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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我父親和你父親本是結義兄弟,你母親與我母親又是閨中姐妹,兩家原本是世交。你一出生,我便十分喜歡你,兩家父母十分高興,從小便給我們定了親。我母親以這只手镯為信物,将它贈予你,只等來日你長大便讓我們成親。只可惜......”

只可惜,後來岑家慘遭滅門,她母親病逝。父親對這件事情諱莫如深從來都是絕口不提,她便也無從得知這樁往事,也從來不知道這只手镯的由來。她只是依稀從旁人口中得知,這只手镯是母親的一個閨中好友所贈。

她當時還曾疑惑,她母親怎麽會輕易的收下這麽貴重的禮物。原來,是定親的信物。

“所以沉玉,你本來就是我的。你嫁給了我,就是我岑家的人,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會讓你死的。”

“你将我父親推向了斷頭臺,卻在這兒信誓坦坦的說不會讓我死,那你想要幹什麽呢?難道你以為,我會和一個仇人之子恩恩愛愛的過一輩子嗎?岑旭,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沒事。”岑旭看着葉沉玉,“不需要恩恩愛愛,你只要記住,你是我的妻子。我已經求過聖上,讓你以岑家兒媳的身份活下去,從今往後,你依舊還是你的安定縣主,與以前并無二致。”

他從來沒有奢求過什麽恩恩愛愛,只需要一輩子就好,只要她能夠和他一輩子就夠了。

“并無二致?岑公子,我不如你,我做不到和你一樣,能夠天天面對仇人之子。”

在他心中,她只是她母親在世時為他定下的妻子。他娶她也只不過遵從了母親的願望,他可以平靜的面對她,和她就這麽度過一輩子。而這一切,只因為他不愛她,但是她不能,她是真心喜歡荀茗的,即使這份感情連她自己的唾棄,但是偏偏無法否認。

她與岑旭不同。

葉沉玉轉過身,離開了房間。

岑旭看和她的身影,目光執着。

葉銜忠斬首的那一日,岑旭帶着葉沉玉去了。

那天是個好日子,太陽十分明媚,岑旭坐在監斬官的位子上,而葉沉玉,則坐在他的身旁。

“帶犯人葉銜忠!”

葉沉玉的眼神終于有了波瀾,她的目光緊緊的盯着葉銜忠。葉銜忠穿着囚服蓬頭垢面十分狼狽,葉沉玉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何時她心目中的英雄早已經頭發花白。她想起她與爹爹上一次相見的時候,還是她出嫁的時候,她當時蓋着紅蓋頭,甚至看不清他的面容。

葉銜忠被人死死地壓着肩膀,迫使他跪下來。葉沉玉強忍着淚意,她父親于千軍萬馬之前尚不改色一身铮铮鐵骨,如今卻被人如此侮辱。

葉銜忠擡起頭,一雙眼睛目不轉睛的盯着葉沉玉,仿佛想要再多看她幾眼。

沉玉,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嗎?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沉玉,他不想你死,他想你好好活下去。”岑旭陰恻恻的對葉沉玉說,“所以啊沉玉,你要好好的活下去,也算是全了你父親的一點念想。”

岑旭擡起手,握住了令牌。葉沉玉一動不動的看着他将那枚令牌扔在了地上,“斬!”

令牌扔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葉沉玉渾身一個哆嗦,咬着嘴唇閉上了眼睛,藏在桌下的手狠狠的攥着,甚至已經刺入血肉。

血肉之痛早已麻木,但是心痛卻不可遏制。

她什麽都看不到了,但是依稀能夠聽見刀砍破風的聲音,還有......血液緩緩在地上流動的聲音。然後,她聽見了府中涉事家将的痛哭聲。

葉沉玉微微睜開眼,便看見了刺目的陽光。

這麽明媚的太陽,可是為什麽還是這麽冷?葉沉玉緊緊的抱着自己的身體,她微微掀起眼簾,看到了刺眼的陽光。

岑旭抱着葉沉玉,“沉玉,沉玉你怎麽了?”

“沉玉,女兒,到爹爹這兒來。”葉銜忠朝着葉沉玉招了招手,一臉慈愛的說道。

葉沉玉飛快的向他跑去,就快撲到他的懷中時,葉銜忠卻忽的消失在了原地。

葉沉玉看見了荀茗,他站在玉蘭樹下朝她展開手掌,“沉玉,你怎麽了?”

可是下一刻荀茗就變成了一個執刀的劊子手,他拿着砍刀夾在她爹爹的脖頸間,然後,血流成河。

“不要!”

葉沉玉在夢中驚醒,她發現自己并未在狀元府中,而是在将軍府中的繡樓之內。而蓮兒正趴在她的床畔,她心中一喜,連忙推醒蓮兒,“醒醒,快醒醒!”

蓮兒見她醒來,驚喜的說道,“縣主,你終于醒了!”

