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1章 第 61 章

葉沉玉穿好衣服,便叫了蓮兒進來。

蓮兒一直站在繡樓之下,直到岑旭離開了繡樓才敢站在房門外等着伺候葉沉玉。她抱着雪球進來,她知道葉沉玉如今心情不好,小聲的叫道,“縣主......”

葉沉玉接過她懷中的雪球,抱着逗弄了兩下,又将雪球遞給了蓮兒。

“你找個時間去趟外祖父家,把雪球還給表哥吧。”

“縣主......”

自從将軍死後,葉沉玉一直十分悲痛,如果雪球在身邊,偶爾也能逗逗樂,怎麽如今卻要送回去?

葉沉玉自然知道蓮兒心中在想什麽,只不過,如今就連她自己也是身在囚牢不得自在。一個囚犯,哪裏有什麽資格養兔子逗樂?她自己尚且護不住,遑論其他?

既然護不住,不如早些送走的好。

“不必多言。”

岑旭又何嘗不知道蘇晚清對他的心思,他更加知道那日的事情是她故意在為難葉沉玉,想要找她的麻煩。他原先雖然也知曉她對他的心思,但是到底是礙于蘇叔的面子,沒有當面拒絕,但是她如今既然如此膽大妄為,他也應該了斷一下她的念想了。

不久之後,岑旭為了表妹相看人家的消息就從侯府之中傳了出來。岑旭如今是朝廷新貴,京城之中有不少人家都想要攀上忠勇侯府,蘇晚清雖然出身低賤,但是到底是侯爺的表妹,于是一時之間提親之人也是數不勝數。

蘇晚清跌坐在榻上,一臉失神之色。

她的貼身丫鬟秋兒也是十分擔憂,着急的道,“小姐,這可怎麽辦好?”

“怎麽辦?我能怎麽辦?”

岑旭這麽大張旗鼓的為她操辦婚事相看人家,表面上看起來是為了她着想,是一個十足十的好表哥的模樣。但是只有她知道,這是岑旭在拒絕她,在斷絕她的期盼。

他分明知道,她是想嫁給他的。即便是他已經娶了葉沉玉有了正妻,她也願意嫁給他。只要是他,她寧願做妾。

可是就算只是妾室,他也不願意要。

她也不是沒有想過像葉沉玉一樣為了自己的婚事努力一博,可是剛一思及此處,岑旭的模樣又浮現在她的眼前。

“你若是還叫我一聲表哥,便聽我安排,我今日便還能許你一個好人家。你若是不願意叫我大可出府,你之後的婚嫁我再不過問。”

她若是不願意嫁人就只能搬出這侯府,從此以後,同岑旭同岑家一刀兩斷兩不相見。岑旭這樣的人,他既然說得出,就必然做得到。反正于他而言,她大約也只是個可有可無的人而已。

“我嫁。”

蘇晚清的親事很快便敲定了,婚期定在明年開春。葉沉玉是岑府主母,按照規矩,內院裏的一切事宜都應該要交給葉沉玉打理。只是她之前一直沉迷于家破人亡的悲痛之中不能自拔,岑旭也沒有過分的催促她。

只是時隔多月,葉沉玉還是一片頹廢之态,岑旭就命人慢慢的将府中內務移交給葉沉玉打理,并對她言明這是岑家兒媳應盡之責。果然,葉沉玉聽聞此言之後便開始認真的打理內務,精神也比之前好了許多。

自從他承襲了父親的侯爵之後,不知有多少人明裏暗裏的盯着他,甚至有許多人言語之中都透露出想要将自家的女兒妹妹許配給他的意思。這整個京城上下,恐怕沒人不知道葉沉玉是他仇人之女,恐怕在他們的心中,葉沉玉也只不過是他接近葉銜忠的一塊踏腳石。

即使他娶了葉沉玉,也是不甚看重的。

而他這一舉動,無疑是告訴全部人,不論葉沉玉是不是葉銜忠的女兒,如今都是他岑家的兒媳。

蘇晚清自然也知道岑旭的意思,因此也更加的忌恨葉沉玉。

憑什麽她努力想要得到的一切葉沉玉都能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尊貴的地位高貴的出身,美貌的容貌,還有岑旭。即便是他們之間隔着血海深仇,岑旭也不願意放開她。

葉沉玉自然沒有她這麽多的心思,岑旭既然将她的婚禮交給她打點,她便一切按照規矩打理就行。

她雖然不喜歡蘇晚清,但是想來從此以後也不會有什麽瓜葛。

冬天的時候,滿園的梅花都開放了。葉沉玉原本就怕冷,一到冬天身體就犯懶,前些年梅花開放的時候她思及這是娘親最愛每年梅花開放之時都會去賞梅。但是如今她剛遭逢大變,早就沒了這個心思。

天氣寒冷,繡樓之內早早的就燃上了暖爐。葉沉玉坐在窗前,微微的打開窗,看窗外雪花紛飛,看的久了竟然入了神。

蓮兒将插瓶的梅花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葉沉玉聽到響動回頭看了一眼,問道,“你去了梅園?”

