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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書房內,葉銜忠來回不停的背手踱步,葉沉玉跪在地上,無奈的道,“爹爹,要不你先坐下來歇歇吧?”

他在書房裏至少來回晃悠了半個時辰,他不頭暈,她看着他都要暈了。

“你還敢說!”葉銜忠用十分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着葉沉玉,“你一個女孩子家家,怎麽能當衆和一個男人摟摟抱抱的?你這個樣子,将來還有誰會來提親?”

葉銜忠征戰歸來可謂是滿面春風,他一出宮門就馬不停蹄的趕回家,想要看看多年不見的女兒。可這進門沒幾步,好家夥,他的寶貝女兒正和那個書生摟摟抱抱親親熱熱的!而且旁邊的丫鬟嬷嬷小厮侍衛沒一個出來勸阻的,反而還都一個個站在旁邊視若無睹,葉銜忠差點沒氣暈過去!

葉沉玉小聲嘀咕道,“反正我也沒想過嫁給別人!”

“你!”葉銜忠指着葉沉玉的鼻子,“葉沉玉你可真行!”

“爹爹!當初你答應荀茗了,只要他有膽量跟着您上戰場,你便會留他在府中的!您不能說話不算話啊!”

“我有說趕他走嗎?”

再說了,目前這種情況他想趕走荀茗恐怕也不能吧?他的女兒在大庭廣衆之下和一個男人摟摟抱抱的府內上下多少只眼睛看到了,他要是這個時候把荀茗趕走,這流言蜚語不知道又要傳成什麽樣子了。

他可真是養了個好女兒,一回來就淨給他出難題,他在戰場上都沒有費過這腦子!

“我當初是說過這話,但是我也只是承諾了不趕他走,但是我沒有承諾他,把你嫁給他!”

葉沉玉直起身子,“爹爹!”

“你別插嘴,好好跪着!”葉銜忠看着葉沉玉,沉聲問道,“你就真的那麽喜歡那小子?”

“是。”

“我若是不同意呢?”

“爹爹會同意的。”葉沉玉看着葉銜忠正色道,“因為女兒知道,爹爹是真心疼愛女兒的,若是女兒整日沉浸在痛苦之中,每日郁郁寡歡,那不會是爹爹想要看到的。”

若是放在兩年前,葉沉玉也許會說出‘什麽終身不嫁’的話來。但是經過兩年的分別,葉沉玉更加明白了荀茗對于她來說有多麽的重要,她才不要說什麽幼稚的終身不嫁。她要嫁給荀茗,和他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

她爹爹在戰場之上是威名赫赫的将軍,但是在她面前,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父親。他和天下所有的父親并無二致,他也想女兒能夠好好的,嫁一個好人家,歡歡喜喜的度過一生。

即使那個人他現在不甚喜歡。

葉銜忠盯着葉沉玉看了半晌,他突然洩了氣,“再過幾月就是科舉了,他若是能有功名傍身,我就同意你們倆的婚事。沉玉,這是爹爹最後的要求,你別以為爹是愛慕虛榮。咱們家已經是這樣的門庭,爹爹也不想靠着女婿圖謀些什麽。但是你要記住,一個男人若是想要真心的好好對你,他便會想将這個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他也希望自己能夠配得上她。他若是連個功名都沒有,難道是想一輩子待在我們葉家做上門女婿嗎?這樣的男人,若說不是攀龍附鳳,誰信呢?”

“多謝爹爹,女兒記住了。”

荀茗念書本就刻苦,就算是在軍營之中也不曾懈怠,如今得了葉銜忠的承諾,他便更加用功了,就連吃飯時都不肯放下書卷半刻。葉沉玉也時常去陪伴他,荊嬷嬷多次想要提醒,但是看葉銜忠也不曾理會,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科舉在秋天,正是金桂飄香的時節。

葉沉玉魂不守舍的坐在閨閣之中,她養的白兔雪球從榻上一蹦一蹦的蹦到她腳下,踩着她裙子的下擺一拱一拱的。葉沉玉毫無察覺,一臉魂不守舍的模樣。

繡樓外丫鬟們正在成群結隊的采摘桂花,往日裏她們都是有說有笑的,但是今日卻都默契的安靜下來了,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府內上下誰都知道,荀先生前幾日已經成功過了會試,如今這會兒正在大殿上參加殿試。若是能進前三甲,那縣主與荀先生的婚事也就算是成了。

可若是沒進前三甲......

荀茗......

