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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将軍嫁女,狀元娶妻,這大概是今年京城中最熱鬧的一場婚禮了。葉銜忠一向視葉沉玉為掌上明珠,雖然他不太喜歡荀茗,但是自己女兒的婚禮也絕不能敷衍苛待。将軍府外特地擺了流水宴,招待全城的百姓。

一時之間全城都熱鬧起來。

晨曦透過窗紙折射進繡樓之內,照到葉沉玉大紅色的嫁衣上,嫁衣上的金線熠熠生輝。年長的好命嬷嬷正在為葉沉玉梳頭,“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标齊。”

丫鬟捧來鳳冠小心的将鳳冠戴在葉沉玉的頭上,葉沉玉皺眉道,“好重啊!”

這鳳冠是葉銜忠專門找人做的鳳冠,全部用純金打造,十分精美。

“縣主忍忍吧,等到見到姑爺,縣主就不會覺得重啦!”蓮兒調笑道。

“死丫頭!”葉沉玉嗔道,她看着銅鏡中的自己,眼角眉梢皆是春情。

“縣主,時辰差不多了,姑爺已經到了。”荊嬷嬷說道,丫鬟拿來兩個托盤,一個上面擺放着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另一個上面整整齊齊的疊放着大紅蓋頭。荊嬷嬷接了過來,大紅色的蓋頭蓋住了葉沉玉的面容。

葉沉玉只能看見衆人的腳尖,荊嬷嬷攙着她慢慢地往外走去,葉銜忠已經在大堂出等候多時了。

葉沉玉盈盈下拜,“女兒辭別父親。”

葉銜忠看着跪在地上身穿大紅喜服的新娘,突然想起她剛出生的時候那張紅彤彤的臉蛋。他還記得,她那雙小手拂過他面頰的感覺,葉銜忠铮铮男子居然也紅了雙眼,他潤了潤喉嚨,開口沙啞,“你既然選擇了這個人,你今後就要好好的和他過日子。要是受了什麽委屈,你就和爹說,只要有爹在一日,這裏就還是你的家。”

葉沉玉哽咽道,“多謝爹爹。”

她被人攙扶起來,荀茗向她伸出了手,葉沉玉低下頭通過蓋頭的縫隙看到了那雙白淨的手掌。她緊張的捏住了手中的蘋果,從今以後,這雙手就是她下半輩子的依靠,他們将互相扶持互相愛慕直至終老。

她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荀茗的手掌。

庭院裏的玉蘭花都開了,有那麽一朵花掉落在葉沉玉的蓋頭上嫁衣上,白色的花朵襯着紅色竟然格外的妖媚。行走之間,花瓣悄然落地,終究落入了泥潭之中。

荀茗牽着她,一路走出将軍府外。

葉沉玉不能視物,只聽見一路走來具是歡呼聲。她端坐在花轎之內,聽見外面鑼鼓聲喧天。

她心中百感交集,她悄悄的将探出頭去看着将軍府離她越來越遠。今日,她終于如願的嫁給了自己喜歡的男子,但是也離開了自己從小長大的家,離開了自己的父親。

從将軍府的這一端到狀元府的那一端,一個承載了她的前生,另一個是她下半輩子的安身之所。

好安靜......

這是葉沉玉踏進狀元府內堂的第一個反應,那些歡呼聲和交談聲仿佛都被隔絕狀元府外,府內安靜的能夠聽得到自己的腳步聲。葉沉玉跟随着荀茗的步伐,慢慢地往前走去。

有人高聲喝到,“一拜天地。”

葉沉玉緩緩跪下。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狀元府的大門被人從門外推開,一個渾身是血的侍衛從門外沖進了狀元府內,他一路疾奔一邊大喊道,“縣主!縣主不好了!”

葉沉玉擡起頭,大紅色的蓋頭飄然落地。

那侍衛直挺挺的摔在葉沉玉跟前,“縣主......”

葉沉玉看着跟前的人,她仔細辨認,才依稀認出他是府中的侍衛。她大駭道,“怎麽回事?你怎麽這副模樣?”

侍衛顫抖的伸出一根食指,葉沉玉循着目光看去,看到了與她并肩而立的荀茗。

“縣主......快走......”他突然吐出一大口鮮血,葉沉玉伸手去探,發現他已無鼻息。她吃驚的站起身,卻因身體不穩差點摔倒。荀茗扶住葉沉玉的腰身,葉沉玉轉過頭看他,卻見他神色淡然。

她這才發現,大堂之內竟然沒有一個賓客,就連跟随她一同來的嬷嬷和丫鬟都已經不知所蹤,只有一個年邁的男人站在一旁。就連荀茗身後的座位上也是空無一人,只是孤零零的放了兩尊牌位,若非府內張燈結彩,葉沉玉幾乎要懷疑他們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荀茗......”

