成群結伴歡歡喜喜的去看煙花了。
荀茗不愛熱鬧,因此一個人呆在房中,他并非是将軍府的下人,又是文人,因此是單獨住一間房間。他的書桌上放着一枚荷包,這是今年年節發放的荷包,每人都有。
他看了看荷包,覺得做工十分精良,也對,這畢竟是将軍府,最不缺錢財,就連賞賜下人用的東西都是上品。
他将荷包随意的系在腰間,屋外都是煙火聲和叫嚷聲,他拿着一本書安安靜靜的坐在桌旁苦讀。
他好像并不在意今天是不是大年夜,他帶着一身的清冷與孤獨,将外面的熱鬧與喧嘩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