外院隐隐有鑼鼓聲傳來,小厮們都探出頭去想要看個究竟,有幾個小厮看清了情景,都歡呼起來。這歡呼聲一直從外院傳到葉沉玉的繡樓,正在摘桂花的丫鬟們也被這聲音吸引過去,她們仔細一聽便抛下了花籃,大呼道,“荀先生中狀元了!荀先生中狀元了!”

葉沉玉攥緊的手一松,心中的一塊大石轟然落地。

狀元......

她被這消息砸的頭暈目眩,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回過神來。繡樓外的小厮和丫鬟們都在歡呼慶幸,反而是她這個局內人一臉平靜。

荀茗身穿狀元服,騎着高頭大馬正在大街上□□,前頭的鑼鼓手用力一敲,行人便避讓于街旁,可謂是威風八面。他生得俊俏,如今中了狀元更是春風得意,惹得街旁不少女子都看呆了眼,荀茗坐在馬上,突然想起了兩年之前他剛來京城之時。

那個時候行人滿街,他擡眼望去,都是陌生的面孔,曾幾何時,他也被淹沒在這茫茫人海之中。

荀茗中了狀元,風風光光的回了将軍府。葉銜忠原本正在書房處理事物,聽到下人們的禀報,愣了半晌,筆尖的墨水低落,暈染了一片。

荀茗中狀元的第二天,便派遣了媒人去葉将軍府向葉銜忠提親。

一個是剛出人頭地的狀元郎,一個是京城公子人人向往的将軍千金名門貴女。京城中人人都在議論着這位狀元郎恐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竟然這麽膽大妄為向葉沉玉提親,這幾年以來,被葉沉玉拒絕的公子将軍,排起隊伍都能從城門口排到将軍府前了。

就在人人認定葉銜忠會一口拒絕的時候,沒想到葉大将軍他,居然答應了......

京城中人人跌破了眼。

京城中的世家們雖然心中忿忿不平,但是畢竟要做做模樣,各色的禮品流水似的往葉府送去。葉将軍剛剛凱旋歸來,又定了女兒的婚事,未來的女婿更是皇上禦筆親題的狀元郎。別說是那些京城勳貴人家,就連皇帝陛下都賞賜了許多寶物珍品為葉沉玉的嫁妝添彩。

最終葉沉玉和荀茗的婚期定在了明年春天,大地回春,那個時候正是葉沉玉最喜歡的玉蘭花盛開的季節。

荀茗已經和葉沉玉定了婚期,如今也有功名在身,再居住在将軍府中已然不妥。他早早的搬出了将軍府,如今正住在狀元府上。

深夜,荀茗正坐在書桌前認真描繪山水。

一道黑影閃過,桌前的燭火微微閃動,房間內已經多了一位身穿夜行衣的男子。他遮着臉,看不清楚面貌,只露出一雙蒼老渾濁的眼瞳。

“少爺。”他對着荀茗行了個禮,十分恭敬,“您将那些東西交到皇帝手中了嗎?”

“嗯。”

“皇帝可信了?”

“他自然是信了,畢竟這件事情對于他來說,也不失為一件壞事。他當年做出那樣的時候,便也能知曉他并非什麽明主。”

剛剛被當今皇帝欽點的狀元郎,如今卻風輕雲淡的說出這等悖逆之言。

黑衣人點了點頭,他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的問道,“您果真要娶葉沉玉為妻?”

“有何不可?”荀茗淡淡回道,卻并未看他一眼,認真的畫着手中的畫。

“您明知......”

“蘇叔,她是我的妻子,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是我的。”

從來都是他的,一直都是他的......

黑衣人目光閃爍,依舊有些遲疑,“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麽,您盡管放心,她的存在不會斷絕我的決心。即便是我娶了她,我們的計劃也會照常進行,我隐忍多年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正大光明的拿回屬于我的一切。而我的一切,也包括葉沉玉,父親與母親的決定,我一定會遵守,絕不忘記。”

荀茗的臉上露出一股肅殺之氣,再也不複在別人面前的溫潤模樣。

黑衣人松了一口氣終于放下心來,他朝着荀茗拱了拱手,“屬下明白。”

燭火微搖,黑衣人已經消失在房間之中,荀茗突然放下了筆,全身放松的攤在椅子上。他疲憊的揉了揉額角,突然想起葉沉玉美麗明豔的臉龐。

“你是我的。”他自言自語道,“你是我的。”

他一遍一遍的說着這句話,仿佛是想要将這句話深深地刻到腦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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