她話音未落,便有一幫官兵闖了進來,為首之人大聲道,“快将整個府邸包圍起來,一定要抓住葉沉玉,別讓她跑了!”

“大膽!”葉沉玉喝道,“你是何人,膽敢擅闖狀元府邸!”

為首的将領對葉沉玉嗤之以鼻,一副倨傲不屑的模樣,“臣奉聖上之命,前來捉拿葉銜忠獨女葉沉玉!”

葉沉玉心有不安,但是面上不顯,“你好大的膽,我是皇上親自冊封的縣主,你竟然直呼其名!”

“縣主?”将領抱了抱拳,“奉聖上口谕,葉銜忠陷害忠臣,私通敵國目無尊長枉為人臣!現将葉銜忠一幹人等押入大牢等候發落,若有人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怎麽可能!

“狀元爺,松手吧。”

葉沉玉擡起頭,看着荀茗的側臉。

荀茗緊緊摟在她腰間的手陡然放開,葉沉玉無力的癱坐了地上,有兩個官兵上前将她粗魯的架起往外拖去。她木然的回過頭,看着站在原地的荀茗,她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之間,荀茗的臉龐棱角更加的分明,看上去透出幾分冷冽來。

她一路被拖出狀元府外,然後,她看見了被門外被捆綁住的荊嬷嬷和一衆陪嫁丫鬟。她們的嘴被死死的堵住了,看見她也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葉銜忠剛嫁了女兒,一個轉身卻被押入了大牢。一場舉世的婚禮最終卻最終以鬧劇收場,一個新婚的新娘,進的并不是她一心想要的洞房,而是破敗并且散發着陣陣惡臭的牢房。

牢門被緊緊的鎖住,葉沉玉抓着牢房的欄杆,朝外大喊道,“來人!來人!”

牢頭不耐煩的往牢門上抽了一鞭子,“喊什麽喊!”

“放肆,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我是安定縣主!”

“縣主?那又怎麽樣?你老子都進了牢房了,你還在這裏擺什麽譜?一家子的亂臣賊子!”

牢頭說完便走了。

牢房裏鋪滿了雜草,葉沉玉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嫁衣蹲在雜草堆中潸然淚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今日明明是她的大婚之日,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她的父親明明是戰功彪炳威名赫赫的将軍,怎麽會變成一個陷害忠臣外通敵國的亂臣賊子?

不會的不會的!

她爹爹絕對不會是這樣的人,她還記得她爹爹奉旨剿滅山賊的時候,即使是她落入敵手,她爹爹都沒有想過要因此而放棄。這樣的爹爹,怎麽可能是他們口中的亂臣賊子呢?

一定是哪裏搞錯了,一定是的!

葉沉玉看着亂糟糟的牢房,只要過幾天,等到過幾天爹爹的罪名洗脫了,他們一家人一定能夠團聚的。

可葉沉玉這一等,就是等了七天。

她在牢房中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她的表哥——蘇照。

牢房污穢而且遍地都是老鼠蟑螂,葉沉玉從小嬌生慣養哪裏見過這些東西?但是她如今身陷囹圄別無他法,每晚睡覺只好縮在一個角落裏。

“沉玉,沉玉......”葉沉玉自從進了牢房以後就再也沒有聽見過有人這麽溫柔的叫過她的名字,她迷迷糊糊的從睡夢中醒來。牢房十分黑暗,但是她看見了蘇照溫柔如初的眉眼,她着急的從地上站起來,隔着欄杆沖到蘇照的面前。

“表哥。”她一開口就想要落淚,她吸了吸鼻子,“表哥,你是來放我出去的嗎?我爹呢?我爹怎麽樣了?”

“沉玉,你怎麽樣了?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麽樣?你有沒有受傷?啊?”

葉沉玉搖了搖頭,“我沒事表哥,我爹是不是沒事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沉玉,對不起。”蘇照的眉眼一下子黯然下去,“對不起沉玉。”

“祖父和父親一聽說姑父家的事情就進宮去面見陛下了,但是陛下卻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前拿出了證據,人證物證俱全,即便是祖父和父親也束手無策。祖父和父親費心心思才将我送了進來,讓我來看看你。”

對不起沉玉,我沒有辦法帶你回家了。

怎麽會?

“怎麽會這樣?我爹他是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什麽人證物證?我不信!我不信!”

“是荀茗!”蘇照說,“是他,是他把所謂的證據交給了陛下,那個人證也是他!”

荀茗......

葉沉玉一個踉跄,她閉了閉眼睛,突然想到成婚當日她被帶走之時,荀茗的漠然和視而不見。還有,那雙松開了她的雙手。

這麽多天以來,她刻意的不去想荀茗,不去想這件事情是否與他有關,可是荀茗......

為什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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