“蓮兒,我爹呢?我爹是不是沒事?快,我要見他。”葉沉玉光着腳下了床,“我要見我爹,我要見我爹......”

“縣主!”蓮兒跪在原地,痛哭道,“縣主節哀!”

節哀......

原來這不是夢嗎?

葉沉玉看了看四周,“我怎麽回來了?”

“皇上下旨,将将軍府賜給姑......不,賜給岑公子了。”

也對,皇帝為了彌補自己的錯誤,就将她爹爹殺了。既然連她爹爹都可以殺,賞賜一座府邸又算得了什麽呢?

葉沉玉回到床邊坐下,她問蓮兒,“奶娘呢?”

“岑公子只讓奴婢回來伺候縣主,将荊嬷嬷趕回王府了。王爺讓奴婢告訴縣主,萬不要有輕生的念頭,縣主還年輕,又是将軍唯一的血脈,必要好好活下去。”

“你放心,我不會的。”葉沉玉說,“我想休息了,你下去吧。”

蓮兒退下了。

葉沉玉走到衣櫃之前,這裏的擺設與她出嫁前并無二致,連衣櫃裏擺放的衣服都沒有變化過。葉沉玉從最底層取出了一間衣袍,這是荀茗跟随她爹爹出征的時候她費盡心思繡的,她技藝不精卻想着要給他最好的,便縫了拆拆了縫,不知來回折騰了多久才縫制好。

曾經多少個無眠的夜晚,她是抱着這件衣服度過的。

她用了将近半年的時間才縫制好這件衣袍,她一直想要親手送給他,卻一直找不到一個合适的機會。丫鬟勸慰她,說,他與她來日方長。

她想,也對。

他們之間的來日方長,足足有一輩子那麽長。

只是沒想到來日方長敵不過世事無常。

葉沉玉拿過燭火,衣袍站了火苗,頃刻之間便燃燒成了火球,不一會兒,便燒盡了。微紅的火光照射着葉沉玉平靜如潭水的雙眸,岑旭,你如今報了仇,也如願的娶了我,你我兩家,也算是兩不相欠了。

葉沉玉想着這兩不相欠,又低低的笑了起來。從未覺得,兩不相欠是如此殘忍又可笑的話語。

兩不相欠,也兩不相愛了。

外面下了大雨,葉沉玉穿着單薄的衣服,徑直出了繡樓。來往的下人看見她,皆是恭恭敬敬的行禮,葉沉玉看着這熟悉的場景,心如刀割。

外面雷聲大作,她推開了岑旭的房門。

岑旭還沒有睡,在等下看書,見她過來也是一臉驚詫。他放下書卷,看她渾身淋濕,淡淡問道,“你怎麽過來了?”

她走到岑旭面前,“來問你讨一樣東西。”

“什麽?”

“我的洞房花燭之夜。”

岑旭皺眉,“你說什麽?”

“那日大婚,我進了牢房,錯過了我們的大婚之夜,你得賠給我。”

岑旭看着她,“別胡鬧了,快回房去。”

他重新拿起書卷,專心的看了起來。葉沉玉并未理他,只是徑自脫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岑旭見她動作猛地站了起來,“你在做什麽!”

她擡頭看他,眼中毫無波瀾,“你不是說過,要同我做夫妻嗎?你不是說,我是你母親為你定下的妻子嗎?你不是說,這是我父親欠你的,是我欠你的嗎?那你又怕什麽呢?我只是在贖罪,在還債。”

岑旭想要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衣,一轉身卻被她從背後緊緊抱住,岑旭緊緊壓住自己的怒火,“葉沉玉!”

她是瘋了嗎?

岑旭從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到往昔的影子,她仿佛是換了一個人似的,明明就站在他的眼前,他卻覺得陌生不識。這樣的她,陌生的讓岑旭覺得害怕,他怕他再也看不清這個他深愛的女子。

“你很讨厭我嗎?”葉沉玉故意激怒他,“你若是讨厭我,那就放我離開吧,我們這樣互看兩相厭互相折磨又有什麽意思呢?你放我離開,盡可以娶一個合自己心意的妻子,我也可以嫁一個令我歡喜的夫君。如此兩相歡喜,有何不好?”

岑旭甩開她的手,反過來捏住她的下巴,惡狠狠的道,“放你離開?嫁一個令你歡喜的夫君?葉沉玉,你給我聽好了,你這一輩子,都注定只能是我岑旭的妻子。從此以後,再也不要有這樣的念頭!”

他撕開葉沉玉的亵衣,狠狠的在她的肩膀上咬了一口。葉沉玉忍不住痛呼出聲,她忍住不讓眼淚流下來,岑旭松開嘴,看到葉沉玉隐忍的表情,心下微微一軟。

“沉玉,只要你乖乖的,我會對你好的。”

他親吻上葉沉玉的眼睛,動作輕柔而憐愛。

葉沉玉被他抱在懷中,僵硬如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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