“不,不是。”蓮兒十分小心局促的說道,“這是剛才岑公子派人送過來的。”

葉沉玉有些詫異,她盯着那束梅花,突然想起當年她見蘇晚清手中拿着一束梅花,還以為是岑旭折了送她的,心中還十分不痛快。但是現如今看着岑旭親手折來的梅花,心中已然沒有半分的歡喜。

這又是何苦呢?

他們從來都不是什麽天定良緣天生一對,何必做這些事情呢?

葉沉玉倒也沒有讓蓮兒将梅花撤下去,他若想要她擺在房中那就擺着吧,若不然惹他生氣恐怕又要好一番折騰。

“縣主,馬上就要到除夕之夜了,您可要奴婢幫您準備準備?”

“有什麽好準備的?你去告訴岑旭,就說我身子不舒服,不能去了。”

除夕本是團圓之夜,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好日子,但是她如今早已經是孤身一人,又有什麽可團圓的?再者說,這團圓之夜對于岑旭來說,應該也是心底的一個創傷吧?他尚且年幼之時便已經失去了父母雙親,從那以後便開始颠沛流離。這除夕之夜,倘若她去了,岑旭看到她恐怕也會想起她的父母,也會不好受吧?

既然是相看兩厭,又何必惺惺作态?

不如不見。

“縣主......”

蓮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葉沉玉看了她一眼,詢問之意明顯。

蓮兒福了福身,道,“奴婢知道了。”

除夕之夜,煙火滿天。

所有人都在歡呼團圓,一家人熱熱鬧鬧,但是唯獨忠勇侯府,冷冷清清。岑旭父母俱亡,本就是孤身一人,他原以為今年終于有人可以陪同他一起過一個熱鬧年,即使那個人心中萬般不願。

但是他沒有想到,葉沉玉竟然以身體不适作為借口躲在房中不出來。

他一個人看着滿桌的飯菜意興闌珊,突然覺得這滿桌子的山珍海味,還不如當年跟随葉銜忠在戰場之上的清湯寡水。

那個時候,他每隔半月都能收到葉沉玉的書信。每次她來信的時候他都會十分歡欣,幾頁紙翻來覆去的看,仿佛每看一遍都能從其中看出點不一樣的東西來。

他若是高興了,晚飯都能多吃好幾碗,睡覺的時候都壓制不住上揚的嘴角。

他等着回去見他的心上人,他知道有個人在千裏之外期盼着他能回去,回去娶她。

岑旭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他站起身,走向內院。

繡樓之內燈火通明,顯然葉沉玉還未入睡。他遠遠的看見窗扉大開,葉沉玉站在窗前,看着滿天煙火。她的臉上沒有顯露出一絲一毫的表情,只是這麽靜靜地看着。岑旭擡頭看着她,心頭再一次的湧起了了那種難以企及的不可觸碰的感覺。

他沒有上繡樓,也沒有驚動葉沉玉,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便轉身離開。

三年之前,将軍府中除夕夜,漫天煙火,他身份低微,就算是思念葉沉玉也只敢偷偷的放在心中想一想。

三年之後,忠勇侯府除夕夜,也是漫天的煙火。他已經如願娶了葉沉玉為妻,但是卻只能看着她,然後默默地轉身離去。

他與她之間,好像總是在分別。

小的時候如此,相遇了也是如此。

也許從一開始,他們之間就是錯的。

可是錯在哪裏呢?

岑旭從書架的最深處取出一個木頭盒子,盒子上并沒有落下半分的灰塵,看得出主人時常拿出來擦拭。盒子中裝了厚厚的一疊紙,上面字跡累累,盡是關心思念之語。

這是當初他跟葉銜忠去征戰之時,葉沉玉寫給他的信。他看完之後并沒有扔掉,反而是一封封仔仔細細的保存了起來。

如今葉沉玉對他冷若冰霜,他也只能從這些往昔的書信裏面找到一些溫馨懷念,每次只要看到這些書信,就仿佛他和葉沉玉之間還是如膠似漆的戀人,就仿佛他們還停留在曾經。但是他每一次見到葉沉玉,看到他看他的那個眼神,他就知道,那只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美夢。

他們之間,早就已經回不去了。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呢?殺父之仇如此慘烈,他也曾經感同身受過,怎麽能夠忘懷?但是,他還是想要試一試,他不怕葉沉玉對他冷眼相待。只求她還願意看他一看,他可以慢慢的對她好,只要他還有那麽一絲一毫的願意,哪怕是付出一輩子的時間呢?

反正他這一輩子,除了在她身上之外,早已不見片刻歡愉。

Advertisement